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十九

译如今已至第六年，封王之事未能成功，不得不等待，难道因为几个月就不能等待吗？臣所报的期限虽然宽裕，或许局势不至于等到秋天结束也无法知晓，但臣不敢以快速成功自许，这是因为敌虏的情势变化诡诈无常。前次对撦酋的封王，朝廷使者到达边境，撦酋故意制造困难，不肯接受敕书。从四月到七月，当时郑襄、洛经略辖区的数万敌虏压境，要挟没有满足之时。边境内也聚集兵将万余人，披甲操练兵器，昼夜严防，耗费粮饷无数。过了几个月才接受封王。今日之事，岂能轻易看待？只应当安静地等待，不可追求眼前的功效而先自扰乱。汉代赵充国回答宣帝说：“用兵难以预料，快马赶到金城，再谋划上呈方略。”老成持重的人对边事如此慎重。西羌容易对付罢了，北虏的强大，比起西羌何止十倍。臣怎敢轻易谈论。所以为皇上陈述机宜如此。恳请敕令下达兵部议定回复，命令臣等遵照执行，那么完成封王足以显示重视，而敌虏的志向也不敢轻视了。

译○请求继承封爵以顺从夷人情感的奏疏

臣认为继承封爵之事体制重大，计虑贵在周详，当即通令三镇抚镇、兵备各道，从长计议：卜石兔既是嫡孙，如今请求继承，是否应当准许？各酋长担保结状，是否可以凭信？继承封爵之后，能否约束群夷？贡市事宜，是否有助于长久安定？卜酋所遗留的龙虎将军职位，是否应当由其嫡子袭替？节封约法，如何申明？未尽事宜，如何议处？在变革之初，先前处理不善之处，如何改正？继承封爵之后，后患将萌之时，如何预防？以及一切计处事宜，查照撦力克袭封的先例，明白回报，以便具题。

去后，续准巡抚大同右副都御史汪可受咨处山西布政使、按察使二司，兵备守巡冀北道按察使郭显忠、右参政韩策、副使王述古、佥事杨述程会呈：我们议照北虏自从俺答解辫受封比附属国以来，四十年来，臣服如一，边陲安宁，这是已往事情的明显效验。近来虽然撦酋去世，忠顺继亡，但贡市没有扰乱，恭顺更加有加。如今卜石兔既是虏王嫡孙，世袭的典制，自有定序，既然遵循往日请封的先例，向上乞求天朝赐爵的荣耀，卑辞款塞，备极恭恳，而且东西部落，同心保举，愿意听从约束，永远尊戴天朝。如今据各部酋长袄儿都司吉能等率领众人请求封爵前来，确实应当准许，呈请早为具题，以慰夷情。所遗留的龙虎将军职位，应当等待卜石兔生下嫡子后袭替，以永远坚定顺义之心。其封贡典礼，以及市马抚赏等项，业经三封成案具在，无需另议，合照先年定例，再行申饬，务必期望恪遵旧章，永远坚定誓盟，以不辜负朝廷爵赏的盛典。

只是夷狄如犬羊，情形难以预测，万一请求无厌，势必难以顺从，最终有他虞，机变难以预料，似乎应当陈兵塞上，谨慎烽火台，预先储备粮草，加倍精选兵将，磨砺兵器、喂饱战马以等待，一以显示赫赫威严，一以折服骄悍之气，要使操纵变化，我既得以制其进退之命，而机权莫测，他们自然不得逞要挟之技，庶几中国之体常尊，而狡虏之恭顺世世无替。

等到职，会同镇守大同总兵官都督同知王威议论：国朝和戎之事，真有卓越千古者。无论封赏名正，比于朝鲜等国没有更隆重的，即使督抚所给虏王的匹帛斗粟，也付以一纸曰赏单，较朝鲜移咨往来，体制更有杀焉。其所差来头目，即使尊贵如王婿国舅之类，见我将官参游以上，无不屈膝作摇尾状。各镇岁额抚赏银仅二万两以上，市本银十万两，虽屡次袭封，及每岁叙升头目，例有增赏，而朝四暮三，未出此数。盖皆取诸嘉靖年间经制额饷之内，岂有如人言所云款后费多于款前者的。四十年来，曾无曩者不时请内帑之费，而边氓日辟土地，长子孙，获利实多。总之款计称便，则王封当急矣。

第初封也，俺答情牵于爱孙，故我得因冉吉以成之；再封三封也，黄撦二酋，皆政归于阏氏，故我得因忠顺以成之，皆顺而易也。自撦酋物故以来，卜酋以世次宜王，而匪得忠顺，则势不能王。是时忠顺亦自称头白齿落实不堪复婚之意，彼其以少男从老妇，则麋鹿之聚难合；以弱主依强臣，则蜂蚁之戴难齐。既麀聚而屯蜂矣，又以穷子作富想，而豺狼之欲难厌。所赖军门运筹妙运，恩威并行，先选将练兵，强内势以杜其观望；次用权设间，释外疑以一其归向。狡酋竟就驾驭，乞封委属诚恳，窃以为许之便。

或者谓素酋构隙方深，封后虏情未定。此彼家事也，今素酋已先众具结矣。虽聚兵欲争王赏，而悖盟尚无显迹。大都诸虏感朝廷之恩信已久，恋市赏之养活甚殷。近闻五路之誓众有曰：“所为拥戴王子者，如庙中有神，众人附之可分沾布施；弃神毁庙，是自绝衣食也。”此其真情可概见也。万一彼中事体自乱，则我可因其合而合抚之，因其分而分抚之，亦可因其当款而款，因其当战而战。第不宜逆彼他日不定之势，阻其今日效顺之情耳。

今诸虏环边墙而待朝命者，不下六七万众，似应照黄撦二酋事例，速为题请，将卜石兔袭封顺义王，待其生有嫡子，仍袭龙虎将军以明世及之典。至于五路人原授龙虎将军，今乞升都督同知；素囊原授都督佥事，今亦乞升都督同知；兀慎摆要并切近我边，摆腰已升龙虎将军，而兀慎以效顺年久，亦比例乞升。彼犬羊异类，既知以天朝官爵为重，似宜不惜虚衔以示羁縻。猛克

译于是冉吉的亲孙子投降了。义酋留下的后代，仅存这一脉。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请求提升官职，尤其应当稍加优待，以作为示范来昭示其他夷人。至于卜酋为其二弟把儿慢台吉他儿泥反成台乞求官爵，也有往年加官的先例可以援引，都应酌情议定上请。再查夷人的狡诈到了极点，贪图赏赐、乞求封号，本是他们的实情。然而他们徘徊观望、心存觊觎，直到水草枯黄，自度要挟之计已穷，才递交保结。听说有奸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说：等到朝廷封典下达之日，督抚不敢拖延朝廷命令，那时可以随意索取如意之后，再行拜受。这虽然不敢公开要挟，但暗中要挟的意思仍然存在。似乎应当明白地上奏请求。总之，既要防备外夷的变故，又须防备内廷的多嘴多舌，边臣的困难到了极点。封典颁发后，仍应视情况行事。他们如果确实没有别的念头，就可以迅速成就，不必急于求成；他们如果有借口推托，就可以拖延时日，不必急于行事。总之，务必巩固边疆，尊重国家体制。奏疏前后稍有不同，都不必计较。那么夷人虽然狡诈，也可以被我操控，而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至于约束自有定见，申饬总在军门。练兵备战，修筑城堡以固守，这是边臣的常职，无论议和与否，都不能有一日松懈。等因。又准巡抚宣府右副都御史薛三才咨文，据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右参政吴锺英、副使张经世会呈议道：北虏自从俺答内附以来，所有强悍的虏众、狡猾的首领，处处都顺从我们的法度。他们接受我们的封爵，归顺我们的职贡。有求于我，必定说是讨伐；有得于我，必定说是赏赐。看待我们一介命官，敬畏如同神明；奉持我们咫尺的书信，珍重如同符箓。夏商周三代以来，中原王朝驾驭夷狄，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得体的。四十余年间，百姓的生聚日益繁盛，原野的垦辟日益广阔，边垣屹立，城堡翼然。这也是名实兼收，公私两利。自从撦酋死后，卜酋无权，忠顺夫人聚集众人久稽不决，素囊掣肘特别严重。议论的人凛然担忧议和局面中途生变，而边衅逐渐开启。不久，乖离的得以聚合，喧哗的得以安宁。统绪已经明确，名分已经确定。如今叩关遣使，循例请求封爵，各酋的保结可以凭信，以往的誓约条款都在。推举卜石兔为王，推举卜石兔的儿子为将军，一方面彰显朝廷的恩信，一方面坚定夷狄的归向。事理昭然，岂需再计？只是改革之初，计虑应当深远，一切利害委实应当讲求。除了袭封进贡，事在云镇，都不是各道所能臆测的。至于经由去处、紧要冲口，分布兵马以保无虞，先前已经通行申饬，无需赘述。缘由具呈到职，会同镇守宣府总兵官都督佥事孙霸熙查看，卜石兔原是虏王嫡孙，又与忠顺生前成婚，世系已经分明，事权又复归一，且有各酋保结可据，自应准其嗣封。本酋既然嗣袭旧封，其原授龙虎将军也应当准令其生嫡子袭替，以益坚其向化之心。这都有往例可循，无需再计。至于后患应当防备，与贡市可以长久，其关键不在虏方而在内部。所谓因议和而修备，这一句话概括了。大概五路虽然狡诈，如今年老且病，其意愿也不甚奢侈，似乎还容易驾驭。如果卜酋变诈多端，桀骜难御，卜酋之后也甚弱，这不是详尽的论述，这是日后边境的忧患。只有简练我们的士马，缮固我们的墙堡，修饬我们的器械，积储我们的刍粮，戒严我们的烽堠，务必使战守有备，操纵自由，然后可以申明旧约，可以讲处事宜，可以杜绝其分外的要求，可以坚定其后来的恭顺。所谓以战守为议和，才可长久。不然而徒恃款约以为固，委金缯以为饵，他们狼子野心，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况且狡诈桀骜如卜酋者，能保其不反复吗？这是军门屡有申饬，镇道将领所当实心奉行的。等因。又准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魏飬蒙咨文，据岢岚兵备山西右参政李从心、雁平带管宁武兵备右参政阎士选，会同镇守山西总兵官都督佥事张国支柱议道：今日虏情，较先年迥异。在俺答以舐犊之爱，感我不杀冉吉之恩，如今冉吉之事已远。在黄台吉撦力克以麀聚（指收继婚）之欲，惟彼忠顺妇人之听，如今忠顺已逝。则除了利汉财物以外，别无所爱于我。今日封贡，视前难不啻倍之，则计议诚不可不周也。卜酋是撦酋嫡孙，序当继立。中原知道，虏中也拥戴他。各酋保结既至，则请求嗣封自当准从。其所遗龙虎将军职衔，比照撦力克袭封，替与伊子晁兔台吉事例，则今之应与伊嫡孙袭替，自无待说也。嗣封之后，约束悠久，有难必焉者。数语得卜酋之情，大概卜酋顽冥竖子，不谙大体，用事头目，皆嗜利无知之徒。五路以扶正为名，而恃力以收拾之。如今不仅忠顺逝，而五路亦老矣。异日者将惟卜酋

译（这是）他所想要做的。他能否约束各部落，尚不可知；据今日卜酋的举动来看，能否使贡市长久维持，也尚不可知。在我方，可以封爵的就封爵，来朝贡的就接受朝贡，这不必再议。等因，到达职官处。议照：自古以来，中国驾驭夷狄，对于仰慕道义而前来贡献的，以礼让接待，使其羁縻不绝，那么现在的封贡就是如此。卜石兔是撦力克的嫡孙，按次序应当继承爵位。况且各酋长的保结文书都已到达，叩关请求封爵，自然应当准许。所遗留的龙虎将军爵位，也应当传给他的儿子。因为晁兔台吉的先例具在，无需另议。只是今日的情形，与往年大不相同。自开款通贡以来，已有四十年，虏酋恭顺之心更加坚定，无人敢破坏盟约，这是因为有忠顺夫人作为维系。如今忠顺夫人已故，卜酋粗犷强悍难以驾驭，只听信五路的话，无故要挟，不遂心就不停止。像他这样的举动，在继承封爵之后，能否约束群夷，贡市能否长久，都无法确定。抚赏原本有定额，各镇自有旧例可见。而水泉的赏赐物品，卜酋想要比照大同，妄图勒索。不知道原有的既不能减少，而本没有的，岂能再增加。应当查照历次封爵的约法，明确立下文案，以杜绝其无厌的贪求。这难道不是应当申明的吗？开款通贡的本意，大概是借和款来修备，不是说可以因和款而忘记战备。况且承平之日已久，隐伏的祸患值得忧虑，局势往复起伏，道理本来如此，和款不可长久依赖。那么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修缮边防、储备粮饷，凡是可为战守做准备的事情，应当急切谋划。那么长胜的态势就在我们手中，和款能否长久，可以不问了。这难道不是应当预防的吗？至于挫败眼前要挟的狡诈阴谋，建立日后制御的长远策略，军门已有必然的谋划，不是本职管窥之见所能在万一之间辅助末议的。等因，各备咨到达臣处。又据总兵官大同王威、宣府孙邦熙、山西张国柱，以及三镇兵备守巡按察使郭显忠等各议呈，大体相同。又据卜石兔派遣夷使投递番文，为其父耳六倘不浪讨求升官职，二弟把儿慢台吉、三弟他儿泥歹成台吉，同心恭顺，都讨求升职。又为西僧哀乞，盖朝儿计喇嘛劝化有功，讨求加封名号，又讨求增加市马抚赏等项。又据七庆大成、把汉比妓番文称：我是先年同丈夫把汉冉吉投降中国、首开款议的人。大成比妓是首事之人，高张当国时即请求加恩以风示诸部。素囊台吉，是我后夫不他失礼所生之子，即先王俺答的嫡孙。如今忠顺夫人虽已故去，我同素囊母子两人，外钤东西两哨部落，内守得胜、水泉两处边疆，一遵先王盟约，一报天朝厚恩，不敢变心。恳乞军门转奏万岁爷，怜我母子效劳年久，授我忠义夫人，升授素囊台吉都督同知，加赏表里。又据兀慎台吉番文，恳称款贡多劳，讨求升龙虎将军。臣将各夷使都引进堂下，晓谕以恩威出自朝廷，非边臣所敢专擅。各夷唯唯而去。臣以为，中国驾驭夷狄，自二祖犁庭扫穴以后，未有如先皇帝与我皇上之得策者也。俺答、黄台吉、撦力克三世受封，疆场无惊扰者四十余年。在名义上，称臣纳贡，稽颡献琛；在请求上，则曰乞恩求赏，曰贡马互市，非敢用抗敌国之礼，于国体可谓尊矣。查抚赏马价的费用，在宣府则抚赏五万二千两，马价一十八万五千两；在大同则抚赏二万二千两，马价十万两；在山西则抚赏一万四千两，马价四万两。虽时有增减，然朝三暮四，总之不出此数。不过江南一大县的赋税而足以支付费用，可谓省矣。修备则沿边一带，雉堞连云，日增地险；生聚则自辛未以来，民至老死不识兵革，农狎其野，穑人成功，于保聚可谓完矣。是西北款贡的利益，不待策论而知也。惟自万历三十五年撦酋去世以后，封爵之事五年不成。一则忠顺因年老而拒婚，二则素酋睥睨于非分冀望。五路虽欲挟婚，而不能使忠顺必从；虽料集七十三酋以恐喝素囊，而不能必素囊不拒。卜、素二酋构争，忠顺一老妇，势难主张；五路以老酋从中佐鬪，数万达虏，临墙而肆挟。不从则所在皆危，从之则所费不赀。成婚而封，要挟得遂，则国力疲敝；不成婚而不封，干戈相寻，则款局败坏。此抚臣《虏情传报日异、边事万分可虞》一疏，兵部《虏情变诈不常、边圉及时当备》一疏，凿凿乎言之，皆必然之画也。然皇上豢养诸酋四十余年，恩如雨露，威如雷霆，诸酋岂其敢忘而岂其敢狎哉？臣是以布宣皇上威灵，不移时而卜酋交合而聚麀，素酋俯首而听命，封事之成，固巳有其机矣。但卜石兔西海窭酋，所求者不在王之贵而在王之富，所索者不在例之中

译而在惯例之外，他挟持我市马，数量达四千匹；挟持我金银，数量达百千两。他妄图揣测朝廷安边之策，认为急务在于封王，故意拖延迟缓，坐地索取高价。我若派遣使者去招抚他，正好落入他挟持的计谋，而和议便无法达成。

皇上明察万里，批准了臣关于驾驭虏寇机宜的奏疏，臣得以不封王而驾驭他。三镇抚臣与臣同心，严加修筑防备而不提封王之事；三镇道臣与臣协同谋划，严加修筑防备而不提封王之事；三镇的镇守将领与臣同心协力，严加修筑防备而不提封王之事。而夷使往来，臣与中军抚夷官多方操纵，不失时机。于是三镇边墙，没有一处缝隙可乘；三镇军马，没有一处不壮大。卜酋的计谋开始穷尽，虏妇的情态也变得顺从。

卜酋与忠顺王在四月间调集部落，六月间印结请求封王。不料忠顺王突然去世，群情几乎离散。臣又派遣抚夷官一方面出边抚慰其哀情，一方面秘密传授方略，联合那些异心之人。况且草枯马弱，众部想归去，卜酋终究无法容纳他的要挟，才令三枝十二部派遣使者向臣投结，请求臣转奏，乞求封王爵。

臣当面将诸夷召到面前，逐一详细审问：卜酋是否确实应当继承爵位？诸酋是否确实推戴他？边约是否确实能遵守？诸夷是否确实能听从约束？诸夷同声回答臣说：“俺答立下的规矩，后代子孙继承封爵以长子为序。黄台吉、撦力克都是以长子袭封。卜石兔是撦力克的长孙，名分上应当立他。各部同心认为应当立他。卜石兔即位之后，不敢不感念皇恩，一心恭顺。诸部落共同拥保卜石兔。封王之后，边约现成，不敢不听从约束。”审问后没有异词，臣才开始斟酌抚赏，派遣他们出边静候明示。

随即上报说，素囊台吉因为忠顺王遗留的赏赐物品按例应分得一份，想要与卜石兔相争。臣尤其担心一人相争，或许会带动众部的异志，于是申谕五路兀慎诸酋说：“素囊既然相争，恐怕妨碍封王，何不从中讲明？我们正好以此为题奏请。”随即据兀慎等人派遣使者禀报说：“外边家事相争，原本与中国无关，况且我们众部已经投结，急切请求军门题奏，早日得到封王，以抚慰外夷盼望之情，而且马市未开，抚赏悬望等情。”

臣想，十二部都拥戴卜酋，素囊一人，怎能抗拒阻挠？万一他狂妄逞强，那么十一部将仗着大义在外责备他，我们中国严密封守在内拒绝他，素酋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称乱无形，稽留封王并非上策，应当题奏请求。伏乞敕下礼部、兵部再加计议，查照先前撦力克袭封的先例，拟议上奏，准许卜石兔继承封王爵位；卜石兔所遗留的龙虎将军爵位，暂且等到本酋生下嫡子，查实后再奏请，准许其袭替；并照历年常例给予赏赐，这样夷情可以抚慰，而国体得以尊崇，款贡之利，也可以永远保全了。

然而我们之所以封虏为王，本是为了借其约束诸部的力量。等到相沿日久，虏寇反而肆意施展无休止的要挟之谋。现在要使虏王足以控制诸部，而我们中国足以控制虏王，其道在于可合可分，可操可纵，施展不可测度的恩威，使虏寇为我所用，不为我所难罢了。请为皇上陈述：

初封俺答之时，与他约定说：“东自宣府，西至河套，责令俺答约束。”如今宣府白洪口自成一枝，河套吉能自成一枝，虏王所能控制的，只有山大二镇的十二部而已。十二部之中，智力足以雄长诸酋的，是五路台吉；兵马足以抗拒卜酋的，是素囊台吉；公正足以慑服诸酋的，是兀慎台吉；恭顺足以调和素囊的，是把汉比妓。控制虏寇的机宜全在于此，如果不是得到虏中强弱顺逆的情报，怎能办到呢？

臣先收服这三酋与一酋妇，秘密与他们约定，使他们为我所用。所以卜酋作难不请封时，五路催促他；卜酋大言要挟时，五路阻止他。这几句话大有机智：借素囊的兵力树立两匈奴对峙的形势；借比妓的恭顺调和素囊的悍勇；借兀慎的公正破除诸酋的奸诈。三大酋归心于我，十二部无不归心，臣都能得以联合约束他们。十二部翕然归心，这不依赖于卜酋的王封，而大顺的征兆可以看到了。为什么呢？中国的市赏，足以显示恩德；犯令的惩罚革除，足以显示威严。我只要掌握其关键而善于运用，夷人怎敢不服？

所以卜酋要挟之时，臣向众人宣告说：“自宣府至山西，各分边界，诸夷各自开市，各自领赏。我们中国顺者抚之，逆者剿之，何须依赖王？卜酋的王封尚且不可得，何况额外的赏赐？”所以卜酋不得不畏惧。等到卜酋收藏保结，不令诸酋投递，臣又向众人宣告说：“众酋投递保结，卜酋不令来投，我将请命于朝廷，先开众酋马市，见给众酋赏物，只有卜酋的马市不开，赏物不给，待其悔过乞求，而后给他，那么体面何在？”所以卜酋不得不畏惧，不得不令众酋投结。

这就是所谓因其势而分之，使诸酋合于我。诸酋合于我，卜酋虽欲令他们为不善，众人必定不与他同流。这就是暗中制约卜酋而不至于骄横的原因。然而卜

译俺答酋长虽然没有统御三枝十二部的才能，却有鼓动三枝十二部的威势。俺答酋长留下遗令，立继承人以长子为尊，名分一旦确定，长久以来未曾改变。卜答失里酋长应当被拥立，三枝十二部同心拥戴，绝无不同意见。这就是所谓顺应形势而使之聚合，让卜答失里酋长依附于我们，以此来明显地制约各部落，不至于使他们离散。正因为形势不可不聚合，所以卜答失里酋长适宜给予王爵封号；正因为形势不可不区分等级，所以各酋长适宜给予荣誉和升赏。五路台吉现任龙虎将军，适宜升任都督同知；兀慎台吉现任指挥同知，适宜升任龙虎将军；素囊台吉现任都督佥事，适宜升任都督同知；把汉比妓适宜升任忠义夫人；猛克台吉是冉孛罗酋长的亲孙子，应当授予指挥佥事。这些人都有功于我们，给予他们升赏的名义，从而激发他们恭顺的实质。至于卜答失里酋长的岳父耳六倘不浪，卜答失里酋长的弟弟把儿慢台吉、他儿泥歹成台吉，劝促成封王之事，多有匡正之功，应当授予指挥佥事；西僧哀乞盖朝儿、计喇嘛诵经劝化，夷人都信服他们，应当授予都纲的名号。查考以往的例制，应当升迁的不止这些人数，这些人对封王之事有贡献，应当先行升授，应授予的敕旨照例颁发。其余的等到进贡时再请求升迁，也不算晚。

再查，中原之所以能屈伏夷狄，没有比自强更重要的了。自强的方法，如同大同巡抚所说，预先储备粮草，加倍精选兵将，训练兵马以备战，修筑城堡以固守；宣府抚臣所说，应当防备后患，使贡市能够长久，其关键不在虏寇而在内部。所谓因议和而修备，一句话就概括了。山西抚臣所说，选将练兵、修边储饷，凡是能够作为战守准备的，都应当急切谋划，这样就没有遗漏的策略了。然而我所担忧的，唯独在于人心的懈怠，沉溺于安逸而不可振作，习惯于眼前的平静而不知警惕。将领多是软弱熟稔之辈，无益于抵御敌人的实际；军饷多有缺乏的忧患，没有长期充足的指望。这正是边防大臣与朝廷大臣所应当互相警戒的。

恳请敕令有关部门，将前述各虏酋的升赏再行商议拟定，请旨升授；其边防事宜，仍恳请皇上叮咛告诫，通行三镇抚镇督责大小文武将吏，各要遵照前议，常像虏寇就在眼前一样，切实严厉督促修举，用以挫败虏寇的阴谋，不得倚仗议和而放松防备，以致丧失事机。这样战守才有裨益，而议和的局面也能永远稳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