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三十五
十不得一矣。此以卒败也。三千人为方阵。四面而受敌。虏为大军以拟我。而杂出其骑为四面而更迭攻之。今之言战者大都于分合之法茫如虏分而我分之则内乱虏合而我合之则不支彼此不相援也。援则虑阵动而贼乘我。故以万人军焉而不收万人用也。以三千人军焉而不收三千人用也。此以阵法败也。退缩逗遛者斩、军律也、然元帅不敢轻用之于将。而将不敢轻用之于卒。其极至于鞭而贯耳止矣。前有死而后无死。谁不后也。将锐而以师损者诛。懦而以师完者免损而无贿者诛。损而有贿者免。此以罚败也。将幸而掩败以为功者赏功微而贿巨者赏。大臣有欲与恩者赏。功大而无贿者不赏。大臣有欲甘心者不赏。此以赏败也。于乎。若之何其兵之强也。汉武帝不爱天下之食邑府藏。以待天下之有功者。赏不踰时。罚不信宿。得其人则付之以数万人听其损而不问恩者酬。怨者报。而不恤。是以投响而意得。事至而功随聚也。其次则莫若杨素。素贵近人也。尝出战简留者三百人。人畏敌多愿留者。素悉取三百人斩之。更简留。人人不愿留矣幕府上功簿。纤悉必录。故将士畏素严而乐得其欲。其击突厥也。为骑阵以诱之。敌来奋击而大胜。此五败者无一也。如杨素者。可以战者也。
译十成中只能得到一成罢了。这是因士兵溃败而导致的失败。三千人组成方阵,四面受敌。敌军以大军来对抗我们,并夹杂骑兵从四面轮番进攻。如今谈论战争的人,大多对分合的战术茫然无知:敌军分散而我军也分散,就会内部混乱;敌军集结而我军也集结,就会支撑不住;彼此不能相互救援。若互相救援,又担心阵型变动而被敌人乘虚而入。所以率领万人军队,却得不到万人的效用;率领三千人军队,却得不到三千人的效用。这是因阵法不当而导致的失败。退缩逗留者斩首,这是军法,然而元帅不敢轻易对将领使用,将领也不敢轻易对士兵使用,极端情况下,最多只是鞭打并穿耳而已。前方有死亡危险而后方没有,谁不往后退呢?将领勇猛却导致军队受损的被诛杀,怯懦却保全军队的被免除罪责;受损但没有贿赂的被诛杀,受损但有贿赂的被免除。这是因刑罚不当而导致的失败。将领侥幸掩盖败绩却当作战功的受赏,战功微小但贿赂巨大的受赏;大臣想施恩的受赏,战功巨大但没有贿赂的不受赏;大臣想发泄私愤的不受赏。这是因奖赏不当而导致的失败。唉,像这样怎么能使军队强大呢?汉武帝不吝惜天下的食邑和府库,用来等待天下有功之人。奖赏不拖延时日,惩罚不隔夜。得到合适的人就托付他数万人,任由军队受损也不追究,恩惠者酬谢,怨恨者报复,都不顾及。因此,一有动静就心意得逞,事情一到就功效随之聚集。其次没有比得上杨素的。杨素是显贵且接近皇帝的人。曾经出战时挑选留下三百人,人们畏惧敌人众多,愿意留下的人很多。杨素把这三百人全部斩首,再次挑选留下的人,人人都不愿留下了。幕府上报战功簿,细微之处必定记录。所以将士畏惧杨素的严厉,却乐于得到他的恩惠。他击打突厥时,布下骑兵阵型来引诱敌人,敌人到来奋力攻击,于是大获全胜。这五种败因他一样也没有。像杨素这样的人,是可以作战的。
○御虏策二
策【御虏】
昔人云荐绅则守和亲、介冑则言征伐、此大较也、今荐绅之所不察以为非、而介冑之所深然而嗫嚅不敢出口者、莫要于和戎。而其名与便莫善于市易。夫魏绛之所陈、与韩安国严尤诸君子之所论辨、远弗备载矣、请以宋事明之、夫以太宗时言则宋强而契丹弱、然无日不寻于兵中国之败衄以拾数焉坚者摧、锐者折、至其甚不能庇天子乘舆之幄、以真宗时言则宋弱而契丹强、然自澶渊一盟、而南北之君臣与其民日拱手相乐于无事、聘问之使不绝、而宋之所以中契丹而饱其欲者、不过一郡数邑之资而巳、宋不察而仍其术以待本我中国之元昊、而岁赂之也。夫是以弃银夏而重困中国是谓以弱志处强势又不察而矫之。结女真而攻素所通好之契丹也。又不察而又矫之结蒙古而攻素所通好之女直也。又不能事女直与蒙古。兵构而宋不社矣是谓以强志处弱势然则宋之所谓失策者。不在于和。而在和之不终且厌弃武备也。夫用其和者于其战者而国削。用其战者于其和者而国亡。其较亦可思巳。今虏虽号强大鬬骑多、然其志不过欲得衣币、次乃金钱而巳非必用尺一牍与中国讲敌体也、非必欲册尊号称兄弟结甥舅也、吾捐一郡数邑之税而付之忠实之边吏、宣上命、微赐其酋长以奇丽缯帛之服有差而约勒士民、使与之互市不绝夫弃无用之丝枲。以易有用之战马。此其利甚巨。互市出于下而天子不与焉。此其体甚尊。可以弭寇可以减戍。可以乘郄而用间。可以乘暇而修武。此其谋甚博夫何惮于名而不为也。或曰辛壬之间则有败谋者、用而辱国焉、如之何其再也、曰恶是何言也、药石一也、有用之生人者。有用之杀人者则非药石之罪也。故议和出于富氏而治出于秦氏而乱。议恢复出于岳氏而治。出于韩氏而乱。君子母姑求之于其名。以为美而遽从之。以为不美而遽废之。求之于实可也
○宗室策
策【宗室】
国家待宗室自亲王至中尉凡八等、其支子历八世至于庶人而禄始绝、以明有富也。仁也。亲王冠九旒、章服下天子一等、郡王以次裁杀、即公侯大臣毋得抗、以明有贵也。礼也王国所属长史卫挍百千人而止耳、不得臣他吏民、干有司事、以示有节也。羕也。盖三具焉。以故二百年来王国鲜败度弃礼以斩其社者。即卒不幸而间有吴濞之变。亦辄随发而随获其资不足以行欲其势不足以酬志故也虽然。亲王给常禄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千石。以至于庶人亦百石。而它婚嫁居第资送导从之费不与焉。愚尝得宗正籍观之。自嘉靖二十八年而见存者一万余人、今又十余年矣人益其半而合之而当为二万人也、又十余年、而人益其半而合之当为四万五千人也、酌禄之中、人各得禄五百石、益万人、是益五百万石粟也、天下有益禄而无增田。吾不知大司农何以应之。是重敝民也。民贫且逃亡矣。宗室之人所以仰哺而待衣者日孳孳焉。而卒莫与也。官又为厉禁。俾不得从农商之业。其贤者又不得偕寒士从有司之荐。蒙虚名而鲜实利。故至并室而雉经者有之矣易名姓而为所不可为者有之矣。是重敝宗室也。且以天下之大、北距狄、南际蛮、东夷而西戎之内、即穷岩版筑、其人之负一才艺者。靡不入而称荐得官职。至举天子三叶之懿亲。无罪而圄之一城之内。被之以虚名。而实之以庶人者。何也。此非所以明亲亲用贤之道也。所以励翼庶官代天工。必非宗室然后可。则是周不得。周召毕散。汉不得德向苍虞。晋不得孚攸。齐不得嶷。元魏不得勰。周不得宪唐不得孝恭揆勉。而宋不得汝愚也。夫薄待族以不足用。而厚困民以供之。是壅阏主上之仁于尺寸之内而蔓害于万里之外也。今号称有司当王国比近者。见宗室之如悬磬。突亡烟而衣露胫。则其势不能复念民。见民之废箸鬻舍。捐妻子以供王国之禄。则其势不能复念宗室。二者交战而技穷。而日为之邅延以冀代。要在于脱其身而巳。 上诚欲惇亲亲。不以吏事困之。则请姑置其近者公
译○御虏策二
策【御虏】
古人说,士大夫主张坚守和亲政策,武将则主张征伐,这是大致的情况。如今士大夫所不察以为不对,而武将们虽深以为然却因畏惧而不敢出口的话,没有比和戎更重要的了。而其中名义上最正当、实际上最便利的,莫过于互市贸易。魏绛所陈述的,以及韩安国、严尤等君子所论辩的,这里不再详细记载,请让我用宋朝的事例来阐明。以宋太宗时期来说,宋朝强大而契丹弱小,然而没有一天不处于战争状态,中原的败仗可以按次数计算,坚固的防线被摧毁,锐利的军队被折断,到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不能保护天子车驾的帐幕。以宋真宗时期来说,宋朝弱小而契丹强大,然而自从澶渊之盟后,南北的君臣与百姓每天拱手相安,乐于无事,聘问的使者络绎不绝,而宋朝用来满足契丹欲望的,不过是一个郡几个县的赋税罢了。宋朝没有明察,却沿用这种策略来对待我们中国的元昊,并且每年贿赂他。因此丢弃了银夏之地,使中原更加困顿,这就是以弱者的意志去应对强势的局面。又不明察而加以纠正,联合女真去攻打向来通好的契丹。又不明察而再次纠正,联合蒙古去攻打向来通好的女真。又不能侍奉好女真与蒙古。战争爆发而宋朝社稷不保,这就是以强者的意志去应对弱势的局面。那么宋朝所谓的失策,不在于和亲,而在于和亲不能坚持到底,并且厌弃武备。把用于和亲的资源用于战争,国家就会削弱;把用于战争的资源用于和亲,国家就会灭亡。这其中的比较也是值得思考的。如今敌虏虽然号称强大,骑兵众多,然而他们的志向不过是想得到衣物布匹,其次是金钱罢了,并非一定要用诏书与中国讲论敌对之体的礼仪,也并非一定要册封尊号、称兄弟、结甥舅之好。我们捐出一个郡几个县的税收,交给忠诚可靠的边吏,宣示皇上的命令,略微赏赐其酋长以奇丽丝织品制成的衣服,按等级分配,并约束士兵百姓,使他们与敌虏互市不绝。放弃无用的丝麻,来换取有用的战马,这其中的利益非常巨大。互市由下层进行而天子不直接参与,这其中的体制非常尊贵。可以平息寇乱,可以削减戍守兵力,可以趁其空隙使用间谍,可以趁其闲暇修习武备,这其中的谋划非常广博,何必顾忌名义而不做呢?有人说,辛壬年间曾有败坏谋划的人,任用他们而辱没了国家,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做呢?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呢?药石是一样的,有用它救活人的,有用它杀死人的,这就不是药石的罪过了。所以议和出于富弼而天下安定,出于秦桧而天下大乱;议恢复出于岳飞而天下安定,出于韩世忠而天下大乱。君子不要仅仅追求名义,认为美好就立刻听从,认为不美好就立刻废弃,考察其实质就可以了。
○宗室策
策【宗室】
国家对待宗室,从亲王到中尉共分为八等,他们的支子历经八代直到沦为庶人,俸禄才开始断绝,以此来彰显富有和仁爱。亲王戴九旒冠,章服比天子低一等,郡王依次递减,即使是公侯大臣也不得与之抗衡,以此来彰显尊贵和礼制。王国所属的长史、卫校等百千人而已,不得臣服其他官吏百姓,干涉官府事务,以此来显示节制和谦让。这三者都具备了。因此两百年来,王国很少出现败坏法度、抛弃礼义而导致社稷断绝的情况。即使最终不幸偶尔出现像吴濞那样的变乱,也总是随着发生就被抓获,这是因为他们的资财不足以实行欲望,势力不足以酬答志向的缘故。虽然如此,亲王供给常禄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千石,以至于庶人也有一百石,而其他婚嫁、居住、资助、随从的费用不包括在内。我曾经得到宗正府的户籍观看,从嘉靖二十八年到现在存活的一万余人,如今又过了十多年,人数增加了一半,合起来应当是两万人。又过了十多年,人数增加了一半,合起来应当是四万五千人。在酌定俸禄的中间,每人各得俸禄五百石,增加一万人,就是增加五百万石粟米。天下有增加俸禄而没有增加田地,我不知道大司农怎么应付。这是严重损害百姓啊。百姓贫穷且逃亡了,宗室之人所仰仗喂养而等待穿衣的人日益繁衍,而最终没有人给予。官府又设立严厉禁令,使他们不能从事农业和商业。其中贤能的人又不能与寒门士子一起由官府推荐,蒙受虚名而很少有实际利益。所以到了同室而自缢的也有,改换姓名而做不可为之事的也有。这是严重损害宗室啊。况且以天下之大,北边抵御狄人,南边接壤蛮族,东边是夷人西边是戎人,内部即使是穷山岩石之地,那些身负一技之长的人,没有不进入朝廷称荐获得官职的。至于举荐天子三代以内的至亲,没有罪过却被囚禁在一座城内,被赋予虚名,而实际上等同于庶人,这是为什么呢?这不是用来彰显亲爱亲属、任用贤才的道理啊。用来勉励辅佐众官、代替天工,必定不是宗室才可以,那么周朝就得不到周公、召公、毕公、散宜生,汉朝就得不到萧何、曹参、陈平、周勃,晋朝就得不到王导、王敦,齐朝就得不到萧嶷,北魏就得不到元勰,周朝就得不到宇文宪,唐朝就得不到李孝恭、李揆、李勉,而宋朝就得不到朱熹、赵汝愚了。薄待宗族认为不足以任用,而厚待困苦的百姓来供养他们,这是阻塞君主在咫尺之间的仁爱,而蔓延危害到万里之外啊。如今号称当权的官员,看到宗室如悬磬般贫困,烟囱没有烟而衣服露出小腿,那么他们的形势不能再考虑百姓;看到百姓废置筷子、卖掉房屋,抛弃妻子儿女来供给王国的俸禄,那么他们的形势不能再考虑宗室。两者交战而手段穷尽,而每天为之拖延以希望替代,关键在于脱身罢了。皇上如果真的想要敦厚亲爱亲属,不因为吏事困顿他们,那么就请暂且安置那些亲近的公
尝有云 国家待宗室之意往往伤于用恩□宗室之法往往伤于用义也请自将军以上少裁其禄数而务实其惠。中尉以下。则请毋赐爵禄而宽其禁。使其贤者得与寒士角长而受仕。其不肖者。从事于南亩。以其力周其身而官弗与焉。庶乎其犹有支也。
译曾经有人说过,国家对待宗室的心意,往往因为过分施恩而有所伤害;宗室的法规,往往因为过分强调道义而有所伤害。请从将军以上级别,稍微削减他们的俸禄数额,而切实给予他们恩惠。中尉以下级别,则请求不赐予爵位和俸禄,而放宽对他们的禁令。让其中贤能的人得以与平民士人竞争才能而获得官职。其中不贤的人,让他们从事农耕,依靠自己的劳力供养自身,而官府不再干预。这样大概宗室还能有所支撑。
○人才策
策【人才】
三代而后称治者独汉。元以弛纵亡 国家继之专尚于密而未免入于弱宋之治矣然非其才之独高也所以用才者简易而无不尽当是旹。天子所寄以其事者。内不过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九卿诸将军。外不过守令而巳。即举守而言。其狱讼军兴钱谷辟召赏罚。靡不悉推而付之。不以私人察也。不以文法牵也。第课其治而为之殿最。以行吾典耳。三公阙。于九卿郡守取选焉。而不为他曹以颛之也。九卿为将军也。太尉为丞相矣。而不为分途以限之也。狱吏而通经矣。武弁而习吏也。书生而闲武也故汉之才有过尽而无不尽之累。 国家于内为三公九卿。大约延仿古昔。而制于外为独详。守之上有监司以领之矣。而又有中丞以摄之。御史以察之。即不得自论鬼薪以上赋税虽斗斛。弗敢颛也。其内军府得以治兵事。而不得与其权。兵部得以与其权而不得治其事。其大小之相制也。若犬牙然其俯首而听于法也。若束缚然。故虽拥连城将百万之众。一赤衣吏以片纸诏而絷其项弗敢动也。得意而今日为公卿。以掌握国家之命。失意而明日为髠钳。短后之衣。蹩蹩长安中而弗敢怨也此语可谓尽本朝之利害矣可谓详于弭乱而略于求治者也故巧如莽。戾如卓。雄如操。不得而尽用其巧与戾与雄也。圣如周召。不得而尽用其圣也。无他。法为之束也今其制不可尽变。独有融酌于汉与明二者之间。而稍为之裁节而巳诸法近颇有意□更惜论之未详耳论思赞辅之职则必遴夫作行之贤者。而不必尽两制之人。新进之士。备词林者。必使之补外以习吏。州郡冗散之吏。有异才者。旹召入以补其阙。抚臣而监司守令。非九载弗迁间为之增秩赐金玺书以作其劳者。秩满而为之峻擢以大报其贤者。贪墨暴苛诛其甚者。而斥其次者。至于进取之涂。毋颛科甲而广其选毋限文武而通其用。使诗书与案牍弓矢比而无低昂焉。而后人人自奋砥砺于事功。天下之才。不偏枯而后尽。夫 高皇帝竞竞百折而得天下。今使雕虫之士。从容而蠹囓之。而不为之防。吁可慨也。
○备虏策
问夷狄之为中国患也久矣。迩者盖益讧焉。以战则多馁。以守则多瑕。孳孳然聚天下之策而日讲求之。而不得其要领。夫我之所以不敌者。其故何也。虏虽强。其视匈奴突厥女直蒙古孰类。今缙绅之士。或议战。而介冑之士或更议守。要必有折衷者。 明威德薄海内外。今纵不能犁王庭。卤老上。而勒石于燕然之颠四郊多垒。即何策以洗其耻乎。诸士子之乡。中虏数矣。其必有习者。明以语我。【备虏】
中国之不能与虏敌也久矣。而今为甚。其说凡有八曰聚散之势不敌也。大约中国胜兵。与虏控弦之骑。挍之可各得三十余万。我散而为九边。而虏长聚。是以九而攻我一也。其不敌一也。勇怯之实不敌也。贼便马疾鬬。耐饥渴。上下驰逐若风。视死若赴。而我于是数者无一焉。其不敌二也。劳佚之形不敌也。虏因粮于我。我褁粮而应之。不待三日而自困。其不敌三也。骑步之力不敌也。我虽骑。不能疏行突鬪而为骑阵。贼无所不冲。而我无所不应。其不敌四也。攻守之机不敌也。贼既阑入边。扼宣大蓟晋之要冲。而居之。马首东则东犯。西则西犯。彼无所不攻。而我无所不守。其不敌五也。客主之变不敌也。此侦探不实而徒严举烽不许讹之令故也贼入而烽始举。烽举而兵始出。贼顾为主。而我顾为客。彼得从容设伏以诱我。其不敌六也。专缓之计不敌也。虏自春而至秋。其上下日以入寇为计。自辰而至夕。其事非鬪即猎。其所工非骑即射。而我之吏士。则营营焉不忧鬪而忧其妻子。为文武大帅者。不忧外而忧内。又加以文法簿书之是牵。逢迎便辟之是熟。而望其能应惩大憝哉。其不敌七也。上下之情不敌也。奴酋法欲入寇也则其酋集诸台吉及牛鹿聚野中以箸画沙计成上马顷刻而决故号令简易而军情不露虏自其主帅以至于鬪卒。无贵贱一也。其嗜欲易通。而沈慸易达也我士卒之于
译○人才策
【关于人才的对策】
夏、商、周三代之后,能称得上治理得好的只有汉朝。元朝因为松弛放纵而灭亡,我朝继之,专门崇尚严密,却难免陷入宋朝那种软弱的治理局面。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汉朝的人才特别高明,而是因为汉朝使用人才的方法简易而没有不尽当之处。那时,天子所托付事务的人,在内不过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九卿和各位将军;在外不过郡守县令罢了。就以郡守来说,他们的狱讼、军事、钱粮、征召、赏罚,无不全部推托并交付给他们。不派私人去监察,不被繁琐的法律条文所牵制,只是考核他们的政绩并评定优劣,来执行我们的典章制度罢了。三公职位空缺,就从九卿和郡守中选拔,而不设立其他部门来专断;九卿可以担任将军,太尉可以担任丞相,而不以不同的途径来限制他们。狱吏通晓经学,武官熟悉政务,书生懂得军事。所以汉朝的人才有过剩而没有用不完的累赘。我朝在内设立三公九卿,大致是沿袭仿效古制,而在外部的制度却特别详尽。郡守之上设有监司来统领,又有中丞来监督,御史来监察。即使不能自行决定,即使是斗斛以上的赋税也不敢专断。在内,军府可以治理军事,但不能参与决策权;兵部可以参与决策权,但不能治理具体事务。这种大小相互制约的情况,像犬牙交错一样;这种俯首听命于法律的情况,像被束缚一样。所以,即使拥有连城的土地、统领百万的军队,一个穿红衣服的吏员凭一张纸的诏令就能束缚他的脖子,他也不敢动弹。得意时今天身为公卿,掌握国家的命运;失意时明天就沦为剃发戴枷、穿着短衣的人,在长安城中步履蹒跚而不敢怨恨。这话可以说尽了我朝制度的利弊,可以说在防止动乱方面很详细,而在追求治理方面很简略。所以,像王莽那样狡猾、董卓那样暴戾、曹操那样雄才大略的人,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狡猾、暴戾和雄才;像周公、召公那样圣明的人,也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圣明。没有其他原因,是法律束缚了他们。现在这种制度不能完全改变,只有在汉朝和明朝两者之间融会斟酌,稍加裁减节制罢了。近来各种法律颇有意改革,可惜论述得不详细罢了。论思赞辅的职务,一定要选拔那些有作为的贤者,而不必全是两制(翰林、中书)的人。新进的士人,在词林任职的,一定要让他们补任外官以熟悉政务。州郡中闲散的官吏,有非凡才能的,适时召入以填补空缺。抚臣以及监司、守令,不是九年不升迁,其间为他们增加俸禄、赏赐金帛、颁发玺书以激励他们的辛劳;任期届满时为他们大幅提拔,以大力报答他们的贤能。贪污残暴苛刻的,诛杀其中严重的,斥退其中较轻的。至于晋升的途径,不要专断于科举甲第而应扩大选拔范围,不要限制文武而应互通使用,使诗书与案牍、弓矢相比而没有高低之分。然后人人都能自我奋发,在事功上磨练,天下的人才不偏废而后能尽用。高皇帝历经百折千难才得到天下,现在却让那些只会雕虫小技的人从容地蛀蚀它,而不加以防备,唉,令人感慨啊。
○备虏策
【关于防备敌虏的对策】
问:夷狄成为中国祸患已经很久了,近来更加猖獗。如果作战则大多饥饿,如果防守则多有破绽。孜孜不倦地聚集天下的策略而天天讲求,却得不到要领。我们之所以不能战胜敌人,原因是什么呢?敌虏虽然强大,他们与匈奴、突厥、女真、蒙古相比,哪一类呢?现在士大夫中,有的主张作战,而披甲戴盔的将士有的又主张防守。一定要有折衷的办法。明朝的威德薄海内外,现在即使不能犁庭扫穴、俘虏单于,而在燕然山巅刻石记功,四郊多垒,用什么策略来洗雪耻辱呢?各位士子的家乡,多次被敌虏侵犯,其中一定有熟悉情况的人,请明白地告诉我。【防备敌虏】
中国不能与敌虏抗衡已经很久了,而现在尤为严重。其说法共有八条:一是聚散之势不相敌。大抵中国的常备兵,与敌虏控弦的骑兵,较量起来各可得三十多万。我们分散在九边,而敌虏长期聚集,所以是用九分兵力攻击我们一分兵力,这是不相敌的第一点。二是勇怯之实不相敌。敌虏便于骑马,战斗迅速,耐饥渴,上下驰逐如风,视死如归,而我们在这几方面都没有,这是不相敌的第二点。三是劳佚之形不相敌。敌虏靠我们的粮食,我们带着粮食去应对,不到三天就自己困乏,这是不相敌的第三点。四是骑步之力不相敌。我们虽然有骑兵,但不能疏行突阵而为骑阵,敌虏无所不冲,而我们无所不应,这是不相敌的第四点。五是攻守之机不相敌。敌虏既然侵入边境,扼守宣府、大同、蓟州、山西的要冲而居住,马头向东就东犯,向西就西犯,他们无所不攻,而我们无所不守,这是不相敌的第五点。六是客主之变不相敌。这是因为侦探不实而只严厉规定举烽不许讹传的命令,所以敌虏侵入后才举烽,举烽后兵才出,敌虏反而成了主人,而我们反而成了客人,他们能从容设伏来引诱我们,这是不相敌的第六点。七是专缓之计不相敌。敌虏从春到秋,上下日以入寇为计,从早到晚,他们的事不是战斗就是打猎,他们的专长不是骑马就是射箭。而我们的官吏士兵,却营营苟苟不担忧战斗而担忧妻子儿女,身为文武大帅的,不担忧外患而担忧内忧,又加上被文法簿书所牵制,熟习逢迎便辟,而希望他们能应对惩治大恶吗?这是不相敌的第七点。八是上下之情不相敌。奴酋想要入寇时,就召集各位台吉及牛鹿在野外用筷子在沙地上画计,计成上马顷刻间就决定,所以号令简易而军情不泄露。敌虏从主帅到战斗的士卒,没有贵贱之分,他们的嗜欲容易相通,而深沉的意图容易传达。我们的士卒对于
偏禆。偏禆之于大帅。武吏之于文吏。边臣之于大臣。若隔九阍焉。而何以责之効力也。为虏间谍者。本我中国之民。而以我情予虏。为我烽堠者。本我中国之兵。而以我情予虏。其不敌八也。夫所谓八不敌者审矣。然而虏卒不能为我害者何也。是匈奴突厥之虏。此迤北大虏也今奴则不然而非女直蒙古之虏也。夫所谓女直蒙古之虏何也。自其立国之始。而地半巳中国矣。中国之民安虏而不相鄙也。虏安中国之俗而不为苦也。故以中国攻中国。而虏得饶于战。以虏供虏而虏得深入而久居也。若夫匈奴突厥则不然其嗜欲不合也。其居处不便习也。其寇也利中国之玉帛货贿。而不必有其地。利中国之子女技作。而不必有其民。匮则至。赢则出。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深入则虞归。久居则虞疾。中国之所以获支吾而稍息肩也。夫不求我之所以胜汉唐者。而幸虏之尚为匈奴突厥。愚以为中国之计左也。夫缙绅守和亲而介冑言征伐。自古则然。今荐绅之士不习虏者则曰虏亦人耳。此其众不过当汉一大郡。战不胜则诛帅。守不固则诛守臣。吾法行而前固无衡虏。介冑之士习虏者曰不然。虏鬪士勇三倍我。其马力十倍我。试即边兵人挍之。其见虏而不股栗者。十不一也。其能角虏而互见其技者。百不一也。夫士畏敌而不畏将。将甘死法而不死敌。何以言战哉。愚以为皆非也。愚非能抉穰苴膑起之秘。起卫霍于九京而与之筴也。不过诸边大夫之所恒知者。其略曰。审形势。明赏罚。定国是。重将权而巳。夫所谓审形势者。不敢远及秦诸边也。姑请言其近者。宣大之险。与虏共矣其法当以战而为守山西蓟辽险犹在我也其法当以守而为战以战为守者非必战也。我弃小堡而并于大堡。堡宿锐士。栖糇粮择帅以统之。使不可下。而简募精骑。如所谓百保鲜卑者。分属诸骁将。以为奇兵。或击其抄卒。使不敢散而轻我或袭其辎重使不敢易而近我然后多间谍以离其党。广招诱以弱其势。十年之内。虏庶几且远乎。以守为战者。非必守也。虏不入则坚墉浚壕。宿兵以待之。虏人矣。清埜以疲其骑。清埜矣。坚壁以防其攻。璧坚矣。设疑而误其路。路疑矣。严兵而尾其归。此所谓守道也。不然而责宣大以守。是坐困也。责山西蓟边以战。是立败也。所谓明赏罚者。其说非徒谓峻罚也。今之所以不能峻罚者坐此赏固当先之夫古将兵而峻于罚者。莫过杨素。将将而峻于罚者。莫过汉武帝。然而乐为素兵者。乐微功之见知乐为汉武帝将者乐万户侯千金之易致也故酷罚者人之所欲避也而赏能夺之战危者人之所易晓也而赏能愚之今 国家于失律之法严矣。独所谓赏者。极于数十金。今者金吾檈卫之聀亦时见予但不以赉强场之人而以锡细旃之士耳而所谓爵者不及世。欲以此而售人之死命何也。愚以为 人主精意于此如赵艺祖之别贮帛封桩库购虏首。而又不爱通侯世爵之赏。以待天下之负材而自喜者。盖朝奏功而夕报 玺书母使墨吏持文法讥诃之而后严僇社之令。使天下有所甚欲者以易其生。而有所甚恶者以易其死。其不悉谋力而致之于敌者鲜也。所谓定国是者。县官下求材之令。人得举所知。铨部次第而用之矣。其未用也。人人皆诸葛亮。而其既用也处处皆李元平。固所用之才未尽真。而所以待之之道未尽是也。不见形而有所为。则议者得以其形而訾之。稍破格而有所请。则议者得以其格而绳之。愚以为今用人自督抚而下。宜精简其选。既用之后。则精专其任。而徐待其成。一切建白指摘。凡属烦言。阁不令下可也。所谓重将权者。今督帅之委非不重也。然阳示之重。而阴迫之轻。为之下者自一命即有奥主。咈息嚬咲。皆惧触怒。然犹平居言耳。贼一入而督帅不能行之大将。大将不能行之偏禆。盖有令下而嘻出而指相目曰此廷尉人耳非而主也故愚所谓重者。居平不为之中制。贼至则听其诛赏。贼退务核其情实而巳。凡愚所以对执事者、疏节阔目、不能为必胜之筴也、异日倘捐前箸而借
译偏将副将对于主将,武官对于文官,边疆大臣对于朝廷重臣,如同隔着九重宫门一样遥远。既然如此,又凭什么要求他们效力呢?充当敌人间谍的,原本是我们中国的百姓,却把我国的情报泄露给敌人;担任我国烽火台哨兵的,原本是我们中国的士兵,却把我国的情报泄露给敌人。这是第八个不利条件。所谓八个不利条件,考察得很清楚了。然而敌人终究不能对我们造成危害,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匈奴、突厥那样的敌人,是北方边境的强敌;而现在的敌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不是女真、蒙古那样的敌人。所谓女真、蒙古那样的敌人是指什么呢?自从他们建国开始,领土就已经占据了中国的一半了。中国的百姓安于敌人的统治而不轻视他们,敌人安于中国的习俗而不感到痛苦。所以用中国人攻打中国人,敌人在战争中得以宽裕;用敌人供给敌人,敌人得以深入并长久居住。至于匈奴、突厥则不是这样,他们的嗜欲与中国不合,他们的居住习惯与中国不便适应。他们侵犯中国,是为了贪图中国的玉帛财货,而不一定非要占领土地;贪图中国的子女和技艺,而不一定非要统治百姓。匮乏时就到来,富足时就离开。月亮盈满壮盛时就进攻作战,月亮亏缺时就退兵。深入敌境就担心回不来,长久居住就担心生病。这就是中国之所以能够支撑局面而稍微得以喘息的原因。如果不寻求我们战胜汉唐敌人的方法,而庆幸敌人还像匈奴、突厥那样,我认为中国的计策是偏颇的。士大夫主张和亲,武将主张征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现在那些不熟悉敌情的士大夫说:“敌人也是人罢了,他们的数量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郡。作战不胜就诛杀主将,防守不固就诛杀守臣,只要我们的法令得以施行,前方就没有抵挡不住敌人的理由。”熟悉敌情的武将说:“不是这样。敌人的战士勇猛超过我们三倍,他们的马匹力量超过我们十倍。试着让边境士兵每人单独与敌人较量,见到敌人而不腿软的,十个中没有一个;能与敌人角力并互相展示技艺的,百个中没有一个。士兵害怕敌人而不害怕将领,将领甘愿死于军法而不愿死于敌手,怎么能谈论作战呢?”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是错误的。我并不是能够发掘穰苴、孙膑、吴起的秘密,从九泉之下起用卫青、霍去病并与他们谋划策略的人。不过只是边疆大夫们所常知道的大致方略罢了,那就是:审察形势,严明赏罚,确定国家大政方针,重视将领的权力罢了。所谓审察形势,不敢远及秦代各边疆的情况,姑且说说近处的情形。宣府、大同的险要地势,与敌人共同拥有,那里的策略应当以战作为守;山西、蓟州、辽东的险要地势还掌握在我们手中,那里的策略应当以守作为战。以战作为守,并不是一定要作战。我们放弃小堡而合并到大堡,在堡中驻扎精锐士兵,储备干粮,选择将领统领他们,使他们不可攻克;同时选拔招募精锐骑兵,就像所谓的“百保鲜卑”那样,分别隶属于各位骁勇的将领,作为奇兵。有时打击敌人的抄掠部队,使他们不敢分散而轻视我们;有时袭击敌人的辎重,使他们不敢轻易靠近我们。然后多用间谍来离间他们的党羽,广泛招降诱降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十年之内,敌人大概就会远离了吧。以守作为战,并不是一定要坚守。敌人不入侵,就加固城墙、深挖壕沟,驻扎军队等待他们;敌人入侵了,就清理田野以疲劳他们的骑兵;田野清理完了,就坚守营垒以防备他们的进攻;营垒坚固了,就设置疑兵以迷惑他们的道路;道路被迷惑了,就严密部署军队尾随他们的撤退。这就是所谓的守道。如果不这样,而要求宣府、大同坚守,这是坐困;要求山西、蓟边作战,这是立败。所谓严明赏罚,其说法不仅仅是指严厉的惩罚。现在之所以不能严厉惩罚,是因为奖赏本来应当先行。古代带兵而严厉惩罚的,没有超过杨素的;统领将领而严厉惩罚的,没有超过汉武帝的。然而乐于做杨素士兵的,是乐于微小功劳也能被知晓;乐于做汉武帝将领的,是乐于万户侯、千金的爵位容易得到。所以严酷的惩罚是人们想要避免的,而奖赏能使人争夺;战事的危险是人们容易明白的,而奖赏能使人愚勇。现在国家对于违抗军令的法律很严厉,唯独所谓的奖赏,最高不过几十两银子。如今金吾、神武等卫的官职也时常授予,但不是用来赏赐强场(精锐部队)的人,而是用来赏赐细旃(文职或低级武职)的人罢了。而所谓的爵位,不能世代承袭。想要用这些来换取人们的死命,怎么可能呢?我认为君主应当在此用心,像宋太祖那样另设帛封桩库购买敌人首级,又不吝惜通侯世爵的赏赐,来等待天下那些自负才华而自喜的人。大概早晨奏报功劳,晚上就回报玺书,不要让苛刻的官吏拿着条文法令讥讽呵斥,然后再执行严酷的刑罚。让天下人有所极度渴望的东西来换取他们的生存,有所极度厌恶的东西来换取他们的死亡,那么不竭尽全力献给敌人的情况就很少了。所谓确定国家大政方针,朝廷下达求才的命令,人们可以推举所知之人,吏部依次任用他们。那些未被任用的人,人人都像是诸葛亮;而那些已被任用的人,处处都像是李元平。固然所用的人才不尽真实,而对待他们的方法也不尽正确。没有看到成效就有所作为,那么议论的人就可以根据表象来诋毁他们;稍微打破常规有所请求,那么议论的人就可以根据常规来约束他们。我认为现在用人,从督抚以下,应当精简选拔;任用之后,就专精他们的职责,慢慢等待他们的成功。一切建议、指责,凡是属于烦琐言论的,内阁不令下达也可以。所谓重视将领的权力,现在督帅的委任不是不重,然而表面上显示重视,暗中却逼迫他们轻视。作为下属的,自一命之官就有奥主(背后操纵的人),喜怒哀乐,都害怕触犯怒意。这还只是平时而言罢了。敌人一旦入侵,督帅不能指挥大将,大将不能指挥偏将。甚至有命令下达而嘻笑发出,互相指目说:“这是朝廷的人罢了,不是你的主人。”所以我所说的重视,平时不从中制约,敌人到来就听任他们诛杀奖赏,敌人退去务必核实他们的情实罢了。凡是我对执事所说的,疏略宽泛,不能成为必胜的策略。日后倘若捐弃前箸而借
○豫教策
问太子天下本。学士大夫类能言之。而莫详于贾谊。其说果尽出于谊否也。三代而下。不能早豫教。故其治不古若。亦可闻其略否。夫论子道者则有温峤之侍臣王褒之太子二箴。示君道者则有唐文皇之帝范十二。至我 太祖高皇帝及 成祖 宣 宪 诸庙皆勒成一书以示皇太子。其旨与帝范同异否。 今上之元年。即诏立元良以定 国本。天下欣然谓吾 君有子矣。夫出阁之期巳示。而所以辅导匡翼之具未悉。诸生其为我详言之。庶几备承华宝鉴之一二云 【豫教】
自贾谊所称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有味乎其言之也、虽然、非自谊始也书尹之诰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盖言本也、易蒙之彖曰、蒙以养正、圣功也、盖言学也、唯礼与左史书大傅亦有之、其略曰、古者后妊七月而就宴室、所求声音非礼乐、太师缊瑟而称不习、滋味非正味、太宰倚升而曰不敢、以待王太子、所谓胎教也、生而接以太宰、士负之、有司斋肃端冕而见之南郊、所谓襁褓之教也、能行立矣、道之礼、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所谓童穉之教也、少长始知色、则出齿于太学、教之为人臣焉、教之为人子焉、教之为人幼焉、毋使异日有一人之肆也、十八曰孟侯、孟侯者于四方诸侯来朝、迎于郊、问所不知、毋使异日有深居之悔也、故太子立而置太师太傅太保、及乎既冠成人、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敢谏之鼓、瞽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愚窃以为其备官也。非好糜禄也。非欲其敌仪于至尊也。欲使其左右前后皆正人以渐摩其德也。鸡鸣而起、一日而三朝、非故欲劳之、欲其习于勤也。其与国人齿也、非故欲卑之。欲其习于恭也。自周之末、暴秦继之人主不尽能举三代之所以教者为教。而太子亦不尽能举三代之所以学者为学。其始也。子道缺而跃龙之地或危。其终也君道缺而飞龙之地或亢。是故秦之胡亥、受治狱于赵高、晨即位而暮射人。而望夷之祸成矣。汉之戾园、开博望、通宾客多以异端进巫蛊起而长安兵、而湖阴之祸成矣。开皇之际、嬖子窥嫡杨素进而房陵之位不终矣德宗之末。宫寀王伾叔文进而永贞之治损矣。至于汉灵康僖之季、父张让而毋赵忠、定策国老而门生天子、帝位子夺于左貂、人主食息于中涓、宦官之势重而天下之大计移矣。故温峤之箴侍臣也。则曰均士抗礼以卑厥情、入学齐齿、言称先生、不以贤自臧、不以贵为荣、思有虞之蒸蒸、尊周文之翼翼、屏彼佞谀、纳此亮直、言太子之职所当尽也。王褒之箴太子也、则曰勿谓居尊、祸福无门、勿谓亲贤、王道无偏无为虑始、无为事先、损之又损、全之亦全、言太子之地不易居也。斯二者。皆所以语为人臣子之道也。唐文皇制帝范十二、则冠之以君体、而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之类次焉、皆所以语为人主之道也。灿然备矣。惜也其言教详而身教略也。承干储而不终。高宗帝而不帝。有以也明兴、 高皇帝甫立 皇太子。即建大本堂居之。积武库七略之书。而聚天下之英俊耆硕从容谈说经义。赐宴赋诗。最后采经传格言。为书曰 储君昭鉴录。俾日进讲。曰若等务导之以正。他日胜重任也。至 文皇帝而稍克广其书。益以 高帝之谟训。曰文华宝鉴召 皇太子授之。曰修巳治人之要尽矣。若其勉之。宣宗之为 帝训也。篇凡二十五。始君德而终药饵也。 宪宗之为 文华大训也。卷凡四。进学也。养德也。厚伦也。明治也。要之其命名与帝范同。而章轨与唐文异。 明德隆隆。嗣三代矣。自青禁之制。不讲于先朝、朱邸之间、仅同于藩国、海内皇皇然若靡所瞻望、 上即位之初元、即下 诏立 皇太子、推 恩海内其明年、复示出阁之期、以十龄奏闻、温文日新、岐嶷天纵、中外亿兆、臣庶咸欣欣焉、思获奉盛美、开天下万世太平根本、而草莽下臣、不胜私忧过计、以为太子之体、储君接羣下之体未有尊于昭
译○豫教策
问: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学士大夫大抵都能谈论这一点。但没有比贾谊论述得更详尽的了。他的说法果真全都出自贾谊吗?夏商周三代以后,不能尽早对太子进行教育,所以他们的治理不如古代那样美好,也可以听到大概的情况吗?论述太子本分的,有温峤的《侍臣箴》和王褒的《太子二箴》;展示君主之道的,有唐太宗的《帝范》十二篇。至于我朝太祖高皇帝以及成祖、宣宗、宪宗等各位皇帝,都编纂了一本书来给皇太子看。这些书的宗旨与《帝范》相同还是不同呢?当今皇上即位的第一年,就下诏确立太子以安定国家根本,天下人欢欣鼓舞,说我们的君主有继承人了。太子的出阁日期已经公布,但用来辅导、匡正、辅助太子的措施还没有完全详备。各位考生请为我详细论述,希望能作为承华殿宝鉴的一小部分。【豫教】
自从贾谊所说“天下的命运悬于太子,太子的善行在于及早教育,以及选择左右近臣”,这话意味深长。虽然如此,并非从贾谊才开始。《尚书·尹诰》说:“一人成为善人,万邦因此安定”,这是讲根本;《易经·蒙卦》彖辞说:“蒙昧时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这是讲学习。只有《礼记》和《左传》中也有记载,其大略说:古代皇后怀孕七月就住进闲静的房间,所追求的声音不是礼乐,太师抱着瑟说“不熟练”;所品尝的味道不是正味,太宰靠着台阶说“不敢”,以此来等待王太子的降生,这就是所谓的胎教。出生后由太宰接见,由士人背负,官员斋戒肃穆、端正冠冕而在南郊拜见,这就是所谓的襁褓之教。能够行走站立了,就用礼仪引导他,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小步快走,这就是所谓的童稚之教。稍大开始懂得男女之色,就在太学按年龄排序,教导他做臣子的道理,教导他做儿子的道理,教导他做晚辈的道理,不让他日后有放纵的行为。十八岁称为孟侯,孟侯是指在四方诸侯来朝见时,在郊外迎接,询问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让他日后有深居简出的悔恨。所以太子确立后就设置太师、太傅、太保,等到成年行冠礼后,就有记录过错的史官,撤去膳食的宰官,敢谏的鼓,盲人史官诵读诗歌,乐工诵读箴言谏辞,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达民间言论。我私下认为,这些完备的官职,不是喜好浪费俸禄,不是想让他们与至尊的皇帝抗衡,是想让太子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逐渐磨砺他的品德。鸡鸣就起床,一天朝见三次,不是故意想让他劳累,是想让他习惯于勤奋。他与国人按年龄排序,不是故意想让他卑微,是想让他习惯于恭敬。从周朝末年,暴秦相继,君主不能完全实行三代教育太子的方法作为教育,太子也不能完全实行三代学习的方法作为学习。起初,子道缺失,跃龙之地(指太子位)有时危险;最终,君道缺失,飞龙之地(指皇帝位)有时亢奋过度。因此秦朝的胡亥,从赵高那里学习治狱,早上即位晚上就射人,望夷宫的祸乱就形成了。汉朝的戾太子,开设博望苑,交往宾客,多由异端进入,巫蛊之祸兴起,长安兵变,湖阴的祸乱就形成了。开皇年间,宠爱的儿子窥视嫡位,杨素进用,房陵王的地位不能保持到底。德宗末年,宦官王伾、王叔文进用,永贞之治受损。至于汉灵帝、唐康宗、唐僖帝末年,父亲是张让,母亲是赵忠,定策国老而门生天子,帝位被左貂(宦官)夺取,君主饮食起居由中涓(宦官)掌管,宦官势力加重,天下的大计就改变了。所以温峤的《侍臣箴》说:士人平等行礼以压低他们的私情,入学按年龄排序,言语称呼先生,不以贤能自夸,不以尊贵为荣,思念虞舜的蒸蒸向上,尊崇周文王的恭敬谨慎,摒弃那些奸佞阿谀之人,接纳那些光明正直之人,说的是太子职责所应当尽到的。王褒的《太子箴》说:不要说居于尊位,祸福没有门户,不要说亲近贤人,王道没有偏私,不要考虑开始,不要事先行动,减少再减少,保全也就保全,说的是太子的地位不容易居处。这两者,都是用来讲述为人臣子之道的。唐太宗制定《帝范》十二篇,则以君体为首,然后依次是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等类,都是用来讲述为人君主之道的,灿烂完备。可惜他的言论教育详细而身教简略。承干作为储君却没有善终,高宗称帝却没有像样的帝业,是有原因的。明朝兴起,高皇帝刚确立皇太子,就建立大本堂让他居住,积聚武库七略的书籍,聚集天下的英俊耆老从容谈论经义,赐宴赋诗。最后采集经传格言,写成书叫《储君昭鉴录》,让他每天进讲,说:“你们务必引导他走正道,将来能胜任重任。”到了文皇帝,稍微扩充了他的书,增加高皇帝的谋略训诫,叫《文华宝鉴》,召皇太子授予他,说:“修身治人的要点都尽了,你们努力吧。”宣宗的《帝训》,共二十五篇,从君德开始到药饵结束。宪宗的《文华大训》,共四卷,进学、养德、厚伦、明治。总之,它们的命名与《帝范》相同,而篇章轨制与唐太宗不同。明德隆隆,继承三代了。自从青禁(指皇宫)的制度,在先朝不讲求,朱邸(指太子府)之间,仅仅等同于藩国,海内惶惶然好像无所瞻望。皇上即位之初元,就下诏确立皇太子,推恩海内。第二年,又公布出阁日期,以十岁奏闻,温文日新,岐嶷天纵,中外亿兆,臣庶都欢欣鼓舞,希望获得盛美,开启天下万世太平的根本,而草莽下臣,不胜私忧过计,认为太子的体统,储君接待群下的体统,没有比昭
代者不患其不崇。患其崇而无所接异日君臣之分。不患其不辨。患其辨而至于不相通今虽未能猝复古制。如所谓拜师而齿学者。亦宜少采贞观至道仪节。三师宾客见。则必假以殊礼。从容燕闲。启沃治道。其诸寮寀。亦听坐侍讲读。反复开陈以毕所见。所讲读诸书。自六经四子。及 先朝谟训外。别命儒臣修篡六曹职掌。今时要务。如财用困乏。民业艰难。武备积隳。士风日卑。及他一切吏弊国蠹分条附见。务令剀切不必宏深 人主时时考问观其进否。而稍抗法于其左右。至于坊局谕荬之官。必选清方直亮通明该练者充之。勿急才藻以长浮华。勿广遴谘以滋躁竞。其内而保姆阿监。必委长年。毋令见少丽以犯未定之戒。服御居舍。必崇俭朴。毋令见奇袤以开奢奓之渐。率土之臣。皆其臣也。毋以执目御仆从为私人。天下之有。皆其有也。毋请庄田店宅为私藏太子徧识万类之情。而不见其用。尊在 一人之下。而不废其谦。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唐虞三代之化端在于此。虽然。愚之私忧过计。犹有不能巳者。盖 国家雍熙之治。莫盛于宣德弘治间。而及其后也。颇不满于二正之季彼其出而乱二正之治为振为瑾者乃宣弘所用以侍青宫之人也天启之际亦然今六局丞郎而下。纵无其人。可不预为之所乎。宁侗而母爱其儇。宁缓而母爱其捷。宁椎无能而不必其有技。宁目不知书而不必其多识。此在 人主及辅弼大臣加之意而巳。
译继任者不担心他不尊贵。担心他尊贵却没有承接前代君臣名分的依托。不担心名分不分明。担心名分分明却导致上下不通畅。现在虽然不能突然恢复古制,比如所谓拜师并依年龄排序学习,但也应该稍微采纳贞观至道时期的仪节。三师及宾客进见,一定要给予特殊的礼遇,在从容闲适之时,启发开导治国之道。其他僚属,也允许坐着侍奉讲读,反复陈述以穷尽他们的见解。所讲读的各种书籍,除了六经四子以及先朝的谋略训诫之外,另外命令儒臣编修六部职掌、当今时务,如财用困乏、民生艰难、武备长期废弛、士风日渐卑下,以及其他一切官吏弊端、国家祸害,分条附载,务必恳切直率,不必宏大深奥。君主时时考核询问,观察其进步与否,从而稍微在左右近臣中树立法度。至于负责教导劝诫的官员,一定要选拔清正刚直、通达明理、干练的人充任。不要急于追求文才藻饰以助长浮华,不要广泛征询以滋生浮躁竞争。宫内如保姆、太监,一定要委任年长之人,不要让少年看到美色而触犯未定之戒。服饰、器物、居所,一定要崇尚俭朴,不要让少年看到奇异之物而开启奢侈的端倪。天下的臣子,都是他的臣子,不要把执役仆从当作私人。天下的所有,都是他的所有,不要把庄田店宅当作私藏。太子遍知万类之情,却不显露其用处;地位在君主一人之下,却不废弃谦卑;内心无为,以坚守至正。唐虞三代的教化,关键就在于此。虽然如此,我私下忧虑过度,仍有不能停止的担忧。大概国家雍容和乐的政治,没有比宣德、弘治年间更兴盛的了。但到了后来,却对这两个朝代的末期颇不满意。那些出来扰乱宣德、弘治治世,如刘瑾、魏忠贤之流,正是宣德、弘治时期用来侍奉东宫的人。天启年间也是如此。现在六局丞郎以下,纵然没有合适的人选,能不预先为他们安排妥当吗?宁愿平庸而喜爱其敦厚,宁愿迟缓而喜爱其敏捷,宁愿愚钝无能而不必要求有技艺,宁愿目不识书而不必要求多识。这在于君主及辅弼大臣加以留意罢了。
○从祀策
问 太庙之旹飨也。与文庙之释奠也。盖皆有从祀焉。岂亦出于报功崇道之意欤。其礼始何代而损益何主。大较可得闻否。 国家于典礼至明备也、 先帝盖惓惓致意焉。今 太庙从祀之臣。自 成祖而后寥寥矣。不闻有议增入者。文庙之两庑。自元李而后寥寥矣。间有议增入。讫于今未定者。抑果难其人耶。或慎重其典不轻举耶。 国家熙明累洽之运。以崇德右文称。而使 列圣无臣。孔门无贤。甚愧不取也。诸士子熟琬琰之编。且事俎豆久矣。其母曰邹人之子不知而不以告也。 【从祀】
太庙之有从祀者、谓能佐其主衍斯世之治统也、以报功也、文庙之有从祀者、谓能佐其主衍斯世之道统也、亦以报功也、其典归之秩宗、而其议掌之太常、虽德之者、不能举无功之祀、怨之者、不能废应祀之功、斯礼也、人主行之以厚道而持之以公道者也。盖愚尝读商盘庚之告曰。兹予大飨于先王。尔祖其从飨之。及洛诰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而后知先王之用情于其臣也。又尝读周礼大司乐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凡有道有德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而后知先王之用情于其师也。生而共其禄于朝。死而共其享于庙。而君臣之体一矣。生而以兹地嗣其教。没而以兹地配其飨。而师弟子之体一矣。夫礼有其举之莫敢废也。礼举矣。而不备于盛世。君子之所以为礼耻也。礼备矣。而世无其人以应之君子之所以为盛世耻也。 太庙之有从祀。其制见于周而其议详于高堂隆任茂。大抵以一代之臣。配一代之君而巳。至唐而可考者、淮安靖王神通梁文昭公房玄龄而下、距太尉李愬凡三十二人也至宋而可考者韩忠献王赵普济阳忠武王曹彬而下距丞相葛邲凡二十四人也。其它固代不绝也。夫金裔夷耳。而犹能举斜也粘没喝兀张浩辈之祀。而况不为金者乎。文庙之有从祀。其礼起于汉延光。而其议定于唐贞观。大抵以其有功于圣经而已。而不必尽论其人也。故贞观之诏、自左丘明卜子夏而下距范寗贾逵人盖二十二也。宋至元丰而益者荀况扬雄韩愈也。至淳佑而益者。周敦顺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也、至景定而益者邵雍司马光也。其它固代不乏也。夫元荒虏耳。尚能进董仲舒。而其人有许衡吴澄者应之。而况不为元者乎。 明典 高皇帝之初、念无以昭宣诸功臣之烈、建 太庙首议以李韩公善长等六公、及胡越公大海等从飨、最后韩公坐嫌死而六公亦间不得与、逮永乐而始定。自中山开平二王而下距永义侯世杰凡六王五公一侯十二人。从 文皇帝祀者、至洪熙而定。文武臣惟河间王玉东平王能宁国公真荣国公广孝二王二公而巳先皇帝之世、于 宗庙大典、盖惓惓焉、首上 太祖徽号、及追上 文皇帝祖号、巳采礼官言、进诚意伯基、从祀 太祖、位六王下、而以僧故斥广孝、使祀大兴隆寺、寻用翊国公勋请进其祖营国公英、天下不以私病英。而以公快基广孝。谓英功足称也独仁 宣而后。寥寥无闻者。过也。夫承平之世。先文德而后武功。则 列圣之丕承。宣明治道。抑何章章着隆也忍使万世之后。谓 明有君而无臣。不得比于唐高宋真之季耶。夫以杨文贞。李文达。商文毅。刘文靖。杨文忠之贤于辅。而不得从。蹇忠定。王忠肃。王端毅。马端肃之贤于铨。而不得从。于肃愍之贤于枢。而不得从。张定典辅之三下南交。朱宣平永之八佩将印。皆位太师。握环卫。为心膂牙爪。而不得从。何也其人纵不能与中山开平等。岂尽出世杰真下耶、愚以为礼官台臣。当一建白下公卿大夫愽议。而精核之。进其灼然者。不为过也。 高皇帝又念无以表扬我先师之道、 诏革天下神号、而独不以及夫子、且谓所封爵及诸从祀者、俱如故、至正统而益以胡安国蔡沈真德秀、吴澄、 先皇帝之世、于文庙大礼愈惓惓焉凡再释奠、 幸太学、爵改王而为师、神改像而为主、佾改八而为六、盖前是从祀者夺扬雄矣。已采辅臣言退荀况马融刘向贾逵王弼何休
译○从祀策
问:太庙举行时享,与文庙举行释奠,大概都有从祀的人。这难道也是出于报答功绩、尊崇道统的意思吗?这种礼制始于哪个朝代,增减由谁主导,大致的情况可以听听吗?国家对于典礼极为明备,先帝对此也极为关切。如今太庙从祀的大臣,自成祖以后就寥寥无几了,没听说有人提议增补。文庙两庑,自元代李氏以后也寥寥无几了,偶尔有人提议增补,直到今天仍未确定。这究竟是因为难找合适的人选呢,还是因为慎重对待典礼而不轻易举动呢?国家处于光明和谐、屡世安定的运势中,以崇尚德行、重视文教著称,却使得历代圣君没有大臣,孔门没有贤人,这实在令人羞愧而不被认可。各位士子熟读刻在玉石上的典籍,且从事祭祀之事已久,难道会说邹鲁之人不知道却不告知吗?【从祀】
太庙设有从祀,是说那些能够辅佐君主延续世间治统的人,以此来报答功绩;文庙设有从祀,是说那些能够辅佐圣人延续世间道统的人,也是以此来报答功绩。这种典制归礼部掌管,而议定由太常寺负责。即使是喜爱他们的人,也不能举荐无功之人的祭祀;怨恨他们的人,也不能废除应受祭祀者的功绩。这种礼制,君主实行它来厚待道德,并秉持公道。我曾读商朝盘庚的告诫说:“这次我隆重祭祀先王,你们的祖先也一同受享。”又读到《洛诰》说:“记录功绩,以功绩作为大祀。”由此知道先王对其臣子的情意。又曾读《周礼》大司乐治理建国之学政,聚合全国子弟,凡是有道有德的人让他们教导,死后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由此知道先王对其老师的情意。生前在朝廷共享俸禄,死后在宗庙共享祭祀,君臣的体制就统一了。生前在此地继承教化,死后在此地配享祭祀,师生弟子的体制就统一了。礼制一旦确立,就没有人敢废除。礼制确立了,而在盛世却不完备,这是君子认为礼制的耻辱。礼制完备了,而世间没有相应的人来匹配,这是君子认为盛世的耻辱。
太庙设有从祀,其制度见于周代,而其议定详于高堂隆、任茂。大抵是用一代之臣,配享一代之君而已。到了唐代可考证的,从淮安靖王李神通、梁文昭公房玄龄以下,到太尉李愬,共三十二人。到了宋代可考证的,从韩忠献王赵普、济阳忠武王曹彬以下,到丞相葛邲,共二十四人。其他朝代固然不断绝。金朝本是夷狄,尚且能举荐斜也、粘没喝、兀良哈、张浩等人的祭祀,何况不是金朝的呢?文庙设有从祀,其礼制起于汉代延光年间,而其议定定于唐代贞观年间。大抵是因为他们对圣经有功,而不必完全论及其人。所以贞观年的诏书,从左丘明、卜子夏以下,到范寗、贾逵,人大概有二十二位。宋代到元丰年间增加的是荀况、扬雄、韩愈。到淳祐年间增加的是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到景定年间增加的是邵雍、司马光。其他朝代固然不乏其人。元朝本是荒蛮之虏,尚且能进董仲舒,而其人有许衡、吴澄来应和,何况不是元朝的呢?
明代典制,高皇帝初年,考虑没有用来昭示宣扬各位功臣功业的方法,建立太庙时首先议定以李韩公善长等六公,以及胡越公大海等人从享,最后韩公因嫌疑而死,六公也间或不能参与,等到永乐年间才确定。从中山王、开平王以下,到永义侯世杰,共六王、五公、一侯、十二人。从文皇帝祭祀的,到洪熙年间才确定。文武大臣只有河间王玉、东平王能、宁国公真、荣国公广孝,二王二公而已。先帝在位时,对于宗庙大典,极为关切,首先上太祖徽号,以及追上文皇帝祖号,已经采纳礼官的建议,进诚意伯刘基从祀太祖,位在六王之下,而因为僧人的缘故斥退广孝,让他祭祀大兴隆寺,不久用翊国公勋的请求进其祖营国公英,天下人不因私怨而怪罪英,而因公义而庆幸基、广孝,认为英的功劳足以称颂。唯独仁宗、宣宗以后,寥寥无闻,这是过失。太平盛世,先重文德而后重武功,那么历代圣君的宏大继承,宣扬明治之道,难道不显著崇高吗?忍心让万世之后,说明朝有君而无臣,不能比肩唐高宗、宋真宗的末年吗?像杨文贞、李文达、商文毅、刘文靖、杨文忠那样贤能辅佐的,而不能从祀;蹇忠定、王忠肃、王端毅、马端肃那样贤能选拔官员的,而不能从祀;于肃愍那样贤能掌管枢机的,而不能从祀;张定典辅佐三次南下交阯,朱宣平永佩将印八次,都位居太师,掌握环卫,作为心腹爪牙,而不能从祀,为什么呢?这些人纵然不能与中山、开平等人相比,难道都出自世杰、真之下吗?我认为礼官、台臣应当一同提出建议,下达公卿大夫广泛议论,并精细核查,进用那些确实有功的人,不算过分。
高皇帝又考虑没有用来表扬我先师道统的方法,诏令革除天下神号,却唯独没有波及孔子,并且说所封爵位及各位从祀者,都保持原样。到正统年间增加胡安国、蔡沈、真德秀、吴澄。先帝在位时,对于文庙大礼更加关切,凡两次释奠,幸临太学,爵位改王而为师,神位改像而为主,佾舞改八而为六。大概之前从祀者夺去了扬雄的位置,已经采纳辅臣的建议退去荀况、马融、刘向、贾逵、王弼、何休。
戴圣王肃杜预吴澄。而罢其祀。抑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宁。而祀于乡。进王通胡瑗杨时蔡元定。最后以濮议故。进欧阳修。天下不以私訾修。而以公许王通等。谓修学足称也。然此皆先世儒耳。至于 明而独寥寥者过也。夫治统与道统而俱盛。即 列圣之嗣德扬诩教化。抑何孜孜不替也。忍使万世之后。谓 明以功而不以德。至不获比于元马上之俗耶。当嘉靖中言者请进薛文清瑄从祀。会议且定矣。一二沮之者。谓其鲜著述。无大禆益。 天子伸其说而诎其请。 今上初言者欲进以王文成守仁陈捡讨献章而祀之。复下羣臣议。其许瑄者十而九。其许守仁献章者十而二三。而卒莫定也。岂非以瑄经行淳备。笃信守死。出处以道有功圣门。弇州未尝不尊诸大儒而因道德事功一策为讲学者疾首何也至于守仁则因其致知而疑其慧。于献章因其主静而疑其寂耶。其近于慧与寂者。其流之罪也。非其师说也。是三人者。纵不得与二程朱氏等。岂尽出胡瑗杨时下耶。愚以为礼官台臣。当再一建白下公卿大夫博议。而精核之。进其确然者。不为过也。然自 高祖诸功臣而下。尚有说焉。李韩公之佐开创。固不下酇侯。虽以嫌死。 帝尚为讳之。若冯宋公之佐大将军取中原。下秦陇。降纳哈出二十万之众。傅颍公友德之从大将军取山东。其平蜀功冠诸彻侯。而开滇南二百年之地。惜其终于 帝之末。遘革除之变。而未有举也。勋烈固伯仲岐阳。而子永义矣。纵不得从 太庙祀。亦宜别于其乡。隆其赠谥。而录其后。不宜使子文之勋。为若敖氏之馁鬼也。彼于圣门而称学者。若吴聘君与弼之介。胡布衣居仁之敬。魏恭简挍之端。罗文毅伦文恭洪先之守。似亦可祀于其乡。今恭简有专祀。而诸君子未备。不可一次第举乎。而愚又有进于此者。 先朝之黜汉儒凛乎斧钺矣。夫卑汉者。所以尊宋。而不知其陷宋儒于背本也。此论甚公虽宋儒亦不能夺令训诂之学不传即明哲如二程朱子亦何所自而释其义乎愚以为若卢郑等者。复其祀于学。而刘向吴澄辈。专祀于其乡可也。斯礼也。愚能言之。即执事能听之。而议者未必许也。今天下难其典。而易其人者何也。远者不能悉其实。而近者有所疑于心也。愚故曰斯礼也。人主行之以厚道。而持之以公道者也。
译戴圣、王肃、杜预、吴澄,罢去他们的祭祀;压制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宁,而在乡学中祭祀他们;提拔王通、胡瑗、杨时、蔡元定。最后因为濮议的缘故,提拔欧阳修。天下人不因私怨诋毁欧阳修,而是因公义赞许王通等人,认为欧阳修的学问足以称颂。然而这些都是前代的儒者。至于明朝却唯独寥寥无几,这是过分了。治统与道统一同兴盛,历代圣君继承美德、宣扬教化,为何如此勤勉不懈怠呢?怎忍心让万世之后,认为明朝凭借功业而不凭借德行,以至于不能与元朝、明朝初年的风俗相比呢?
在嘉靖年间,进言的人请求将薛瑄(文清)列入从祀,会议几乎已经确定。有一两个阻挠的人,说薛瑄著作稀少,没有大的裨益。天子采纳了阻挠者的说法而驳回了请求。当今皇上初年,进言的人想要将王守仁(文成)、陈献章(检讨)列入祭祀,又下达给群臣商议。赞同薛瑄的十有八九,赞同王守仁、陈献章的十有二三,最终却没有确定。难道不是因为薛瑄经学行为淳厚完备,笃信守死,出处合乎道义,对圣门有功,王世贞(弇州)未曾不尊崇这些大儒,却因“道德事功”这一策略而被讲学之人视为头痛之事吗?至于王守仁,是因为他的“致知”学说而怀疑他过于聪慧;对于陈献章,是因为他的“主静”学说而怀疑他陷入寂灭。那些接近聪慧与寂灭的,是其流派的罪过,并非他们师说的本意。这三个人,纵然不能与二程、朱熹等同列,难道完全在胡瑗、杨时之下吗?
我认为礼官和台谏大臣,应当再次提出建议,让公卿大夫广泛议论,并仔细考核。提拔那些确实应当祭祀的人,并不过分。然而自从高祖以下的功臣,还有可说的。李景隆(韩公)辅佐开创基业,固然不亚于酇侯,虽然因嫌疑而死,皇帝尚且为他隐瞒。如果冯胜(宋公)辅佐大将军夺取中原,平定秦陇,招降纳哈出二十万军队;傅友德(颍公)跟随大将军夺取山东,他平定蜀地的功劳冠绝诸彻侯,开辟滇南二百年的土地。可惜他们最终在皇帝末年,遭遇革除之变,而没有得到举荐。他们的功勋本来与岐阳王相当,而儿子永义。纵然不能进入太庙祭祀,也应当在他们的家乡单独祭祀,隆重地追赠谥号,并录用他们的后代,不应该让子文的功勋,成为若敖氏的饿鬼。
那些在圣门被称为学者的人,如吴与弼(聘君)的耿介,胡居仁(布衣)的恭敬,魏校(恭简)的端正,罗伦(文毅)、罗洪先(文恭)的操守,似乎也可以在他们的家乡祭祀。现在魏校有专祀,而其他君子尚未完备,不可以依次举荐吗?
我还有进一步的意见。先朝贬黜汉儒,严厉如斧钺。贬低汉儒,是为了尊崇宋儒,却不知道这使宋儒陷入背离根本的境地。这个论断很公正,即使是宋儒也不能驳倒。如果训诂之学不传,即使是明智如二程、朱子,又从哪里去解释经义呢?我认为像卢植、郑玄等人,恢复他们在学宫的祭祀;而刘向、吴澄等人,在家乡专祀,是可以的。
这种礼仪,我能说出来,即使您能听从,但议论的人未必同意。现在天下人难以确定典制,却容易议论人,为什么呢?因为遥远的人不能详知实情,而亲近的人心中有所疑虑。所以我才说,这种礼仪,君主实行它来厚待道德,而秉持它来维护公道。
○国史策
问史有二家。左氏志编年。而太史公列传纪。其得失亦大略相当。自荀悦袁宏之流祖左氏。班固陈寿范晔之伦业司马。繇陈范而晋南北朝至胜国犹宗之。而左氏盖寥寥也。至宋涑水氏始略法其凡而着通鉴。业以佐人主治道而巳。 明兴国大政閟于金匮石室而不得窥。然以修史者征之代出人手其贤否不一也。不至无矛盾否。 国史家乘其亦可信而征否。吾欲用班固兰台例。尽出 国史之藏而使贤而才者司其事。务合于昔贤之所谓三长者而后成书。宋以后事别列为编年而续涑水氏。以备 人主乙夜之览。不识有可以当之者否。不佞请因诸君子以观倚相之绪 【国史】
愚尝读文中子之书曰、史之失自迁固始也、记繁而志寡、则又未尝不叹其言之失也。夫经有不必记。而史有不必志。孔子之作春秋也。而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伦着焉、中国夷狄君子小人之界判焉。葢二百四十二年而千万世揆是也、故经不敢续也亦无所事续也至于史则不然。一代缺而一代之迹冺如也。一郡国缺而一郡国之迹冺如也。贤者不幸而不见德。不肖者幸而不见慝。故夫三代非无史也。周衰天子之史不在周。而寄于齐晋之盟主。盟主衰而又分寄于列国。国自为史。人自为笔。至秦务师吏斥百家。而史亦随火矣。五帝之事。若有若无。三王之事。若存若亡。则非史之也。祖龙为之也。执事试进操觚之士。而质之史。其论三代有不尊称尚书者乎。然自舜禹汤武及桀纣而外。有能举少康武丁太康孔甲之详以复者否。周之季有不尊称春秋者乎。然自桓文而上。有能举宣平共和之详者否。二汉而下。有不稗官晋。齐谐六代。期期唐书。芜宋史。而夷秽辽金元三氏者乎。然一展卷而千六百年之人若新。而其迹若胪列也。则是史之存与不存也。愚非谓晋氏六季唐宋而下之能史也。谓治史之有地也。凡天下之言史者有二。家。其编年者居其一。而左氏为最。纪传者居其一。而司马氏为最。左氏之始末在事。而司马氏之始末在人。重在事。则束于事。而不能旁及人。苦于略而不徧。重在人。则束于人。其事不能无重出而互见苦于繁而不能竟故法左以备一时之览而法司马以成一代之业可相有而不可偏废者也自汉孝献帝命荀悦约略班史之文而用左法。凡三十篇曰汉纪。而袁宏复为东汉纪。亦三十篇。其文辞华实略相当。后世颇称述焉。而其它如张璠孙盛于宝徐贾裴子野吴均何之元王邵柳芳崔龟从之流。曰春秋。曰纪。曰略。曰志。曰历。大约又因二纪而为书。执事谓寥寥者非也。特其书多散佚不传耳。继司马而盛者。则无如班氏。而范晔之后汉。陈寿之三国。亦其亚焉。大约如司马而小变其凡例。或不能备表志如寿耳。自是而后以人主之命撰者。则房玄龄等之于晋。沈约之于宋。萧子显之于南齐。姚思廉之于梁陈。魏收之于魏。令狐德芬等之于周。魏征等之于隋。刘煦等及欧阳修宋祁之前后于唐。卢多逊等之于五代。欧阳玄等之于宋辽金是也。其自撰者。则伏忌刘珍蔡邕之为东观记。谢承之为书。华峤之为典。张勃之为录。何法盛之为说。崔鸿之为十六国春秋何承天徐衍之为宋。邓彦海之为代。李百药之为北齐是也欧阳修纪新唐。而刘煦寝志五代而卢多逊废。则或以其文哉。述左氏者。宋涑水司马光氏。故好为史。而当熙丰之际。不胜其爱君之念。纂资治通鉴以上之。起周威烈而迄后周世宗。于治体无所系。则宁削正史而不书。有所禆。则旁采异书而不废。虽其繁简不能超时而自为法。然世主称良焉。夫 明兴其治统政化人才卓然越百世、而于史抑何湮略弗振也、夫金匮石室之閟、度非草茅所与闻、然往往传之荐绅云、革除靖难之际。其笔不能无曲与讳也。输欵而美其知义。抗节而诬其乞哀。乃至 英宪孝之际。秉如椽者。陈庐陵刘博野焦泌阳之辈。往往鸱张其臆。刘忠宣辈皆遭其贬议然世卒弗信也一人而代各贤否。一事而人各是非。甚或责阙供于仁孝之里。诋掠金于戡定之臣
译○国史策
问:史学有两家。左氏注重编年,而太史公创立纪传体。它们的得失大体相当。自从荀悦、袁宏这类人推崇左氏,班固、陈寿、范晔这类人继承司马氏以来,从陈寿、范晔到晋、南北朝,直到前朝,都尊崇司马氏的体例,而左氏的体例却寥寥无几。到了宋代,涑水先生(司马光)才开始大致效法左氏的体例,著成《通鉴》,旨在辅助君主治理国家罢了。
明朝开国以来,重大政事秘藏在金匮石室中,外人无法窥见。然而通过修史者的记载,代代有人撰写,他们的贤良与否各不相同,难道不会没有矛盾吗?国史和私家史书,难道可以相信并作为证据吗?我想采用班固在兰台修史的旧例,全部取出国史的藏书,让贤能且有才华的人主管此事,务必符合古人所说的“三长”(才、学、识)标准,然后才成书。宋代以后的事情,另外列为编年体,以续接涑水先生的《通鉴》,以备君主深夜阅览。不知道有没有可以担当此任的人?我不才,请求借助各位君子,来观察倚相(古代史官)的遗绪。【国史】
我曾经读《文中子》的书,说:“史学的弊病,从司马迁、班固开始,记载繁杂而志要简略。”我又常常感叹他这话失之偏颇。经典中有不必详细记载的,而史书中有不必简略志要的。孔子作《春秋》,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伦理得以彰显,中国、夷狄、君子、小人的界限得以判明。大概二百四十二年的事,千万世都以此为准则,所以经典不敢续写,也没有必要续写。至于史书则不然。一代缺失,那一代的痕迹就模糊不清了;一个郡国缺失,那一郡国的痕迹就模糊不清了。贤者不幸而不被彰显其德行,不肖者侥幸而不被揭露其恶行。所以三代并非没有史官,周朝衰微,天子的史官不在周,而寄寓在齐、晋的盟主那里。盟主衰微,又分散寄寓在各国。各国自修史书,个人自执笔。到了秦朝,专任吏治,排斥百家,史书也随着焚书之火而毁灭了。五帝的事迹,若有若无;三王的事迹,若存若亡。这不是史官的过错,是秦始皇造成的。
您试着进用执笔的文士,用史书来质问他们。他们谈论三代,有不尊崇《尚书》的吗?然而除了舜、禹、汤、武以及桀、纣之外,有能详细列举少康、武丁、太康、孔甲事迹来回答的吗?周朝末年,有不尊崇《春秋》的吗?然而除了桓公、文公以上,有能详细列举宣王、平王、共和年间事迹的吗?两汉以后,有不把晋、齐的稗官野史,六朝的芜杂记载,唐书的期期艾艾,宋史的芜杂,以及辽、金、元三朝的秽乱,都视为史料的吗?然而一展开书卷,一千六百年的人物仿佛新近发生,他们的踪迹仿佛罗列眼前。这就是史书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别。
我不是说晋朝、六季、唐、宋以下的人善于修史,而是说修史有它的地位。大凡天下谈论史学的有两类:一类是编年体,左氏最为杰出;一类是纪传体,司马氏最为杰出。左氏的始末在于事,司马氏的始末在于人。重在事,就受限于事,而不能旁及于人,苦于简略而不能周遍;重在人,就受限于人,其事不能没有重复出现而互相参看,苦于繁杂而不能穷尽。所以效法左氏以备一时阅览,效法司马氏以成一代之业,可以兼有而不可偏废。
自从汉献帝命令荀悦约略班固《汉书》的文字而采用左氏体例,共三十篇,称为《汉纪》,而袁宏又作《东汉纪》,也是三十篇,他们的文辞华实大体相当,后世颇加称述。而其他如张璠、孙盛、于宝、徐贾、裴子野、吴均、何之元、王邵、柳芳、崔龟从等人,有的叫《春秋》,有的叫《纪》,有的叫《略》,有的叫《志》,有的叫《历》,大都是依据这两部《纪》而著书。您说左氏体例寥寥无几,是不对的,只是他们的书大多散佚不传罢了。
继承司马氏而兴盛的人,没有比得上班固的,而范晔的《后汉书》、陈寿的《三国志》,也是次一等的。大都是像司马氏那样而稍变其体例,或者不能完备表志如陈寿那样。从此以后,奉君主之命撰写的,则有房玄龄等人修《晋书》,沈约修《宋书》,萧子显修《南齐书》,姚思廉修《梁书》《陈书》,魏收修《魏书》,令狐德棻等人修《周书》,魏征等人修《隋书》,刘昫等人及欧阳修、宋祁先后修《唐书》,卢多逊等人修《五代史》,欧阳玄等人修《宋史》《辽史》《金史》等。自行撰写的,则有伏无忌、刘珍、蔡邕作《东观汉记》,谢承作《后汉书》,华峤作《后汉书》,张勃作《吴录》,何法盛作《晋中兴书》,崔鸿作《十六国春秋》,何承天、徐衍作《宋书》,邓彦海作《代记》,李百药作《北齐书》等。欧阳修撰《新唐书》,而刘昫的《旧五代史》被废,卢多逊的著作被废,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文采吧。
继承左氏体例的,是宋代涑水先生司马光,他喜好修史,而在熙宁、元丰年间,不胜其爱君之心,编纂《资治通鉴》进呈皇帝。从周威烈王到后周世宗,对于治体没有关系的,宁可删去正史而不记载;有所裨益的,则旁采异书而不废弃。虽然其繁简不能超越时代而自成法度,但世主称其为良史。
明朝兴起,其治统、政化、人才卓然超越百代,而在史学上为何如此湮没不振呢?金匮石室的秘藏,推测不是草野之人所能听闻的,但往往在士大夫中传闻:在革除(建文帝)和靖难(明成祖)之际,史笔不能没有曲笔和隐讳。投降者被美化其知义,抗节者被诬蔑其乞哀。乃至英宗、宪宗、孝宗之际,秉笔如椽的陈庐陵、刘博野、焦泌阳之辈,往往狂妄臆断,刘忠宣等人皆遭受他们的贬低议论,然而世人最终并不相信。一个人,各代评价其贤否不同;一件事,各人评价其是非不同。甚至有人在仁孝的故里指责供给不足,诋毁平定叛乱的功臣掠夺金帛。
。将何所取衷哉。野史亡虑数十百家。其在 朝者。修郄而灭其公是。逞巳而欺其独非、在野者。剽一时之耳而遂为目。信它人之舌而用为笔。则又不可信也。即世系迁转尚有讹者家乘稍具生卒世系迁转履历而已。要之罔非谀墓者。改事之非而称是。略人之美而归巳。则又不可信也。愚故不自量。辄因执事之问而有请。夫班氏修其父业。而仇者以私史问之。乃章帝益出秘书给笔札于兰台之署。而俾续成史。以献帝之世。天下日寻干戈。而犹能命荀悦修汉纪。况于今 圣天子秉 睿喆。履 昌运。日以 文教揆海内而公卿大夫熟于坟典丘索之业者哉。有如一旦悉出金匮石室之閟。而录其副以授夫载笔之臣。而益以郡国志记。及向所云野史家乘之可采者。使公平该博之士。持衡其是非。而尔雅遒古之才。藻润其辞事。会典之所辑。星官之所职。六尚书之故牍。可以书。可以志。可以表。而我明一代之业。当无逊于西京矣。其事体稍重大。而有益于治道者。今亦有宋元通鉴然亦何能比涑水氏哉或起自赵宋而至先朝。用左氏之体。而达涑水氏之忠。征益以文而严刈其杂。合所谓通鉴者而上之。观诸儒得进读于燕闲。而 黻座之表。回 清瞩于乙夜。其为益非浅尠也。或谓众力易就也。然见错而辞不驯。独为不易也。然志专而体不杂。故夫左氏司马班氏寿与晔也。非晋唐与宋之可儗也。欧阳氏史五代而传。史新唐而不传。无他。众力与独之异也。夫所谓独者。执事母亦难其人乎。愚以天下大矣。不敢逆缩焉。而谓无人。愚故尚欲法司马氏。而窃意其于帝纪孔氏之文。训故尚书家语而节略之。以为不称。又生不遇遇左氏传。故其叙春秋诸世家舛忽而不详。好自发其意故于刺客游侠货殖伎、幸之伦。徧采而不忍斥。有能删节其凡例。自羲黄而下。迨于今为一家言。以藏之名山大川。愚且愿为之执鞭。而终其身也。执事母以为迂否。
译将依据什么来取舍呢?野史大概有几十上百种。在朝中的史官,因私怨而抹杀公正的是非,放纵私意而欺骗世人,掩盖自己的错误;在野的史官,听信一时的传闻就当作亲眼所见,相信他人的口述就用来作为笔述,因此又不可信。即使是世系变迁尚且有讹误,家谱稍微完备些,也不过记载生卒、世系、变迁和履历罢了。总之,没有不是阿谀墓主的人,篡改事实的是非,略去他人的美德而归功自己,因此又不可信。我因此不自量力,趁着您询问的机会提出请求。班固继承父亲的遗业,仇家以私修史书为由弹劾他,于是章帝更加拿出秘藏的书册,在兰台提供笔墨纸砚,让他继续完成史书。在献帝时代,天下战乱不断,尚且能命令荀悦编修《汉纪》。何况当今圣明的天子秉持睿智,顺应昌隆的国运,每天用文教来治理天下,而公卿大夫都精通《尚书》《周易》等经典呢?如果一旦全部打开金匮石室中秘藏的书册,抄录副本交给执笔修史的臣子,再加上各郡国的志书记载,以及前面所说的野史家谱中可采纳的内容,让公平广博的士人,权衡其中的是非,让文雅古朴的人才,润色其中的辞章。会典所编纂的,星官所职掌的,六部尚书的旧档,可以写成书,可以写成志,可以写成表,那么我大明一朝的史业,应当不会逊色于西汉了。那些体例稍显重大,且有益于治国之道的事情,现在也有《宋元通鉴》,但又能比得上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吗?或者从赵宋开始直到前朝,采用《左传》的体例,而达到司马光那样的忠诚,征引文献更加详实,严厉删减杂乱的内容,合成所谓的《通鉴》进呈。让各位儒生在闲暇时得以进读,而龙椅上的君主,在深夜回视清明的目光,其益处绝非浅薄。有人说众人的力量容易成功,然而见解杂乱而文辞不驯服;独自修史不容易,然而志向专一而体例不杂乱。所以《左传》、司马迁、班固、陈寿与范晔,不是晋唐与宋代的史家可以比拟的。欧阳修修《五代史》而流传,修《新唐书》而不流传,没有别的,就是众人合作与独自修史的差异。所谓独自修史,您难道也担心找不到合适的人吗?我认为天下很大,不敢断言没有人。所以我仍然想效法司马迁,私下认为他对《春秋》孔氏的文字,训诂《尚书》《家语》而加以节略,认为不恰当。又因为生不逢时,遇到《左传》,所以他在叙述《春秋》诸世家时错漏而不详细。喜欢抒发自己的意见,所以对于刺客、游侠、货殖、幸进之类的人,广泛采录而不忍心排斥。如果有谁能删节其凡例,从伏羲、黄帝以下,直到今天,形成一家之言,藏在名山大河之中,我甚至愿意为他执鞭,终身追随。您不要认为这是迂腐吧。
先生有云。司马氏而复生也。不能为史记矣。以所采取之不若古也。诚然哉。然简洁而详明。无枝言。无晦事。弇州其庶几乎。惜哉其未之成书也。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三十五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三十六
华亭宋征璧尚木 陈子龙卧子 徐孚远闇公 周立勋勒卣选辑
杜延祁清宰参阅
刘侍御集(杂着) 王奉常集(策)
刘侍御集(杂着)
刘凤
◆杂着
记任公事迹
将议
○记任公事迹【御倭】
任公名环、字应干、山西长治人也、以 世宗二十三年进士、又九年为苏郡丞、倜傥弘谅、廉武仁恕、其莅事皆以衷诚笃之、不以市名、人谓煦煦专为惠、公盖任心而行、明年为壬子闰三月、始以倭警闻、时承平久、兵猝起、远近震骇、公率众御之宝山洋、卫尉张冶以甲士五十前锋杀贼一人、或横刺之、坠众溃走、公叱止之不得。曰士未训。固不可责以死。明日又出、独前搏贼、贼愕不敢动、相守数日、潜遁去、追之不及、四月又犯太仓、蔡中丞亟奔命、然士望风走、乃入城守、适有飞语、蔡遂如苏、檄公讨之、付兵三百、皆新募、公□以必死、无旋踵、不入与家人诀、为书付之而行、亲介冑临阵、士以公激之无敢不从、特贼锋锐甚、势不敌、屡战尝缩、如是则贼不得掠然贼亦惮不敢肆。公蹑之随所向设拒敝衣芒屩。与士杂行、濡雨际昏黑无休舍。依草间啮糒饮水同劳苦。且喻勉以古义烈事。故士遂止帚心与公死生之矣贼潜出没。公夜追之。出其前后。宰夫佩欲免公、尝衣公衣。介马而驰。故贼不知所取。公尝堕沟中。贼过之不知。匿至明。士始迹得。又遇之。矢猬集。士以死捍公。亦被伤。士舁之趋滨水。梁巳撤丈余。□而过。追急。佩留御之。死焉。乃免。公巳求得其元。为流涕亲酹之。属公疾。犹强力起廵垒。众怜公壮气、或上其状、使者檄公归郡、七月贼萧显等陷上海、自吴淞出洋中、戈船要之不得、前以五百人据南沙、又檄公率解明道兵往击、适新寇至、众盛相与守之、至十二月命将汤克宽来讨、汤虽世将骄敌、士侨土又不相中、驱之入贼伏中而败、失亡千人、公恨汤不足与计、独率所领坚壁断其归道、至除夕、公谒贺归、贼乃俟间突围逸、明年癸丑五日、薄嘉定城下、值浙使者命禆将卢镗赴援、公亦以前功、迁秩领宪监四郡兵事。与镗夹攻、以举燧为约、贼出掠归四面进、士殊死纵大殪之、贼奔、虑士以赀恋不尽力、举焚其重、追至青村、贼入保垒、计可必取、会大雨、又得豕突去、上海攻围急、公以轻纵三百、及僧八十人迹之、击败之五里桥习家坟、又会镗袭其大巢、破之、别屯他所者、公皆分遣掩之、而身与董公邦政、及克宽会华亭、设覆败贼城下、贼乃遁之浙、巳而贼遍内地、公跳驱至常熟、与其尹设橹械备其冲、潜出兵御却之、又以兵援昆山、而身间行抵太仓、则毛家葛隆诸屯贼皆会集传于城、三面治攻具、有必剪屠意、除道觇望、群丑坐甲断遏声援、以百夫门焉、冲梯隧道肉薄而登、公率死士飞刃斫之、连发鏦碎其首、矢石交下、相杀伤甚众、又缒兵下突而前、贼气夺、委弃涂地走、始谓我易与、城可旦夕拔、至是始畏恐、不敢缘我堞、六月贼三支自柘林分道逼郡城、时青兵连战颇斩获、既梁凤以真仪兵覆没、长兵利铩、皆为贼得、藉以攻我、督将万表又遇之败、失亡狼藉、势遂大张。民逃避无所、号呼震野、焚掠惨不可胜、门不敢启、拥塞蹂践乘陴者望之而叹、攀缘上者又缒绝而堕、公适还自真义、曰柰何坐视之、纵有觇谍、我在何患、身自出辟门、令男女以列进、且察之、贼间窃入、即縳讯、骇以为神、累日所活盖数万人、复以鲜明道兵出疾力战、贼退入太湖、吴江兵用舴艋邀之、乃弃所获饵我、因得逸、由平望去、公又以功进秩参藩、复视事、甲寅正月、贼陷崇德、复由平望入、公以沙上兵列沮洳欲截之不克、会吴江守巳固、遂去、四日柘
译先生曾说:司马迁如果再生,也写不出《史记》了,因为所搜集的材料不如古代丰富。确实如此。然而(王世贞)文风简洁而详尽明白,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晦涩的事理,弇州先生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可惜他未能完成这部书。
《皇明经世文编》卷三百三十五完
●《皇明经世文编》卷三百三十六
华亭人宋征璧字尚木、陈子龙字卧子、徐孚远字闇公、周立勋字勒卣选辑
杜延祁字清宰参阅
刘侍御集(杂著) 王奉常集(策论)
刘侍御集(杂著)
刘凤
◆杂著
记任公事迹
将议
○记任公事迹【抵御倭寇】
任公名环,字应干,山西长治人。在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又过了九年担任苏州府丞。他豪爽豁达,廉洁勇武,仁爱宽恕,处理事务都出于真诚笃实,不追求世俗的名声。人们认为温和亲切是专门施恩惠,而任公则是随心而行。第二年即壬子年闰三月,才开始传来倭寇警报。当时太平已久,军队突然兴起,远近震骇。任公率领众人抵御倭寇于宝山洋,卫尉张冶率领五十名披甲士兵作为前锋,杀了一名贼人,有人横刺过去,贼众溃败逃跑,任公大声喝止他们却没能阻止。他说:“士兵没有训练,本来不能要求他们拼死作战。”第二天再次出战,独自向前搏击贼寇,贼人惊愕不敢动弹,对峙了几天,贼寇暗中逃遁离去,追赶不及。四月,贼寇又侵犯太仓,蔡中丞急忙奉命赶来,然而士兵望风而逃,于是进入城中防守。恰逢有流言,蔡中丞便去了苏州,发公文让任公讨伐贼寇,拨给士兵三百人,都是新招募的。任公告诫他们必死无疑,没有退路,没有与家人诀别,写了信托付家人后就出发了。亲自穿戴铠甲上阵,士兵被任公激励,没有敢不听从的。只是贼寇锋芒锐利,势力不相敌,屡次交战常常退缩,这样贼寇就无法掠夺,但贼寇也忌惮而不敢放肆。任公跟随贼寇,随着他们的动向设置防御,穿着破旧衣服,踩着草鞋,与士兵混杂行走,淋着雨水,直到天黑也不休息住宿,靠在草丛中啃干粮、喝水,共同承受劳苦。并且用古代的义烈事迹开导勉励他们,所以士兵于是打消了退缩之心,与任公同生共死了。贼寇暗中出没,任公夜间追赶他们,出现在他们的前后。厨师佩欲为了救任公,曾经穿着任公的衣服,骑马奔驰,所以贼寇不知道攻击谁。任公曾经掉进沟中,贼寇经过却不知道,躲藏到天亮,士兵才循着踪迹找到他。又遇到贼寇,箭像刺猬的刺一样密集,士兵拼死护卫任公,也受了伤。士兵抬着他奔向水边,桥梁已经撤去一丈多,他跳过去。追赶紧迫,佩欲留下来抵御贼寇,死了,任公才得以脱险。任公已经找到了佩欲的首级,为他流泪并亲自祭奠。任公生病,还勉强起身巡视营垒。众人怜悯任公的壮烈气概,有人上奏他的情况,使者发公文让任公回郡。七月,贼寇萧显等攻陷上海,从吴淞出海,战船拦截他们没能成功。之前用五百人占据南沙,又发公文让任公率领解明道的士兵前往攻击,恰逢新来的贼寇到达,势力强大,一起防守他们。到十二月,任命将领汤克宽来讨伐,汤克宽虽然是世袭将领但骄傲轻敌,士兵是客军与当地人不协调,把他们驱赶进贼寇的埋伏中而失败,损失上千人。任公怨恨汤克宽不值得与他谋划,独自率领所部坚守壁垒,切断贼寇的归路。到了除夕,任公去祝贺后返回,贼寇于是趁机突围逃跑。第二年癸丑年五日,逼近嘉定城下,正值浙江使者命令副将卢镗前往救援,任公也因之前的功劳,提升官职统领四郡的军事。与卢镗夹攻,以举火为信号,贼寇出来掠夺,四面进军,士兵拼死作战,大杀贼寇,贼寇逃跑。担心士兵因为财物留恋而不尽力,全部烧毁了他们的重物,追到青村,贼寇进入堡垒防守,计算可以必定取胜,恰逢大雨,又得以像野猪一样冲出去。上海被围攻紧急,任公用三百轻装士兵,以及八十名僧人追踪他们,在五里桥习家坟击败了他们,又联合卢镗袭击他们的大本营,攻破它。另外驻扎在其他地方的贼寇,任公都分派军队袭击他们,而自身与董邦政,以及汤克宽在华亭会合,设下埋伏在城下击败贼寇,贼寇于是逃往浙江。不久贼寇遍布内地,任公跳跃驱驰到常熟,与其县令设置桨械防备要冲,暗中出兵抵御击退他们,又用兵力救援昆山,而自身从小路到达太仓,那么毛家、葛隆各屯的贼寇都聚集在城下,三面整治攻城器具,有必定屠杀的意思,清除道路侦察瞭望,群丑坐着铠甲断绝声援,用百人攻门,冲梯、隧道、肉搏登城,任公率领死士挥舞利刃砍杀他们,连续发射箭矢刺碎他们的头,箭石交下,互相杀伤很多,又放下士兵突然向前,贼寇气势受挫,丢弃武器逃跑,起初认为我们容易对付,城池可以早晚攻下,至此才开始畏惧恐慌,不敢攀爬我们的城墙。六月,贼寇三支从柘林分路逼近郡城,当时青兵连续作战颇有斩获,后来梁凤率领真仪兵覆没,长兵利刃,都被贼寇得到,借以攻击我们,督将万表又遭遇失败,损失惨重,势力于是大张。百姓逃避无处可去,号哭震动野外,焚烧掠夺惨不忍睹,城门不敢打开,拥塞践踏,登上城墙的人望着叹息,攀爬上去的人又被绳子吊断而坠落,任公恰好从真义回来,说:“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即使有侦察间谍,我在有什么可担心的?”亲自出来开门,命令男女按顺序进入,并且检查他们,贼寇暗中潜入,就捆绑审讯,贼寇惊恐认为他是神人,几天所救活的约有数万人,又用鲜明的道兵出击奋力作战,贼寇退入太湖,吴江兵用小船拦截他们,于是丢弃所获引诱我们,因此得以逃脱。从平望去,任公又因功劳提升官职为参藩,再次处理事务。甲寅年正月,贼寇攻陷崇德,又从平望进入,任公用沙上的士兵列阵在沼泽地想要截断他们没能成功,恰逢吴江防守已经坚固,于是离去。四日,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