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八
欲亲行哉。臣尝每日于朝祭之时。获覩 天颜润粹。发气满容。便于一二大臣言之。不觉喜动于心。时而闻有不快。即为不乐今者 皇上远行。去逸就劳。舍静而动。安得不为 皇上虑之。此臣之所以不得不竭愚忠陈之也。臣又再三思之。人君巡幸一事其所关系、至大至重、至紧至要何以言之、居中可以制外事势机权尽由我也处外必假付托。事势机权半甲诸人也况劳人动众之余。加之苦急无聊之故。变生于仓卒。患起于不测。此理势之或有者。观诸自古以来。人主巡幸之事。载在史册。足为后世殷鉴者。其得失安危之迹。可考而知也。知之而不言之。是无深远先机之见者也。是以至难之事。艹艹视为容易泛常者也。是不爱重其君。犯险履危。徼幸于万一无事者也。伏望 皇上垂鉴往事。少为加察焉。且 皇上必欲躬诣 显陵者。乃欲自致其诚孝于 先皇也。以臣观 皇上之孝。盖自古以来所未有者矣。何以言之。汉宣帝曾继昭帝之统矣。而不能尊皇其父。宋理宗能皇其父矣。而不能称帝以庙祀。汉哀帝能称皇而庙祀矣。而不能宗祀以配天。今 皇上之于 睿皇庙祀矣。荐谥矣。称宗矣。配天矣。而因心之忧。无所不极。自临御以来。建皇极。赞天地。康四海。服诸侯。而继述之业。日为之隆。虽大舜之克孝。武王之达孝。亦未有过于此者。伏望 皇上自信之自重之。况天子之孝与士民不同。又何必躬自劳苦。远涉数千里之途以下同于士庶人之爱敬乎。今日之事、 皇上必欲合葬、或送而南、或迁而北、定有宸断、臣请当事自行、仍望 皇上选遣安静老成晓事亲信内臣一人、与臣同事、再敕内官监选责各色该用人匠数十人、听臣指使、或送或迁、两月之内、即有次第、 皇上安居九重、清穆高拱、而臣等亦能办集其事、却将户部所供粮艹赏赐。各项银两。留为修建 显陵之用。一举三得。不惟可以慰 皇上诚孝之心。亦可以免 皇上远行之劳。亦可以济修 陵之费。大事易得以襄而亦无意外之虞矣。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译难道皇上真想亲自前往吗?臣曾每日在朝廷祭祀之时,有幸目睹皇上容颜润泽精粹,神采饱满充盈,便在一两位大臣面前提及,不觉心中欢喜。而有时听闻皇上心情不快,臣便感到忧虑。如今皇上远行,舍弃安逸而承受劳苦,离开宁静而处于动荡,怎能不为皇上担忧呢?这正是臣不得不竭尽愚忠陈述的原因。
臣又再三思考,君主巡幸一事,其所关系至大至重、至紧至要。为何这样说?居于京城可以控制外部事务,局势权谋完全由我掌控;身处外地则必须托付他人,局势权谋有一半受制于人。况且在劳民伤财之余,加上困苦急迫、无可奈何的缘故,变故产生于仓促之间,祸患兴起于不可预测之处,这是情理势态上可能发生的。观察自古以来,君主巡幸之事,记载在史册中,足以作为后世的深刻鉴戒,其得失安危的迹象,是可以考察而知晓的。知晓却不陈述,是没有深远先机见识的表现。因此,将极难之事,草率地视为平常容易之事,是不爱护重视其君主,冒着危险,在万无一失中侥幸求全。
恳请皇上垂察往事,稍加审察。况且皇上必定想亲自前往显陵,是想亲自表达对先皇的诚孝。以臣看来,皇上的孝道,大概是自古以来所未有的。为何这样说?汉宣帝曾继承昭帝的统绪,却不能尊奉其父为皇;宋理宗能尊奉其父为皇,却不能称帝以宗庙祭祀;汉哀帝能称皇并以宗庙祭祀,却不能宗祀以配享上天。如今皇上对于睿皇,已经宗庙祭祀了,进献谥号了,称宗了,配享上天了,而因内心的忧思,无所不至。自从临朝执政以来,建立皇极,赞颂天地,安定四海,臣服诸侯,而继承发扬先帝事业的功业,日益兴隆。即使是大舜的至孝、武王的达孝,也没有超过这个的。
恳请皇上自信自重。况且天子的孝与士人百姓不同,又何必亲自劳苦,远涉数千里路程,以下同于士庶人的爱敬呢?今日之事,皇上必定想合葬,或者送葬向南,或者迁葬向北,定有圣断。臣请负责此事的官员自行办理,仍望皇上选派一位安静老成、通晓事理、亲信的内臣一人,与臣共同办事,再敕令内官监选派责成各色相关工匠数十人,听臣指使。无论是送葬还是迁葬,两个月之内,即可有条理地完成。皇上安居九重宫阙,清静穆然,高高在上,而臣等也能办妥此事。却将户部所供应的粮草赏赐各项银两,留作修建显陵之用。一举三得,不仅可以慰藉皇上诚孝之心,也可以免除皇上远行之劳,也可以资助修陵之费。大事容易得以成功,而且也没有意外的忧虑了。宗庙社稷幸运,天下幸运。
天变自陈疏【掌宪时自陈】
准礼部咨、为修省事题奉 圣旨、朕仰承天慈下戒、实切戒惧、还待朕行祭告礼、修省着今日始、青衣角带至祭日止、百官勿外示仪饰、须中加省畏、自陈依行、余罢、钦此钦遵、移咨到院、咨行到臣、仰惟 皇上钦承天道、寅畏神祗百凡敬事和民、无所不用其极、宜乎天心格而和气袭、迩者奉先宝殿、乃有震雷之变、都城鼓楼、复有帝火之灾、若此天人不顺应者、臣俛而思之、 皇上宪天之政、如此其至、望治之心、如此其切、今日之灾变、夫岂 皇上致之、意中外臣工、不能仰体 圣心、奉职无状之所致尔、臣谨以今日中外士风臣节颓坏之状、为 皇上陈之以见臣窃位不职、宜先黜罢之由伏惟 圣明察焉、记曰大臣法、小臣廉、古之士风如此、天下乌乎不治、社稷乌乎不安、臣观今日朝野之风、大不类此、廉静之节尽丧、贪污之风大行、一得任事之权。便为营利之计。贿赂大开、私门货积、但通关节、罔不如意、湿薪可以点火、白昼可以通神、是岂清平之世所宜有者乎、在先朝岂无贿者。馈及百两。人已骇其多矣。嘉靖中士多材能乐通変与先朝大臣专重风节少殊矣至末年分宜用事贪黩之风益炽公可谓先见今也动称千数或及万数矣。岂无贪者暮夜而行。潜灭其迹犹恐人知。今也纳贿受赂。公行无忌。岂非士风之大坏乎。大臣贪浊而日在高位。则小臣得于观感之下者。将无不惟利是图矣。京官贪浊而安处无事。则外官被其鼓动饮风者。亦无不惟利是图矣。大小效尤。内外征利。由今之道不变其俗。则在上者日以封殖在下者日以剥削。民穷盗起。而国事日非矣。岂非时政之大害乎。且古之大夫难进而易退。宁自守巳以俟时。无宁违道速化以失已。宁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无宁热中阿附毁道以求进。葢以其见道明。用心刚。素有所养而然耳。由是人主举而用之。大则可以康济世务小则可以风励时俗。而不失民望焉。岂不有益于国臣观今日士大夫之风。殊与此异。恬退者众嗤其拙奔兢者咸嘉其能。一登仕宦之途。即存侥幸之志。或以谄谀售。或以贿赂求。或以奉承得。甚至一员有缺、各趋权势之门。讲论年资体例应得之故。既定则后讲者或不能得。以是无不争趋走抢而论之。往来频数。阍者厌烦矣。既讲而得。则人咀哗腾谤。虽吏部亦难于处措。故京师有讲论抢攘之嘲。斯人也。自以为得计。而不知有识者之见笑于侧俟、夫恬静者、君子之流也。奔兢者。小人之类也。奔兢者进。则恬静者必退。由是以小人引小人。而 朝廷之上无君子矣。无君子则法揆何由而清。纪纲何由而正。奸宄何由而除。是奔兢之风炽。世道不祥之机也。岂非时政之大蠹乎。仰惟 皇上聪明神圣。允迈尧舜。道源政本。澄清宜矣。而臣下贪秽奔兢之风。至于如此。岂不可大怪耶。臣惟都御史职任。纠劾百僚。振肃风纪。今兹二者官邪风坏莫此为甚。既不能正身格物。使风清弊绝。复不能不避嫌疑以抗疏论列。悠悠坐视。日惟嘅叹致使内外奸贪。公行无忌。纠察何在。振肃何在。由是言之。臣之不职。在庭之臣。莫有踰者。虽蒙 皇上天德包容。不即诛罚。而臣尸禄旷职。罪安所逃。且夫一妇含冤。三年不雨。忠臣下狱。六月飞霜。事乃至微而天应甚着。况贿赂交通。匪人在职。中间事情乖变贤否颠置。害及地方。视之上干和气以召 天变。实臣奉职无状致之矣。伏望 皇上将臣罢止帚田里。别选才贤以端实政、可以责成懋功、可以建立庶政。修省以实而灾变亦可弭矣
请辩冯恩罪状疏【请宥言官】
嘉靖十四年四月十七日该司礼监太监张钦传奉圣旨、如今天气暄热、两法司并锦衣卫见监囚犯、笞罪无干的放了、徒流以下、并减等议审发落、重囚情可矜疑、并枷号的、都写来看、钦此钦遵、仰我 皇上好生之德、与天同体、臣备员法司、敢不秪承休命、以奉宣德意乎、臣于去冬会同吏部尚书汪鋐等奉命审录罪囚、审得刑部犯人冯恩
译天变自陈疏【担任掌宪时自我陈述】
根据礼部咨文,关于修省事宜题奏,奉圣旨:我仰承上天慈爱下的警戒,实在深切戒惧。尚待我举行祭告礼仪,修省之事从今日开始,身穿青衣、系着角带,直至祭日为止。百官不要在外部显示仪容装饰,必须在内心加强反省敬畏,自我陈述依旨执行,其余事项停止。钦此钦遵。移咨到本院,咨行到臣。仰望皇上敬承天道,敬畏神明,凡事敬慎行事、安抚百姓,无不竭尽全力,理应使天心感动而和气降临。近来奉先宝殿,竟有震雷之变;都城鼓楼,又有火灾之灾。像这样天人不顺应的情况,臣低头思考,皇上效法上天的政令,如此完美;期望治理的心愿,如此迫切。今日的灾变,难道是皇上造成的吗?想来是内外臣工,不能仰体圣心,任职无状所导致的。臣谨以今日内外士风、臣节颓败的状况,为皇上陈述,以表明臣窃据职位、不称职,应当首先被罢黜的原因,恳请圣明察知。
《礼记》说: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古代的士风如此,天下怎么会不治?社稷怎么会不安?臣观察今日朝野的风气,大不相同。廉洁清静的节操完全丧失,贪污腐败的风气盛行。一旦获得任事的权力,便为谋取私利盘算。贿赂之门大开,私门货物堆积。只要打通关节,没有不如愿的。湿柴可以点火,白昼可以通神。这难道是太平盛世所应有的吗?在先朝难道没有行贿的人吗?馈赠达到百两银子,人们已经惊骇其多了。嘉靖年间,士人多有才能,乐于通变,与先朝大臣专重风节稍有不同。到了末年,分宜(严嵩)用事,贪婪腐败的风气更加炽盛,公(某大臣)可谓有先见之明。如今动不动就称数千两,甚至达到万两。难道没有贪婪的人吗?过去在夜间行事,暗中消灭痕迹,还怕被人知道。如今却公开纳贿受赂,肆无忌惮。这难道不是士风的大败坏吗?
大臣贪婪污浊而日居高位,那么小臣在观感之下,将没有不唯利是图的。京官贪婪污浊而安然无事,那么外官受其鼓动、追随风气的人,也将没有不唯利是图的。大小官员效仿,内外征敛求利。沿袭现在的道路而不改变风俗,那么在上位的人日益聚敛财富,在下位的人日益剥削百姓。百姓穷困,盗贼兴起,而国事日益败坏。这难道不是时政的大害吗?
况且古代的士大夫,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宁愿坚守自己以等待时机,也不愿违背道义以求速成而失去自我。宁愿隐居世间不为人知而不后悔,也不愿热衷功名、阿谀附会、毁弃道义以求进身。大概因为他们见识道义明确,用心刚正,平日有所修养而如此罢了。因此君主举用他们,大则可以康济世务,小则可以风励时俗,而不失民心。这难道对国家没有益处吗?臣观察今日士大夫的风气,与此大不相同。恬淡退让的人,众人嘲笑其笨拙;奔走竞争的人,大家都称赞其能干。一旦踏上仕途,就存有侥幸之心。有的靠谄媚阿谀得售,有的靠贿赂求得,有的靠奉承得到。甚至一个官职空缺,各自趋附权势之门,讲论年资、体例、应得的原因。既定之后,后来讲论的人或许不能得到。因此无不争先恐后地奔走抢论。往来频繁,守门人厌烦了。既讲论而得到,则众人喧哗诽谤,即使吏部也难以处置。所以京师有“讲论抢攘”的嘲讽。这种人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有识之士在旁见笑。
恬静的人,是君子的流派;奔走竞争的人,是小人的类别。奔走竞争的人进用,那么恬静的人必然退隐。由此小人引荐小人,而朝廷之上没有君子了。没有君子,那么法度如何能清明?纪纲如何能端正?奸邪如何能清除?这是奔走竞争之风炽盛,世道不祥的征兆。这难道不是时政的大蛀虫吗?
仰望皇上聪明神圣,远远超过尧舜,道源政本,澄清应当了。而臣下贪婪污秽、奔走竞争的风气,竟至于如此,难道不可大怪吗?臣认为都御史的职责,是纠劾百官,振肃风纪。如今这两方面,官邪风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既然不能正身格物,使风气清明、弊端断绝,又不能不避嫌疑而抗疏论列,悠悠坐视,每日只是叹息,致使内外奸贪,公开行事,肆无忌惮。纠察在哪里?振肃在哪里?由此说来,臣的不称职,在朝之臣,没有超过我的。虽然蒙受皇上天德包容,不立即诛罚,而臣尸位素餐、旷废职守,罪过哪里能逃避?况且一个妇女含冤,三年不下雨;忠臣下狱,六月飞霜。事情如此微小而天应如此显著。何况贿赂交通,匪人在职,中间事情乖变,贤否颠倒,害及地方,视之上干和气以招致天变,实在是臣奉职无状所导致的。伏望皇上将臣罢免,归田里,另选才贤以端正实政,可以责成成就功业,可以建立庶政。修省以实,灾变也可以消弭了。
请辩冯恩罪状疏【请求宽宥言官】
嘉靖十四年四月十七日,该司礼监太监张钦传奉圣旨:如今天气暄热,两法司并锦衣卫现监囚犯,笞罪无干的放了,徒流以下,并减等议审发落,重囚情可矜疑,并枷号的,都写来看。钦此钦遵。仰望我皇上好生之德,与天同体,臣备员法司,敢不祗承休命,以奉宣德意乎?臣于去冬会同吏部尚书汪鋐等,奉命审录罪囚,审得刑部犯人冯恩
、犯该上言大臣德政斩罪、臣与鋐等以本犯罪状与律不类、情实可矜、拟以有词再问、伏蒙 圣旨依拟、今巳数月矣、未见刑部再问明白拟奏、今者又奉钦恤之命、臣乃执法之官、若隐忍不言、致使 皇上钦恤之仁、不被于下、厥罪深重、焉用执法为哉臣伏覩 皇明祖训有云、凡官员士庶人等、敢有上书陈言大臣德政者、务鞫问情由明白处断、本注云如汉王莽为相、操弄威福、平地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封莽、莽不受、吏民上书颂莽功德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遂至威权止帚莽、倾移汉祚、大明律条意亦同此、切惟 圣祖垂训制律之意、虑后世宰执奸邪、暗邀人心、以危社稷故耳、今冯恩所犯情状。揆之于此。实不相类。何以言之、尚书汪鋐掌都察院之日、而恩曾挟私妄劾、及鋐转升吏部尚书、恩之意以鋐必害巳、故先为论列以制鋐不敢发、且波及一二辅臣示其非私劾鋐、畏恩者云贵溪方向用故阴拥之亦未必尔也但评隲举朝大臣亦为失体至于举论尚书夏言王宪等之贤、亦不过假藉言官论列之公、以济其害鋐之私耳、比诸称颂王莽功德、本不相类、臣与鋐等拟以有词再问者此也伏乞 陛下矜怜之、臣又闻之前辈有云、我朝 祖宗以来有三美政。皆前代所不及。不与夷虏和亲一也。不使外戚与政。二也。不以论谏杀言官。三也。夫言官人主耳目也。耳目聪明。不致蒙蔽。则人主洞烛奸邪。万里毕照。社稷之福也。故古圣王之于言官。言善则行。言不善则优容之。所以广聪明而镇奸回也。言官至于杀戮。则台谏之臣。括囊惜命矣。谁复敢犯危而言之。夫奸邪无种乘便乃生使言官畏祸而缄默以自保。此小人得志之秋也。蒙蔽夺其聪明。奸党隐于肘腋。人主孤立而无闻见。岂不危哉。我 祖宗以来。不杀言官大意以此。伏惟 陛下鉴察之、且恩不足惜、关系朝政之大为惜耳、伏望 陛下再敕刑部拟辩律意、与恩所犯情罪、果合与否、再行具奏上请定夺、则 皇上钦恤之仁、不致遗漏而可矜之囚、亦得以被更生之泽矣、
译犯该上言大臣德政者,斩罪。臣与汪鋐等人认为,冯恩所犯罪状与律文规定不符,情实可矜,拟以“有词再问”处理,伏蒙圣旨依拟。如今已过去数月,未见刑部再行审问明白并拟奏。现今又奉钦恤之命,臣身为执法之官,若隐忍不言,致使皇上钦恤之仁不能施于下,其罪深重,还要执法者何用?臣伏见《皇明祖训》有云:“凡官员士庶人等,敢有上书陈言大臣德政者,务鞫问情由明白处断。”本注云:“如汉王莽为相,操弄威福,平地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封王莽,王莽不受,吏民上书颂王莽功德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遂至威权归于王莽,倾移汉祚。”《大明律》条之意亦同此。切惟圣祖垂训制律之意,是顾虑后世宰执奸邪,暗中迎合人心,以危社稷故耳。今冯恩所犯情状,揆之于此,实不相类。何以言之?尚书汪鋐掌都察院之日,冯恩曾挟私妄劾;及汪鋐转升吏部尚书,冯恩之意以为汪鋐必害己,故先为论列以制汪鋐不敢发作,且波及一二辅臣,示其非私劾汪鋐;畏冯恩者云贵溪方向用,故阴拥之,亦未必尔也。但评隲举朝大臣,亦为失体;至于举论尚书夏言、王宪等之贤,亦不过假藉言官论列之公,以济其害汪鋐之私耳。比诸称颂王莽功德,本不相类。臣与汪鋐等拟以“有词再问”者,此也。伏乞陛下矜怜之。臣又闻之前辈有云:“我朝祖宗以来有三美政,皆前代所不及:不与夷虏和亲,一也;不使外戚与政,二也;不以论谏杀言官,三也。”夫言官,人主耳目也。耳目聪明,不致蒙蔽,则人主洞烛奸邪,万里毕照,社稷之福也。故古圣王之于言,言善则行,言不善则优容之,所以广聪明而镇奸回也。言官至于杀戮,则台谏之臣括囊惜命矣,谁复敢犯危而言之?夫奸邪无种,乘便乃生。使言官畏祸而缄默以自保,此小人得志之秋也。蒙蔽夺其聪明,奸党隐于肘腋,人主孤立而无闻见,岂不危哉?我祖宗以来,不杀言官,大意以此。伏惟陛下鉴察之。且冯恩不足惜,关系朝政之大为惜耳。伏望陛下再敕刑部拟辩律意,与冯恩所犯情罪,果合与否,再行具奏上请定夺,则皇上钦恤之仁,不致遗漏,而可矜之囚,亦得以被更生之泽矣。
修举团营事宜疏【选军惜马操练】
臣等窃惟蓄威昭德、人主之大权、居重驭轻、立国之至计、仰惟京师宸居所在、实诸夏之根本、为四海之会极、使无宅中制外之形、焉享久安长治之福、洪惟我 太宗文皇帝迁都之后、京师置七十二卫所。约官军不下三十余万。畿内置五十余卫所。约官军不下二十余万。以外言之。括诸边之兵。不能过此数。以腹里言之。括诸省之兵。不能过此数。圣虑神谋。超轶唐汉。其为居重驭轻之图。深哉邈矣。而不可加也。但平成既久、兵政日弛、尺籍虽存而逃亡罔稽营伍虽具而兵马欠精、是以士卒太减于国初之额、时而逆盗窃发。而反藉力于边方之卒。居重驭轻。厥势安在。言及于此。诚可寒心。臣等猥以庸愚专兹营务、夙夜惕厉、恐负重托、谨以在营切要三事、会同太监麦福看议得卒必精徤而后兵可强。故论选军。马必臕壮而后战可力。故论惜马。兵强马力。使不置之以操练之法。则武禾丸不闲。战鬪有怯。亦不堪于用矣。故论训练。矢乞敕下该部议处将军马钱粮通作一家计筭勿忌夫事权之不一。勿拘夫事例之不合。惟在剂量事情。斟酌时措。要于武备修举。足为国家经久之画。再行具奏 上请定夺。营务幸甚、臣等幸甚、
一选军、臣等伏覩大明会典营练事例、节开永乐初年、立五军营、又有三千营、又以大宁山东河南附近卫所、摘拨官军轮班上操、以内卫京师、外备四方征伐、俱属五军营掺练、景泰初、选三大营精锐、分立十营团操、以备警急调用是为团营、每营官军一万余员名、至成化三年、复为十二营、共该官军一十二万员名、又查得弘治十三年十月内为选军给马、预修武备、以防外患事、该兵部题查得团营初选军马之时、京卫八万、外卫八万、其外卫分为两班、每班四万、连京卫八万、共一十二万、其三大营内外拣存官军之数不与焉。臣等会看得即今团营内外官军、虽有十二万之数、而京卫拨去捕盗、巳该五千六百员名、外卫拨去做工及拽木等项、常不下二万有零、虽云暂时借用。而营伍终年空缺。其见操者。中间老弱疲羸不能执兵习禾丸者甚众。较阅之余。巳不堪观。脱有紧急边情调遣。又安望其投石超距奋勇以冲虏哉。及今若不早为设法精选。终是虚应故事、徒靡粮饷、于兵无益、臣等以为营伍不能充实、军士不得精练、其大要者有三、军无定用一也。替役之难二也。隐避之奸三也。何谓无定用。夫军役战胜攻取。须平日养其锐气。精于武禾丸。不以杂役夺其操练。斯志一事专。奋发果敢。直前无敌矣。今团营军士。派之杂差。拨之做工。留之拽木。终岁不得入操。困苦以劳其身。而敌忾之气缩。畚锸以夺其习而弓马之禾丸疏。虽有团营听征之名。实与田亩市井之夫无异。欲其战胜攻取以张皇威武。夫何敢望。何望替役之难。军士类多贫下。吏胥无贿不行。文书到卫。卫吏刁难。文书到司。司吏勒掯。纵是真正子侄。亦须用财打点。方保无事。贫者度日尚难。安能办此。是以终年累月。老弱在营。苟且应役。而精壮子弟。不得收操矣。何谓隐避之奸。团营军士。皆是大营挑选壮丁以听征者。先年多有富实奸滑之徒。畏惧营操出征之苦。买求该营人员。作为不堪之数。拣存本营。未曾选出。贫者不能营干。而常川掺练。富者终岁安闲。得以躲闪。由斯三者。军士所以不精也。臣等伏乞敕下兵部通行议处、差委本部验军官、会同点军科道官员、三大营并团营官军各照各卫真正户口文册、一一挑拣、委果年力精壮者、方许留在团营。中间老病尫羸体貌委琐不堪教练者。尽行革退。有少壮子侄者。实时摘牌替役。无子姓者。发回三大营。其有老病逃故为事久不回营等项。弟男子侄亦要查出照册从公拣选。但系年力精壮。武禾丸颇习。在册有名。及先年欺隐不入册者。即与收补。其内外卫两班轮操官军上班之时。亦照例拣选。仍查照先年团营额数内卫外卫共凑一十六万。备造年貌籍贯文册收
译关于修举团营事宜的奏疏【选军惜马操练】
臣等私下认为,积蓄威势以彰显德行,是君主的大权;依靠重兵控制轻敌,是立国的最佳策略。仰承圣意,京师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实在是天下的根本,是四海汇聚的中心。如果没有居中控制外地的形势,哪里能享受长久安定、治理有序的福分呢?洪惟我太宗文皇帝迁都之后,在京师设置七十二个卫所,大约官军不少于三十多万;在京城附近设置五十多个卫所,大约官军不少于二十多万。从外部来说,统计各边镇的兵力,不能超过这个数字;从内部来说,统计各省的兵力,也不能超过这个数字。圣明的思虑和神妙的谋划,超越了唐汉,其作为居重驭轻的图谋,真是深远极了,无法再增加了。
但是太平已久,军政日益松弛,名册虽然存在但逃亡者不予查究,营伍虽然具备但兵马不够精良。因此士卒大大减少了建国初期的定额,每当盗贼叛乱发生,反而要借助边镇士兵的力量。居重驭轻的态势在哪里呢?说到这些,实在令人寒心。臣等以平庸愚笨之身专门负责营务,日夜警惕戒惧,恐怕辜负了重大的托付。谨将营中紧要的三件事,会同太监麦福查看商议,认为士兵必须精壮然后军队才能强大,所以论述选军;马匹必须肥壮然后作战才能有力,所以论述惜马;军队强大马匹有力,如果不施加操练的方法,那么武艺就不熟练,作战就会怯懦,也不堪使用了,所以论述训练。恳请敕令有关部门商议处理,将军、马、钱、粮统一计算,不要忌讳事权不统一,不要拘泥于事例不合,只在于衡量事情,斟酌时势措施,关键在于修举武备,足以作为国家长久之计。再次具奏,请皇上定夺。营务有幸,臣等有幸。
一、选军。臣等查阅《大明会典》营练事例,记载永乐初年,设立五军营,又有三千营,又从大宁、山东、河南附近卫所,抽调官军轮班上操,对内保卫京师,对外防备四方征伐,都属于五军营掺练。景泰初年,挑选三大营精锐,分立十营团操,以备紧急调用,这就是团营。每营官军一万多人。到成化三年,又改为十二营,共该官军十二万人。又查得弘治十三年十月,关于选军给马、预修武备以防外患的事,兵部题查得团营初选军马时,京卫八万,外卫八万,外卫分为两班,每班四万,连同京卫八万,共十二万,三大营内外拣存的官军数目不在其中。
臣等会看,现在团营内外官军,虽然有十二万之数,但京卫拨去捕盗的,已达五千六百多人;外卫拨去做工及拽木等项的,常不少于两万多人。虽然说是暂时借用,但营伍终年空缺。那些正在操练的,其中老弱疲羸不能执兵习武的很多,检阅之后,已经不堪入目。倘若遇到紧急边情调遣,又怎能指望他们投石超距、奋勇冲敌呢?现在如果不早设法精选,终究是虚应故事,徒然耗费粮饷,对军队没有益处。
臣等认为营伍不能充实,军士不能精练,其大要有三点:军无定用是一;替役之难是二;隐避之奸是三。
什么叫无定用?军役战胜攻取,须平日养其锐气,精于武艺,不以杂役夺其操练,这样志向专一,奋发果敢,直前无敌。现在团营军士,派去杂差,拨去做工,留去拽木,终岁不得入操,困苦以劳其身,而敌忾之气退缩;用畚锸夺其习,而弓马之武艺疏疏。虽有团营听征之名,实与田亩市井之夫无异,想让他们战胜攻取以张皇威武,怎么敢指望呢?
什么叫替役之难?军士大多贫下,吏胥无贿不行。文书到卫,卫吏刁难;文书到司,司吏勒掯。纵是真正子侄,也须用财打点,方保无事。贫者度日尚难,安能办此?因此终年累月,老弱在营,苟且应役,而精壮子弟,不得收操了。
什么叫隐避之奸?团营军士,都是大营挑选壮丁以听征者。先年多有富实奸滑之徒,畏惧营操出征之苦,买求该营人员,作为不堪之数,拣存本营,未曾选出。贫者不能营干,而常川掺练;富者终岁安闲,得以躲闪。由斯三者,军士所以不精也。
臣等伏乞敕下兵部通行议处,差委本部验军官,会同点军科道官员,三大营并团营官军各照各卫真正户口文书,一一挑拣,委果年力精壮者,方许留在团营。中间老病尫羸、体貌委琐不堪教练者,尽行革退。有少壮子侄者,实时摘牌替役;无子姓者,发回三大营。其有老病逃故、为事久不回营等项,弟男子侄亦要查出,照册从公拣选。但系年力精壮、武艺颇习、在册有名,及先年欺隐不入册者,即与收补。其内外卫两班轮操官军人上班之时,亦照例拣选。仍查照先年团营额定数目,内卫外卫共凑十六万,备造年貌籍贯文书收
照。不许各卫擅自更替。果有事故。方与另补。各营操演教习武禾丸。专备听征之用。其团营杂项差役。并各处做工拽木等项。止于三大营拣存数内拨用仍查照弘治十一年十月内兵部为修武备以壮国威事、题准事例、团营军士、并不得改拨。如此则军皆精壮而威武无不振之患矣。
译昭示。不许各卫擅自更换。确有事故。才另行补充。各营操练教习武艺,专备听候征调之用。其团营杂项差役,以及各处做工、拽木等项,只在三大营拣选留存的人数中拨用。仍查照弘治十一年十月兵部关于“修武备以壮国威”一事题准的事例,团营军士,也不得改拨。这样则军队都精壮,而威武没有不振奋的祸患了。
一惜马、照得团营马匹。乃 朝廷武备大计所关。军士领养之后。多致瘦损倒死。此马出小民脂膏。今处之轻如艹芥。诚为可惜。臣等会看得马之瘦死、其故有三。艹料不足一也。给领失宜二也。喂养无法三也。何谓艹料不足。查得团营马匹有曰存操者、自四月起至九月终止、有料无艹、有曰下场者、自四月起、至九月终止、无料无艹、惟十月入掺之后、至三月终止、二项之马俱有料、而所给之艹、又俱止三个月、以一年计之存掺之马。俱有料。而无艹者九个月。似料彀而艹不足。下场之马。止得半年之料。而无艹亦九个月。艹与料皆为不足矣。马给于官。非着巳之物。自备艹料。乃切身之苦。虽得过军士。犹不肯赔钱以养马。况贫难之军。自给不暇。安能念及于公家之畜哉。无怪乎在营之马。日惟饥瘦而多毙矣。此情甚真。此理甚明。无难知者。而该部每以旧例止之。夫法难执一。事有时措。 祖宗以来。诸司之例。随而变者亦多矣即如下场之马。弘治以来。尚随场牧放。今艹场半为田亩。而民间纳租银矣。营马随便牧放。而军士不出京城矣其牧马之资。非军士自备而何所出哉。此时犹执下场采青之例岂非名实相背。而近于胶柱之政乎。官以非事例而不肯给。军以非着巳而不肯赔则夫无所足食之马。惟日视其毙而巳。则马之为命岂不冤哉。且一马之价。小民解征到京。所费无虑三四十两。而乃吝此数月艹料。以致瘦死。是所惜者一倍之利而所、失者数十倍之多。岂非颠越之筭乎。养马宜于军中特设一官葢以掌马者权不及财而掌财者意不急马各竞其职以为胜故如是耳使通做一家干事。则艹料马疋。皆切已之物。必酌量事体之轻重。分别利害之多寡而行之。岂肯惜些小艹料之费。而致伤三四十两之多之马哉。伏乞敕下户部再行计处、合无将存操马匹再添三个月之艹。按月给筹半根。六个月共十二根下场马匹再添六个月之料。三个月之艹。通融放给。亦可彀一年之用。再照兵部团营艹场。乃为牧马而设。今所收租银。以之养马。乃为本等。今则收贮太仆寺为买马之用。似为不伦。且自嘉靖七年题准之后至嘉靖十二年共该六年每月租银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三分八厘二丝、六年共该五万七百三十六两二钱二分九厘二丝、至今并无分毫征解到寺。岂非怠缓干没。重伤国课乎。合无兵部再行计处。今后艹场租银。该部定委廉能官员。会同州县官。依期征收完日。通解户部以备营马艹料不敷之用。臣等又杳蓟镇二州牧马未开地土。蓟州尚有地七百二十三顷九十七亩五分。霸州尚有地五千二百四十顷二亩二分四厘。若肯通行召民佃纳。每亩照旧收租银。二项一年共该银二万六千三百四十八两六钱三分三厘。通为给军养马之数。亦足助户部艹料之费。似为便宜。何谓给领失宜。军士家道颇过。则居必有房屋。付之养马。艹料必不短少。顷置必不暴露。今各营军士。家道得过者。以领马为累。贿赂人情百方买脱。侥幸差拨。务取轻闲。富者既不领马。所领必及于贫。此等贫军。赁房而居。待粮而食。赁房则马必无栖此。而露地以居。露居则雨雪之来。无以遮蔽。而马苦矣。待粮则食必无余。尚有应差雇骑之害而自养不足。则艹料之资。反以养人而马饥矣。马苦而饥。欲其不瘦损而毙得乎。合无兵部再行计处、差官会同点军科道官、将三大营并团营军士从公查审。但系得过之家。通行查出。赁房贫军所领之马。一一交与领养。如此庶马皆得所。不致伤损似为便宜。何谓餧马无法。士卒关中艹料。散出各处。从其自养。莫有稽考。中间畏法之人。爱惜马匹。餧以实艹料。其马始终臕壮。无他病损。有等奸顽之徒。未关今色。则巳卖筹与人。关到折色。徒为自养之具。而惟啖以酒糟。性热而味恶。性热则生疮而伤气。味恶则不做臕而损力。虽极壮之马。数月之后。即生羸病。不堪骑操。甚者不能食糟。因之而毙。虽有比较肥瘠之令。终无以察其艹料之实。若不制以餧
译一、爱惜马匹。查得团营马匹,乃朝廷武备大计所关。军士领养之后,多致瘦损倒死。此马出自小民脂膏,今处之轻如草芥,诚为可惜。臣等会看得马之瘦死,其故有三:草料不足,一也;给领失宜,二也;喂养无法,三也。
何谓草料不足?查得团营马匹有曰“存操”者,自四月起至九月终止,有料无草;有曰“下场”者,自四月起至九月终止,无料无草。惟十月入“掺”之后,至三月终止,二项之马俱有料,而所给之草,又俱止三个月。以一年计之,存操之马,俱有料,而无草者九个月,似料够而草不足。下场之马,止得半年之料,而无草亦九个月,草与料皆为不足矣。马给于官,非着己之物,自备草料,乃切身之苦。虽过得军士,犹不肯赔钱以养马,况贫难之军,自给不暇,安能念及于公家之畜哉?无怪乎在营之马,日惟饥瘦而多毙矣。此情甚真,此理甚明,无难知者。而该部每以旧例止之,夫法难执一,事有时措。祖宗以来,诸司之例,随而变者亦多矣。即如下场之马,弘治以来,尚随场牧放,今草场半为田亩,而民间纳租银矣。营马随便牧放,而军士不出京城矣,其牧马之资,非军士自备而何所出哉?此时犹执下场采青之例,岂非名实相背,而近于胶柱之政乎?官以非事例而不肯给,军以非着己而不肯赔,则夫无所足食之马,惟日视其毙而已。则马之为命,岂不冤哉?且一马之价,小民解征到京,所费无虑三四十两,而乃吝此数月草料,以致瘦死,是所惜者一倍之利,而所失者数十倍之多,岂非颠越之算乎?
养马宜于军中特设一官,盖以掌马者权不及财,而掌财者意不急马,各竞其职以为胜,故如是耳。使通做一家干事,则草料马匹,皆切己之物,必酌量事体之轻重,分别利害之多寡而行之,岂肯惜些小草料之费,而致伤三四十两之多之马哉?伏乞敕下户部再行计处,合无将存操马匹再添三个月之草,按月给筹半根,六个月共十二根;下场马匹再添六个月之料,三个月之草,通融放给,亦可够一年之用。再照兵部团营草场,乃为牧马而设,今所收租银,以之养马,乃为本等。今则收贮太仆寺为买馬之用,似为不伦。且自嘉靖七年题准之後,至嘉靖十二年,共该六年,每月租银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三分八厘二絲,六年共该五万七百三十六两二钱二分九釐二絲,至今并无分毫征解到寺,岂非怠缓干没,重伤国课乎?合无兵部再行计处,今后草场租银,该部定委廉能官员,会同州县官,依期征收,完日通解户部,以备营马草料不敷之用。臣等又查蓟镇二州牧马未开地土,蓟州尚有地七百二十三顷九十七亩五分,霸州尚有地五千二百四十顷二亩二分四釐,若肯通行召民佃纳,每亩照旧收租银,二项一年共该银二万六千三百四十八兩六钱三分三釐,通为给军养马之数,亦足助户部草料之费,似为便宜。
何谓给领失宜?军士家道颇过,则居必有房屋,付之养马,草料必不短少,顷置必不暴露。今各营军士,家道过得者,以领马为累,贿赂人情,百方买脱,侥幸差拨,务取轻闲。富者既不领马,所领必及于贫。此等贫军,赁房而居,待粮而食。赁房则马必无栖息,而露地以居;露居则雨雪之来,无以遮蔽,而马苦矣。待粮则食必无余,尚有应差雇骑之害,而自养不足,则草料之资,反以养人,而马饥矣。马苦而饥,欲其不瘦损而毙,得乎?合无兵部再行计处,差官会同点军科道官,将三大营并团营军士从公查审,但系过得之家,通行查出,赁房贫军所领之马,一一交与领养,如此庶马皆得所,不致伤损,似为便宜。
何谓餧马无法?士卒关中草料,散出各处,从其自养,莫有稽考。中间畏法之人,爱惜马匹,餧以实草料,其马始终膘壮,无他病损。有等奸顽之徒,未关今色,则巳卖筹与人;关到折色,徒为自养之具,而惟啖以酒糟。性热而味惡,性热则生疮而伤气,味惡则不膘而损力。虽极壮之马,数月之后,即生羸病,不堪骑操,甚者不能食糟,因之而毙。虽有比较肥瘠之令,终无以察其草料之实。若不制以餧
养之法终莫救其害马之弊。臣查得在营每把摠下所属之马。有百匹者。有七八十匹者。中间有上臕者。有中镳者。有无臕者。除上臕中臕听其自养不计外。其无臕之马。合无兵部科道官再行点军退贫军。仍赴京操练。每一把总各集一处。或街或巷空地。申酉二时把摠官亲至其处。一一点视。皆以熟艹细料餧之。餧毕各散。臣亦等不时差官验视。夜间听其自养一个月之后。点军科道验有臕息者免其会餧。其有臕自养者。科道仍行严禁。不得餧以酒糟。若被地方两邻告发。或在营验出。皆送法司问罪。如此则瘦马有处。而军士知警。似为便宜。再照听征马匹、虽大边情调遣、多不过二万之数、再有马匹存营操守、亦可彀用、倘事势紧急、犹有各州县寄养备用马二万邻近易取、若军士堪养马者数少。亦不必滥给。合无兵部再行计处、将团营听征马匹。拟为定数若干。每遇事故倒失。至五百匹以上。行太仆寺兑给一次。以为常规。如此不但爱惜马匹性命。而户部艹料之费。亦可以节省矣。
译饲养的方法终究无法挽救其害马的弊端。臣查得军营中每把总下属的马匹,有的有一百匹,有的有七八十匹。其中有的膘情上等,有的膘情中等,有的没有膘情。除去膘情上等和中等的听任其自行饲养不再计算外,那些没有膘情的马匹,是否可请兵部及科道官员再次点验军队,淘汰贫困军士,仍令其赴京操练。每一把总各自聚集一处,或街或巷的空地,在申酉两个时辰,把总官亲自到那里,一一点视,都用熟草细料喂养它们。喂完后各自散去。臣等也不时派遣官员查验。夜间听任其自行饲养,一个月之后,点验军队,科道查验有膘情增长的,免除其集中喂养。那些有膘情却自行饲养的,科道仍要严禁,不得用酒糟喂养。如果被地方两邻告发,或在军营查验出来,都送交法司定罪。这样则瘦马有了着落,而军士知道警戒,似乎较为有利。再查听征马匹,即使在大边紧急调遣,大多不超过两万匹,再有马匹存营操守,也足够使用。倘若事态紧急,还有各州县寄养备用的马两万匹,邻近容易取用。如果军士中能够养马的人数少,也不必滥发。是否可请兵部再次筹划,将团营听征马匹拟定为一定数量,每遇事故倒毙损失,达到五百匹以上,由太仆寺兑给一次,作为常规。这样不但爱惜马匹性命,而户部草料的费用,也可以节省了。
一训练、占语云教士三万横行天下、故齐桓有节制之兵、秦之锐士不敢当、岳飞五百背嵬之军、兀术巨万不能敌、由是观之。兵必教成而后可以胜敌矣。使士马精壮而武禾丸不熟。则临敌无可恃之能。对垒乏敢战之气。安望其出奇取胜哉。此训练旧规、除下营走阵法度整齐、进退可观、旗帜金鼓号令、俱有节制、及累年在营旧军、武业颇习、堪备征伐无议外、但今新选之后、与各营新补户丁、皆系未曾操练军士、其数尚多若不严立赏罚、时加比较、拣选虽精、徒为无用、查得大明会典载有教练军士之法、凡骑卒必善骑射及鎗刀、步卒必善弓弩及鎗刀、凡无十二箭六箭远可到、近可中者、为试中、远可到以一百二十步、近可中以五十步、凡用鎗刀以进退习熟为试中、臣等以为自今之后、各营该操五日之内、三日教习、二日操演、教习之日、不得仍旧射箭九回、落旗而散、各该把摠官督令各色马步教师。一一指授方法。如何挽弓。如何驭马。如何滚刀。戈矛牌铳。无不教习。以多为能。不拘回数。黎明从事。巳末方散。不中式者。当时责治。治巳再教。务使合式乃巳。此后二日操演、调队比较、仍依旧规、夫教习不倦、则禾丸骑精趫、禾丸骑精趫则胆气增倍、胆气增倍、则遇敌不惧、能以少击众、以精制强、更以谙晓韬畧之将御之、则或正或奇、随所颐指、呼吸变化、动中机宜、又何敌有不克者哉、其号头把总管队等官督教一年之外、臣等会同兵部堂上官视验、其所教军士试中为率、不及六分以上者、奏请罚治、其试中车士筭及八分以上者、公同会举升赏推用、每二年一次举行、如此庶营操着实、而兵皆练习可用矣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八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九
华亭徐孚远闇公 陈子龙卧子 夏允彝瑗公 宋征璧尚木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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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首大守备赖公吕公李公三执事、迩者承华札见诲、累千百言、意以仆不从会议、独持巳见、欲仆同心协处留务、即古人寅恭相励之善、感激感激、但来谕即事备责、举过相规、未免以一隅之心、断八面之事、不无少戾于大通、而枉人以自直者、敢因谕、陈解、用白鄙心、伏惟加听、幸幸、来谕谓 武宗皇帝行幸南都、当时危迫艰难、内外守备参赞诸公、调摄得宜、故江南生灵、皆赖以安、诸公芳声美誉、南都所重在内守备公之强直不挠如此于今称颂、仆切以为此言过矣、葢时有所必同。势有所必至耳。当是之时。 天子拱穆。权臣执命。词组乖而雷霆击。一呵怒而水霜寒。凡在内外诸公。皆当其事者。比邻失火。烂额焦头。江海风波。同舟共济。参赞谋之。诸公信之又安有异议。葢时势不得不然耳。然亦舍正议。计利害。罔上附邪之术。非正人君子常不失巳。变不渝道之贞吉也。何以言之、当时有司一闻乘舆南廵、备预供应、官民钱粮、何啻巨万、假公聚敛、半充奸将之馈送、事平羡余、尽入守备之囊橐、银两数千、龙床三张、玉带十余腰、宝石首饰七十余副、而锦绮彩叚、各各称是、至今都人传说以为口实、此汗滥贪饕、国法在所必殛者、当时参赞、如闭目罔覩。塞耳无闻。何哉。今以为协和共事、仆以为同流合污、今以为调摄得宜、仆以为束手无策、今以为芳声美誉、于今称颂、仆以为和同济贪、有道者之所鄙、贤人正士唾而不取、又安可置之齿牙之间也哉、又谓仆兴利除害之心、畧无少减、以仆为疾行无善步、促柱少和音、此诚有之、此诚有之、虽然、仆亦略有说焉尝观今世之士夫、以乖猾为上谋。以和同为善处。畏首惮尾。恐致祸患之及。避事推奸。惟欲禄位之保。致将 朝廷之事。悠悠坐视。卒成废阁。遂使贪婪之徒
译一、训练。占卜的话说:“教导三万士兵,可以横行天下。”所以齐桓公有纪律严明的军队,秦国的精锐士兵也不敢抵挡;岳飞有五百背嵬军,金兀术的百万大军也不能匹敌。由此看来,军队必须训练有成,然后才能战胜敌人。如果士兵和马匹精壮,但武艺不熟练,那么临敌就没有可以依赖的能力,对阵时缺乏敢于作战的勇气,怎么能指望他们出奇制胜呢?
关于训练的旧规,除了下营时走阵、法度整齐、进退可观,旗帜、金鼓、号令都有节制,以及多年在营的旧军,武艺颇为熟练,足以备用于征伐,对此没有异议外,只是如今新选之后,与各营新补的军丁,都是未曾操练的军士,人数还很多。如果不严格设立赏罚,时常进行比较,即使挑选得再精,也徒然无用。查得《大明会典》记载有教练军士的方法:凡是骑兵必须善于骑射及枪刀,步兵必须善于弓弩及枪刀。凡是射箭,十二箭、六箭,远能到达、近能命中的,为试中。远能到达以一百二十步为标准,近能命中以五十步为标准。凡是用枪刀,以进退熟练为试中。
臣等认为,从今以后,各营在规定的五日操练期内,三日教习,二日操演。教习之日,不得沿袭旧例射九箭、落旗就散。各该把总官督令各类马步教师,一一指点传授方法:如何挽弓,如何驭马,如何滚刀,戈、矛、牌、铳,无不教习,以多学为能,不拘次数。黎明开始,巳时末才散。不中式的,当时责罚整治,整治后再教,务必使合乎标准才停止。此后二日操演,调队比较,仍依照旧规。
如果教习不倦,则步兵骑兵精干矫捷;步兵骑兵精干矫捷,则胆气倍增;胆气倍增,则遇敌不惧,能以少击众,以精制强。如果再让通晓韬略的将领驾驭他们,那么或正或奇,随意指挥,呼吸之间变化,行动符合机宜,又有什么敌人不能攻克呢?
各号头、把总、管队等官督教一年之后,臣等会同兵部堂上官视察检验,其所教军士试中的比例,不及六成的,奏请罚治;试中比例达到八成的,共同推举升赏任用。每二年举行一次。这样,营操才能落到实处,士兵都练习可用了。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八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九
华亭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夏允彝(瑗公)、宋征璧(尚木)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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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内守备赖公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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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献忠论救荒事宜书
与胡静庵论土鲁番书
与胡静庵论芒部改流革土书
答内守备赖公等书【留都参赞署】
顿首大守备赖公、吕公、李公三位执事:近日承蒙华翰教诲,累千百言,意谓我不听从会议,独自坚持己见,希望我同心协力处理留都事务,这即是古人恭敬相励的善举,感激感激。但来信就事责备,列举过错相规劝,未免以偏颇之心,判断全面之事,不无稍违于大道,而冤枉他人以自显正直。敢因来信,陈述辩解,用以表白鄙陋之心,伏惟加听,幸甚幸甚。
来信说武宗皇帝巡幸南都,当时危迫艰难,内外守备参赞诸公,调摄得宜,所以江南生灵,都赖以安定,诸公芳声美誉,南都所重在守备公的强直不挠,至今称颂。我深切认为此言过分了。大概时势有所必同,形势有所必至罢了。当此时,天子恭敬静穆,权臣执掌命脉,言辞稍有不合就雷霆击打,一声呵怒就水霜严寒。凡在内外诸公,都当其事者,如同比邻失火,烂额焦头,江海风波,同舟共济。参赞谋划,诸公信任,又怎敢有异议?大概时势不得不然罢了。然而也舍弃正议,计较利害,罔上附邪之术,并非正人君子常不失己、变不渝道的贞吉之道。
为什么这样说呢?当时有司一听说皇帝南巡,预备供应,官民钱粮,何止巨万,假公济私聚敛,一半充作奸将的馈赠,事平后盈余,尽入守备的囊橐,银两数千,龙床三张,玉带十余腰,宝石首饰七十余副,而锦绮彩缎,各各称是,至今都人传说以为口实。这是汗滥贪饕,国法在所必诛的。当时参赞,如闭目罔睹,塞耳无闻,为什么呢?现在以为协和共事,我以为是同流合污;现在以为调摄得宜,我以为是束手无策;现在以为芳声美誉,至今称颂,我以为是和同共贪,有道者之所鄙,贤人正士唾而不取,又怎可置之齿牙之间呢?
又说我为兴利除害之心,略无少减,以我为疾行无善步,促柱少和音,这确实有之,这确实有之。虽然如此,我也略有说辞。曾观今世之士夫,以乖猾为上谋,以和同为善处,畏首惮尾,恐致祸患之及,避事推奸,惟欲禄位之保,致将朝廷之事,悠悠坐视,卒成废阁,遂使贪婪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