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二十一
官钦奉圣旨、禁约地方人等、不许养豕及易卖宰杀、违者发极边卫分永远充军、远近流传、旬日之间、各处城市乡村居民、畏避重罪、随将所养之豕、尽行杀卖、减价贱售、甚至将小豕掘地埋弃者有之、人心惶骇、莫测其由臣等切思民间豢养牲豕、上而 郊庙朝廷祭祀宴飨膳羞之供。下而百官万姓日用饮食之资给皆在于此。不可一日缺者。孟子曰鸡豕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五十者可以食肉矣、古先哲王之治天下、所以制民之产、其道如此、且八年五十非肉不饱、则豚豕之畜、正养生之具、而非所以致疾也、人生疮痍、乃血气内伤、风湿外感所致、是食豕肉而致然乎、况小民畜养贸易、以此为生理之资、正宜教之孳息蕃育、是可禁乎、至于十二支生辰所属物畜乃术家推算星命之说、鄙俚不经、不可为据、若曰国姓字音相同、古者嫌名不讳、葢以文字之间。虽当讳者。尚且不讳嫌名。今乃因其字之音。而并讳其物之同者。其可乎。又况民间日用牲豕。比之他畜独多。牛以代耕亦非可常用之物。私自宰杀。律有明禁不可纵也。此事行之虽若甚微。而事体关系甚大。如此传之天下后世亦非细故。诚不可不虑也。伏望 皇上洞察物情、详审命令、亟敕所司追寝前旨、仍通行晓谕各处地方人等、各安生业毋致惊疑、则事体不乖而人心慰悦矣、
译官员们恭敬地奉承圣旨,禁止地方百姓饲养猪只,也不许买卖和宰杀,违者将被发配到极边远的卫所永远充军。这一禁令远近流传,在短短十天之内,各地城市乡村的居民因畏惧重罪,便将所养的猪全部杀卖,低价贱售,甚至有人将小猪挖坑掩埋丢弃。人心惶恐惊骇,不知缘由。
臣等仔细思考,民间饲养牲畜,对上而言,是郊庙朝廷祭祀、宴飨、膳食的供应;对下而言,是百官万民日常饮食的供给,都依赖于此,一天都不能缺少。孟子说:“鸡、猪、狗等牲畜的饲养,不耽误其繁殖时节,五十岁的人就可以吃上肉了。”古代圣明君王治理天下,之所以制定百姓的产业,道理就在于此。况且古人说五十岁不吃肉就吃不饱,那么猪的饲养,正是养生所需的工具,并不是导致疾病的原因。人生疮疡,乃是血气内伤、风湿外感所致,难道是吃猪肉导致的吗?
况且小民依靠饲养和贸易猪只作为生计的来源,正应当教导他们繁殖培育,这可以禁止吗?至于十二生肖生辰所属的物畜,那是术士推算星命的说法,粗俗浅陋,不合常理,不能作为依据。如果说因为国姓与“猪”字音相同,古代对于嫌名(与尊长名字音近的字)是不避讳的。大概是因为在文字之间,即使是应当避讳的,尚且不避讳嫌名。现在却因为字音相同,连同音的物事也一并避讳,这可以吗?
又何况民间日常使用的猪,比其他牲畜多得多。牛用来代耕,也不是可以经常宰杀的物品,私自宰杀,法律有明确的禁令,不可放纵。这件事实行起来虽然看似微小,但事体关系重大。如此传之于天下后世,也不是小事,实在不可不慎重考虑。
恳请皇上洞察民情,详细审慎地审查命令,立即敕令有关部门撤销前旨,并通行晓谕各地百姓,让他们安心从事生计,不要产生惊疑,这样事体就不会违背常理,人心也会感到欣慰喜悦了。
请拆毁保安等寺疏【保安寺】
臣等看得近年以来。京城内外创建寺院。穷极土木侈用金碧。委系侵盗国家财用。剥削小民脂膏。有伤治化。有失人心。至于冐请名额。奏求护敕。甚非 祖宗旧制。仰惟 皇上新政之初。刬弊除奸。辟邪扶正。此亦其一端也。所以言官论奏、该部复议、皆欲将保安等寺遵照诏旨通行拆毁其于圣政、深为有助、臣等拟票封进、未蒙俞允、切惟前项寺院之设、万一有益于国。无损于民。则留之可也。奉之可也。然此乃异端邪说之流。渎经乱纪。上焉无益于国。伤风败俗。下焉有损于民。自古圣王之所必诛而不容以并立者。或以种福田求利益为说。则他未暇论。取喻切近姑举近日刘瑾之玄明宫。钱宁之石经山祠亦非本欲求祸也。皆身被显戮。家底沦亡。而略不蒙其庇佑焉。由此观之。则其不足信也明矣。臣等心知其非。不敢隐默。伏望圣明断而行之。世道幸甚。臣等幸甚。
请慎选左右速停斋醮疏【近侍斋醮】
窃惟人君一身、天下根本、欲令出入起居、事事尽善、惟在左右前后、皆用正人、日闻正言、日行正道、则奸佞之徒、不须斥逐、自然远去、异端邪妄之说、何从而生、臣等先于正德十六年四月初间、巳尝具启请于昭圣慈寿皇太后命司礼监官将尚冠尚衣等四执事、及膳房茶房殿内答应掌管侍卫牌子等项人员、逐一豫选老成重厚、慎密小心之人、以待 陛下任使其曾经先朝随侍坏事人员、不许滥与即蒙懿旨施行、暨 陛下登极之初、臣等又尝极言异端邪说、渎经乱伦、伤风败俗、亟宜痛绝、又条奏慎始修德十二事写成牌匾、悬置殿壁、其一事谓斋醮祈祷必须豫绝其端、世宗初年巳有斋醮之事不可轻信不意近来无故、不时修设斋醮恩宠赏赉、过于寻常、远近传闻。无不惊骇、推求其故、皆因先年坏事之徒。各名下掌家管家等项人员。计引番汉僧道人等。巧言诳惑。以致 陛下不察。误蒙信用。各该名下人员。从来坏事。非止一端。至于今日。犹以斋醮一事。试探圣心。夫斋醮之事。乃异端邪说诳惑时俗。假此名目以为衣食之计。佛家三宝。道家三清。名虽不同。其实同一虗诞诬罔。圣王之所必禁。在昔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尊奉。无所不至。一则饿死台城。一则累系金虏庙社丘墟。生灵涂炭。求福未得。反以召祸。史册所载。其迹甚明。若使二君当时。左右随侍。皆得正人。何至受祸如此哉。二君且未暇详论。只如近日刘瑾建玄明宫。钱宁建石经山祠。张雄建大慧寺。张锐建寿昌寺。于经建碧云寺。张忠建隆恩宫。所费金银。不可胜计。其心本欲求福也。然皆被诛窜。家底败亡。略不蒙佛与天尊之庇佑。由此观之。则其不足信也明矣。夫何谗邪小人。公肆眩惑。不遵 祖宗法度。不畏天下议论。至使宫闱之内。修建斋醮。万乘之尊。亲莅坛场。上惑宸聪。下诳愚俗。以为福田可种、利益可求、灾患可除、祥瑞可致、不知年来远近亢旱。风霾灾变。彼何不诵一经。不念一呪。以消弭之乎。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流贼往来。焚劫杀戮。彼何不驱神兵鬼将以扫平之乎。 陛下试以此验之。则其无益有损。不待辩矣。况 陛下亲莅坛场。行香拜箓亦甚劳矣。何不移之以御讲筵。修设斋醮糜费钱粮亦甚多矣。何不移之以赈穷困。正道异端。不容并立心既系于彼。则必不系于此。邪说既入。圣贤之经训自疏。播之天下。传之后世。其为 陛下圣德之累不少。非止亏损圣治耗蠹民则而巳。臣等职在辅导。陈善闭邪、培养君德分所当然、第以积诚未至言虽谆谆未蒙嘉纳今不得巳、形之章奏扬言于延、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耸动天听故不避干犯。率尔上尘。伏望圣明亟纳臣等所言、特命司礼监官将前项有名蛊惑引诱人员、遂一查出、先将首恶从重究治、其余夤缘阿附者、尽数斥逐、不使仍前随侍、再命礼部查访在外寺观、同恶相济表里售奸僧道、一体治罪、又命光禄寺备查近来每次斋醮取用米面蔬菓等数又命内库查报各该
译关于拆毁保安等寺的奏疏【保安寺】
臣等观察到,近年来京城内外修建寺院,极尽土木之奢靡,挥霍金碧之华丽,这确实是侵吞盗用国家财用,剥削百姓的血汗,有损政治教化,失去民心。至于冒请寺额,上奏请求护持敕书,更不符合祖宗旧制。仰惟皇上新政伊始,铲除弊端,清除奸邪,辟除邪说,扶持正道,这也是其中一方面。因此言官上奏议论,相关部门复议,都主张将保安等寺遵照诏旨全部拆毁,这对圣明的政事大有助益。臣等拟定票拟封进,未获批准。深切考虑,前述寺院如果设立,万一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无损,那么保留它、供奉它也可以。然而这却是异端邪说的流派,亵渎经典,扰乱纲纪,对上无益于国家,败坏风俗;对下损害百姓,是自古圣王必定诛杀而不允许其并存的。有人以种植福田、求取利益为说辞,那么其他暂且不论,取个切近的例子,姑且举近日刘瑾的玄明宫、钱宁的石经山祠,他们本来也不是想求祸,但都身遭显赫的杀戮,家产沦亡,却丝毫未蒙庇佑。由此看来,其不可信是显而易见的。臣等心中知道其非,不敢隐瞒沉默。伏望圣明决断施行,世道幸甚,臣等幸甚。
关于慎重选择左右近侍、迅速停止斋醮的奏疏【近侍斋醮】
私下认为,君主一人,是天下的根本。要想让出入起居事事尽善尽美,关键在于左右前后都用正直之人,每天听到正直之言,每天践行正道,那么奸佞之徒,不必斥逐,自然远离;异端邪妄之说,从何产生?臣等先前在正德十六年四月初,曾具启请求昭圣慈寿皇太后,命司礼监官员将尚冠、尚衣等四执事,以及膳房、茶房、殿内答应、掌管侍卫牌子等项人员,逐一预先选拔老成持重、慎密小心之人,以供陛下任用。那些曾经在先朝随侍坏事的人员,不许滥行录用。随即蒙受懿旨施行。等到陛下登极之初,臣等又曾极力陈述异端邪说,亵渎经典,扰乱伦理,败坏风俗,应当痛加杜绝。又条奏慎始修德十二事,写成牌匾,悬挂在殿壁,其中一事说斋醮祈祷必须预先杜绝其端。世宗初年已有斋醮之事,不可轻信。不料近来无故不时修设斋醮,恩宠赏赐,超过寻常,远近传闻,无不惊骇。推求其故,皆因先年坏事之徒,各名下掌家、管家等项人员,勾引番汉僧道等人,巧言诳惑,以致陛下不察,误蒙信用。各该名下人员,向来坏事,非止一端,直到今日,仍以斋醮一事试探圣心。夫斋醮之事,乃异端邪说诳惑时俗,假此名目以为衣食之计。佛家三宝,道家三清,名虽不同,其实同一虚诞诬罔,是圣王所必禁的。在昔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尊奉,无所不至,一则饿死台城,一则被金虏俘虏,庙社丘墟,生灵涂炭,求福未得,反以召祸,史册所载,其迹甚明。若使二君当时,左右随侍皆得正人,何至受祸如此哉?二君且未暇详论,只如近日刘瑾建玄明宫,钱宁建石经山祠,张雄建大慧寺,张锐建寿昌寺,于经建碧云寺,张忠建隆恩宫,所费金银,不可胜计。其心本欲求福,然皆被诛窜,家底败亡,略不蒙佛与天尊之庇佑。由此看来,其不足信也明矣。夫何谗邪小人居然公然眩惑,不遵祖宗法度,不畏天下议论,至使宫闱之内修建斋醮,万乘之尊亲莅坛场,上惑宸聪,下诳愚俗,以为福田可种,利益可求,灾患可除,祥瑞可致,不知年来远近亢旱,风霾灾变,彼何不诵一经,不念一咒,以消弭之乎?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流贼往来,焚劫杀戮,彼何不驱神兵鬼将以扫平之乎?陛下试以此验之,则其无益有损,不待辩矣。况陛下亲莅坛场,行香拜箓亦甚劳矣,何不移之以御讲筵?修设斋醮糜费钱粮亦甚多矣,何不移之以赈穷困?正道异端,不容并立,心既系于彼,则必不系于此。邪说既入,圣贤之经训自疏。播之天下,传之后世,其为陛下圣德之累不少,非止亏损圣治、耗蠹民财而已。臣等职在辅导,陈善闭邪,培养君德,分所当然。第以积诚未至,言虽谆谆,未蒙嘉纳,今不得已,形之章奏,扬言于廷,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耸动天听,故不避干犯,率尔上尘。伏望圣明亟纳臣等之言,特命司礼监官将前项有名蛊惑引诱之人员,逐一查出,先将首恶从重究治,其余夤缘阿附者,尽数斥逐,不使仍前随侍。再命礼部查访在外寺观,同恶相济、表里售奸之僧道,一体治罪。又命光禄寺备查近来每次斋醮所用米面蔬果等数,又命内库查报各该
人员赏过衬施银两等物各开数进呈究问追夺、以杜冐滥、更乞大施干断于凡无益斋醮、一切停免、惟日以敬天法 祖修德保身为先务则圣治益隆 圣寿自延、而圣德愈光、所以绵国祚于千万年、而无疆者、端有在于是矣
译对于人员受赏后所施予的银两等物,应逐一开列数目进呈御览,加以追究查问并追回没收,以杜绝冒领滥赏;又恳请陛下大力施展决断,将所有无益的斋醮活动一律停免,只将敬天法祖、修德保身作为首要任务,那么圣明的治理会更加兴盛,圣上的寿命自然延长,而圣德愈发光辉,从而使国运绵延千万年而无疆界,其关键就在于此。
请一法令以息羣议疏【法令】
近日廵城御史刘黻题参并工部作头宋钰等具告被革役充军匠李阳凤等。拨置科敛事情巳该刑部将各犯行提到官问理、间续该太监崔文题节奉钦依宋钰李阳凤等拏送镇抚司打问既而刑部尚书林俊等具奏要将李阳凤等仍从本部问理、复奉钦依宋钰李阳凤等还送镇抚司问、臣等闻之、切恐法令不一、异议纷起、有伤治体、大为圣德之累、夫朝廷设三法司衙门、凡大小刑狱之事、皆其职掌、间有机密奸宄重情、则令镇抚司追问及其问毕俱送法司拟罪发落、此乃 祖宗旧制、行之百余年、法有定守事咸归一、莫之敢变、近来大狱法司未肯定罪亦有送镇抚司者虽惩一时非正法也未有法司提问人犯。事未归结而复改送镇抚司问者。葢虽正德年间、权奸乱政、亦无此事、今圣政维新、可复有此举措乎、且其事之虗实罪之轻重。自有公道。固不容以一人之私而遂废天下之大法也。今林俊等特具奏本至以去就为决葢欲以此感悟圣心。正其、法守。亦甚不得巳之情也皇上若加省览。则其事非可否。必能洞见。而 圣意于此犹未释然者。岂镇抚可信。而法司独不可信乎。况前日崔文之本、不蒙发下、 旨从中出、臣等既未与闻、昨林俊等之奏、臣等拟票、欲将各犯俱送法司究问、而不复商确、径从中改、岂一人之言可听、而众人之言顾不可听乎此事甚微、所损甚大臣等心知其非不容缄默、辄敢冐昧言之、伏望圣明俯赐鉴纳亟将李阳凤等并陈泰等仍令法司一并问拟、取自 上裁、庶几法令均一、事体允当、而天下之议自息矣、
请停止织造疏【织造】
先年各处织造内臣、仰惟 皇上登极之初、各行取回京以苏民困。天下之人。方称颂圣德不巳。近者不意一时误听内织染局所奏差官前去苏杭提督织造、命臣等撰写敕书、臣等看得南直隶苏州并松江常镇等府、浙江杭州并嘉湖宁绍等府、今年四月以后、亢阳为虐、入秋以来、大雨不止、旱涝相继、灾异非常、委的地方十分狼狈本等钱粮不能办纳、尚要奏求蠲免、若又差官织造、一应物料工匠、何从出办拨给、非惟逼迫逃亡、抑恐激成他变、又况经过地方淮扬等府邳徐等州、见今水患非常高低远近、一望皆水、军民房屋田土、尽被渰没、百里之内、寂无一爨一烟、流徙死亡、难以数计、所在去处、白骨成堆、幼男稚女、称斤而卖、十余岁者、止得铜钱三十余文、有经数日卖而不得、母子相视痛哭、投水而死者。各该地方官员要赈济、该部为因公私匮乏钱粮无从出办、方且昼夜忧惶、计无所措、自今至于麦熟之时、尚有数月、各处饥民、岂能俯首枵腹、坐以待毙、其势必将起而为盗、传闻凤阳所辖泗州地名洪泽、饥民聚集舟中者巳不下二千余人、劫掠过往客商船只、莫敢谁何、所闻果实、未知何日始得剿平、将来时势、尚有不可预料者、臣等职叨辅导、实切惊惧、所有前项敕书、臣等决不敢写、伏望 皇上俯从六科十三道各官所言。悯念地方灾伤重大、收回成命、停止织造官员不差、 宗社生灵不胜庆幸、如果袍服缺乏、止照工部题覆着镇廵三司官计处物料人匠。织造领于有司而不遣内臣地方之费稍省镇守官提督织造。则地方既免重困。而供应亦不至于有误矣。伏惟 圣明留意、
序
送参师白廷圭分镇松潘序
颂德余音诗序
赠都御史邃庵杨公序
送参师白廷圭分镇松潘序【松潘参将】
昔汉通西南夷、立郡县、以筰都为沈黎郡、今松潘以南是也、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今松潘以东北是也。自是代为中国边患叛服不常、仅自保就、斯亦善矣、乃若穷兵致远、欲以蹷其牙、犂其庭一举而释我外忧、则非善谋者所及知也、我朝 列圣继作、文命四敷、内治既修、不忘武备乃眷西顾、每简文武才智者授之兵柄、镇抚松潘。仍以二偏将参之东南用戒不虞、今上登极初、大明黜陟文武臣僚各称位置、于是松潘参帅李侯、晋总镇而以都指挥白廷圭
译请求统一法令以平息众议的奏疏【法令】
近日,巡城御史刘黻弹劾,连同工部作头宋钰等人控告被革除役籍充军的匠人李阳凤等人,涉及拨弄是非、科敛钱财之事。此事已经刑部将各犯提至官府审理,随后太监崔文上奏,奉旨将宋钰、李阳凤等人抓送镇抚司拷问。不久,刑部尚书林俊等人上奏,请求将李阳凤等人仍由刑部审理,再次奉旨将宋钰、李阳凤等人还送镇抚司审问。臣等听闻此事,深切担忧法令不一,异议纷起,有损治国体制,成为圣德的累赘。朝廷设立三法司衙门,凡大小刑狱之事,都是它们的职责。偶尔有涉及机密、奸恶重情,则令镇抚司追问,待审问完毕,都送交法司拟罪发落。这是祖宗旧制,实行百余年,法律有定规,事务归于统一,无人敢改变。近来重大案件,法司尚未肯定罪,也有送交镇抚司的,虽然惩戒一时,并非正法,但从未有法司提审人犯,事情未完结,反而改送镇抚司审问的先例。大概即使是正德年间,权奸乱政,也没有这种事。如今圣政维新,怎么可以再有这种举措呢?况且事情的虚实、罪行的轻重,自有公道,固然不能因为一人的私意就废弃天下的大法。如今林俊等人特意上奏,甚至以去职留任作为决断,大概是想以此感悟圣心,匡正法度,也是不得已的情势。皇上如果加以省察,那么事情的是非,必然能洞见。而圣意对此犹未释怀,难道镇抚司可信,而法司独不可信吗?况且前日崔文的奏疏,未蒙下发,旨意从中发出,臣等既未参与,昨日林俊等人的奏疏,臣等拟票,欲将各犯都送交法司究问,却不复商议确定,径直从中更改,难道一人的话可听,而众人的话反而不可听吗?此事看似微小,所损甚大,臣等心知其非,不能缄默,冒昧直言,伏望圣明俯赐鉴纳,赶快将李阳凤等人以及陈泰等人,仍令法司一并审问拟罪,取自皇上裁决,庶几法令均一,事体允当,而天下的议论自然平息了。
请求停止织造的奏疏【织造】
往年各处织造的内臣,仰惟皇上登极之初,都召回京城以缓解民困。天下之人,正称颂圣德不止。近来不料一时误听内织染局所奏,差官前往苏杭提督织造,命臣等撰写敕书。臣等查看,南直隶苏州以及松江、常州、镇江等府,浙江杭州以及嘉兴、湖州、宁波、绍兴等府,今年四月以后,干旱肆虐,入秋以来,大雨不止,旱涝相继,灾异非常,确实地方十分狼狈,本等钱粮不能办纳,尚且要奏求蠲免,若又差官织造,一应物料工匠,从何出办拨给?非惟逼迫逃亡,恐怕激成其他变故。又况经过地方淮扬等府、邳州、徐州等州,现今水患非常,高低远近,一望皆水,军民房屋田土,尽被淹没,百里之内,寂无一烟一火,流徙死亡,难以数计,所在去处,白骨成堆,幼男稚女,称斤而卖,十余岁者,只得到铜钱三十余文,有经历数日卖而不得的,母子相视痛哭,投水而死的。各该地方官员要赈济,该部因为公私匮乏,钱粮无从出办,正且昼夜忧惶,计无所措。自今至于麦熟之时,尚有数月,各处饥民,岂能俯首枵腹,坐以待毙?其势必将起而为盗。传闻凤阳所辖泗州地名洪泽,饥民聚集舟中的已不下二千余人,劫掠过往客商船只,莫敢谁何,所闻果实,未知何日始得剿平,将来时势,尚有不可预料者。臣等职叨辅导,实切惊惧,所有前项敕书,臣等决不敢写。伏望皇上俯从六科十三道各官所言,悯念地方灾伤重大,收回成命,停止织造官员不差,宗社生灵不胜庆幸。如果袍服缺乏,只照工部题覆,着镇守、巡抚三司官计处物料人匠,织造领于有司而不遣内臣,地方之费稍省,镇守官提督织造,则地方既免重困,而供应亦不至于有误矣。伏惟圣明留意。
序
送参将白廷圭分镇松潘序
颂德余音诗序
赠都御史邃庵杨公序
送参将白廷圭分镇松潘序【松潘参将
昔日汉朝开通西南夷,设立郡县,以筰都为沈黎郡,即今松潘以南之地;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即今松潘以东北之地。从此代为中国边患,叛服不常,仅能自保,也就很好了。若是穷兵黩武,远征异域,想要拔除其牙爪,犁庭扫穴,一举解除外忧,那就不是善于谋略者所能知晓的了。我朝列圣相继作为,文德四方敷布,内治既修,不忘武备,于是眷顾西顾,每选拔文武才智者授予兵权,镇抚松潘,仍以两位偏将参赞东南,以戒备不虞。今上登极之初,大明黜陟,文武臣僚各称位置,于是松潘参帅李侯,晋升总镇,而以都指挥白廷圭
代之、且行、与之常所来往者、谓余曰、子蜀人也、习、知边事、其为廷圭言之余居乡未久、不能知无以应命、则据往牒所载。参之时论。以告之。夫羌地刚卤、不生谷粟、时出鼠窃以自全活。固无他异图也。先是为将者。欲以多杀人。贪天之宠。此致衅之本每因其来会盟时醉之以酒尽杀之无一得脱者其父子兄弟怨入骨髓兵连祸结将无巳时于乎。羌亦人耳。独无好生之心邪若人者亦独无人心邪。或及以是加之。其心当何如耶。愧予少且贱、不能达之九重。论以法耳。抑又闻之。诸道馈饟。皆取之六郡贫民。往往亲负戴走百千里而致之官、峭危峻险。且行且息日不能三四十里。米以斗筲计者、多才五六、出入氐羗聚落中、或剽而取之。辄拱手以听。莫敢谁何。戍卒亦尽出月所得既廪为之取道否则鼓角之声。不得一时息也。典守者又何为而坐视其然耶。诚能严守备。明赏罚。申号令。恤兵士。时时宣上威德。招来酋长谕之祸福。间一赏劳之。使知恩之所自。不敢例视之。或少犯我。则亲提一旅。往问其罪。勿弛以玩。勿黩以逞。彼将畏威献欵之不暇复何能为哉。亦何敢为哉。在汉时氏人慕义。曾上乐诗三章曰、多赐缯布、甘美酒食、蛮夷贫薄无所报嗣、传告种人、长愿臣仆、近世守臣建议亦谓宜抚之以恩信。与之以酒食。施之以小惠。由是观之。则其所志可知矣。吾固以为无他异图也。或者必欲杀之以贪赏。何邪。李侯守之数年。静重严武、兵不告劳、而边境宁谧、廷圭试往问之、又从而损益其所行者亦足矣。廷圭能读儒书、尝应武举中选廷臣、又以将才荐、遂总京总号令、至是复用羣议受命。且与李侯同事。将领和则士豫附。继自今蜀之边事。可无忧矣廷圭闻予言、喜而再拜、明日遂次第之、以赠其行、
译代州人且行,与他常所来往的人对我说:“你是蜀地人,熟悉并了解边疆事务,请替我对李廷圭说说。”我居住在乡里不久,不能知晓,没有话可以回应他的请求,于是根据以往公文所载,参酌当时的舆论,来告诉他。
羌地土地刚硬盐碱,不生长谷粟,时常出来偷窃以保全性命、维持生活,本来没有其他异心。先前担任将领的人,想要通过多杀人来贪图天子的宠信,这是导致祸端的根本。他们每每趁着羌人来会盟的时候,用酒灌醉他们,然后全部杀掉,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们的父子兄弟怨恨深入骨髓,战争连绵,祸患结集,将领们没有停止的时候。唉!羌人也是人,难道没有好生的心吗?像这样的人,难道也没有人心吗?如果别人用这种方式加害于他们,他们的心会怎样呢?
我惭愧自己年轻且地位卑微,不能将这些上达九重天,只能论述法律罢了。我又听说,各道运送粮饷,都取自六郡的贫民,他们往往亲自背负头顶,奔走百千里将粮饷送到官府,道路陡峭危险,走走停停,一天不能走三四十里。以斗、筲计算的米,大多只有五六斗,出入在氐、羌的聚落中,有时被抢劫取走,只能拱手听任,没有人敢怎么样。戍卒也全部拿出每月所得的俸禄来为他们开路,否则鼓角之声一刻也不能停息。主管守卫的人又为什么坐着看他们这样呢?
如果真的能严守防备,严明赏罚,申令号令,体恤士兵,时常宣扬皇上的威德,招来酋长晓谕他们祸福,偶尔赏赐慰劳他们,使他们知道恩惠的来源,不敢把他们当作例行公事看待。如果他们稍微侵犯我们,就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前往问罪,不要松懈而轻敌,不要滥杀以逞威风。他们将会畏惧威势、献上诚意还来不及,还能做什么呢?又怎敢做什么呢?
在汉代,氐人仰慕道义,曾经进献《乐诗》三章说:“多赐缯布,甘美酒食,蛮夷贫薄,无所报嗣,传告种人,长愿臣仆。”近世的守臣建议也说,应该用恩信安抚他们,用酒食给予他们,用小恩惠施予他们。由此看来,他们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我本来认为他们没有其他异心。有的人一定要杀他们来贪图赏赐,为什么呢?
李侯镇守那里数年,沉稳庄重,军纪严明,士兵不喊劳累,而边境安宁。廷圭试着去问他,并且从而增减他所施行的措施,也就足够了。廷圭能读儒家书籍,曾经应考武举中选,廷臣又以将才推荐他,于是统领京营号令,到现在又因众人的议论受命,并且与李侯共事。将领和睦则士兵预先归附,从今以后蜀地的边疆事务,可以不用担心了。
廷圭听了我的话,高兴而再次拜谢,第二天就依次整理这些话,来赠送他出发。
颂德余音诗序【救荒】
吾蜀号称富庶之国、自成化间都御史孝感张君瓒莅之、造为边衅、勤民于兵于是乎财力俱匮、公私一空矣、葢先是公府多积、贮、每岁常赋之入、大较数千万石、以十余年计之、必有三四年之积、诸州县义仓、岁所收、多者数万石。少者数千。其又少亦无虑数百石。如是者在在有之。当是时、屡丰年。公廪陈陈相因。民亦少所请于官也张君廉知之、欲因兵事为奸利遂属有司今民常赋毋入粟、诸义仓所积尽粜之、得银若千万两。致之军中曰。将以是犒诸有事于边者。守土诸公承旨趋风。莫敢谁何。州县之吏。习于耳目所闻见。以为久无水旱疾疫之变。亦安然应之。若州县之吏争之则祸且不测矣徒以取容一时。而不虞后之及于患也比年以来、旱魃为虐、灾沴荐臻、五谷不登、公私无所仰给、死徙者几及大半、然则谓非张君之遗患欤。于时告亟者屡上、 当宁忧之、遂出太府银若干万两。截纲米若干万石、遣廷臣分道往振之、百万生灵嗷嗷待哺、然西蜀道远、不利转输、欲取之关中、则有栈阁之险。取之荆襄。则有瞿塘之限。智者不能无扼腕之叹顾在良有司。各图方略耳。今年有自重庆来者、语余曰、使诸救荒者、皆若吾郡守某君之为。则垂死之民其庶几有瘳乎。余亟问之。则曰初君下车时、斗米银半两君亟会计属邑所积粟。减价粜之。力不足籴于官者。计口贷之有差。仍即各寺观授粥招流徙者。各以便来就食责徤吏主之。而命私相觉察不共事者抵罪。又以所粜银遣人四出易荞若麦数千石给民有种无牛者。使保伍劝相从事。荒田弃地。则以属之庶人在官者。而收其租。百尔所为。详审周密。几无遗策。救荒者不当如是耶葢其为心也若治丝其任人也若择医其用力也若奉漏瓮沃焦釜乘奔马下峻坂而疾、驰所全活不啻数十万人矣。重庆之民。何其幸欤。虽然、其亦幸而得君以救之于今日。其亦不幸而不得君以备之于当时也。余意诚使君遇张君。必将开陈利害。以格其所令。纵不能尽违之。独不得止其已甚者乎。纵不能行之他郡。独不能庇其所部乎。此余所以为重庆之人幸。而又窃叹其有不幸者多也。昔宋郑富公一代伟人、契丹之使、以口舌代甲兵、使数十年虏人无南牧之患。其功葢不下澶渊之役。而公每不以自足、独于青州之政以语人。且曰。过于中书令二十四考矣。然则君今日所行。其所称述当何如耶。君尝为户部郎中时常总辽东军饷奏议甚多、余间从史馆阅之、而知其用世之志、今其所为又如此、非达于治体、而勤于职业者、能之乎。郡人之怀惠者、相与形于歌颂、凡数十篇、传来京师、闻而和之者、又数十篇、题曰颂德余音、余因感张君之事不可追而喜君辈之能善其后也、特书之以励其成、并以告夫来者、
赠都御史邃庵杨公序【马政】
天下之事、穷则变、变则通、穷者时也、亦势也、变而通之者、人也、时之所在、势不容于不变、而必有待乎其人、若人者必道足以济时、才足以通变、乃能起而当其任、天固若有意生之以乘其会者也。我国家边守之务、西北为重、而陜居其半、三边之用、兵马为急、而马居其半。陜之马。或取之监牧。或取之互市。而互市之利居其半。马政之弊。自京师以达于天下。在在有之。而陜之监牧为多。其弊尤甚。葢所谓穷而变之时也。执政者、思有以通之、乃议设宪臣一员专理其事、于是南京太常寺卿邃庵杨公、应宁擢左副都御史奉勑以往、初建议时、众皆难其人、私拟公、或谓公久劳于外、恐非、其好也、则又相与语曰、朝廷为官择人、当视其能不能。不当问其乐不乐也。已而命下、众皆以为宜、夫天下未尝无才、顾用之何如耳、天之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抑其进于前、而大其施于后、宋英宗尝欲骤用苏轼而宰相韩琦不可、谓轼之才器终当大用要在培养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异词。公自幼时、以颕异闻于天下、用荐入翰林、读中秘书、年
译颂德余音诗序【救荒】
我们蜀地号称富庶之国,自从成化年间都御史孝感张瓒来到此地任职,制造边境事端,驱使百姓从事军事,于是财力都枯竭了,公私储备都空尽了。大概在此之前,官府多有积蓄,每年常规赋税的收入,大约数千万石,以十余年计算,必定有三四年的积蓄。各州县的义仓,每年所收,多的数万石,少的数千石,更少的也不下数百石。像这样的储备,到处都有。当时连年丰收,官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百姓也很少向官府请求救济。张瓒廉洁地了解到这些情况,想借兵事谋取奸利,于是嘱咐有关部门,让百姓的常规赋税不再缴纳粮食,各义仓所积存的粮食全部卖出,得到银子若干万两,送到军中,说:“将用这些来犒劳在边境办事的人。”守土的地方官秉承旨意,趋附风向,没有人敢质疑。州县的官吏,习惯于耳闻目睹,认为长久没有水旱瘟疫的变故,也安然应承。如果州县官吏争辩,那么祸患将不可预测。只是以此取悦一时,而不考虑后来会招致祸患。近年以来,旱灾肆虐,灾害接连到来,五谷不丰收,公私都没有供给,死亡迁徙的人几乎占了一半,那么说这不是张瓒留下的祸患吗?当时紧急报告屡次上达,皇上为此担忧,于是拿出太府银若干万两,截留漕粮若干万石,派遣朝廷大臣分道前往赈济。百万生灵嗷嗷待哺,然而西蜀路途遥远,不利于转运输送,想从关中获取,则有栈道阁道的险阻;想从荆襄获取,则有瞿塘峡的阻隔。智者不能不扼腕叹息,关键在于好的地方官各自谋划方略罢了。今年有从重庆来的人,对我说:“如果各救荒的人,都像我们郡守某君那样做,那么垂死的百姓大概能痊愈吧。”我急忙问他,他说:“起初郡守刚到任时,一斗米值银子半两。郡守急忙统计所属各县所积存的粮食,减价卖出。力量不足从官府买粮的,按人口借贷,有差别。随即在各寺庙道观施粥,招引流徙的人,各自以便近前来就食,责成健壮的官吏主管,并命令私下互相觉察,不共事的人抵罪。又用卖粮所得的银子派人四处换荞麦、麦子数千石,供给百姓做种子。没有牛的人,让保甲互相劝勉从事。荒田弃地,则交给在官府服役的平民,收取其租税。各种措施,详审周密,几乎没有遗漏的策略。救荒不应当这样吗?大概他的用心像梳理乱丝,用人像选择医生,用力像捧着漏瓮浇灌焦釜,骑着奔马下峻坡而疾驰,所保全活命的不止数十万人了。重庆的百姓,多么幸运啊!虽然如此,他们也是幸运地得到这位郡守在今天救助他们,也是不幸地在当时没有得到这位郡守来防备。我心想,如果这位郡守遇到张瓒,必定会陈述利害,以抵制他的命令。纵然不能完全违背,难道不能制止他过分的行为吗?纵然不能在其他郡推行,难道不能庇护他所管辖的地区吗?这就是我替重庆人庆幸,而又私下叹息不幸的人多的原因。从前宋朝郑富公是一代伟人,契丹的使者,用口舌代替甲兵,使数十年间敌人没有南侵的祸患,他的功劳大概不下于澶渊之役。而郑公常常不以此自满,唯独把青州的政治告诉别人,并且说:‘超过了中书令二十四考。’那么这位郡守今天所做的事,他所称述的应当如何呢?这位郡守曾经担任户部郎中时,常常总管辽东军饷,奏议很多,我偶尔从史馆阅览,知道他有经世致用的志向,现在他所做的又如此,不是通晓治理体制,而勤于职守的人,能做到的吗?郡中怀念恩惠的人,一起表现在歌颂中,共数十篇,传到京师,听到而和诗的,又有数十篇,题为《颂德余音》。我因为感慨张瓒的事不可追悔,而高兴像这位郡守这样的人能善后,特意写下来以鼓励他们的成功,并以此告诉后来的人。
赠都御史邃庵杨公序【马政】
天下的事,穷尽就变化,变化就通达,穷尽的是时势,也是形势,变化而通达的是人。时势所在,形势不容于不变,而必定要等待那个人。像这样的人,必定道义足以济时,才能足以通变,才能起而担当重任,上天大概有意生下他来乘此机会。我们国家边防的事务,西北为重,而陕西占其一半。三边的用度,兵马为急,而马占其一半。陕西的马,有的取自监牧,有的取自互市,而互市的利益占其一半。马政的弊端,从京师到天下,到处都有,而陕西的监牧最多,弊端尤其严重。这大概是所谓穷尽而变化的时势。执政者,想有办法通达,于是商议设置宪臣一员专门管理此事,于是南京太常寺卿邃庵杨公,应宁提拔为左副都御史奉命前往。起初建议时,众人都难其人,私下拟定杨公,有人说杨公长久在外辛劳,恐怕不是他的喜好,于是又互相说:“朝廷为官择人,应当看他的才能,不应当问他的乐意与否。”不久命令下达,众人都认为适宜。天下未曾没有人才,只看如何使用罢了。上天将降大任给这个人,必定压抑他前面的进取,而扩大他后面的施展。宋英宗曾经想骤然任用苏轼,而宰相韩琦不同意,说苏轼的才器终究应当大用,关键在于培养他,使天下的士人,没有不畏惧羡慕降伏的,然后取而用之,那么人人没有异议。杨公自幼时,以颖异闻名于天下,因推荐进入翰林,读中秘书,年
十五、举于乡、十九成进士、授中书舍人、历三考、待次久之、乃升山西按察佥事、提举学政、移陜西、又久之乃晋副使、所至以身为教、两省士风、为之一变、自是公之名、益重于天下、天下之士、惟恐公之不大用也、寻召为太常少卿、再转南京、以有是命、台谏亦交荐公、文章才略、夙负时望、今日当委之专、任之久、以责其成効、公必能讲求祖宗立法之意、循名责寔、修举废坠、而不负简任之重、如公者所谓培养之久、天下士畏慕降伏、而惟恐其不大用者非耶。夫此一事也、疑若易然、然当积弊之后、势巳穷矣、非公之才、则有不能变而通之者、予尝读卫风之诗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鲁颂之诗曰、思无疆思马斯臧、初窃有疑焉、既而思之、则知贤者之用、无往不宜。以塞渊之心。无疆之思。虽施之牧事。其明効亦至于此。然则公之任此。正朝廷为官择人之意。公亦何慊于此一行哉公之行也、其门人太常少卿乔君希大、春坊谕德靳君充道、诸君子、喜公之大用于时。而陜之牧政有成也。相率属予言赠之、予辱知于公最久、且厚、故不敢以不文辞、
译十五岁在乡试中举,十九岁考中进士,被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经过三次考核,等待补缺的时间很长,才升任山西按察佥事,提举学政。调任陕西,又过了很久才晋升为副使。他每到一处,都以身作则进行教化,两省的士人风气,因此发生了改变。从此,先生的名声,在天下更加显重,天下的士人,只担心先生不被重用。不久被征召担任太常少卿,再次调任南京,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御史和谏官也共同推荐先生,说先生的文章才略,一向负有当时的声望,今天应当委任他专司其职,让他长期任职,以要求他取得成效。先生必定能够探求祖宗立法的本意,根据名分来要求实际,修明并举起被废弃衰落的制度,而不辜负朝廷简拔重任的托付。像先生这样的人,正是所说的培养时间长久,天下的士人敬畏仰慕而顺服,只担心他不被重用的人吧。
这件事,看似容易,然而在积弊之后,形势已经困窘了。如果不是先生的才能,就有不能通权达变的人。我曾经读《诗经·卫风》中的诗句说:“心地诚实而深沉,公马母马有三千。”读《诗经·鲁颂》中的诗句说:“思虑没有穷尽,马匹多么优良。”起初我私下对此有疑问,后来思考才明白,贤能的人被任用,没有不适宜的地方。凭着诚实深沉的心地,无穷尽的思虑,即使施用于牧养的事务,其明显的成效也达到如此地步。那么先生担任这个职务,正符合朝廷为职位选择合适人选的本意。先生对此次出行又有什么遗憾呢?
先生出行时,他的门人太常少卿乔希大、春坊谕德靳充道等各位君子,为先生能在当时得到重用,以及陕西的牧养政事取得成效而高兴,相继嘱托我写文章赠别。我受先生知遇最深且厚,所以不敢以文采不佳为由推辞。
记
水西新建十桥记
水西新建十桥记【水西建桥】
水西十桥、乃贵州宣慰使安氏父子之所建也、桥既成之明年、今宣慰图其水之源流、并其始终事之岁月、遣人诣京师求予文、刻于石、为之记曰、水西之河最大者曰陆广、陆广之西、上流曰稿池、又曰芭蕉、下流、东注曰黄沙渡、曰乌河、又数百里、入于清水江、又东会于涪江、其源之大于众水者有四、一曰洛浙、二曰西汉、三曰七百方、四曰滴澄洛、浙之水源于卜乍革之、南入于西溪、又达于七百方、又会于鸦池两溪之源、导于化阁山、转于西南、合于洛浙、七百方则自普安会于洛浙、入于鸦池、滴澄之源、出于九溪、东北至于威清、又北至于鸦池、达于陆广、其曰青山、曰老宋、曰卜茫、皆因其地而名随之、非有二也、大抵四河之水、回折数百里、而会于陆广、出入山石崖窦间、一遇峻隘、如退如束、激荡震掉、若三军相持、怒不得逞者。及其奔放衍肆。一泻千里。如自天而下。浩不可御。每春夏淫潦。其势弥大。覆舟溺死者亦间有之。秋冬霜降水落。寒可裂肤。病于揭厉。居者怨于室。行者嗟于途。富商大贾。无所为而至虽有鱼盐之利。山林之材。土人居然视之。卒未之能致也。故尝有桥率架木为之。不踰年辄坏。用力多而获利少。人亦劳止。良非远图宣慰父子、更以石为之。排积沙以定其基。布巨石以贯其底。圜空其下。漏水象月。或三或五或七。视桥之袤广而多寡焉。款密坚致。踰于实地。桥有十、一曰头铺、二曰得乌、三曰乌西四曰西溪、五曰虎场、六曰朵泥、七曰蜈蚣、八曰秀水、九曰麦架、十曰查覩、西溪虎场朵泥麦架、皆先宣慰为之、头铺六桥、则今宣慰之所经画者。问石焉取。曰即于山。问役焉取。曰即于佣。问费焉取。曰即于宣慰之私藏而民不与知。葢自成化巳丑始事、至丙午讫工、历世以再、乃克底绩。非先宣慰知不及此、固有待也、历年十有八、次第告成、不欲速、意羣力毕举。或劳人也成之日、万夫欢呼、四境庆幸、乡里长老、相与举酒、歌颂二宣慰之伟绩。宾旅负贩者。往来深谷巨箐中。无分于昏夜。如之东西家焉。休劳夷险。其益亦大矣哉。呜呼水事之重。自古然巳。周单子过陈。见其道秽而川泽不梁。知其必亡。子产以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讥之。而申以王政徒杠舆梁之说。亦又有以障大泽。勤其官。而受封国者。具在传记。可覆考也。二宣慰其亦有见于斯欤。余尝闻西南世禄之家。予□夜郎杨龙友向予辈详其□系也每以安氏为称首。既得其家世之详则知其始封于蜀汉时。上下千五百年。世态之变若罔闻知。意其先世必有大功德于民。今观二宣慰虽一事之小。而所以用其心者如此。则他所以利于生人。承于前烈。以宽朝廷西顾之忧者从可知矣安氏之世济其美。固如是哉。昔韩愈记汴州东西水门。至今读之犹若亲见。当时之役。十桥之建。功十倍之。而无如愈者为之记。恐来者末由闻知。则虽或入于圯毁而未有为之一举手者姑用直述其事以俟、若乃桥之所在、与其岁月之详、工役之数、请列之碑阴、兹不赘、先宣慰名观、今宣慰名贵荣、俱诰授昭勇将军云、
杂着
书题奉录后
书题奉录后
题奉录二卷、廷和备员内阁时所上也、在先帝朝者为前录、今上初政时者为后录、自正德甲戌春至嘉靖癸未秋、中间除居忧三年、总八十疏或谓廷和入阁实自正德丁卯冬、而壬申以前、录未之及者、于、时文正李公当事、凡有建白、皆倡自文正、奏稿尽出其手、廷和小过赞其决耳、及文正致仕、其则不远、遇事有不可、必与同官执义以争。争之不得。乃以疏上。或至再四。多无批荅。亦有不具官不称名者葢窃比于嘉谋入告之意议拟之顷。仓卒立就。故不暇于润色。辞或过激。上每优容之无忤也。亦有疏上即允者。外廷皆不及知。呜呼 二圣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巳矣。虽尧之舍巳。汤之从谏。何以加诸。间有不能回者。则以廷和积
译记
水西新建十桥记
水西十座桥,是贵州宣慰使安氏父子所建造的。桥梁建成后的第二年,现任宣慰使绘制了水流的源头和流向,以及建桥始末的年月,派人到京城请求我写文章,刻在石头上,于是作记如下:
水西最大的河流叫陆广河。陆广河的西边,上游叫稿池,又叫芭蕉;下游向东流入的有黄沙渡、乌河,又经过几百里,流入清水江,再向东汇入涪江。其中比众水更大的源头有四条:一是洛浙,二是西汉,三是七百方,四是滴澄。洛浙的水发源于卜乍革,向南流入西溪,又通达七百方,再与鸦池两溪的源头汇合,这两溪发源于化阁山,转向西南,合入洛浙;七百方则从普安汇合洛浙,流入鸦池;滴澄的源头出自九溪,向东北到达威清,又向北到达鸦池,通达陆广。那些叫青山、老宋、卜茫的,都是因地名而随之命名,并非另有二意。
大致这四条河的水,曲折几百里,汇合于陆广,出入在山石崖洞之间,一旦遇到险峻狭窄的地方,就像退却又像被束缚,激荡震动,如同三军对峙,愤怒而不能施展。等到它们奔放肆意,一泻千里,如同从天而降,浩大不可阻挡。每当春夏淫雨成灾,其势头更加巨大,翻船淹死人的情况也时有发生。秋冬霜降水位下降,寒冷得可以冻裂皮肤,涉水过河使人患病。居住的人抱怨房屋,行走的人叹息路途。富商大贾,没有什么可做的而到来,虽然有鱼盐的利益,山林的木材,当地居民却安然视之,最终没能得到这些利益。
所以过去常常有桥,大多用木头搭建,不超过一年就毁坏,用力多而获利少,人们也劳累不堪,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宣慰使父子,改用石头建造,排开堆积的沙土来奠定基座,铺设巨石来贯通河底,下面做成圆孔,漏水如月形,有的三个,有的五个,有的七个,根据桥梁的长短宽窄来决定孔数的多少。结构紧密坚实,胜过实地。桥共有十座,一是头铺,二是得乌,三是乌西,四是西溪,五是虎场,六是朵泥,七是蜈蚣,八是秀水,九是麦架,十是查覩。西溪、虎场、朵泥、麦架,都是前任宣慰使建造的;头铺等六座桥,则是现任宣慰使规划经营的。
问石头从哪里取?回答说就在山上。问劳役从哪里取?回答说就在雇佣的人中。问费用从哪里取?回答说就在宣慰使的私藏中,百姓并不知情。大概从成化己丑年开始动工,到丙午年完工,历经两代,才告成功。如果不是前任宣慰使知道做不到这一点,本来是有等待的。历时十八年,依次告成,不追求快速,意在群力并举,或许劳累了百姓。建成之日,万人欢呼,四境庆幸,乡里长老,一起举杯,歌颂两位宣慰使的伟大功绩。宾客旅人、背负贩卖的人,往来于深谷巨林之中,不分黑夜白天,如同东西邻居一样。休息劳作、平坦险阻,其益处也太大了啊。
唉!水事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周朝单子经过陈国,看到道路污秽而河流没有桥梁,知道它必定灭亡。子产用御车渡人过溱水洧水,孟子讥讽他,并引申出王政中徒杠舆梁的说法。又有因为堵塞大泽,勤勉官职,而受封国家的,都记载在传记中,可以考证。两位宣慰使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吧。
我曾经听说西南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家,我□夜郎杨龙友向我们详细讲述他们的□系,每每以安氏为首。既然得到了他们家世的详情,就知道他们开始封爵于蜀汉时期,上下千五百年,世态的变化好像没有听说。想来他们的祖先必定对百姓有大功德。现在看两位宣慰使,虽然只是小事,但用心如此,那么其他有利于百姓,继承前人功业,以宽慰朝廷西顾之忧的,就可以知道了。安氏世代继承美德,果然是这样啊。
过去韩愈记述汴州东西水门,至今读来还像亲眼所见。当时的劳役,十座桥的建造,功绩是它的十倍,而没有像韩愈那样的人为之作记,恐怕后来的人无从得知,即使有的桥梁毁坏而没有人为之举手修复的,姑且用直述其事来等待,至于桥梁所在的地方,以及年月的详情,工役的数量,请列在碑阴,这里不再赘述。前任宣慰使名观,现任宣慰使名贵荣,都诰授昭勇将军。
杂着
书题奉录后
题奉录二卷,是廷和在备员内阁时所上奏的。在先帝朝的是前录,今上初政时的是后录。从正德甲戌春到嘉靖癸未秋,中间除去守丧三年,总共八十疏。有人说廷和入阁实际上是从正德丁卯冬开始,而壬申以前,录中没有涉及,当时文正李公当权,凡是有建议,都倡导自文正,奏稿全出自他的手,廷和只是稍微赞同他的决定罢了。等到文正退休,他的准则不远,遇事有不可行的,一定与同僚执义争论。争论不过,就上疏。有的甚至再三四次,大多没有批复答复,也有不具官职不称名字的,大概是暗中比作嘉谋入告的意思。议拟的时候,仓促立就,所以来不及润色,言辞有时过于激烈,皇上每每宽容他,没有违逆。也有上疏立即允许的,外廷都不及知道。唉!两位圣主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即使尧的舍己,汤的从谏,又能增加什么呢。间有不能挽回的,就以廷和积
诚末至。议论未明。不足以动天听耳。此意疏中亦尝及之、而中心恒以自愧、辅导无状、廷和之负我圣明多矣、今虽退伏林下、时一念之、未尝不皇恐自讼、汗出而食不下咽也、载念廷和于诸公无能为役、武皇穆骏西驰而天下□晏然者以任相得人也而诸公皆谅其疏直开诚、相与不比以同、不矫以异、有倡斯和、惟义之从、二卷所录、属草多出诸公、前录则敬所蒋公、砺庵毛公、后录则湖东费公、自辛巳冬、召起与二公更迭为之而廷和附名其间、藉以寡过、昔召公之于周公、或者犹有不悦之疑、富郑公晚年与韩魏公、容有不合、廷和何人斯、而所遭顾过之、此所以私自庆幸、终身诵之、而不能忘焉者也、集录既成、谨识其后、
译诚意尚未达到,议论尚未明晰,不足以打动天子的听闻罢了。这个意思在奏疏中也曾经提及,但我内心常常以此自愧,辅导无方,廷和辜负圣明君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如今虽然退隐山林,每当想起此事,未曾不惶恐自责,汗流浃背而食不下咽。再想廷和在各位同僚中并无特殊能力,武宗、穆宗两朝西征驰骋,而天下得以安宁,是因为任用宰相得当。而各位同僚都体谅他的疏直开诚,彼此不结党营私,不矫饰异同,有人倡导就有人响应,只遵循道义行事。这两卷所收录的内容,起草大多出自各位同僚之手。前录出自敬所蒋公、砺庵毛公,后录出自湖东费公。自从辛巳年冬天,我被召起复职,与这两位公卿更迭任职,而廷和附名其间,借此减少过错。昔日召公对于周公,或许还有不悦的疑虑;富郑公晚年与韩魏公,或许也有不合之处。廷和是何等人,而所遭遇的情况却超过了他们,这就是我私下庆幸,终身诵读而不能忘记的原因。集录既成,谨识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