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二十一

译我参游马步各三千余。正奇三镇各有参将一人。则大同八。宣府七。山西六。游骑则大同四。宣府三。山西一。这三镇的边塞。西起偏老。中经云谷。北至独石。东连蓟镇、绵延几千里。各营的士兵。划定地域分守。远近不同。有四五百里的。有二三百里的。近的也有六七十里。每当合营时。除了留守防守的之外。也只抽取壮健者千百余人。操练弓矢。赴期会。听号令。受约束罢了。况且百里合营。多次往返。人马疲病。饮食安宿。无处依托。将领没有久驻的志向。士兵有迅速散去的心思。所合之兵。虽然以勇壮自居。所留之众即以怯懦自处。劳逸情形不同。荣辱情感各异。像这样而希望士马精强。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为今之计。卫所之制。不可恢复了。正奇参游。法制俱存。可以有作为。只在于加意罢了。夫一营之士。不都是强。也不都是弱。分配得宜。教习有方。部伍已定。纪律不紊。使强者以弱者为羽翼。弱者以强者为胆志。其心既一。其力自齐。不必另有更张。而勇气可振。臣愚以为。营不必合也。只当慎选正副参游之官。授以专责。各自将本营之兵。不论军卒家丁。普遍比较其勇怯。分为四等。勇艺兼优的为上等。艺优勇劣的次之。艺勇平平而精力可教的。又次之。勇艺无取而智术机智。口耳便捷。识虏情知地利的又次之。计算其多寡。分配司队。上等者十。则中等者倍之。下等者又倍之。无偏胜焉。老弱病疾。全部淘汰。逃亡空缺。全部选补。然而人之才质不同。技艺各有所长。如鸟飞。鱼游。不可强而能也。则又量才使用。弓矢戈戟剑楯火炮梃刃等。因能而授。择其善者作为老师来教他们。日省而月试。将领之贤能的。则久其任。虽至十年也可。崇其秩。虽至督帅也可。像这样则将有定志。士有定伍。器有定习。而军威可振矣。其稽察试验。属于守巡兵备。就近举行。总督抚镇之臣。在春秋之隙。间调通阅。以耀武扬名。视成而行赏罚。如此训练或可有成效。夫训练举矣。又有三扰焉。工役也。扣兑也抽选也。三者不除。训练不可为也夫工役今之急务也。合用夫役只当暂取于步军。助以班军有马之士。宜令休息。不可一概役使也。或以虏既款服。有马之士坐食粮刍。经年不战。借用其力量。亦无不可。此非知养威蓄锐之道路者也。虏虽服矣。可常恃乎。方公力主抚市。犹为此言。可见其虑患之周。一日渝盟。则调遣按伏。旦夕之事耳。休养之者。非固纵之逸之。将责之以大劳。望之以死事。今既劳之。一旦调遣。又何加焉。无事之时终岁勤动。不得一日之暇。有事之际责其荷甲操戈、蹈白刃而不顾人情实难。虽有孙吴之将。亦不能驱使久困之人而奏肤功也。工役不极。则士马之力不竭。而训练可行也。扣兑非善政也。边鄙之士仰给县官。领种屯田。非利其财物也。诚以三军无事。使之耕耘习劳半食其力。藉其有余官为贮之。以备补助而已。今各卫所管屯之官不知朝廷立法养士之意。惟以屯粮额征之急。一遇凶荒无完。则按一卫一所以籍。将应给月粮通行扣除抵兑。军士惮于追呼困于捶楚隐忍而不敢出一言监收之长亦利省便。免降罚之罪坐视而不以为意即此一端已为不堪。又有马价之扣开垦之扣采办之扣朋合之扣一军之身一岁之间五扣累焉所关月粮余者无几加以官胥朘削之害室家饥寒之迫愁叹忧苦不能自存安望其有果毅奋扬之气为吾爪牙于城之用哉臣愚以为扣兑之事宜亟议革除采办每岁人二钱朋合闲月人五分缘系旧例为买马备器之用仍照遵行惟于屯粮备行该管司道明为稽查果系领种应征之人令其领银转纳不得蹈袭旧弊临仓槩扣滋害于众其承认开垦田地尤宜明白征收果系岁荒土塉无收者破格蠲除免行抵扣以溥仁泽至于马价之扣尤非得已更当讲求疏通之法以为拯援宽恤之方所谓宽一分则受一分之赐也盖边鄙之士所征在力中土之民所征在财今既欲责其力又复竭其财非国家优厚边人之至意也扣兑不行则三军之财

译不匮乏，训练就可以推行了。抽补兵员并非不得已而为之。入卫的军队，由游击统领。在宣府的有一支，在大同的有两支。春天前往，夏天返回；秋天前往，冬天返回。撤去边疆的兵力以拱卫国家，急护陵京而后顾封疆，这并没有失当。但是三军将士，往来换防，一年没有安宁的日子；修筑工事，艰苦万状。每次放还，士卒的死亡、马匹的倒毙损耗，多的有数百，少的有数十。刚得休息不到十天，就又征发。招募来不及，购买补充没有措施，于是从各参将、守备的营中选取壮丁健马凑数而行。起初只是偶尔为之，历年久了，遂成惯例。各营的精壮有限，逐年抽取无穷，损此益彼，坐致虚耗。计策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愚以为入卫之举，不容停止。但应当严格禁止，死亡的士卒、倒损的马匹，另行安排处理。马匹或许可以从互市获取，人员则从本家勾取丁壮，如果确实故绝，另行招募，不得再循旧例，抽取各营兵员。如有违犯，重行参究。这也是足兵救弊的一条途径。抽补不行，那么三军的编制就不会紊乱，训练就可以推行了。这就是臣所说的训练之实。

臣听说积贮是天下的根本命脉，何况在边塞，战守所依赖的，尤其重要且紧急呢？往年敌寇充斥，征调频繁，粮仓没有一月的储备，士马没有十日的饱食，实行转运之法，下达搜括之令，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岌岌可危，没有其他策略了。如今五六年来，敌寇没有侵扰，军队没有埋伏，三镇客饷稍有盈余，但也还没有达到粮食腐烂不可食用、铜钱穿绳朽坏不可计算的程度。好比中等人家，几天没有意外支出的宾客，锅里有剩余的炊饭，就自以为富有，这是不对的。然而值此充裕之时，节俭爱惜，正是时候。而消耗它的原因，日益增多，就是市价、抚赏、工役、赈贷这四项。对于这四项的到来，不考虑如何处置，作为通融共济的方法，而只说这是岁赋的常规，不用于战守，就用于市役，没有增加在常额之外，没有什么不可的。臣认为这不是懂得治国体恤百姓之道的人。积蓄没有三年的储备，不可以立国；积蓄以抵御寒冬，是诗人所推崇的，这能不加以注意吗？赈贷之事，偶尔为之，不足以成为费用；抚赏的数目，臣已议请准行，不拘定数，用尽才支，那么所节省的实在很多。臣愚以为只有工役兴起，应当大为斟酌处理。如果确实是紧要、必不可停止的，就并力为之，不要畏难。那些可以缓办的地方，无益于保障的，就立即停止，不要徒务修守之名，虚致财力枯竭，就可以了。至于市价，山西每年支出二万五千两，大同每年支出六万两，宣府每年支出五万两。三镇客饷，每年总计五十余万两，市价每年取用十余万两，似乎不算多。然而这是取之于内帑而使用的，实在也是费用。如果将臣近年题请的说法俯从施行，其说法载在前疏中很详细，这是最好的办法。将三镇市马，酌量拣选，兑给京营，以抵太仆寺每年征收的数目，而在中原应分发的民众中，折取他们的价格，转充市本。那么民赋没有增加，兼得宽恤的恩惠，国马没有减少，或许有騋马以上的良马。客饷马价，兼支共济，太仆寺不亏损府库的储藏，户部不担忧匮乏的祸患，而十年的积蓄就可以达到了。这就是臣所说的积贮之实。

臣听说设置险阻，是守国的要务，在边塞，修筑应当优先。盖城堡以便保聚，墩台以明烽火，边垣以限华夷，这三者都是势所必为的。究而言之，城堡最急，墩台次之，边垣又次之。如今宣大之城堡已经完备了，墩台也不少，宣府的边垣，也宣告完工了。山大的边垣，计议已定，大工伊始，无容再议。臣所说的实，是修筑所以自卫，也所以自困；所以保民，也所以病民。卫成而财不困、人不病，调停斟酌，在于人罢了。况且保障是大功，修筑是美名。朝廷以保障之功，责之于边臣，边臣本之以功名之心，加之以督责之严，承奉德意而急于从事的，将群然趋之。在一镇，谁敢说我没有边而不修；在一道，谁敢说我没有工而不为。不说某处应当增一堡，就说某处少一墩；不说某边有险可据，就说某处有土可拓。旧工未毕，新工已议；前修未完，后修复继。视人劳如蚁运，功成而无所用。数年之后，此方公本意，臣恐财必匮、人必疲，或因之以启戎心，未可知也。臣愚以为自今以后，三镇城堡苟完矣，无益之虚堡，不必再设；墩台苟足矣，无益之空台，不必再加；边墙苟修矣，无益之旷土，不必再辟。乘此闲暇，训练士马，广积储饷，与民休息，外驭黠虏以观时变。譬如人身，元气既固，饮食自强，虽小有风邪，不能侵害。盖内备既设，人心不摇，抚处得宜，衅不自我，虏虽狡黠，亦

译（敌人）将会闻风而知畏惧，不敢轻易进犯，这就是臣所说的修筑边防的实际功效。安抚边疆的方法，也是多方面的。臣仅仅提出这三点建议，也只是就臣职责范围内应当做的，以及臣才能力量所能做到的而言罢了。因为劳役节省，则人力就有富余；积蓄充足，则财力就有富余。财力人力既已充裕，训练又能推行，则兵力就有富余。这两方面都具备，所谓自我治理、自我强化的道理，哪有比这更好的呢？恳请皇上以敬德崇礼来照耀引导，任用贤能、选拔将领来监督统领，明确奖赏、公正赏赐来激励鼓舞，上下勤勉体恤，长久坚持而不改变，那么敌人归服也可以，叛乱也可以。归服，则我有虎豹在山之威势；叛乱，则我无临事仓皇之祸患。实际成效得以实现，边疆便可永远依赖了。

译○条议边关机宜疏【总兵移驻】

兵部来文说，巡按山西监察御史贺一桂条陈，要将山西镇守总兵移驻偏关。兵部覆奏奉旨批准，咨行前任巡抚郑某复议，相应会同总督军门题奏施行。兵部认为，三关地方，从今日切近敌穴来说，偏关、老营堡确实是绝塞；从往昔大举深入来说，宁武尤其是要津。先前移置的意图，似乎也是瞻前顾后、长远考虑。如今更动举措，尤其贵在审慎熟思。是否应咨行督抚官员再加详议，具奏施行等因，题奉旨批准，备咨巡抚郑某遵行。

随后军门来文，也为前事，已经行文据宁武兵备等道会呈，批准镇守总兵官刘国手本，回称移镇不便等缘由到道。查看移镇初意，先前该刘总兵会同巡按贺御史面议可行，如今又说不便，似乎应照旧驻镇宁武，东西有警，从宜调度等因，呈详到职。酌议间，总兵官刘国去任，职恐事体未妥，又行文司道会同新任总兵官再议。

如今准前因，臣会同议照三关俱通敌要区。东路自盘道梁、夹柳树、燕儿水、鵰窝梁等堡进，直犯代州、忻州、太原等处。西路自滑石涧、黄龙池、寺鸣堡、水泉营等堡进，直犯镇西、兴县、岚县等处。中路阳方口、王野梁失守，稍费迂回，可达东路矣。荍麦川、野猪沟失守，稍费迂回，可达西路矣。这是边形的大致情况。东中二路外有马邑、朔州，烽火相接，零散骑兵难以潜入，大举进攻或数年一至。西路边长二百余里，东自水黄墩起，西至丫角山止，一百余里，尚在朔州川之内。自丫角山起，西至老牛湾止，一百余里，逼邻沙漠，大举凭陵易骋，零骑出没无常。贺御史移镇之说，有见于此。

镇守初设之时，原以副总兵名色驻札偏关，后以嘉靖年间敌由大同入犯太原，遂改驻宁武。原议总兵驻偏关，老营堡副将移宁武，西路参将改老营，马站游击隶总兵。计宁武离偏关一百八十里，正兵营军马在三路，虽称精锐，土著有年，势难他徙。其参游军马果数足勢强，总兵就彼统练，于西路之大举，虽未能屹然遏绝，而零骑必可拒堵。这是移镇的便利之处。

查两营军少一千三百三十四名，马少三千四百四十二匹，拣练且毋论，而不敷之数若此。马每匹议价十两，该银三万四千四百二十两，本镇客饷年例，尚有三万七千五百两未给，请发此项银买补，未为不可，马则犹有处也。但彼中穷塞，布米价高，军之应募无人，勾补难凑，此最难区画者。威敌固在将领，尤资兵马。今兵马如是而移之，是总兵亦参将等也，敌岂惮一总兵官名乎？况偏关抵崞县、原平驿三百余里，东路报警，策应恐难卒至。这是移镇的未便之处。

闻先年俺酋乘虚谋陷老营，总兵郭琥早得其情，由宁武日暮提兵，四鼓即抵其地，而堡赖以全。其西路虏情，总兵官肯如郭琥哨之远，知之预，发之密而速，何患无功。不移与移镇同也。即驻偏而侦探不明，出门与敌形相左，为躲闪自全之计，移镇与不移同也。在总兵之尽职与否何如耳。今该镇既称军马寡弱，东路窵远，臣等必欲如原议强之，他日西东二路有事，彼得以借口推诿，又訾今日持议者之未审。

合无依其仍驻宁武，将正兵营并各部将军马一体优恤训练，时常用心督哨，遇三路但有声息，即当星驰调度，随贼向往堵截，务保万全。倘一有失误，罪自难辞。臣等惟据地方事体如此，断不敢有一毫观望回护之意，相应题请，伏乞敕下该部再加查议上请，行臣等遵奉施行。

○为陈边务申虏情以定国是以永大計事【贡市善后】

臣闻言天下之事非难，而知天下之事为难；知天下之事非难，而任天下之事为难。今天下之事，惟夷狄为大，而夷狄之害，惟北虏为最。盖西北之地，高寒荒塉，虏生其间，凶顽桀骜，茹血衣毛，与虎狼无异，接壤中土，岁时窥伺，大则侵陵，小则寇掠，自生民以来，为患久矣。以二帝三王之盛，卒未有能臣服而诛灭之者。秦始皇筑塞却胡，终贻身祸；汉武帝穷征远讨，海内虚耗；以汉祖之雄杰，而有白登之围；以唐宗之英武，而有渭桥之急。然则封疆之事，安攘之计，岂易言哉。下自晋宋，迄于金元，而祸乱极矣。迨我皇明太祖高皇帝神武肇命，迅

译扫除腥膻之气，廓清天下，这是成祖文皇帝的功业；他三次亲自出征，荡平沙漠，保卫百姓安宁。两位先祖的圣明武略，开创基业，西边从宁夏，东边到辽阳，重镇和强兵环绕排列，如同屏障，秦、晋、燕、赵一带的土地，才得以获得安宁。两百年来，真是兴盛啊！

然而也先在土木堡首先制造祸端，哈密在西边边境挑起叛乱，小王子、火筛、花当等人相继为害。到了如今，俺答更加称雄强悍，纠集他的兄弟，率领他的子侄，攻克各部，雄踞北方边境，东边连接察罕，西边威胁番族和回部，像老虎一样窥视三关，像蚕吃桑叶一样侵吞九镇。五十多年来，导致中原百姓困于征调赋税，边境百姓死于刀箭之下。嘉靖末年，骚扰更加严重。世宗皇帝日夜操劳四十多年，想要讨伐他们的凶暴，诛杀他们的狂妄放肆，但事情未能达成。

等到我穆宗皇帝即位之初，上天眷顾明德，厌恶那些凶恶顽固之人，他的孽孙制造事端，却仰慕义理前来投降。这大概是上天将要开启太平的契机，从而再造边境百姓的生命。臣当时巡抚大同，正好遇到这件事。私下揣测胡人的气运，首先谋划接受投降，为国家消除祸患。先派遣鲍崇德带着简短的书信，晓谕俺答，以缓解平定敌虏的急迫；接着派遣龚喜等人持着一箭之令，送给黄台吉，以解除大同的围困。向他们阐明祸福，重申信义。盟约既定，两位酋长既已顺从，于是咨询会合总督大臣王崇古，共同谋划，倾心竭力，以共同谋求宏大的济世之策。上疏请求，承蒙先帝圣明洞察事机。抚市的成功，虽然王崇古在外极力承担，也是高张在内能够独自决断。两三位元臣，同心同德，辅佐朝廷谋略，折中众人意见，授予成熟的计划，使臣等得以效犬马之力，以驯服豹虎之心。叛乱之人得以收服，贡市得以成功。

后来臣因忧归乡，王崇古独自承担此事，请求封爵议贡，约定日期，劳心苦志，终于取得成绩。而孔昆、的禄父子，心存疑虑，没有立即就范，巡抚都御史吴兑，训导有方，招徕不倦，于是导致东西部族联合归属，反叛之心逐渐消除，封疆终于安宁。等到三年之后，承蒙陛下特别恩宠，起用臣于草野之中，来代替王崇古的职务。臣才智平庸浅薄，力气孱弱气量懦弱，但为国家的一片诚心，不敢自满，宣扬仁德威势，恢张国体，申明约信，普遍晓谕告知。众酋长向来都知道臣，无不倾心听服。依靠陛下神武，元臣忠良，能够完成愚拙的志向，不坠毁前人的美德。八年以来，九边之外，就人口而言日益繁衍，就修缮防守而言日益坚固，就兵马而言日益训练，就草料军饷而言日益积累，就田野而言日益开垦，就商贾而言日益通达。穷边僻堡，濒临危险、苟延残喘的百姓，开始知道有生存的快乐。这就是今日的边事，可知而可言的。

敌虏自顺义王以下，有黄台吉，有兀慎，有摆腰，有永邵卜，有河西袄儿都司，有青把都、白洪大、满五素、滿五大、哈不慎、打喇明安兔，有扯力艮、五路青把都、鸦黃多罗、巴林松木儿等部，人数众多，大小远近，错杂不一。然而他们向往教化，感怀恩惠，心志倾服，输诚效贡，久而更加笃实，没有敢违背盟约、显然悖逆生乱的。每年的请求，随宜给予，他们就欣然感激。听说有讲事卖马的使者，经过城堡，投见守操官员，求讨食物，如果得到一块饼、一个果子，就叩首谢恩，欢笑而去。大概犬羊的本性，不顾廉耻，不识法度，不知礼义，这是他们的常态，并非敢有所侵侮。像豕交兽畜一样，驾驭得当，更加足以坚定他们归向之心，对国体有什么损害，对贡市有什么玷污？如果有无状捉人索赏的，如打喇明安兔，告诉俺答，严加惩罚治理，他们就低头听命，服罪知悔。这就是今日的虏情，可知而可言的。

如今的边事如此，虏情如此，臣等的处置如此，中外不以为然的人，有人说夷使成群，充斥城市，为害将不可制。当时不想抚赏诸臣，以耗费财物为言的，还接近这个说法。后来岁赐增加到二十五万，与以前六万的惯例不同了。有人说财货日益耗费，虏欲终究不可满足。有人说与虏更加亲近，隐忧不可预测，将不知道最终会怎样。说这些话的人，心是忠的，但事机或许有未通达之处，一时风闻，怀疑太甚，计虑太深。夷使的进入，三镇都有，多的八九人，少的二三人，早至晚去，晚至早发，守贡的使者，赏赐到了就回去。有馆舍以安顿他们，有卒徒以防备他们，有饩廪以供养他们，何至于充斥？财货的耗费，有市本，有抚赏，都有定规，给予有定数。通三镇计算，每年约费银二十六七万两，出自户部的十三万多两，出自兵部的四万多两，三镇自己筹措的十余万两。比较先年征战，每年耗费户部客饷银至七十余万两还不足，兵部太仆的马价，也十数万两，这才十分之二三，而虏心满足了。至于民间耕获进入市场商贾的利益，不在其中，所节省的不也很多吗？认为有隐忧的，臣认为所忧则有，但不隐。当虏未款贡时，庚午

译以前，每年大规模入侵，九边之地，必定有遭受其毒害的，而像雕一样掠夺、像鼠一样偷窃的行为，无处不存在，导致我军将士作战，尸骨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横尸塞路，城池变成废墟，草料粮食耗尽，外部遭受惨祸，内部担忧其他变故，边防大臣性命难保，朝廷为此寝食难安，忧虑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自通款互市以来，七八年间没有这样的事了。假如臣等处置不当，羁縻失策，吝惜小费而亏损大信，贡品不到而互市不通，敌虏一旦凶狠地肆意侵掠，那么以前的忧虑就会重现。有什么可隐瞒的呢？所不可预知的是，敌虏中的权力，全归俺答所有，如今他衰老且年老。只怕几年之后，这个酋长死了，他的后代……俺答死后，黄台吉、扯力克两个酋长相继到互市，直到卜石兔因三娘子的婚事稍有争执，但也随即接受款约控制，没有大害，正如方言所说，各部没有统一，号令不一致，其中狡猾之人，互相争斗构陷，说贡品而贡品有时不到，说互市而互市有时有所挟制，假托不同言辞，于是进行侵扰。这是时势变化中可能发生的，而不可预料的情况。在我们处理上，也只有停止贡品、罢免互市，关闭城门断绝使节，严整军队加固营垒来抵御他们。禁止边军私自出关赶马，禁止边将轻举妄动侥幸求功。既不显示容易对付的态度，也不开启可以乘虚而入的祸端，使理亏常在对方，而理直常在我方罢了。对于他们的贡品互市，有什么依赖的呢？然而夷狄性情贪婪鄙陋，贪图我们的诱饵，怀念我们的利益，强弱形势不同，远近情感不同，去留顺逆，势必有变。因势利导而处理，随宜而应对，作为平息动乱消除祸患的谋划。这又是在不可预知之中，大有可为的地方。只看后来的大臣，作为如何罢了。边疆事务，既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契机。只要朝廷任用得人，处置有方，那么贡品互市可以，战守也可以。大概战守之事，并非由贡品互市而导致，而贡品互市的举措，实际上对战守有益。又何必拘泥于贡品互市的不对，战守的对，而说最终不能保全呢？臣又听说，抵御戎狄没有上策，征战是祸患，和亲是屈辱，贿赂是耻辱，贡品互市之法，名义和实际都不亏损，确实是自古未曾有过的事。现在说贡品，就不是和亲了；说互市，就不是贿赂了。既然贡品互市，就没有征战了。虞夏商周之世，《诗经》《尚书》所称颂的“来格咸宾”的盛况，臣不知道它怎么样，假使秦汉以后，得到这个机会而处理它，那么汉朝何至于和亲，宋朝人何至于贿赂，汉武帝、唐太宗何至于劳师远征万里之外，卫青、霍去病的将领，何至于建立他们的勋名，而宋朝臣子又何至于争着献纳呢？臣职责在边疆，身受委托，仰仗陛下神武，得以效命奔走，竭尽心力，制服强虏，保全边民，上解陛下宵衣旰食之忧，下息战争之祸，臣也得以免除斧钺之诛，实在幸运啊。臣现在受命回朝，不再参与边疆事务。只怕议论者说贡品互市不是可以长久的事，说敌虏没有归顺的诚意，拘泥于近代的遗迹，来比较今日之事。更甚者，或许说臣等几年羁縻绥辑的辛劳，边臣任事的艰难，如此都是掩饰弥缝之计。过于疑虑，多所陈述，或许导致国策动摇，内部边臣畏缩，外部敌虏酋长怀有二心，内外乖违，事机错乱，最终留下后悔，咬脐莫及。臣虽然得以离去，但犬马之心，实在有一日不能忘记的。所有一得之愚，虽都已陈述如刍狗，或许可以作为后来者的一点帮助。忘其鄙陋，列为五事，冒昧上渎圣聪，乞请敕令该部再为详审，回复施行。

译规划如下：

一、以信义教化。蛮夷之人，虽然与我们不是同族同类，但内心善良的本性，原本没有不同。如今敌虏自从顺义王归顺以来，东西各部落，都接受我们的羁縻统治，七八年来不敢有丝毫二心。用言语训导他们，他们就听从；用事理开导他们，他们就顺从。这难道有其他原因吗？只是因为我们用信义感动了他们罢了。既然敌虏服从的态度已经坚定，那么我们的信义就应当更加深厚。恳请圣上，推崇大信，申明大义，严厉告诫文武众臣，不要轻视蛮夷，不要轻率行动，不要设置陷阱而贪图小利，不要被诡诈迷惑而忽略长远谋划，不要自作聪明而喜好奇功。使众多敌虏纷纷扰扰，常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从而暗中消除他们的猜疑二心，那么朝贡互市就可以长久维持，边疆就能永远安宁了。

二、重视安抚赏赐。现在的安抚赏赐已有定规。说蛮夷生性贪婪，只按他们的欲望给予，不加节制，这不是重视；说蛮夷欲望没有满足，过分节制，近乎吝啬，这也不是重视；用奇异物品来炫耀，暗中使他们向往羡慕，这也不是重视。一定要体察他们的情势，衡量他们的事由，根据人的情况，可以给予的就给予，可以多的就多给，可以少的就少给。他们因贫困而请求，就根据他们的贫困程度给予救济；他们因劳苦而请求，就根据劳苦的大小给予酬劳；他们牵马来交易，就根据马匹的优劣给予补偿。他们进贡，就有对贡使的赏赐；他们入市，就有对入市者的赏赐。对于不合情理、索取奇异物品、非我国土产、日后无法持续的要求，一律以实情告知，以道义晓谕，以礼法纠正。一定要使给予或剥夺、厚待或薄待的权柄，常掌握在我们手中，而感激期望之心，常存于他们心中。这就好比饲养虎豹一样，适时调节他们的饥饱，通达他们的喜怒，那么骄悍的性情就可以驯服，而我们的安抚赏赐，于是就显得重要了。众多敌虏难道还有不归顺的吗？

三、审慎把握时机。现在北虏已经归顺，进贡，互市。然而狼子野心，难以驯服，容易变动，他们顺逆叛服的关键，非常微妙且迅速。一旦有不审慎之处，祸患立刻到来。况且我们与敌虏交往，不是喜爱他们的进贡，不是贪图他们的互市，只是羁縻他们罢了。他们如果遵守约定不变，进贡我们就接受，不来也不屑一顾；互市我们就给予，不来也不勉强。他们如果有傲慢的言语，我们用大义责备他们；他们如果有猜疑的念头，我们用大信晓谕他们；他们如果有叛变的迹象，就关闭关隘拒绝他们，严密防备抵御他们；他们如果感悟悔罪再次请求归顺，就略去过去的过错，显示慈惠而允许他们。对待他们像对待猪狗一样，不愤怒也不狎昵，只是为了安定我们的边疆，保护我们的边民罢了。这是今天应当审慎把握的时机。我又听说，俺答老了，黄台吉也衰病不堪，套虏远在西镇，切尽黄台吉颇为恭顺。兀慎、摆腰人少力弱，永邵卜远离边鄙。永邵卜是俺答兄长的儿子，青把都是俺答弟弟都昆仑的儿子。只有青把都兄弟五人，各自拥有一千士兵，而满五大哈、不慎二人，紧邻察罕，世代联姻，在他们那里常有东西互相援助的情势。在我们这里应当考虑深谋远虑、预先准备的计策。然而蛮夷生性贪婪，贪图我们的市利，惟恐失去，并没有像往年那样纠合大军入侵的志向。只有俺答一旦去世，那么把汉与黄台吉诸子，势力或许有争夺。各部落观望，进贡互市必定不能按时到来。这样对我们也有利。然而俺答死后，夷部也没有大的争夺，而争夺的人或许会借我们为援兵而请求出兵相助，或许会倚仗我们为重而举部来归。事机到了这一步，处理起来很难。拒绝他们则产生争端，允许他们则招致祸患。观察他们强弱的形势，揣度他们诚伪的心意，根据他们的去留顺逆，作为推亡固存的策略。没有真知灼见和定力，不能决断而定。这是将来应当审慎把握的时机，不是臣愚昧所能预先涉及的。

四、慎重招纳。臣听说春秋时期的法度，蛮夷如果行中国之道，就按中国人对待；中国人如果行蛮夷之道，就按蛮夷对待。治理与不治理，是万世不变的道理。现在的板升，都是我们中国的人，有的因逃亡而保全自己，有的因被虏掠而忘记返回。始于丘富，丘富被良死赵以重金悬赏诛杀，接着是赵全，招呼引诱，实在有很多同党。外附强虏，内构边患，逃避天诛，时间已经很久了。议论的人愤恨他们背逆，担心他们滋长蔓延，倡导招纳解散的说法。意图不是不好，计策不是不可行。但形势却有不可轻易改变的。因为奸凶的党羽，已经甘心于敌虏，而狡猾的敌虏也厚结他们以自肥。夺取他们的策略，必须先有制约敌虏命脉的办法，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这就好比追逐鹿的人一样，老虎正占据着鹿，我们应当先制服老虎。不然鹿就会跑掉，而老虎正来，不仅不能得到鹿，而且或许没有抵御老虎的办法。在敌虏未归顺时，时机尚有可为。臣以前在大同任职，半年之间，招来的人有九百多人。现在敌虏已经归顺，与他们有约定了，如果再招纳他们，是自示不信，而开启敌虏乘隙而入的事端。况且自从赵全等人被诛杀后，众奸胆破了。虽然有凶恶的人，也不敢再逞强。现在敌虏已经是我们的臣子了，况且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百姓，那么他们的土地就是我们的土地，他们的人就是我们的人，又何必得到他们的土地，返回他们的人，然后才痛快呢？如果在这个时候，因而安抚他们，明确显示圣朝不杀的仁德，使他们自生自养，那么反侧之心，也将自然安定。而且使我们抵御敌虏有方法，自我治理有方，恩信既昭著，武备更加坚固，即使敌虏也会叩头屈服。

译又何必担忧这些人呢？如果不谨慎行事，或者设下离间计来引诱他们，或者暗中策划来招降他们，或者派遣轻装部队去袭击他们，这有损中原王朝的体面，却招致敌虏的怨恨。首领人物必定无法抓获，所能得到的都是那些老弱饥寒之人。即使有千百人，也丝毫不足以损害敌虏的力量，反而让奸诈之人借此借口制造祸端。这是臣愚昧认为应当谨慎的地方。况且其中有一两个狡猾之人，虽然为敌虏所用，却都接受了我朝的官职，志向在于图谋回归。几年之后，敌虏尚未交易时，他们中也有因怀念本朝恩情而未能成功回归便死去的人。一旦局势发生变化，必定会有率领众人归附、恢复我国家族群的人。为他们开辟生存之路，嘉奖他们顺从的志向，顺应时势安抚处置，凝聚他们的心意并借助他们的力量，其中的权谋策略，在于后来的大臣们多加用心罢了。

译一、关于养兵蓄马：臣听说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备就会危险，所以士兵如果不熟悉战阵，是兵家所忌讳的。而军政的急务中以马匹为首要，况且防御边疆、抵御敌虏，骑兵最为重要，难道可以因为一时安宁就忘记战备吗？自从北方敌虏通好进贡以来，三军将士忘记了战备，已经七八年了。军队以士气为主，不作战就会懈怠，即使每天训练，仍担心士气不振。如今三镇的军队，能够编入行伍的，每镇仅五万人，总共持戈骑马的，只有两万五千多人而已。加上入京护卫的抽调补充，工程劳役的频繁兴起，屯田粮食和马价的抵扣扣除，军队日益疲困。臣虽然多次建议，认为应当加倍注意蓄养，但事情体例不一，尚属空谈。臣虽然屡次申令告诫，修筑工程不得役使马军，但各该将领私自派役、隐瞒不报的情况，往往存在，臣实在愤恨。防御边疆的政策有三项：充实兵力、充足粮食和设置险要而已。这三者中以兵力为最急。如今粮食也充足了，修筑城堡、边墙、墩台，无非是为了设置险要。却只致力于设置险要，驱使这有限的军队，承担无休止的劳役，整年辛勤劳作，士兵逃亡，马匹瘦弱，军营空虚，这些都不予考虑，而只说我们的边墙坚固、墩台严密罢了。假使敌虏一旦背盟入侵，宣府、大同、蓟州、辽东等地，实在不是紧急之处，方公极力认为不便也是对的。臣担心墙并非不高，台并非不固，但弱兵瘦马，防守不行，作战不能，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地利不如人和”。臣希望陛下深思大计，体察臣的言论，敕令有关部门严令各镇巡抚等官员，先将各营的士兵和马匹加倍注意蓄养，死去的补充，老弱的淘汰，马匹从市马中选用老瘦不堪的更换，免除他们的劳役，放宽抵扣扣除，充足他们的草料和军饷，便利他们的器械，分营训练，各自根据地形，各自发挥长处，务求实用，不务虚文。一切偏厢车营之类，只装饰军容，对边防无益的，全部罢免革除。偏僻遥远的墙营，无用的墩台，徒劳人力，对防守无益的，全部停止。让三军将士，清楚地知道上意，只专心致力于战守，没有劳役、苦差、赔粮的忧患，那么心志自然稳固，家室得以安宁，勇气自然加倍，而威武自然振奋了。至于大小将领，尤其希望陛下慎重选拔才勇之人，责成他们长期任职，杜绝谗言毁谤的祸端，放宽法律条文的诛罚，使豪侠杰出之士，得以自我奋发、自我效命，这也是养兵蓄马的重要方法。

《皇明经世文编》卷三百二十一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三百二十二

华亭陈子龙卧子、徐孚远闇公、宋征璧尚木、李雯舒章辑

宋存棐端木参阅

谭襄敏公奏疏（疏）

谭纶

◆疏

善后六事疏

策虏事疏

补练主兵疏略

条议戚继光言兵事疏

论理财疏

○善后六事疏【福建善后】

这是谭公巡抚福建回籍守制时上言：

一、议将：大概自古军中，必定让大将运筹帷幄，而由副将辅助。如今只依赖一个戚继光，让他左支右绌，四面抵挡敌寇。戚继光虽然确实才勇，力量也达不到。福建都司、行司有备员六人，请求敕令有关部门行文抚按等官员考察去留，举荐有才能的人补充，随宜委任使用，如守备胡守仁、把总傅应嘉等人来充任，那么官员不必齐备，而分任有人了。

二、议兵：福建的军队，之所以积弱，是因为没有训练。臣曾经训练他们，却又苦于不专一。因此客兵终究不可罢免，但这并非长策。请求允许抚臣得以取各县团操民壮的一半，与各巡司弓兵，给予客兵的粮饷，集结在省会，分为两营，每营三千二百人，设置练兵都司二员，分别统领训练，这样就可以逐渐减少客兵而增加主兵。但军旅之事，法度应当威严，训练之初，容易产生谤怨。仍请求假借事权，不从中间制约，使主帅的命令，能够下达于下，而后实效可以达到。

三、议食：福建赋税，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未入朝廷的多了。如今议论的人必定因为寇乱稍宁，想要制定催征的计划。不知道创伤未愈，荒芜未开，而一旦督追数年的欠税，这是驱使他们为盗啊。应当下达抚按酌议，已征收的量留地方，未征收的暂免追并。

四、宽海禁：闽人滨海而居，不往来海中就不能获得食物。禁止他们而私通如故，不如官方明确通商而用法律制约他们。自从通番禁令严格，而附近海洋鱼贩，一切不通，所以民贫而盗愈起。应当稍宽其法。

五、增设县治：汀州、漳州、延平之间，县治太远，不便防奸。请求在河埠、东西坑、东洋三处设立县，令有司就近约束。

六、议处有司：本省郡县，僻在山海，法令疏阔，民易为乱。今后应当慎重简选甲科中有才望的人来担任守令，不要用衰残的举贡，及一概用江广之人就近铨补。

○策虏事疏【战守长策】

令之策虏事者，皆曰乘障，曰设险。然计蓟昌十区之地，东西二千余里，见卒不满十万，而老弱且半，又分隶于诸将之手，散布于二千余里之间，率画地数丈而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