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六十五
以克减为端耳、今事将两月、天兵四集、魏学曾既巳身亲督战、又加以叶梦熊朱正色之戮力、李昫李如松之奋勇、梅国祯之请缨、沈思孝之犄角、谓宜贼党寒心、天威震迭、灭此而后朝食、然而京观未筑、螳臂尚逞、外示卑弱、以求赦缓师中藏叵测、以勾虏伺隙、此其情形巳见、正谓虏马尚弱。未肯长驱诸军渡河。锐气正盛稍得延缓旬月之间。倐尔巳届秋防之候。着力免之六枝牵连入犯。势不得不掣兵以逆堵。诸镇调合之精锐。各有信地。势不可以久聚而不归。军兴繁冗。转饷艰难。不免内虞费而外虞劫。督抚将领事权相压。不免功相分而罪相诿。当斯时也、苟在我有一摇动。彼且乘瑕蹈衅。以利啖虏。而以虏恐喝中国。遂将行敬塘献地之谋。逞元昊自立之志。臣愚料哱贼奸凶计必出此。而围城中既劫于叛逆之锋。又激于屠城之旨。未必无华人为之画策效死者今日之方畧。固无他巧谬。语云兵贵神速。又曰师久则老。惟 陛下亟敕当事诸臣。恊心并力巳在军中者霆击摧锋未到军前者星驰赴敌。□通官之有口饶智者、阴入虏中。谕以利害。不至为贼声援。令我得以一意攻贼。别为部署附近偏裨。统率士卒。守诸要害。如花马池兴武营等处以遮虏骑勿令游扰。葢此时虏中草枯马瘦。不便驰突。而又贪汉物。未测大军虚实。未必不暂听约束。于此而决断则可以讨叛成功。于此而逗遛则或至蔓延生变。为今日之计惟有疾击以下而巳。难者或谓大同之变刘源清主攻而卒以赦定。不知李富王子宝不过镇卒。其勾虏止求脱死。今宁夏事以刘许为名。哱贼父子其垂涎南面。非一日矣。此非咫尺之书所能谕也。独闻镇城甲士不少。雉堞甚固。必大赦胁从其中或有向应者。即不然不至死心从贼。至于攻城之法。诱敌为先制敌之方。兵不厌诈。或阳为败北以牵其出。如韩信之背水拔赵帜也。当时有百户姚钦等谋内应事泄被杀则知贼有可间也或设为反间以去其杰。如种世衡之计杀野利天都也如是则贼与虏急未得合首恶与余党急当有变旦暮可以成功。不然题覆动经旬月。彼此互相推诿。为虺不摧。为蛇奈何。时卜先兔犯花马池赖麻董□将战却故贼失其援坐待虏骑交驰。首尾失措。国法莫伸。国体大损。九塞生心。三陲震杌。宁可不为寒心哉。若夫城破之日预宜下令戒其妄杀。除首恶数人家族外。士卒有入民居者立斩无赦。而大变之后尤宜加意拊循。既推威望大臣一填镇之。其大帅以下亦各就中推择更置。仍各选家丁之善战者补其缺伍。文武吏士悉令久任。仍特请内帑一大赈之。起其疮痍。收其流散。庶几叛虏诛则欵虏亦摄一镇安则各镇俱安。仁义并行。安攘互用。国家幸甚、天下幸甚、
译这不过是把克制和减损作为开端罢了。如今战事已近两月,朝廷大军从四面聚集,魏学曾既已亲自督战,又有叶梦熊、朱正色竭尽力量,李昫、李如松奋勇作战,梅国祯请战出征,沈思孝侧翼配合,按理说叛贼党羽应当胆寒,天威震慑,消灭他们之后才吃早饭。然而京观尚未筑成,螳臂尚敢当车,对外显示卑弱,以求赦免并延缓我军进军,暗中藏有不可测度的阴谋,以勾结虏寇伺机而动。这种情形已经显现,正是说虏寇兵马尚弱,不肯长驱直入,我军渡河后锐气正盛,稍微延缓一两个月,忽然就到了秋季防务的时候。着力免之六枝牵连入侵,势不得不抽调兵力去抵御堵截。各镇调合的精锐部队,各有防区,势不可能久聚而不归。军务兴起事务繁杂,转运粮饷艰难,不免对内担忧耗费,对外担忧被劫掠。督抚将领事权相互压制,不免功劳被分割而罪责被推诿。在这个时候,如果我方稍有动摇,他们就会乘虚而入,用利益引诱虏寇,并用虏寇来恐吓中原,于是将实行敬塘献地的阴谋,逞元昊自立之志。臣愚昧地料想,哱贼奸凶的计谋必定出于此。而围城之中既被叛逆的锋芒所胁迫,又被屠城的旨意所激怒,未必没有华人为其出谋划策效死。今日的方略,固然没有其他的巧诈谬误。俗话说兵贵神速,又说军队久战则士气衰老。恳请陛下迅速敕令当事诸臣,同心协力,已在军中的如雷霆般击溃敌锋,未到军前的如流星般奔赴敌阵。派遣通晓虏情且口齿伶俐、足智多谋的官员,暗中进入虏寇之中,晓以利害,使其不为叛贼声援,让我得以一心攻打叛贼。另外部署附近的偏将裨将,统率士卒,守卫各要害之地,如花马池、兴武营等处,以遮挡虏骑,不让其游荡骚扰。大概此时虏寇中草枯马瘦,不便驰骋突击,而又贪图汉人财物,未测大军虚实,未必不暂时听从约束。在此时决断,则可以讨平叛乱取得成功;在此时逗留,则或许导致蔓延生变。为今日之计,只有迅速攻击而已。反对者或许说大同之变,刘源清主攻而最终因赦免而定,不知李富、王子宝不过是镇卒,他们勾结虏寇只求脱死。如今宁夏之事以刘、许为名,哱贼父子垂涎南面称帝,非一日之久了。这不是咫尺书信所能晓谕的。只听说镇城甲士不少,城墙很坚固,必定大赦胁从者,其中或许有响应的人。即使不这样,也不至于死心跟从叛贼。至于攻城之法,诱敌为先,制敌之方,兵不厌诈。或许假装败退以引诱他们出城,如韩信背水一战拔掉赵军旗帜那样。当时有百户姚钦等人谋划内应,事情泄露被杀,则知道叛贼有可离间之处。或许设反间计以除去其豪杰,如种世衡计杀野利天都那样。如此则叛贼与虏寇急切未能合流,首恶与余党急切当有变故,早晚可以成功。不然,奏报批复动辄经过一两个月,彼此互相推诿。为虺不摧,为蛇奈何。时卜先兔侵犯花马池,赖麻董□将战却故,贼失其援,坐待虏骑交驰,首尾失措,国法莫伸,国体大损,九塞生心,三陲震恐,宁可不为寒心哉。若夫城破之日,预先应当下令戒其妄杀,除首恶数人家族外,士卒有进入民居者立斩无赦。而大变之后,尤其应当加意安抚。既推举威望大臣一人镇守,其大帅以下也各自从中推择更换安置。仍各自选拔家丁中善战者补充其缺伍。文武吏士悉令久任,仍特请内帑一大赈济,起其疮痍,收其流散,庶几叛虏诛则欵虏亦慑,一镇安则各镇俱安,仁义并行,安攘互用,国家幸甚,天下幸甚。
择用边夷疏
臣惟国家九边东起辽左、西尽甘凉、皆与虏为邻、迩年独宣大以欵贡、故大虏中怀狡诈、外示驯服、稍得息肩、然颇闻旃裘逼近塞垣、关城全无限制、虏人往来内地、甚至结姻通货、毫无忌惮、将帅苟幸旦夕、有司虑生事端、一切置之不问、忧方未巳、若夫辽左则土蛮日肆、近虽奏捷伤殇巳多、蓟镇则长昂窥伺、石门诸路、屡闻失事、山西方忧套虏之潜谋陕右更虑各酋之狂逞、今日边事、岂敢谓宴然无事、然臣观前史若李广之在上谷。郅都之在雁门。祭彤廉范之破鸟桓。御匈奴。董遵诲之治并州领环庆。不过今边方大郡之守。皆能力抗骄虏比重长城。列郡分守用其钱谷选其吏兵专其号令最是良法固由当时郡守权重文武均属提衡军门咸归统辖而亦边吏得人之明效也今日九边文吏有各道有府州县正佐。而总统于巡抚。武吏有副将有参游提调守备。而总统于大帅。文武将吏犬牙相错。指臂相使而总制于督府。然则今日之总督。即古连帅节度之任。自总副而下。皆禀号令听调度。御虽文臣。寔大将也。其将领挂印登坛。不过奉令驱驰冲遏堵截。乃褊裨之事。况其它乎。巡抚之任。亚于督府。而事权亦不相远。司道之官需次节钺。而军民皆其所制。边隅重寄在于此。乃吏部于此诸臣推升迁转。与内地一槩循资。而论用者未必相宜。相宜者未必久用。人情传舍其官既不肯真心任事。边事稍得晓畅。又未免转而之他。此边吏之当议者一也。至于边方有司。其于将领有各分守一城一堡者。有军卫有司。共事一处者。将领之职重在战鬪。有司之职。重在封守。然战鬪所以防内讧若外剿奇零反置内地于不顾。苟有伤残。岂得逃责。封守责在保四境。若株守一城。而弃村落于不救。收保不及。焉能无罪。迩年以来将领狡猾虏至不能冲锋拒堵。每每拥兵观望。东西闪避。俟虏欲巳饱。徐迟其后。斩获一二零骑老弱。便夸功报捷。而内地俘掠创残。则诿之曰此有司责也。而有司又袖手高坐曰吾职在牧民。不任兵事。彼此推捱支吾。边民安得不尽雕残无遗。而边事安得不敝坏殆尽也。臣愚以为欲求安边之策。将领固当痛为惩创。有司亦不可不加意责成。顾吏事本难。而边吏则尤难。吏才不易。而边才尤不易。自非大为招徕。极意谘访。不能得其人自非破格鼓舞久任练习。莫得其力。今诠曹注选边腹任臆。未尝另为推择。毋论州县之长。半是暮年。科贡精力强干者。巳若晨星。即巍科年少而文弱柔脆。漫边地。此辈有闻烽股栗。安望其与武臣。共为拮据疆场也。昔人谓以戎马之任。同诸俗吏之选。良为可叹。及至既任之久。岂无干局智畧。堪寄扞圉。运筹折冲可当一面者。而边情乍习。他转遽临。或阔大豪举文罔少疏随以三尺绳其后。徒令英雄之士有奇约未克施展。昔宋臣尝建议欲慎选仁勇之士。世守边郡。安危利害。不离其身。不得不尽心以防患。今虽不敢望世其官。亦当师其意。使五年十年而后选。中间着有劳绩。加衔进爵。若咨俸积久。州县竟擢大府。二千石竟登节镇。此边吏之当议者二也。伏乞 圣裁、
驭倭议
平酋之事□□封足以了之执政贪功遂至败衂儌天之幸犹得成师而返然其辱国之罪甚于宗城之自毙矣此文其在封使未遣之前乎夫夷狄譬若禽兽然、马能蹄、牛能触、三尺童子、尺棰使之则驭之有道也、此犹其易者也、猛虎巨象、至毒騺也、至难近也、而服驯服以为宫阙苑囿之观、夫亦有术以驾驭之耳、诚得驾驭之术、即其性有时乎不测而吾术在、固可以其死命而无虞也、故曰驭得其道天下狙许咸作使。驭失其道天下狙诈咸作敌驭倭亦若是而巳。今之言倭事者何其纷纷也。外庭众论曹起而议欵之非而枢府制府又未敢坚任欵之是。始欲以贡解。而众以贡为争。则又转而曰封。今业以封为请。而众又以封为争。则又改而曰俟其请封之表至。在盈庭之议似正而未免多守局随声□见。在当事之心。似苦而亦未覩确然要领之筹。愚则以为诚
译关于选用边地官员的奏疏
臣认为,国家九边防线,东起辽东,西至甘州、凉州,都与敌虏相邻。近年唯独宣府、大同因通贡议和,所以大虏内心怀有狡诈,外表却装作驯服,稍微得以喘息。然而,听说穿着毛皮衣服的敌人逼近边塞城墙,关隘城池毫无限制,敌虏往来内地,甚至通婚贸易,毫无顾忌。将领苟且偷安,只图眼前平安,有关部门担心引发事端,一切都不加过问,忧患尚未消除。至于辽东,土蛮日益放肆,近来虽然奏报胜利,但伤亡已经很多;蓟镇方面,长昂窥伺,石门等各路,屡次听说失守。山西方面担忧套虏暗中谋划,陕西方面更忧虑各酋长狂妄逞凶。如今的边防事务,岂敢说是太平无事?
然而,臣观察前代史书,像李广镇守上谷,郅都镇守雁门,祭彤、廉范击破乌桓、抵御匈奴,董遵、董诲治理并州、统领环庆,不过是当今边地大郡的长官,都能奋力抵抗骄横的敌虏,比得上坚固的长城。各郡分守,利用当地的钱粮,选拔当地的官吏士兵,专断号令,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这固然因为当时郡守权力重大,文武官员都受其节制,军门都归其统辖,也是边地官吏选任得当的明显成效。
如今九边地区的文官,有各道官员,有府、州、县的长官和佐官,由巡抚统领;武官有副将、参将、游击、提调、守备,由大帅统领。文武官员交错分布,像手指和手臂一样互相配合,而由督府总制。那么,如今的总督,就是古代连帅、节度使的职责。从总督、副将以下,都禀承号令,听从调度。总督虽然是文臣,实际上是大将。那些将领挂印登坛,不过是奉命驱驰,冲锋、遏制、堵截,这是偏将、裨将的职责,何况其他呢?
巡抚的职责,仅次于督府,事权也相差不远。司道官员等待晋升为节度使,军民都受其控制。边地的重任在于此。然而吏部对这些官员的推举、升迁、调动,与内地一样按资历办理。论资排辈任用的未必合适,合适的未必能长久任用。人情淡薄,把官职当作旅馆,既然不肯真心任事,边事稍微熟悉,又难免调往他处。这是边地官吏应当商议改革的第一点。
至于边地的有关部门,有的将领分守一城一堡,有的军卫与有关部门共事一处。将领的职责重在战斗,有关部门的职责重在防守。然而战斗是为了防止内部叛乱,如果对外剿灭零散敌人,反而不顾内地,如果有伤亡,怎能逃脱责任?防守的责任在于保卫四境,如果死守一城,而抛弃村落不救,来不及收容保护,怎能没有罪责?近年以来,将领狡猾,敌虏到来不能冲锋抵御,每每拥兵观望,东西闪避,等到敌虏想要饱掠离去,才迟缓地追击其后,斩获一两个零散骑兵或老弱病残,便夸耀功劳,报告胜利。而内地被俘掠、残害的情况,则推诿说这是有关部门的责任。而有关部门又袖手高坐,说我的职责在于治理百姓,不负责军事。彼此推诿敷衍,边民怎能不遭受尽数残害,而边防事务怎能不彻底败坏呢?
臣愚昧地认为,想要寻求安边的策略,将领固然应当严厉惩处,有关部门也不可不承担责任。然而吏治本来困难,而边地吏治尤其困难;吏才不易得,而边才尤其不易得。如果不大力招揽,极力咨询访求,就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不打破常规激励,长久任用并加以训练,就不能发挥他们的力量。如今吏部注选边地和腹地的官员,凭主观臆断,不曾另外推举选择。不用说州县长官,多是年老之人,科举贡生中精力充沛、干练强干的人,已经像晨星一样稀少。即使是高科出身的年轻人,也文弱柔脆,不适应边地。这些人一听到烽火就双腿发抖,怎能指望他们与武臣一起在疆场共同努力呢?前人曾说,把军事重任等同于俗吏的选拔,实在令人叹息。等到任职久了,难道没有干练、有智略,可以寄托防御重任,运筹帷幄、折冲樽俎,能独当一面的人吗?然而边情刚刚熟悉,调任的命令就突然到来,或者因为豪放举动、文书稍有疏漏,随即用法律制裁他们,只是让英雄之士有奇策未能施展。从前宋朝大臣曾建议,想要慎重选拔仁勇之士,世代镇守边郡,安危利害不离其身,不得不尽心以防患。如今虽然不敢期望世代为官,也应当效法其意,使任职五年、十年后再选拔。中间如果有劳绩,加衔进爵;如果俸禄积累久了,州县官竟提拔为大府长官,二千石竟晋升为节度使。这是边地官吏应当商议改革第二点。恳请圣上裁决。
关于驾驭倭寇的议论
平定倭寇的事情,□□封足以解决,执政者贪功,遂至失败。侥幸得到上天的幸运,还能成军返回,然而其辱国的罪过,比宗城自杀还严重了。这难道是在派遣封使之前吗?夷狄好比禽兽,马能踢,牛能顶,三尺孩童,用短棍驱使,就有驾驭的方法。这还算是容易的。猛虎巨象,毒性最烈,最难接近,而驯服它们作为宫阙苑囿的观赏动物,也有驾驭的方法。如果得到驾驭的方法,即使它们的性情有时不可预测,而我们的方法在,固然可以掌握它们的生死,而没有忧虑。所以说,驾驭得其道,天下狡猾的人都成为使唤的对象;驾驭失其道,天下狡猾的人都成为敌人。驾驭倭寇也是如此。
如今谈论倭寇事务的人,为何如此纷纷扰扰。外朝众议纷纷而起,议论议和的错误,而枢府、制府又不敢坚持认为议和是正确的。起初想用贡品解决,而众人认为贡品是争执,于是又转而说封赏。如今已经以封赏为请求,而众人又认为封赏是争执,于是又改口说等待他们请求封赏的表文到来。在满朝议论中,似乎正确,却未免多随声附和,缺乏主见。在当事者心中,似乎痛苦,却也未见确实要领的筹划。愚臣则认为,如果
得其要领即贡亦可许何有封诚未得其要领则封且有害而况于贡何也夫今之交章而争封贡者。大都谓贡则必开市赏。大费帑藏金钱。又增中国一欵虏也。何以支贡则必循宁波故道。由淮扬入会通。窥见内地虚寔。倘猝起何以御贡则御贡则必弛海禁。奸民大猾。阑出物交通勾引。苟有宋素卿王直辈。何以防范。此贡之不可也。又大都谓封则必求贡。许之则贻害。不许则因之以构衅。封则必遣使。被留则多邀。而被慑则不免于辱国封则必解。严守讯则生疑。而撤备则将至于大坏。此封之不可也。此数者岂可不为之虑哉。然而愚皆权之矣。虏环边而九市赏亦环边而九倭即与市不过修复一市舶况虏利吾镪。而倭饶金。所贪汉物缯絮也。何大费也。宁波之道。 祖宗朝累行之。即琉球诸使。岂由他途出。苟虑叵测。令如虏贡市于边例宴赏皆从海上行之无患矣。海禁虽密。然海舶何尝不往来吾不以虐政驱迫之。谁肯弃妻子。离坟墓者。即一二扞罔魁一巡徼吏严讯之耳。至于封而不能却其贡也。则贡之害。不过如前说也。封而虞一介行李之投于不测也。则士大夫众矣。岂无张搏望苏属国其人者。且席中国气盛倭即凶狡距敢踏梁陷王伟之辙。不然如洪武永乐间以僧贡。以僧使。亦一说也。若夫沿海之汛防。即塞之秋防。熢偃燧息之日。正加意整顿之时。所视庙谟之注向耳。故是数者愚皆以为不足虑所虑者独未得倭所以起事之由与所以求讲之意耳此其形情之真。若经畧与本兵果洞然于胸中。则虽如赵营平之自任举朝争之勿听可也。而何有于呶呶者哉。葢封贡一也。倭欲以之尊我则我重我欲假之縻倭则我轻倭必欲得之我而不可取必则权在我我欲得之倭而不可取必则权在倭此不可不察也。愚闻关白起徒步。夺国于股掌之间。兵一出而朝鲜若振稿。意其人必高欢元昊之流也。其人如高欢元昊。夫岂肯以金紫名号为意。又岂肯得一国垂克。而遽弃之。而我兵之出也。平壤之克。碧蹄之阨。胜负亦相当。未尝一大创之。而彼何以今日让开城。明日让王京也。议者因而疑讲贡之之使。或以重利阴阳于其间。夫重利可媾而解。此陈豨之将。而非高欢元昊之将也。而一二口舌之士。又乌能凭轼而遂下之也。此形情之当察者也。据其形情而妄臆之使关白而并高欢元昊也者。必不能一出而举朝鲜。能一出而举朝鲜必非片言微利可动而今旅进旅退。若此。意者必其国有内变。大则大臣人民。潜思翊戴故主。小则身病子幼。果中其料望不及疆以外。故欲邀惠 天朝之封册。镇压其反侧乎。否则或山城君尚在。或六畿十三道尚未。尽倾附。号令尚有未行之处。故欲藉重封号。否则或其人本无大志。骤起志满。而士马累岁物故者众。冲风之末。莫穿鲁缟。不得不借此暂结局乎。否则或其将校如行长辈。特为威劫。久驻朝鲜。疲而思归。以欵饰其三败之迹。以有辞于秀吉者乎。如其形情果出于此。则彼且仰鼻息于我。我因而拥立之。是汉宣之封韩也。我因而拥立之。是太宗之臣颉利也。稍或不听约束则驰片檄仍立王氏子孙。削其封号。彼且内虞其众。而外虞中国。不得不胁息而归命矣。此如猛兽巳入于槛圈笼络之中。操之纵之。其权在我。又何难驭之有。如此则要领一得。即明目张胆。讼言封之。何辞之与有。自非然者。身在行间而莫测敌情。彼以欵愚我。而我以欵自愚。以封请而表不至。以贡要而兵不解。以封贡为端而精甲随其后。无论他日即朝报可而暮渝盟。岂不羞朝廷而损中国之体哉独奈何轻言欵也
译如果掌握了关键要害,即便是进贡也可以允许,何况是册封呢?如果尚未掌握关键要害,那么册封尚且有害,何况是进贡呢?为什么呢?如今争论册封和进贡的人,大多认为:进贡就必然要开放市场、给予赏赐,这会大量耗费国库金钱,又给中国增加一个敌对的虏寇,拿什么来支撑呢?进贡就必然要沿袭宁波的旧路,从淮扬进入会通河,窥探内地的虚实,倘若突然发难,拿什么来抵御呢?进贡就必然要放宽海禁,奸民大盗就会混出海外,进行物资交易和勾引,如果出现像宋素卿、王直那样的人,拿什么来防范呢?这是进贡不可行的原因。
又大多认为:册封就必然要求进贡,允许了就会留下祸害,不允许就会因此引发争端。册封就必然要派遣使者,被扣留就会多有索求,被胁迫就不免辱没国家。册封就必然要解除严格的守备,讯问就会产生猜疑,撤除防备就会导致局势大坏。这是册封不可行的原因。这几件事难道可以不为之考虑吗?
然而我都权衡过了。虏寇环绕边境,九市赏赐也环绕边境;倭寇即使与我们通商,也不过是修复一个市舶司罢了。况且虏寇贪图我们的银钱,而倭寇富有黄金,他们所贪恋的是汉朝的丝绸棉絮,有什么大的耗费呢?宁波的道路,祖宗朝代屡次通行,即使是琉球的各位使者,难道是从其他途径出来的吗?如果担心不可测度,命令像虏寇在边境进贡通商那样,宴饮赏赐都在海上进行,就没有祸患了。海禁虽然严密,但海船何尝不往来呢?我们如果不以苛政驱迫他们,谁肯抛弃妻子、离开坟墓呢?即使有一两个触犯法网的魁首,让巡徼官吏严加讯问罢了。
至于册封而不能拒绝他们的进贡,那么进贡的危害,不过如前所说的那样。册封而担心一个使者的安危不可测,那么士大夫众多,难道没有像张博望、苏属国那样的人吗?况且凭借中国气势强盛,倭寇即使凶险狡诈,怎敢踏破梁陷王伟的覆辙?不然的话,像洪武、永乐年间,以僧人进贡,以僧人出使,也是一种说法。
至于沿海的汛防,就像塞北的秋防,烽火熄灭、战事平息的日子,正是加倍用心整顿的时候,这要看朝廷谋略的指向罢了。所以这几件事,我都认为不值得忧虑,我所忧虑的,只是没有掌握倭寇起事的缘由和请求议和的意图罢了。这其中的形势和情态的真实情况,如果经略大臣和兵部尚书果然胸中有数,那么即使像赵充国那样自任其事,举朝争论也不听,是可以的,哪里会有那些喋喋不休的人呢?
大概册封和进贡是一回事,倭寇想借此尊崇我们,那么我们就显得庄重;我们想借此牵制倭寇,那么我们就显得轻率。倭寇必定想从我们这里得到,如果不能强求,那么权柄就在我们手中;我们想从倭寇那里得到,如果不能强求,那么权柄就在倭寇手中。这是不可不察明的。
我听说关白起初徒步起家,在股掌之间夺取国家,军队一出,朝鲜就像振落的枯草一样。料想此人一定是高欢、元昊一流的人物。此人如果是高欢、元昊,难道会看重金紫名号吗?又难道会在即将攻克一个国家时,就突然放弃吗?而我们军队出征,平壤的攻克,碧蹄馆的困厄,胜负也相当,未曾给予他们一次重大的挫败,而他们为什么今天让出开城,明天让出王京呢?议论的人因此怀疑议和进贡的使者,或许有人用重利在暗中活动。重利可以媾和,这是陈豨的将领,而不是高欢、元昊的将领。而一两个靠口舌的人,又怎么能凭车轼就降服他们呢?这是应当察明的形势和情态。
根据形势和情态而妄加臆测,假如关白兼具高欢、元昊的才能,必定不能一出兵就攻克朝鲜;能一出兵就攻克朝鲜,必定不是片言微利可以动摇的。而现在他们进退无常,像这样,料想必定是他们国内有变故。大的方面,大臣和人民暗中想着拥戴旧主;小的方面,自身生病、儿子年幼,果然中了他们的预料,希望不及疆域以外,所以想邀取天朝的册封,来镇压那些反叛的人吗?否则,或许山城君还在,或者六畿十三道尚未完全倾附,号令还有未通行的地方,所以想借助册封的威重吗?否则,或许此人本来没有大志,骤然兴起志得意满,而士兵马匹多年死伤众多,强弩之末,连鲁缟都穿不透,不得不借此暂时结束战事吗?否则,或许他们的将校像行长那样,特意进行威逼劫持,久驻朝鲜,疲惫而想回家,用议和来掩饰他们三次失败的痕迹,以便对秀吉有所交代吗?
如果形势和情态果然出于此,那么他们就将仰仗我们的鼻息,我们因而拥立他们,这就是汉宣帝册封韩王那样;我们因而拥立他们,这就是唐太宗臣服颉利那样。稍微不听约束,就发一纸檄文,仍然拥立王氏子孙,削去他们的封号,他们将会内忧其众,外忧中国,不得不屏息而归顺了。这就像猛兽已经进入槛圈笼络之中,操纵它、放纵它,权柄在我们手中,又有什么难驾驭的呢?
这样关键要害一旦掌握,就可以明目张胆,公然主张册封,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果不是这样,身在军阵之中却测不透敌情,他们用议和愚弄我们,而我们用议和自欺欺人,以册封请求而表文不到,以进贡要挟而军队不解散,以册封进贡为开端而精锐甲兵紧随其后,无论日后即使早晨报可而晚上背弃盟约,难道不羞辱朝廷而损害中国的体面吗?唯独怎么能轻言议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