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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六百零七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九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484–3488 段

为弊薮者甚众。然此又其小者耳。乃自条鞭来。议将船盐等银。加于田上。以便廵盐使者。易了事。无苛求此亦有司之自为筭耳。而捕盐之禁。因以大弛者几二十年。大户不廵徼。弓壮等皆有月例。无敢谁何。奸狼盐豪。纠结尚与。寅昏无忌。东起上海。南至太仓。中通震泽诸湖支河千百道。往来若飞。每一伙兴贩。舟动以百。人动以千。积而计之。舟动以数千。人动以数万。往往聚诸不逞。今亦未尝见有此等事此议切于通泰而未必合于江南也窃王大利器。盐出盗归。甚且通于各沙。入于各岛。与海上之兵寇相表里。天下常如此则可。设使一日有事。如胜国时。张方诸寇。可胜道哉。故各郡之大伙盗羣。大抵皆藏身盐豪之间、湖海之滨、若廵盐使者、稍为销弥抑制之。此百世之虑矣。今者志事、万一难以发凡起例。或于物产中。徐及盐筴之强梗。蚕丝之织造。如太史货殖、当必有补于地方。见太仓志、畧有蠡母传、言蚕事也。不审尊裁、谓之何、

译成为弊病渊薮的情况非常多。然而这些又都是小问题罢了。自从实行一条鞭法以来,有人提议将船盐等银两加征在田赋上,以便巡盐使者容易结案,不再苛求,这也有司官员为自己打算的私心。于是缉私盐的禁令因此大大松弛,几乎长达二十年。大户人家不巡逻警戒,弓手壮丁等都有月例津贴,无人敢过问。奸恶的盐商豪强,勾结尚与等人,日夜肆无忌惮。东起上海,南至太仓,中间贯通震泽等湖泊的千百条支流河道,往来如飞。每一伙兴贩私盐,船只动辄上百,人员动辄上千。累计计算,船只动辄数千,人员动辄数万。往往聚集那些不法之徒。如今也未曾见到有这样的事,此议切合通州、泰州的情况,却未必适合江南。窃取国家大利器,盐出则盗归,甚至与各沙洲、各岛屿相通,与海上的兵寇内外呼应。天下常如此则尚可。假使一旦有事,如前朝时的张方等寇乱,哪里能说得尽呢。所以各郡的大股盗群,大抵都藏身于盐商豪强之间、湖海之滨,如果巡盐使者稍加消弥抑制,这是百世的深谋远虑啊。现在编纂志书,万一难以确立体例,或许可以在物产中,逐步涉及盐政的强横梗塞、蚕丝的织造,如太史公《货殖列传》,必定对地方有所补益。见《太仓志》略载有《蠡母传》,讲述蚕事。不知尊意如何裁断,对此有何看法?

答盐运诸公论余盐【余盐】

  国初之法、尽收盐筴以佐边储、故边商之官引盐。谓之官盐。其引外之盐。官常出金。收小灶所余者。贮之各场。以待商之至。谓之余盐。犹之乎官盐也。如此。则小灶之盐。皆官自笼之。此外无别盐矣。其有盗卖者。乃谓之私盐。此法所宜禁也。自后官无现价。以收余盐。小灶之盐常壅。而无所渫。官又不许私卖。则民间用缺。盐价日高。于是乎私贩之豪。多艘结党明操利器。与官司捕役抗。以争一旦之命。赴眉睫之利。亦危之甚矣。三十年来。盐船之银。编在条编。小民之田。代为出银。文法甚宽。盐禁亦弛。廵盐使者。可不十日而历一郡。故弓丁捕手。与盐捕衙胥。属不相儆捕。皆明与盐豪。浑为一局。各场之盐。因见私盐。可以大行无忌。宁通同冒禁。以邀数倍之利。则今日者蒲地皆私盐也。皆往时之余盐也人知其禁之甚宽如此。何从而取之诘之哉。于是北来之商。守候支盐。常若。正盐不敷。乌得有场上之积盐。商人、掣盐。蒲船之后。所在行盐。则官盐难卖。私盐反易售。又若于正盐壅塞。乌得有民间之余盐。浙中十五万正盐之引。常守支三四年。前后不得了手。彼盐商者。何从别出余盐银两以佐公家之急也。今者中人将命。如庖羔火者。先啜余沥。安从得有巨万以应上之求乎。此事关涉至大。宜慷慨力争。一则别无余盐。必须加泒。困扰商灶。年例若定。贻害无了时。二则虑宵人再为别说有增无减。三者商困则辍业。灶困则流遗。将来十五万正引。必致亏缺。又何以应边储之缓急哉。理财头□纷拏则任事者动多掣肘非简易必不可行也若以易简之道论之。小灶之盐。官取其三。以充正引之额。官买其三。以充引外之添。其四分者。任民自买自卖。特宽厉禁。则余盐皆有所渫。私盐不禁而自消。私盐消而官盐正余之引。皆得随来而随应。其便于商也弥甚。则彼之上纳边储者。将日以益多。民间食用之盐。又得荡然通行。合古不私其利之义。此亦百世之便也。铸海始于管敬仲。而敬仲之书。注意在宛财夫宛财岂特有稗盐政。即大司农持筹上计。何以加此。

  序

  送戚将军序

  送戚将军序【将帅】

  今天下临事论将。扼腕叹乏人。而世果乏人乎。武科登进。世冑推择。即不足尽得士。然天下豪杰。繇此两。途者。尚骈肩累足。历岁年而不得効一日之用。又况草泽屠钓间。无因得至前者乎。故论将者。平时既束于格例。及有事也。此为通弊乃欲收斤弓非常之才于缓急仓皇时而轻举之而姑试之此又不可几之数矣自非广开招贤之路。越恒调而博求之。其何冀才之可得乎。戚将军者。当嘉靖季年、其父兄提兵与倭战。数得胜。将军以父兄劳勋起家。竟以尺一不入司马门报罢。而当事者。姑辟治东城。将军居东城几十载。练兵有法式颇严肃。其麾下士。亡有脆疲不任战鬪者。境内有事。常倚办将军。慷慨谈夷情一一中窽会故一时帅府。莫不才将军也者。竟格于例不得究大用。徒以其余勇。发之乎杯酒谈论日与其徒较习诸技。尤精于射。穿杨贯虱。舞踊腾扬。以此为乐而巳余数从戚将军游。知其才武。可以建金戊登坛。余力不足推毂。即言之诸贵人前。人亦拘论格例不信也。使戚大将军生今日万户侯何足道哉在汉李将军者。当建武世。不得封侯。千古之下有余愤。将军善射敢战类李将军。持重深谋又过之。弱冠受事。常思奋不顾身。扬父兄之烈。而惜乎无从一究所设施。世人叹息李将军。犹在隔世。乃当将军之世。竟失之。又何以云今天下乏名将也。将军闻余言逊谢曰、不佞敢有非常之觊、独念今阃外事、操士宽。操将急。其何能济急则失权宽则养骄以养骄之兵驭以失权之将殆以昔之将虞敌而今之将虞士以虞士心当虞敌之会又殆巳以格之内限之。而以格之外操之。青萍于将。无以为也。余太息其言。会东城人士。属辞于余。故论及今日将才如是。而世终无知之者。为可太息云耳。他日方圉多

译回复盐运诸公关于余盐的论述

建国之初的法度,是将盐税全部收归官府以辅助边防储备,所以边防商人持有官府发放的盐引所运的盐,称为官盐。那些超出盐引数量的盐,官府常常出资收购小盐灶剩余的盐,储存在各个盐场,等待商人到来,称为余盐,这也等同于官盐。像这样,小盐灶的盐都由官府统管,此外就没有别的盐了。那些偷卖盐的人,就称为私盐,这是法律应当禁止的。后来官府没有现钱来收购余盐,小盐灶的盐常常积压而无法疏通,官府又不允许私自售卖,那么民间用盐就短缺,盐价一天天高涨。于是私贩中的豪强,多艘船只结为党羽,公然手持利器,与官府捕役对抗,为了争夺一时的性命,奔赴眼前的利益,这也是极其危险的了。三十年来,盐船的税银编入条编,小百姓的田地代为缴纳盐税,法令很宽松,盐禁也松弛了。巡盐使者,不用十天就能巡视完一个郡,所以弓兵捕手和盐捕衙门的胥吏,彼此不相告发捕捉,都公然与盐豪勾结,混为一谈。各盐场的盐,因为看到私盐可以大行其道而无顾忌,宁愿通同冒犯禁令,以谋取数倍的利润,那么现在蒲州一带都是私盐了,都是往日的余盐。人们知道禁令如此宽松,从哪里去获取、查究呢?于是从北方来的商人,守候支取盐,常常觉得正盐不够用,哪里会有盐场上的积盐?商人提取盐后,蒲州的船只随后,到处运盐,那么官盐难卖,私盐反而容易售出。又好像正盐壅塞不通,哪里会有民间的余盐?浙江十五万正盐的盐引,常常守候支取三四年,前后都无法到手,那些盐商,从哪里另外拿出余盐银两来辅助公家的急用呢?现在宦官奉命行事,像厨师烹羊烤火,先喝剩下的汤汁,怎么能得到巨万之财来应付上面的需求呢?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当慷慨力争。一来确实没有余盐,必须加派,困扰商人和盐灶,如果年例确定,遗害无穷。二来担心小人再提出别的说法,有增无减。三来商人困顿就会停业,盐灶困顿就会流离失所,将来十五万正盐引,必然导致亏缺,又怎么应对边防储备的急缓呢?理财头绪纷繁,那么办事的人动辄多有掣肘,不简易就不可行。如果用简易的道理来论,小盐灶的盐,官府取三份,以充实正盐引的额度,官府购买三份,以充实盐引外的增添,那四分,任百姓自买自卖,特别放宽严厉的禁令,那么余盐都有地方疏通,私盐不禁止而自然消失,私盐消失而官盐正余的盐引,都能随来随应,对商人便利更加显著,那么他们上缴边防储备的,将日益增多,民间食用的盐,又能畅通无阻,符合古代不独占利益的道义,这也是百世的便利。管仲开始铸造海盐,而管仲的书,注重在于聚集财富,聚集财富岂止对盐政有益,即使大司农持筹算上计,怎么能超过这个呢?

序

送戚将军序

今天下遇事论将,扼腕叹息缺乏人才,而世间果真缺乏人才吗?武科选拔晋升,世袭贵族推举选择,即使不能全部得到人才,然而天下豪杰,由此两条途径的,还肩并肩脚连脚,历经多年而不能效命一日之用,何况草泽屠钓之间,没有机会来到前面的人呢?所以论将的人,平时既受限于格例,等到有事时,这是通病,却想在缓急仓皇之时收取非常之才,轻率地举荐并姑且试用,这又是不可靠的。如果不广开招贤之路,超越常规广泛寻求,怎么能希望得到人才呢?戚将军,在嘉靖末年,他的父兄提兵与倭寇作战,多次获胜,将军凭借父兄的功劳起家,竟然因为一纸诏书不能进入司马门而罢免,而当事者,姑且征辟治理东城,将军在东城几十年,练兵有法式,颇为严肃,他麾下的士兵,没有脆弱疲弱不能作战的,境内有事,常常倚仗将军,慷慨谈论夷情,一一击中要害,所以一时帅府,无不认为将军有才能,竟然受限于格例不能充分发挥大用,只是用他的余勇,发泄在杯酒谈论中,每天和他的徒众较量练习各种技艺,尤其精于射箭,穿杨贯虱,舞踊腾扬,以此为乐而已。我多次跟随戚将军交游,知道他的才武,可以建立金戈铁马的功业,登上将坛,我力量不足推举,即使向诸贵人陈述,人们也拘泥于格例不信。如果戚大将军生在今天,万户侯何足挂齿?在汉朝李将军,当建武年间,不得封侯,千古之下有余愤,将军善射敢战类似李将军,持重深谋又超过他,弱冠受事,常思奋不顾身,发扬父兄的功业,而可惜无从一展所施,世人叹息李将军,还在隔世,而在将军的时代,竟然失去了,又怎么说今天天下缺乏名将呢?将军听到我的话谦逊推辞说,我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念及现在军外之事,对待士兵宽,对待将领急,怎么能成功?急则失权,宽则养骄,用养骄的士兵驾驭失权的将领,大概以前的将领担心敌人,现在的将领担心士兵,担心士兵的心应当担心敌人的时候,又大概已经用格例限制内部,用格例约束外部,青萍对于将领,无能为力了。我叹息他的话,恰逢东城人士,嘱托我写文章,所以论及今日将才如此,而世终无知之者,实在可叹。他日方圉多

故文亦有风致天必不虗生若人吾知其必有遇也巳

译所以文章也有风致,上天必定不会白白地生出这样的人,我知道他一定有际遇了。

议

  练兵始议

  练兵议

  练兵始议【练兵】

  穆皇帝始载、有石州之事、时华亭徐公阶、在讲帏前、得边声甚棘、卒大司马面奏云、山西石州、为虏所攻陷、臣某等不敢蔽欺、 上为恻然、降旨忧边计长便、于是总群议、而挈其要曰、择将练兵、练兵当先备京师后钥。于是始议练蓟镇之兵。时少司马谭君纶。副总戎戚继光。屡歼闽中倭寇。有功名。于是召谭为大司马。召戚至京师。将授以练兵方略。使镇北陲。初两君合议。当练浙中义乌诸兵。颇精勍。以此入闽所向克捷。及两君既至。当事者问便计。此亦非万全必胜之策则主练浙兵。当北虏。一时士大夫颇难之。谓舍现兵。再添饷非便计也、戚将军曰。廉颇思用赵人。此我二人经効之方。不可易也。议久不决。会华亭公引疾归。起新郑高公拱代相。高徐素不相能。遂寝其议。虽用戚将军于蓟镇。使练浙兵。然大非其初指也。是岁适俺酋恋其犊。受欵顿。惜戚将军生不逢时哉颡贡市之议用而战伐之谋绝口无论者矣边无牧马。宁成且三十余年。虏日饱。我日削。虏伺我日狎。我备虏日疏。倘练兵一议。亦撤土苞桑之远筭乎。余尝与戚将军游。备闻其说。将军之议曰。国家与虏为邻。旦夕烽烟。可通甘泉。庚戍之虏门阊阖列幛焉。今诸边见谓宿重兵。二百三十年来。尺籍几销尽矣。每使者行边。核尺籍。借马悬羊。具数乃止。太平耗矣。莫敢诘焉。士卒之势强于偏禆主帅流易不常挂空名其上核实计饷往往侧目猬毛以起边长数千里兵马不能满张谓之摆边守垣士备人数耳可为太息所得饷常不及时。又半入私橐。辇载出刺载入。此搃戎伎俩要以上下相蒙积习故套则谓之谙晓边事矣间有武弁。分饷养家兵者。仅以护其身。备一旦缓急。然九塞之将二百年来亦无复对垒堂堂一战者若及今鼓弦改调。事须有次第必在先练新兵新兵之威立将可自固以行其令乃可简汰旧兵核其名实兵得实用饷亦是如故继光之意略。如其新书所云。日月招拣。选必甚少甚精须先有此辈勇力出众乏人乃可教练以方畧常以器之用配其人之能。必精必熟。萃锋锐士。唯我指臂使。无不一当百。百当万。此所以能有成功。若因仍旧伍。循习宿镆。即韩白无能见奇矣。夫战以鬪勇也。以决气也。士勇技精惯捷则气倍何神之有哉余闻而叹嘉之。因谓戚将军曰。方今中国气盛。二三有司藉庙社之灵。支撑度岁月。亦或以无咎。万一他时大更边锁。如公所规摹者。自一石画也。然石无择地。土著可久。浙兵之议。倘出一时权宜。以公雄畧。随地成军。市人可战。何必专用浙人哉。时余友王子叔杲为职方郎。甚重戚将军。思调停其事。兼练南北兵未几王子以议不恊竟去。余为记其始议如此。万一异日者。有裁择焉。

  练兵议【练兵】

  公稿云隆庆三年上

  今天下忠谋智计士、慷慨谭议曰、国之大事在备虏、备虏之策、必一大创之、乃无后患、而备莫急于练兵、人人能言之矣、自嘉靖庚戍、虏犯畿甸、二十年间、上所以变政易令、下所以陈力纾猷、既殚九州岛岛岛之赋入以供边矣、而兵终不可精。其故安在、患在议论纷纶、人自为见、即有必然之画、无从而信也。请试言其畧、今夫平沙旷野、颷发湍逝、介数万众、驰突无前、此非虏中长技。士大夫所习见乎。乘塞守障。数丈一兵。数里一堠。虏攻丈隙即数千里之守尽属无用此非摆边习态。又士大夫所熟谙者乎。当此时也。非痛革积衰之习、作新战士之气、则兵不可练、虽练不成、即今秋防甫毕、春防继之、其间无须臾之隙、以治部伍击刺之具、故其势不得不求兵于尺籍之外、苟有其人虽求之尺籍之内可也求之尺籍之外可也而司计者闻之、必将曰、每岁国课、不满四百万、饷边者三百余万、即开纳锾赎、补凑且不给、柰何复以养兵为、则持国论者、其势又不得不求兵于尺籍之内、今日边境之患非独无将亦无兵、非独无兵亦无财、非独不练兵、即练不能効、何者、练兵之効

译议

练兵始议

练兵议

练兵始议【练兵】

穆宗皇帝初年,发生了石州战事。当时,华亭人徐阶在讲筵侍从之前,得知边情紧急,便当面奏报说:“山西石州被敌寇攻陷,臣等不敢隐瞒欺骗。”皇上为此感到悲痛,下旨忧虑边防,谋求长久之计。于是召集众人商议,并提取其要点说:选择将领、训练士兵,练兵应当先保卫京师,后巩固边钥。于是开始商议训练蓟镇的军队。当时,兵部侍郎谭纶、副总兵戚继光,屡次歼灭福建的倭寇,有功名。于是召谭纶为兵部尚书,召戚继光到京师,打算授予他们练兵的方略,让他们镇守北方边疆。起初,两人共同商议,应当训练浙江义乌等地的士兵,这些士兵颇为精锐,因此他们入闽作战所向披靡。等到两人到达后,主管官员询问便利之计,认为这并非万全必胜的策略,于是主张训练浙江士兵来抵御北方敌寇。一时之间,士大夫们对此颇感为难,认为舍弃现有的士兵,再增加军饷,并非便利之计。戚将军说:“廉颇想使用赵国人,这是我们两人经过验证的方法,不可改变。”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恰逢徐阶称病辞归,起用新郑人高拱代替宰相。高拱与徐阶向来不和,于是搁置了这项提议。虽然任用戚将军在蓟镇,让他训练浙江士兵,但这已经大大偏离了他最初的宗旨。这一年正好俺答汗眷恋他的孙子,接受议和,停止侵扰。可惜戚将军生不逢时啊!从此贡市之议被采用,而战争谋划便绝口不提了。边境没有战马,安宁将近三十年。敌寇日益饱足,我们日益削弱。敌寇窥伺我们日益轻慢,我们防备敌寇日益疏忽。倘若练兵这一提议,也是撤除土墙、加固桑根的长远谋划吗?我曾与戚将军交往,详细听闻他的学说。将军的议论说:“国家与敌寇为邻,早晚烽烟,可以直通甘泉宫。庚戌之役,敌寇直逼宫门,列阵于阊阖门前。如今各边镇号称驻扎重兵,二百三十年来,兵籍几乎销尽。每当使者巡视边防,核查兵籍,借马悬羊充数,凑够数目就罢了。太平景象耗尽了,没有人敢查问。士卒的势力强于偏将主帅,主帅更替不常,挂着空名在上面,核实计算军饷,往往侧目而视,如猬毛般竖起。边防长达数千里,兵马不能满编,称之为‘摆边’,守城士兵只是凑够人数罢了,令人叹息。所得军饷常常不能及时发放,又有一半落入私囊,用车运出,用船载入,这是总兵的伎俩。只要上下互相蒙蔽,积习成俗,就称之为熟悉边防事务了。间或有武官,分得军饷供养家兵,仅用来保护自身,防备一旦有急。然而九塞的将领,二百年来也没有再堂堂正正对阵一战的了。如果趁现在改弦更张,事情必须有次第,必须先训练新兵。新兵的威严树立,将领才能巩固,从而推行他的命令,然后才可以精简淘汰旧兵,核查他们的名实,士兵得到实用,军饷也和以前一样。戚继光的意思大致如此,如他的新书所说:每日招选,选拔必定很少、很精,必须先有这类勇力出众的人,才可以教练以方略,常常以器械的用途配合人的能力,必定精通熟练。聚集精锐之士,只听我指挥,没有不以一当百、以百当万的,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如果因循旧有的队伍,沿袭旧的积弊,即使是韩信、白起也不能施展奇谋了。战争在于斗勇,在于决气。士兵勇敢、技艺精湛、惯于敏捷,那么士气倍增,还有什么神奇的呢?”我听后赞叹嘉许。于是对戚将军说:“当今中国气势旺盛,两三个官员凭借宗庙社稷的灵气,支撑度日,或许也没有灾祸。万一以后大改边防措施,如您所规划的那样,自是一石之画。然而石头没有选择土地,土著可以长久。训练浙江士兵的提议,倘若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以您的雄才大略,随地成军,市井之人也可作战,何必专用浙江人呢?”当时我的朋友王子叔杲任职方郎,非常敬重戚将军,想调停此事,兼练南北士兵。不久,王子因议论不合而离去。我记下他最初的议论如此。万一以后有人裁择参考。

练兵议【练兵】

公稿云隆庆三年上

今天下忠谋智计之士,慷慨议论说:国家的大事在于防备敌寇,防备敌寇的策略,必须给敌寇一次重创,才没有后患,而防备没有比练兵更紧迫的了,人人都能这样说。自从嘉靖庚戌年,敌寇侵犯京郊,二十年间,皇上用来变革政令,臣下用来施展力量、解除忧患,已经耗尽九州的赋税来供给边防了,而士兵终究不能精锐,其原因在哪里?弊病在于议论纷纭,人各有见,即使有必然的谋划,也没有办法让人信服。请让我试着说说大概。如今平沙旷野,狂风骤起,水流湍急,披甲数万人,奔驰突击,勇往直前,这不是敌寇的长技吗?士大夫所习见的吗?乘塞守障,数丈一个士兵,数里一个哨所,敌寇攻击一处缺口,那么数千里防守就全部无用,这不是摆边习态吗?士大夫所熟谙的吗?当这个时候,不痛改积衰的习气,振作新战士的士气,那么士兵就不能训练,即使训练也不能成功。即使现在秋防刚结束,春防接着开始,其间没有片刻的空隙,来整治部伍和击刺的器具,所以形势不得不从兵籍之外寻求士兵。如果有这样的人,即使从兵籍之内寻求也可以,从兵籍之外寻求也可以。而主管财政的人听说后,必定说:“每年国家税收,不满四百万,供给边防的三百余万,即使开纳赎罪金,补凑尚且不够,怎么又用来养兵呢?”那么持国论的人,形势又不得不从兵籍之内寻求士兵。今日边境的祸患,不仅没有将领,也没有士兵;不仅没有士兵,也没有财力;不仅不练兵,即使练兵也不能见效。为什么呢?练兵的成效

、难以逆知。养兵之费、巳无策可处、固不若因仍旧套、抽数枝之现卒、耀训武之先声、财不加益、兵无后患、外以告人曰、此足扬天威、而戒不虞也、尝观宋事、大类今日、开宝间边费止三十七万。自庆历西师后。渐增至二百余万。仁宗全盛特。养兵耗费滥觞如此。其后龎籍一汰其半。尺伍渐耗。势不得不变为保甲。诸边之兵遂削弱不可举。今天下控扼关险。威令振剔。虽非宋比。而养兵无益之费。巳大类仁宗全盛之时。又数十年将无为筭矣惜庆历之良时、弥靖康之隐患。不旷然振发。与诸边更始。安能定必然之画哉。今日练兵之策有三。一曰定庙谟以通内外之情。二曰明俭德以储缓急之费。三曰破格律以新智勇之气。 主上神武。志在安攘。召一二文武大吏。练兵蓟镇。任其从长计处。可谓通内外之情矣。而内外犹若未同。臣敢妄论曰。练兵之规模未定也。如前所谓备虏上策。必一大创之。乃无后患。必平时训练、乃可决战、必于春秋摆边外。自为一军。三年而问其成功。此戚大将之所叹也少者又不足用。必具数万之师。然后可。不然不効。窃意 主上必当召股肱大臣指掌深谋、如前之策、似不可巳、即一岁百万费在转移节惜。天下之大亦何难处不然者一旦缓急。不知各镇之摽兵京师之营兵可得恃乎否也故具本末。洞利弊。知缓急。识转移。君臣一轴。将相一符。兵粮一律、模议一机、了然无疑、断而行之、此所谓庙谟之当早定者也。规模定矣然后议节财。议人古之贤主、如汉文帝、唐太宗、躬自节损、屏除嗜玩、履俭德先天下、岂好匹夫之节哉、凡以养兵振旅、弥卒然不测之患也。即位以来。内府之金、亦以充溢、大异先朝、自今宜为之籍、万历年间宜进此策使计臣知之曰、吾以此供边。必期十年之积。建万世之安。边境之事。唯上所欲为。将无不可。何者唯财可以奔走而生死之也。不然、有节财之名、无供边之实、尺寸惜之、寻丈耗之、缓急将安恃乎、至于边饷、三百余万、尤宜严核而深稽之、苟其老弱不堪也、制府大臣、当一切汰之无疑、彼既老且弱、又安能嚣然生变也、若夫将领渔克之奸、势要役占之弊、各将官标兵私兵之费、送迎遗赂之习、积渐糜费、成一常套、清之节之、岁岁积之、涓涓可以成江河矣、其卫所轮番怯弱不堪之兵宜遣回原卫、收其班直、以待强壮之用、谁为之如是则三百万之费必有数十万可省。其它如括天下无碍库金、清理驿逓、稽查锾赎、以今现行事例、并宜一一贮之、以待边事、所谓明俭德以储缓急之费者此也、昔者汉武帝、当冒顿强大、汉事积衰之后毅然作而新之。注目指顾。无非将材。奴隶可将。囚降可将。矧今天下无人哉。宜破格不次。悬明诏以待天下之智勇。示以上意所在。九九以上皆得自効。合天下之勇力。以选其锋。合天下之智计。以佐其筹。采实不采名。在精不在多。行伍之间。傥得殊勇绝技者。数千人焉。帏幄之前傥得深谋练达者数百人焉九军之众。自可鼓舞而前矣。至于将官临敌。例不敢以尺五战必以募兵丁壮卫而先之曰。令甲所不许。令敕以旗牌曰。不用命者罪。曰必以军法从事。至于两军交战。乃独不许其损一卒哉。宜明析律意。以示诸将。使虏入吾地。必以兵战。逗遛遮餙。习故态者必无赦。则行伍之士。亦知势之必至于战而将之威令可行矣所谓破格律。以新智勇之气者此也。葢自景顺以来。边徼之事。大都以调停补缀。无开边隙而止耳、我之兵葢巳不战久矣百五十年间、未尝有成师一战者、虏之玩我狃我。知其无大举久矣。有如一旦出虏不意如雷电之威、从天而下、必捷何疑焉、至于招拣、教练、则一将之议耳、国议庙议。先其大者。故敬言竑畧如此云、

译难以预先知晓。养兵的耗费,已经无计可施,确实不如沿用旧制,抽调几支现有的士兵,展示训练武备的先声,财力不加增,军队没有后患,对外可以告诉人们说:这足以宣扬天威,而警戒意外之事。我曾观察宋朝的事情,大体与今日相似。开宝年间边防费用仅三十七万。自从庆历年间西征之后,逐渐增加到二百多万。仁宗全盛时期,养兵耗费滥觞如此。后来庞籍淘汰了一半,士兵逐渐损耗,形势不得不改为保甲制。各边防的军队于是削弱到无法举动的地步。如今天下控制险要关隘,威令振作整顿,虽然不能与宋朝相比,但养兵无益的耗费,已经大体类似仁宗全盛之时。再过几十年将没有算计了。可惜庆历年的良好时机,弥补靖康年的隐患,不能豁然振作,与各边防重新开始,怎能制定必然的计策呢?今日练兵的策略有三。一曰确定朝廷谋略以沟通内外的情势。二曰彰显节俭美德以储备紧急时的费用。三曰打破常规律令以更新智勇之气。皇上神武,志向在于安定内政、抵御外侮。召见一两位文武大吏,在蓟镇练兵,任其从容筹划,可谓沟通内外的情势了。但内外仍然好像不同。臣敢妄自议论说:练兵的规模尚未确定。如前所说防备敌虏的上策,必定要给予一次重创,才没有后患。必定平时训练,才可决战。必定在春秋两季巡视边境外,自成一支军队。三年后询问其成功与否。这是戚继光将军所感叹的。年轻者又不足以任用,必定具备数万军队,然后可以。不然则无效。私下认为皇上必定应当召见股肱大臣,指明掌深谋,如前之策,似乎不可停止。即使一年百万费用,在转移节省中,天下之大,又有什么难处理的呢?不然的话,一旦紧急,不知各镇标兵、京师营兵是否可依靠呢?所以具陈本末,洞察利弊,知晓缓急,识别转移,君臣同心,将相一致,兵粮统一,谋议同一机制,了然无疑,决断执行,这就是所谓朝廷谋略应当早定的原因。规模确定了,然后商议节省财力,商议用人。古代的贤明君主,如汉文帝、唐太宗,亲自节省减损,摒弃嗜好玩物,践行节俭美德领先天下,难道是喜好匹夫的节俭吗?凡是用来养兵振旅,弥补突然不测的祸患。即位以来,内府的金银,也已经充盈,与大异于先朝。从今宜为此造册,万历年间宜进此策,使计臣知晓说:我用这些供给边防,必定期望十年积蓄,建立万世安宁。边境之事,唯皇上所欲为,将无不可。为什么?只有财力可以驱使人生死。不然,有节省财力的名声,无供给边防的实质,尺寸爱惜,寻丈耗费,紧急时将依靠什么?至于边防饷银,三百余万,尤其应当严格核查而深入考察。如果老弱不堪,制府大臣,应当一概淘汰无疑。他们既老且弱,又怎能嚣张生变?至于将领贪污克扣的奸弊,权贵役占的弊端,各将官标兵私兵的费用,送迎贿赂的习俗,积渐糜费,成为一种常规,清理节省,岁岁积累,涓涓细流可以汇成江河。那些卫所轮番怯弱不堪的士兵,宜遣回原卫,收回其班直,以待强壮之用。谁这样做,那么三百万的费用必定有数十万可省。其他如搜括天下无碍库金,清理驿递,稽查赎金,以今现行事例,并宜一一储存,以待边事,这就是所谓彰显节俭美德以储备紧急时的费用的原因。昔日汉武帝,当冒顿强大,汉事积衰之后,毅然兴起而革新。注目指顾,无非将才。奴隶可将为将,囚降可将为将,何况如今天下无人呢?宜打破常规不次提拔,悬挂明诏以待天下智勇之士,显示皇上意旨所在。九九以上皆得自效。集合天下勇力,以选拔其精锐。集合天下智计,以辅助其筹划。采实不采名,在精不在多。行伍之间,倘若得到殊勇绝技者数千人。帷幄之前,倘若得到深谋练达者数百人,九军之众,自然可以鼓舞前进了。至于将官临敌,惯例不敢以尺五战,必定以募兵丁壮护卫而先之,说:令甲所不许。令敕以旗牌说:不用命者罪。说必定以军法从事。至于两军交战,难道唯独不许其损失一卒吗?宜明确分析律意,以告知诸将。使敌虏侵入我地,必定以兵作战。逗留掩饰,习故态者必无赦。那么行伍之士,也知晓势之必至于战而将之威令可行了。这就是所谓打破常规律令,以更新智勇之气的含义。大概自景泰、顺治以来,边防之事,大都以调停补缀,无开边隙而止罢了。我的军队大概已经很久不战了。一百五十年间,未曾有成师一战者。敌虏轻视我、习惯我,知晓我无大举久矣。如果一旦出乎敌虏意料,如雷电之威,从天而下,必定胜利何疑焉?至于招拣、教练,则是一将之议罢了。国议庙议,先其大者。故敬言宏略如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