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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四百五十六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十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567–2578 段

力之地、而念兹在兹、拳拳焉日趋于正、声色不足以乱之、货利不足以夺之、游逸不足以间之、便佞不足以惑之、克之不巳、则志向益纯、所为益力、其致帝王太平之治也何有、此定志之术所当谨于始也、

译在致力修养的根基上,念念不忘、专心致志,诚恳恳切地每日趋向正道,声色不足以扰乱他,财货利益不足以改变他的志向,游乐安逸不足以离间他的心志,巧言谄媚不足以迷惑他。如果能坚持不懈地克制私欲,那么志向就会更加纯粹,所作所为就会更加有力,要实现帝王太平的治理又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在开始时应当谨慎对待的坚定意志的方法。

天下重器也、得之固难、守之尤难、知其难而畏之、则天位可保而可恃、不知其难而忽之、则负荷恐有未能胜者、故传曰君以为难、易将至矣、君以为易、难将至矣、尝观古之言保位者曰、帝乃在位、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曰心之忧危如蹈虎尾涉于春冰、诚知夫君位之重、不可忽也、伏愿 陛下俯察此意、不以有位为乐。而惟以保位为难。在闇室屋漏之中、常若议者之居其后、当积日累月之久、不敢顷刻纵其心、毋以一念之逸豫。而贻四海之忧。毋以一时之疏畧。而致千百年之累。民虽安辑也。而常恐其携离。政虽修举也。而常恐其废坠。世虽治安也。而常恐其危乱。如是则可以永保天位。而 国家之祚垂于亿万斯年矣。此保位之难所当谨于始也、

  天人相与之际、流通罔间、事作乎下、象动乎上、不可诬也、在昔成汤顾諟天之民命、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皆能祈天永命、后世称之、彼昏不知、以为天人远不相涉、惟所欲为而莫之惧、及大命既去、悔何及矣、由是言之、天虽高远、日监在下、人君举动以礼。则福祉随臻。一有私僻。则咎殃必至。影响鼓桴。莫喻其捷。可不畏哉。伏愿 陛下深察天道之甚迩、务修德正身以为顺承之实、虽处幽独而常若降鉴之孔昭、虽对臣民而常若在帝之左右、凡发诸念虑、必思曰得无拂于天心乎。凡施诸政事、必思日得无忝于天工乎。一瑞应之见。不以自侈。益懋德以副之。一灾异之临。不以自诿。必引咎以回之。如此则上天孚佑、景福炽昌、其于维新之治、不有光乎、此畏天之诚所当谨于始也、

  治道不必远引前古、其要在于善法当世之成宪而巳、故夏遵禹训、商奉汤典、周守文武之谟烈、何其惓惓不敢忘哉、葢祖宗立业。其更事也详。则其防患也深。其谋虑也远。则其立法也密。故子孙承之。自可以世守而无獘。苟非至于大坏。固未易以更变也。至后世则不然、或自作聪明。狭小制度。或庸昧寡识。蔑弃典章。卒之国无藉焉。何以为治。洪惟我 太祖肇造鸿基、 成祖嗣承大烈、其劳心焦思、垂训立法、以为子孙万世计、至宏远矣、伏愿 陛下思贻谋之深、隆继述之孝、以天下者。 祖宗之天下。必法其所以为治。人民者。 祖宗之人民。必法其所以为养。官爵者。祖宗之建置。不可授之非其人。府库者。 祖宗之蓄藏。不可用之非其道。至于听治之暇。尤望恭取 祖训。置之座右。细加省览。守而勿失。仍申饬中外诸臣、凡有关于成宪者。一切遵守如故。则曩时平治之畧。足为今日守成之规。所谓率繇旧章永无愆矣。此法祖之善所当谨于始也、

  圣王以一身立乎万民之上、能固结其心。而使之无乱者亦惟能保爱之而巳。故禹感皋陶之言、则曰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周官大司徒之职、亦曰以保息养万民、可见爱民实为人君之先务。继世之主。率多生长深宫。于民间疾苦。不能尽知。遂使宸虑不经于四方。君门隔绝于万里。冤痛结于民而上不恤。穷愁徧于下而上不闻。不知民犹水也。君犹舟也。水以载舟。亦以覆舟。民以载君。亦以溺君。而可忘情也哉。伏愿陛下重念民为邦本。弘施旷荡之恩、大慰黎氓之望民好安逸也。无工役以苦之。民急衣食也。无暴敛以困之。贪吏非所乐者。黜之以悦其心。法禁非所便者。蠲之以顺其意。而 圣衷尤当念念在民。毋以岩廊之尊。而遗草泽之贱。毋以万乘之安。而忘匹夫之忧。斯薄海内外。均蒙休泽。而民有不欢然戴上者乎。此爱民之心所当谨于始也、

  自古帝王莫不崇尚节俭、故唐尧所居之室、茅茨土阶、大禹菲食、周王卑服、民到于今称之、后世若汉文帝惜露台百金之费、身衣弋绨、足履革舄、宋仁宗见后宫首饰珠玉、辄闭目不视、我 太祖乘舆服御。以铜代金。 成祖所服衣袖。至于敝垢。此岂不知享有四海之富。而顾靳于此。其意或以一钱尺帛。皆出于百姓之膏脂。故不忍妄用焉。相沿至后。此意遂泯。糜费金帛。有如泥

译天下是重大的器物,得到它固然困难,守住它尤其困难。知道它的困难而敬畏它,那么天位就可以保全并依靠;不知道它的困难而轻视它,那么负担恐怕就有不能胜任的时候。所以《传》中说:君主认为困难,容易就会到来;君主认为容易,困难就会到来。我曾经观察古代谈论保全君位的人说:帝王在位,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说“心中的忧虑和危险,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跋涉在春天的薄冰上”。确实知道君位的重要,不可轻视。希望陛下俯察这个意思,不把拥有君位当作快乐,而只把保全君位当作困难。在昏暗的室内、无人看见的地方,常常好像议论的人站在身后;在日积月累的时间中,不敢片刻放纵自己的心。不要因为一念的安逸享乐,而给天下带来忧患;不要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而导致千百年的祸患。百姓虽然安定和睦,但常担心他们背离;政事虽然兴办,但常担心它们废弛;世道虽然太平,但常担心它危乱。像这样,就可以永远保全天位,而国家的福泽流传到亿万年后。这是保全君位的困难,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流通没有间隔,事情在下面发生,天象在上面变动,不可欺骗。从前成汤顾念上天赋予百姓的生命,文王小心翼翼,显明地侍奉上帝,都能祈求上天延长国命,后世称赞他们。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认为天人相距遥远互不相关,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而不害怕。等到天命已经失去,后悔哪里来得及呢?由此说来,天虽然高远,但日日监察在下。人君举动合乎礼制,那么福祉就随之到来;一旦有私心邪僻,那么灾祸必定到来。像回声应和、鼓槌击鼓一样,没有比这更快的了,能不敬畏吗?希望陛下深察天道非常接近,务必修养德行、端正自身,作为顺承天意的实际行动。虽然处在幽暗独处之中,但常好像上天降下光明的鉴察;虽然面对臣民,但常好像在帝的左右。凡是发出的念头,必定思考:难道违背了天心吗?凡是施行的政事,必定思考:难道辱没了天工吗?一种祥瑞出现,不以此自夸,更加勉励德行以符合它;一种灾异降临,不以此推卸责任,必定引咎自责以挽回它。像这样,那么上天信任保佑,大福旺盛昌明,对于维新之治,不是有光彩吗?这是敬畏上天的诚意,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治理之道不必远引前代古人,关键在于善于效法当世的成法罢了。所以夏朝遵循禹的训诫,商朝奉行汤的典章,周朝坚守文王武王的谋略功业,为什么如此恳切不敢忘记呢?大概祖宗创立基业,他们经历的事情详细,那么他们防备祸患就深入;他们谋虑长远,那么他们立法就周密。所以子孙继承,自然可以世代守成而没有弊端。如果不是到了大坏的地步,本来不容易更改。到了后世就不是这样,有的自作聪明,狭隘地看待制度;有的平庸愚昧见识浅薄,蔑弃典章。最终国家没有依靠,怎么治理呢?洪福啊,我们太祖开创宏大的基业,成祖继承伟大的功业,他们劳心焦思,垂训立法,为子孙万世打算,非常宏大深远。希望陛下思考遗谋的深远,推崇继承发扬的孝道,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必定效法他们治理的方法;人民是祖宗的人民,必定效法他们养育的方法;官爵是祖宗的建置,不可以授予不合适的人;府库是祖宗的积蓄,不可以不按正道使用。至于听政治理的闲暇,尤其希望恭敬地取来祖训,放在座右,仔细省视阅览,坚守而不失。仍然申诫中外各位大臣,凡是有关于成法的,一切遵守如旧。那么过去平治的大略,足以作为今天守成的规范。所谓遵循旧章永远没有过失。这是效法祖宗的善政,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圣王以一人立于万民之上,能够牢固地团结他们的心,使他们不混乱,也只是能够保全爱护他们罢了。所以禹被皋陶的话感动,就说“安定百姓就是恩惠,黎民就会归附”;《周官》大司徒的职责,也说“用保息来养育万民”。可见爱民确实是为人君的首要任务。继位的君主,大多生长在深宫之中,对于民间的疾苦,不能完全知道。于是使得君王的思虑不经过四方,君门隔绝在万里之外。冤痛结在百姓中而上层不体恤,穷愁遍布在下层而上层不闻。不知道百姓就像水,君王就像船。水可以载船,也可以覆船;百姓可以载君王,也可以溺君王。可以忘情吗?希望陛下重念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广泛施行旷荡的恩惠,大大安慰百姓的愿望。百姓喜好安逸,不要用劳役使他们痛苦;百姓急需衣食,不要用暴敛使他们困窘。贪官不是百姓喜欢的,罢黜他们以使他们高兴;法令禁令不是百姓方便的,免除他们以顺从他们的意愿。而圣意尤其应当念念在民,不要因为宫廷的尊贵,而遗弃草野的卑贱;不要因为万乘的安宁,而忘记匹夫的忧患。这样四海之内,都蒙受恩泽,而百姓有不欢然拥戴君王的吗?这是爱民的心,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自古帝王没有不崇尚节俭的,所以唐尧所住的房屋,茅草屋顶土台阶;大禹饮食菲薄;周王服饰卑简,百姓到现在还称赞他们。后世如汉文帝爱惜露台百金的费用,身穿粗布衣,脚穿皮鞋;宋仁宗看到后宫首饰珠玉,就闭目不视。我们太祖的车马服饰,用铜代替金;成祖所穿衣袖,至于破旧污垢。这难道不知道享有四海的富有,却吝惜于此吗?他们的意思或许认为一钱尺帛,都出自百姓的膏脂,所以不忍心妄用。相沿到后来,这个意思就泯灭了,浪费金帛,如同泥

沙。毋惑乎上下之积益空。百姓益蹙蹙然苦穷也。伏愿 陛下以此轸念 先帝所司会计帑藏之数。严其出纳仍取弘治以前支费旧籍。一一遵守。而又躬尚俭朴。为天下先。宫室之奉。但仍旧贯。乘舆服食之物。悉加裁省。凡宫中冗聚之人。奇巧之玩无名赐予。无度取索。一切黜而罢之。庶几远近向风。家给人足而天下治矣。此崇俭之意所当谨于始也、

译沙。不要疑惑于国库上下积蓄日益空虚,百姓日益困苦穷迫。恳请陛下为此深切忧虑,仔细核算先帝时期所管理的财政收支与国库储备数目,严格规范其出入账目,并取用弘治年以前的开支旧账,逐一遵照执行。同时,陛下应亲身崇尚节俭朴素,为天下做出表率。宫室的供奉,只沿袭旧制;车驾服饰饮食等物品,全部加以裁减节省。凡是宫中闲杂聚集的人员、奇异精巧的玩物、没有名目的赏赐、没有节制的索取,一律罢黜废除。这样或许能使远近百姓仰慕教化,家家衣食充足,天下得以大治。这是崇尚节俭的宗旨,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权柄者。神明之所资也。故当常使在上。而不可使在下。洪范有言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无有作威作福、言政当一统、权不可分也。汉之衰也、元帝移于近嬖、孝成委于臣下、至唐永淳间、悉归宫掖、天子拱手而巳、此所谓倒持太阿而反授人以柄、未有不伤败者矣。宋臣吕公着曰、欲威福之不移。莫若舍巳而从众。众之所是。我则为之。众之所非。我则去之。夫众未有不公。而人君独为天下公议之主。威福将安归也斯言良为有见。伏愿 陛下深玩此意。凡 朝廷有大兴革。人材有大进退、治道有大刑赏。先与诸大臣参详可否。而 陛下方临以日月之明。奋以雷霆之断。躬自裁决而施行。剂量一出于渊衷。咨询不及于近昵。庶几威固于内。权重于外。治天下可运于掌上。又何患焉。此揽权之要所当谨于始也、

  古称明君者惟在辨君子小人而用舍之故。虽唐虞之朝。俊又在官。而所以难壬人者。犹加谨焉。况后世乎。尝观齐桓公始任管仲则兴。后任非其人则替。唐玄宗始任姚宋则治。后任非其人则乱。夫以一人之身。委用不同、而利害悬殊如此。则所关系亦大矣哉。我 太祖尝言用人之道。当知奸良。若知良而不能用。知奸而不能去。则误国自此始。伏愿 陛下以此为鉴、于内外臣工。一一清心以图简照之方。大抵君子多敦实行。小人多托空谈。君子多体国任事。小人多谋身规避君子多面折廷诤。小人多阿谀顺旨。君子多为国荐贤。小人多妨贤病国。由是以观。庶可尽得其情实。夫然后因人而进退之。一则优礼保全。使得毕其靖献之忠。一则深虑曲防。使无容其巧投之术。如此则众贤之途开。羣枉之门塞。而大业可成矣。此用人之方所当谨于始也、

  君臣之分、等诸天地、然天地之气、必交通而后万物可成、君臣之情、必相孚而后理道可立、故帝舜之于大禹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高宗之于传说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其一时相与之气象、何其亲且密也、后世君之于臣。大相隔远。于朝参之外。接见颇疏。遂使经邦之道阙畴咨于大猷。宴安之私。溺偏信于近习。有如昔人所慨者。惟我 祖宗之朝每每召见羣臣。讲论治道。至于大诰首篇。特着君臣同游之训。其意远矣伏愿 陛下笃 体之谊、于退朝之暇、即御便殿、召文武大臣入内、与之亲接、或访以抚夷夏和阴阳之道。或询以进贤退不肖之方。或于簿书之外。命极言民隐。或给笔札。俾疏陈时务。庶几君臣道合。血脉流通。政事举无不当。而世道可登诸理矣。此接下之规所当谨于始也、

  人君以听言为尚、故言路有通塞、天下之治乱系焉、孔子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所以祖宗临御之时、文武军民凡有可言之事、许直至御前陈说、此无他、以人君一身之寡。而应万几之繁。必有所不知。因之寄耳目于言者。且辟而广之。所以图天下之治也。方今更新之始、在台谏诸臣、知必争竭心腹以论天下事、伏愿 陛下大开言路、凡政令之得失、百姓之休戚、羣臣之忠邪、使之皆得直言无隐其言之当者纳之用之。且显擢其人以示劝。其未当而或过讦直者。亦涵容而不加罪。夫以言者上逆龙鳞而犯忌讳。下结仇怨而取祸患。亦何所利哉。其心葢忠于国也。不谅其心而挫折之。则劲气消沮。忠臣杜口。渐渍不闻其过遂以阶乱。岂非大失者乎。此听言之公所当谨于始也

  右臣所言以 陛下英明天纵、加之锐意更新、知皆优为之无难、而臣独怀此区区贪于倾竭不自知其言之谬妄、亦以唐虞成周之君、古之所谓圣人也、而其臣乃以兢业陈谟、抑畏作训、葢恐忽之于微、世必有以受其病、纵之于□、后或无以图其终、故其言不能巳也、臣愚浅劣、固不敢上拟古之贤臣、然欲致 主上于唐虞成周之盛、是臣犬马一念之忠也、窃不自揆、辄敢敷陈、触冒忌讳、倘 陛下不以臣鄙猥常谈或有可取、即留中省览、一一裁而行之、则于 中兴圣业、亦庶几有毛发之助、此实 宗社生灵之幸、

译权柄是神明所凭借的,所以应当常使其在上,而不可使其在下。《洪范》有言:“只有君主能行使威严、施予恩福,臣子没有能行使威严、施予恩福的。”这是说政令应当统一,权柄不可分割。汉朝衰败时,汉元帝将权柄移交给近幸之人,汉成帝将权柄委托给臣下;到了唐代永淳年间,权柄全部归于后宫,天子只是拱手而已。这就是所谓倒拿着太阿剑反而把柄交给别人,没有不导致伤害和败亡的。宋代大臣吕公著说:“想要威严恩福不转移,不如舍弃私意而顺从众人。众人认为对的,我就去做;众人认为错的,我就去除。众人没有不公正的,而人君独自作为天下公议的主宰,威严恩福将归于何处呢?”这话很有见识。恳请陛下深思此意。凡是朝廷有大的兴办变革,人才有大的升降进退,治国之道有大的刑罚奖赏,先与各位大臣参详可否,然后陛下才以如日月般的明察临照,以如雷霆般的果断奋起,亲自裁决并施行。权衡衡量完全出于陛下的深谋远虑,咨询不涉及到亲近宠幸之人。这样大概威严稳固于内,权柄重于外,治理天下可以运于掌上,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是掌握权柄的要领,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古称明君,只在于辨别君子和小人而任用或舍弃他们。所以即使是唐尧虞舜的时代,俊才都在官位,但对于奸佞之人,仍然更加谨慎。何况后世呢?曾看齐桓公起初任用管仲则国家兴盛,后来任用非其人则国家衰败;唐玄宗起初任用姚崇、宋璟则天下大治,后来任用非其人则天下大乱。以一人之身,委任使用不同,而利害悬殊如此,那么所关系到的也就太大了。我太祖曾言用人的道理,应当知道奸邪与善良。如果知道善良而不能任用,知道奸邪而不能去除,那么误国就从这里开始了。恳请陛下以此为鉴,对于内外臣工,一一清心以谋求简察的方法。大体上君子多敦厚实行,小人多依托空谈;君子多体恤国家承担事务,小人多谋算自身规避责任;君子多当面折辩在朝廷争谏,小人多阿谀顺从旨意;君子多为国家推荐贤才,小人多妨害贤才危害国家。由此来观察,大概可以完全得到他们的真实情况。然后因人而升降进退他们,一方面优厚礼遇保全,使得他们能尽忠职守;一方面深思熟虑曲折防范,使得没有容许他们巧投取宠的余地。这样众贤的路开通,群枉的门堵塞,而大业就可以成就了。这是用人的方法,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君臣的分别,等同于天地。然而天地之气,必须交通而后万物才能生成;君臣的情谊,必须相互信任而后道理正道才能确立。所以帝舜对大禹说:“你是臣子吗?是邻友吗?是邻友吗?是臣子吗?”高宗对傅说说:“早晚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他们当时相互交往的气象,是多么亲近且密切啊!后世的君主对臣子,大多相隔遥远,在朝参之外,接见颇为疏远,于是使得治理国家的道理缺乏对大道的咨询,安逸享乐之私,沉溺于偏信近习。就像昔人所感慨的那样。只有我祖宗之朝,每每召见群臣,讲论治道,以至于《大诰》首篇,特别记载君臣同游的训诫,其用意深远啊。恳请陛下笃行君臣之谊,在退朝之暇,即驾临便殿,召文武大臣入内,与他们亲自接见,或者询问安抚夷夏、调和阴阳的道理,或者询问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的方法,或者在簿册文书之外,命令极言民间疾苦,或者给予笔札,让他们疏陈时务。这样大概君臣道合,血脉流通,政事举无不当,而世道可以登上理治的境界了。这是接见臣下的规矩,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人君以听取言论为崇尚,所以言路有通塞,天下的治乱就系于此。孔子说:“天子有七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失其天下。”所以祖宗临御之时,文武军民凡有可言之事,允许直至御前陈说。这没有别的,因为人君一人之寡,而应对万机之繁,必有所不知,因此寄托耳目于言官,并且开辟而扩大它,所以图谋天下的治理。当今更新之初,在台谏诸臣,知道必争竭心腹以论天下事。恳请陛下大开言路,凡是政令的得失,百姓的休戚,群臣的忠邪,使得他们都能直言无隐。其言论得当的,采纳并使用它,并且显拔其人以示劝勉;其未得当而或许过于直率的,也包容而不加罪。言官上逆龙鳞而犯忌讳,下结仇怨而取祸患,又有什么利益呢?他们的心大概是忠于国家。不体谅他们的心而挫折他们,那么刚正之气消沮,忠臣杜口,逐渐浸渍听不到过错,于是导致混乱,岂不是大失吗?这是听取言论的公正,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上述臣所言,因为陛下英明天纵,加之锐意更新,知道都能优为之无难。而臣独怀此区区之念,贪于倾竭,不自知其言之谬妄,也是因为唐尧虞舜成周之君,古之所谓圣人,而其臣乃以兢业陈谟,抑畏作训,大概是恐怕疏忽于细微,世必有因此受其病的;放纵于细微,后或无以图其终,所以其言不能止。臣愚浅劣,固不敢上拟古之贤臣,然而想要使主上达到唐尧虞舜成周的盛世,这是臣犬马一念之忠。私下不自量力,辄敢敷陈,触冒忌讳,倘若陛下不以臣鄙猥常谈或有可取,即留中省览,一一裁而行之,那么对于中兴圣业,也大概有毛发之助,这实在是宗社生灵的幸运。

不但臣一人受赐而巳、不胜忠爱惓惓不胜感切惶惧之至、

译不仅臣一人蒙受恩赐,臣对陛下忠爱之情诚挚深厚,感激、恳切、惶恐、畏惧之心达到极点。

○披哀献议少裨圣政疏

  臣惟方今治道休明、朝廷清肃、凡百执事、咸愿竭智尽能、鳃鳃焉惧蹈于旷职之罪、况乎公卿大臣、禄位崇厚、责任异于他人、若但凭借宠荣、优游日月、既不能毕力以兴设便宜、又不能矢谟以翼宣神智、其为旷职孰甚焉、臣备员密勿、几及四年、遭逢 皇上恭巳图治、虚心任人、凡机务之繁、悉委裁于内阁、臣得从诸臣后、窃见 国家大体时用之宜、巳多谋求、而措于行、间有一二因循不饬者、臣颇潜究其畧、区区之怀、不自揣量、亦思与诸臣渐次举之、顾臣年来多病、气血衰残、理当乞身、恐不能待、即欲缄默无复一言而去、则上负恩遇、下乖素心、律以人臣图报之义、岂无愧乎、谨昼营夜度、条为六事、或稽诸方册所载或参以众多之言、实于治体有关、不但虚文塞责而巳、伏乞 圣明加惠垂览、 敕下该部早赐施行、臣不胜大愿、

  一慎擢用、 臣惟爵禄者、天下之砥石、圣王所以励世磨钝、恃有此具而巳、故其低昂之际。不可不慎也臣窃观近年以来、 朝廷所贵重而擢之最优者、岂非吏部司属与科道耶。葢诸部司属计俸蹑级。必荏苒岁时。乃得为两司知府等官。而此三衙门。有数月逾朞。即骤升者。然且谓为外也。多悒悒不得志以去。若京堂员缺。则此三衙门官需次鱼贯而进。其余固不及矣。夫京堂者部院之储。品格崇峻。乃今可以计日月拱手得之。臣故曰 朝廷所贵重者。莫如吏部科道也。然所以贵重之者。非徒以其资地而巳诚以其人也臣考前志称吏部郎宜得整风俗。理人伦者。而台谏之选。尤称华要。往往名卿硕辅由此焉出。今制每遇三衙门乏人。则于内外相应官员。慎简以充。其余乃授诸部寺属。至诸部寺属有贤声者。又罗而致之三衙门中。是三衙门者。所拔于诸司之秀也。其擢之最优。葢即古者超迁以待俊才之意。又非不善也。所可议者。以俊才待之。而或不尽得其当耳。即以臣历官所覩记。其出自三衙门者。固多以英硕致身枢要、然夤缘速化而招物议者。葢亦不少。亦有始焉蒙被殊擢。及临事任以为不副而姑斥焉者。夫此一人也。既以才美而进之。旋以趋竞而斥之。且不靳殊擢于前。而复难其任使于后。此其故何耶。葢由于识拔之不精。而所养者不必皆所用也。方诸臣之膺是任也。多自谓高华可躐至。惟思累日以取贵。积久以待迁而司铨柄者。亦但纪录年劳。量为升转。其称职与否。有不暇尽论者焉。此套相袭。视为故常。数十年来。未之有改。至如科中内外间升一节。尤为亡谓。夫使其当留也。虽数十人连升京堂而非滥。其不当留也。虽数十人连升外寮而非屈。今顾以定法绳之。殆非为官择人之意也。书曰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若今之优擢此三衙门者。岂尽所谓其人者哉。陆贽有言、居常则宠遇太厚、有急则备位不充、如此则何以压服诸臣之心。而使无积薪之叹乎。今欲旷然一矫前弊。莫若畧去资地止论才望不以累日积久为贤能。惟以任官称职为差等。四衙门资品与各衙门等而地望异故欲轻之而其地不能欲重之而其人未当不若与各衙资品同者均迁迭入但论才望唐宋皆如是也此后遇三衙门有缺。既择人以处之。又必时时探其行能。阅其议论。其优游循默。低回庸众间者。亦只照常推补。不必过为旌别惟察其方正修洁。有宏猷远识。将来可以胜大事者。乃留为四司郎中给事中及京畿提学巡按御史候京堂员缺简而推之。所任愈重。则所择愈精。然后寻常尺寸之才。不得争驰竞进、而澄汰之后。斌斌乎皆天下之选矣。以此而膺不次之恩。居显膴之任。之者无异议。居之者无愧容。且令 国家常得真才而使之。岂不盛哉。至于诸部寺属。其间多有志行伟然。在本衙门称为特出。及南京科道各省藩臬中。亦有令闻嘉绩。人所共推毂者。合无一体搜访遇京堂缺每岁间擢数人庶几内外贤才。网络不遗。百司庶府。孰不踊跃自奋。求无负于明时。而官人之典。亦公平正大。不至有所偏重矣。是诚

译○披哀献议少裨圣政疏

臣认为,当今治理之道美好清明,朝廷清静肃穆,所有任职官员,都愿意竭尽智慧与才能,小心翼翼地害怕触犯失职的罪过。何况公卿大臣,俸禄地位崇高优厚,责任不同于他人,如果只凭借宠幸荣耀,悠闲度日,既不能尽全力来兴办有利之事,又不能献出谋略来辅佐宣扬圣上的智慧,这种失职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臣充任机密要职,将近四年,恰逢皇上恭敬自律、谋求治国,虚心任用人才,凡是繁杂的机要事务,都委托内阁裁断,臣得以跟随在诸位大臣之后,私下观察国家大体和时宜的运用,已经多有谋求并付诸实施,但偶尔有一两件因循守旧、不整饬的,臣颇暗中探究其大概,微薄的胸怀,不自量力,也想与诸位大臣逐渐推行。只是臣近年来多病,气血衰败,按理应当请求辞官,恐怕不能等待,如果打算沉默不语、不再进一言就离去,那么对上辜负恩遇,对下违背平素的心愿,用人臣图报的道义来衡量,难道没有愧疚吗?因此白天谋划、夜晚思量,分条列出六件事,有的查考典籍所载,有的参酌众人的言论,确实与治国根本有关,不只是用空话应付差事罢了。恳请圣明陛下加恩垂览,敕令相关部门早日施行,臣不胜感激之至。

一、慎重提拔任用。臣认为,爵位俸禄是天下磨砺人才的砥石,圣王用来激励世人、磨钝使锐,依靠的就是这个罢了。所以其高低升降之际,不可不慎重。臣私下观察近年以来,朝廷所看重并提拔最优厚的,难道不是吏部司属与科道官员吗?大概各部司属计算俸禄、按级晋升,必定要经过漫长岁月,才能担任两司知府等官。而这三个衙门,有的几个月或一年,就骤然升迁的,然而还认为这是外任,大多郁郁不得志而离去。如果是京堂职位空缺,则这三个衙门的官员依次排队进入,其余部门固然不及了。京堂是部院的储备人才,品格崇高严峻,如今却可以计算日月、拱手可得。臣所以说,朝廷所看重的,没有比吏部科道更甚的。然而之所以看重他们,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资历地位,确实是因为他们的人选。臣考察前代史志,称吏部郎官应当得到整顿风俗、治理人伦的人,而台谏的选择,尤其称为华贵要害,往往名卿硕辅由此产生。现在的制度,每当三个衙门缺乏人手,就从内外相应官员中慎重挑选以充任,其余才授予各部寺属。至于各部寺属中有贤名的人,又搜罗招致到三个衙门中。这三个衙门,是从各机构中选拔出的优秀者。他们提拔最优厚,大概就是古代超常规提拔以等待俊才的意思,又不是不好。值得议论的是,用对待俊才的方式对待他们,却往往不能完全得当。就以臣历任官职所看见记住的,出自三个衙门的人,固然多以英伟杰出之身进入枢要职位,然而攀附权贵、快速升迁而招致物议的,大概也不少。也有起初蒙受特殊提拔,等到临事任职被认为不称职而暂且斥退的。这个人,既然因为才美而提拔他,随即因为趋炎附势而斥退他,而且先前不吝惜特殊提拔,后来却难以让他任职,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由于识别提拔不精,所培养的人不一定都是所用的。当诸位大臣担任这个职务时,大多自认为高贵显赫可以越级到达,只想着积累日子来获取尊贵,积累长久以等待升迁,而掌管铨选大权的人,也只记录年劳,酌情升转,他们是否称职,没有闲暇完全论定。这套做法互相沿袭,视为惯例,几十年来,未曾改变。至于科道内外间升迁这一节,尤为无谓。如果应当留下,即使几十人连续升任京堂也不算滥;不应当留下,即使几十人连续升任外官也不算委屈。现在却用固定法度来约束,大概不符合为官择人的本意。《尚书》说:“明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职,只看重其人。”如今优厚提拔这三个衙门的人,难道都是所谓“其人”吗?陆贽有话说:“平时宠遇太厚,有急事时备位不充。”这样怎么能让诸位大臣心服,而没有“积薪”(后居上位者反居下位)的感叹呢?现在想要彻底纠正以前的弊端,不如略去资历地位,只论才德声望,不以积累日子、历时久长为贤能,只以任职称职为等级。四个衙门资历品级与各衙门相同而地位声望不同,所以想轻视他们而他们的地位不能轻,想重视他们而他们的人选未必得当,不如与各衙门资历品级相同者平均升迁、交替进入,只论才德声望,唐宋都是这样。此后遇到三个衙门有空缺,既然选择人来安置,又必须时时探察他们的品行才能,阅览他们的议论。那些悠闲沉默、在庸众间徘徊的人,也只照常推举补任,不必过分旌表区别,只考察那些方正修洁、有宏大谋略远见、将来可以胜任大事的人,才留任为四司郎中、给事中及京畿提学、巡按御史,等候京堂职位空缺时选拔推举。所任职位越重,则选择越精。然后寻常平庸之才,不得争相竞进,而经过澄清淘汰之后,彬彬有礼的都是天下的优秀人才了。以此承受破格之恩,居于显赫优厚之职,被提拔者没有异议,任职者没有愧色,而且让国家常得真才而使用,难道不盛大吗?至于各部寺属,其中多有志向品行伟大的人,在本衙门称为特别突出,以及南京科道、各省藩臬中,也有美好名声和嘉绩,众人共同推举的人,何不一体搜访,遇到京堂空缺,每年间提拔数人,差不多内外贤才,网络不遗漏,百司庶府,谁不踊跃自奋,力求不辜负明时,而用人之典,也公平正大,不至于有所偏重了。这确实

新美治道之一助也、伏乞 圣裁、

译这是辅助推行美好治国方略的一个方面,恳请陛下圣明裁决。

一酌久任 臣惟久任之法。其来巳远。在今日凡内外臣工。均宜仿而行之。而施于郡县守令。尤为至切。葢守令者。亲民之官。其职专。其务剧。不可仓卒而效功者也。今之仕者。各偷为一切。因循觊迁。孰肯尽心于政教科条。为数世利者。故每视官职如传舍。视其民如胡越。循良善治。卒不可复、势使然也。左雄谓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以臣观之。实为至论葢自隆庆元年以来、建议之臣、多及于此、比见吏部于抚按保留官。往往增秩加俸。仍令任郡县如故。是久任之法。亦畧巳修举矣。或者谓所保留官。在知府则惟行于一隅。而不徧于天下。在州县则惟行于举贡。而不及于进士。不及今斟酌而推广之。未可以言法之备也。夫郡守县令。民之师帅。厥任惟均。且立贤无类。进士举贡何择焉。今或久于州县不久于府。久于贡举。不久于进士。非政体也。然欲行久任而不议官秩。酬其劳勚。即圣人与居。不能驱之使安于职。何则。人情无所望而为善者无几也。久次不迁与奖励久任丰采自异其余非悬爵赏以激发其心。使奔走于功名之会。则郁郁不平之意生于中其职且将懈弛而堕于事。如是而责其治理诚难矣。臣谓方今之务。宜通计天下府州县官。无论进士举贡。一体待遇。即于循资推调之中。间行久任超升之法。所谓久任者。非必人尽久也。第举其声名藉甚者。以风其余而巳。假如一时郡县有习常慢令。黩货残民者。即数月觉露。亦必以峻法处之。其官箴不失。而未尝有卓越之誉者。仍照常三年迁转。惟择其约巳爱民。有异政在人耳目。课为一方最者。比及大计羣吏之期。各抚按官疏名以闻。本部又按采舆论。综核名实。如果不谬所举。请玺书褒励。谕令久任。勿更转徙其任。亦不必限之九年也。大率以六年为则。知府即升内寺少卿。各省参政。知州即升郎中佥事。知县即取为左右给事中。实授御史。即左右缺少。仍补给事中。随授以应得敕命。其佐贰官。果有廉谨敏干治行殊常者。俱候六年。一体超升。如此则为吏者皆安官乐职。计虑长远。不屑屑于旦暮可称之功且其劳之虽久。擢之亦异。人孰不愿竭忠尽力。务治其业。以蒙上之知遇也哉。臣见所拔用者。不过数十人。而天下郡吏。莫不争自洗濯。精白乃心以承休德矣。行之不过数十年。而天下之贤守令。蒸蒸然布满郡邑矣。夫守令称职。则主德宣。恩泽流。百姓皆乐其所。而无愁叹怨恨之声。当今治平第一义恐无以易此。再照郡县官既巳久任。则缺之待补者必多。臣以为职任相若者则改之。闲散无事者则虚之。遗逸可录。悉加搜罗。大材可惜。不轻摈弃。是在铨曹一调剂消息之。而何患乎官之不充。法之不行也。伏乞 圣裁、

  一处赃吏 臣惟 朝廷设守令之官。所以安民。故必廉洁者。膺非常之赏。贪墨者。蒙不可宥之诛。然后长吏兴行。而黎庶获以安业。何也。中人之情。高官厚禄。可以动之。至其不肖者。赏之亦不能劝。则必尽法绳之。而后有所惩。所谓赃吏是巳。汉制以六条察守令。而侵渔百姓聚敛为奸者居其首。顺帝时遣使察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墨绶以下辄自收举。法至严也。我 祖宗朝综核吏治。于枉法受赇者。宪典最重。嗣后稍从姑息。人心怠玩。遂至廉隅磨缺。名检堕失。寖以成风。不可禁制。故先臣何塘谓受赇满贯以上。宜籍没其资产。近日大学士张居正亦谓将赃私严行追并。其言皆深切时务之要。臣窃见比来仕路虽稍稍改易流习。而穷乡下邑。吏之纵恣自若。其行如盗跖。其欲如饕餮剥民之财。罄于锱铢各抚按官耳目委诸下寮。多为所欺蒙、不即擿发。即有败露者。又以宽纾容隐为良。曲意回护以树私恩其载在考语及奏効疏中。未尽其什一。吏部据其词而议惩创之。轻者改调。或升王府官属。重者褫其职任。如此而巳。其有赃私狼籍。众所共愤者。乃请旨提问。宋待士大夫极有礼然艺祖之制凡赃吏必诛无赦国初常于法外

译一、关于长期任职。我认为长期任职的制度,由来已久。在当今,凡是内外官员,都应当仿效实行。而施行于郡县的知府、知县身上,尤为迫切。因为知府、知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职责专一,事务繁重,不能仓促之间就取得成效。现在的做官之人,各自苟且应付,因循守旧,希图升迁,谁肯尽心于政教法令,为后世谋利呢?所以他们往往把官职当作旅馆,把百姓当作路人,循良善治的局面,终究无法恢复,这是形势造成的。左雄说官吏频繁变动,那么百姓就不能安心从事本业;长期担任其事,那么百姓就会信服教化。以我看来,这实在是至理名言。自从隆庆元年以来,提出建议的大臣,多涉及这一点。近来看到吏部对于巡抚、巡按保留的官员,往往增加品级和俸禄,仍然让他们像以前一样担任郡县官职。这样看来,长期任职的制度,也大致已经修举实行了。或许有人说,所保留的官员,如果是知府,只施行于一隅,而不能遍及天下;如果是州县官,只施行于举人、贡生,而不及进士。如果不趁现在斟酌推广,就不能说制度完备了。知府、知县,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他们的责任是等同的。而且选拔贤才不分门第,进士、举人、贡生有什么分别呢?现在有的长期在州县任职,却不长期在府任职;长期任用贡举出身的人,却不长期任用进士出身的人,这不符合政体。然而想要实行长期任职却不讨论官职品级,酬答他们的辛劳,即使是圣人居住在那里,也不能驱使他们安心任职。为什么呢?因为人情之中,没有希望而能行善的人很少。长期任职而不升迁,与奖励长期任职、风采自异的情况不同,如果不悬设爵位赏赐来激发他们的心志,使他们奔走于功名之途,那么心中就会产生郁郁不平之意,他们的职务将会懈怠松弛而荒废事务。像这样而要求他们治理好地方,确实很难。我认为当今的要务,应当通盘计算天下府州县官员,无论进士、举人、贡生,一体待遇。即在按资历推调之中,间或实行长期任职、破格提升的方法。所谓长期任职,并不是所有人都要长期任职,只是推举那些声名显赫的人,来作为其余人的榜样罢了。假如一时郡县中有习以为常、怠慢法令、贪污残害百姓的人,即使几个月就发觉暴露,也一定要用严刑峻法处置他们。那些官箴没有丧失,但也没有卓越赞誉的人,仍然照常三年升迁。只选择那些约束自己、爱护百姓,有异于常人的政绩,在百姓耳目之中,考核为一方最优的人。等到考核群吏的时候,各巡抚、巡按官员上疏奏明,吏部又采纳舆论,综合考核名实。如果不违背所举荐的人,请求用玺书褒奖勉励,谕令长期任职,不要更换调离他们的职务。也不必限定为九年。大致以六年为准则。知府就升任内寺少卿、各省参政;知州就升任郎中、佥事;知县就选取为左右给事中,实授御史。如果左右给事中缺少,仍然补任给事中,随即授予应得的敕命。那些佐贰官,如果确实有廉洁谨慎、敏捷干练、政绩非凡的人,都等待六年,一体破格提升。像这样,做官的人都会安心任职、乐于职守,考虑长远,不屑于追求旦夕之间可以称道的功劳。而且他们虽然劳苦很久,提拔也很特别,谁不愿意竭尽忠义、尽力,务必治理好他们的事业,以蒙受皇上的知遇之恩呢?我看到所提拔任用的人,不过几十人,而天下的郡县官吏,没有不争着自我洗刷,净化内心以承受皇上的恩德。实行不过几十年,天下的贤良知府、知县,就会纷纷布满郡邑。知府、知县称职,那么皇上的德行就能宣扬,恩泽就能流布,百姓都乐于其所,而没有愁叹怨恨的声音。当今治平的第一要义,恐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再考虑到郡县官员既然已经长期任职,那么等待补缺的职位必然很多。我认为职责相仿的就改任,闲散无事的就虚设。遗逸的人才可以记录,全部加以搜罗;大材可惜,不轻易摈弃。这在于吏部调剂调节罢了,还担心什么官员不充足、法令不行呢?恳请皇上裁决。

二、关于惩处贪官。我认为朝廷设置知府、知县,是为了安定百姓。所以必须廉洁的人,承受非常的赏赐;贪婪的人,遭受不可宽恕的诛罚。然后长官才能兴起推行,百姓才能得以安居乐业。为什么呢?中等资质的人,高官厚禄可以打动他们;至于那些不肖的人,赏赐也不能劝勉,就必须尽用法律制裁他们,然后才能有所惩戒。所说的贪官就是如此。汉朝制度用六条考察知府、知县,而侵吞百姓、聚敛作奸的人排在首位。顺帝时派遣使者考察贪污,有罪的人刺史、二千石用驿马上报,墨绶以下的官员就自行收捕举发,法律非常严厉。我朝祖宗综核吏治,对于枉法受贿的人,宪典最重。后来稍微姑息宽容,人心懈怠玩忽,于是廉隅磨缺,名节堕失,逐渐形成风气,不可禁止。所以先臣何塘说受贿满贯以上,应当没收他们的资产。近日大学士张居正也说将赃私严行追缴。他们的言论都深切时务的要害。我私下看到近来仕途虽然稍稍改变流俗习气,但穷乡僻壤,官吏放纵恣意如故,他们的行为像盗跖,他们的欲望像饕餮,剥削百姓的财物,连锱铢都不放过。各巡抚、巡按官员耳目委托给下属,多被他们欺骗蒙蔽,不立即揭发。即使有败露的,又以宽缓容忍为良策,曲意回护以树立私恩。那些记载在考语及奏效疏中的,未尽其十分之一。吏部根据他们的言辞而议处惩罚,轻的改调,或升任王府官属;重的剥夺他们的职务,如此而已。那些赃私狼藉、众所共愤的人,才请旨提问。宋朝对待士大夫极有礼节,然而宋太祖的制度,凡是贪官必杀无赦,建国之初常在法外

施刑诚痛恨之也所司竟羁縻日月。照常归结。刓法以容奸。臣诚不知其可也。且赃吏之愿。非在于为名也。其始也。以井市狙狯之行。冒膺名秩。即垂涎民之所有。欲以自润及其囊槖既充。溪壑巳满。不幸而致败罢官。乃其所甘心者。方且觅良田美宅。扬扬自谓得计。而人亦以其居官致富。目为雄杰矣。今欲禁赃吏而止于罢官是徒辱之以区区之名控之以不足揣之爵禄而其非道所获者不能损其毫毛安得不掉臂而乐去也夫以贪残之徒。漏网 圣朝者。不知其几。即败露禠职。又竟堕其策中。至其甚者。得从吏讯。可谓尽法矣乃复夤缘以脱。然则百姓之愤何为而泄国之纪纲何为而振。无惑乎宠赂日章。而清白不着也。合无申饬抚按官。亦须抚按得人凡所属有司。悉心廉访。果有不自砥砺。侵害下民者。或径自拏问。或参奏处治。吏部更加裁酌。如系昏庸无知。利归旁侧者。姑照常罢官。但是入巳赃私不徒论罢。必如数追出助边。轻者追完放归。重者仍依律问断。即撄木索。受笞辱。亦不足惜。或谓是举颇伤操切。非所以明厚。臣切思此辈贪婪。多以暴虐济之。自常俸外。皆是朘削膏血。民之贫羸孤弱者往往捐妻卖子。殒命棰械。以应其求。葢切齿腐心。欲传刃其腹中久矣。此之重处。所谓今而后得反之也。宋臣范仲淹尝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意亦如此。臣谓此法果行。则人皆恐恐然畏刑之及。而敛其手足不敢辄犯。天下疲民。得以湔洗疮痡。沐浴膏润。太平之美。可日月异矣。夫久任。则中材者有所慕于前。而乐于尽职。追赃。则不肖者有所畏于后。而不敢为非。臣之二议。所宜并举。而实以相济者也。伏乞 圣裁、

译施加刑罚,确实令人痛恨,但有关部门却拖延时日,按惯例只将官员罢免。这是枉法以容纳奸邪,臣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贪官污吏的意愿,并不在于追求名声。他们起初,凭借市井狡诈的行为,侥幸获得官职名位,随即就垂涎百姓的财产,想要以此自肥。等到他们的钱袋已经装满,贪欲如同溪壑般填满,不幸而败露被罢官,这正是他们心甘情愿的结果。他们反而去寻找良田美宅,洋洋自得地认为计谋得逞,而人们也因为他们在任期间致富,将他们视为豪杰。现在想要禁止贪官污吏,却只限于罢免官职,这不过是让他们受到微不足道的名声羞辱,用不足以让他们在意的爵位俸禄来约束他们,而他们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利益丝毫无损,怎么能不甩开膀子乐于离去呢?那些贪婪残暴之徒,在圣朝漏网的人,不知有多少。即使败露被剥夺职务,也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之中。至于那些罪行严重的,得以由吏部审讯,可以说是执法彻底了,却又能攀附权贵得以脱身。那么百姓的愤恨向何处发泄?国家的法纪如何得以振作?难怪宠幸贿赂日益明显,而清廉正直者不能显达。何不申令告诫巡抚、巡按官员,也必须任用得人,凡是所属的各级官员,要尽心查访。如果确实有不自我砥砺、侵害百姓的人,要么直接逮捕审问,要么参奏处理。吏部再加以斟酌,如果是昏庸无知、利益归于旁人的,暂且按惯例罢官;但是如果是入己的赃款私利,不仅仅论罪罢官,必须如数追回充作边防费用。罪行轻的,追回赃款后放归;罪行重的,仍依照法律审判定罪。即使遭受枷锁、受鞭打羞辱,也不足惜。有人说这种做法过于严苛急切,不符合宽厚明察之道。臣仔细思考,这类人贪婪,大多用暴虐来辅助。除了正常的俸禄外,都是剥削百姓的血汗。百姓中贫穷羸弱、孤苦无依的人,往往卖妻卖子,死于棍棒刑具之下,以满足他们的要求。百姓对他们切齿腐心,想要用刀刺穿他们的肚子已经很久了。这种重罚,可以说是现在终于得以报复了。宋代大臣范仲淹曾说:“一家哭泣,怎比得上一路哭泣?”意思也是如此。臣认为,如果这种方法真的实行,那么人们都会惶恐地畏惧刑罚降临,从而收敛手脚不敢轻易犯法。天下疲惫的百姓,得以清洗创伤,沐浴恩泽,太平的美好景象,可以日新月异了。长久任职,那么中等才能的人就会仰慕前人的榜样,乐于尽职;追缴赃款,那么不肖之徒就会畏惧后果,不敢为非作歹。臣的这两条建议,应当同时推行,而且实际上相互补充。恳请圣上裁断。

一广用人 臣惟 国家以科贡两途。选举贤才。搜罗之法。最为详密。然执此而曰尽天下之人则未也葢今之所取。第一文学高等进者耳。若夫豪杰之士。拘于文而不能自达者。岂尽无哉。尝考汉制既以孝廉贤良茂材明经取士。而六郡良家子。多用材力为官。又尝下诏求跅弛非常之士。唐宋自制策进士外又许大臣辟召。与诸色人等荐举。意天下人才甚多。文章经术之事。不足以笼络豪杰。故博求而引用之。如此亟也。夫贤士大夫守道执义。习先圣之术。明当世之务。进则为王国之桢。退则有老死牖下而巳。豪杰之士则不然。其中固有椎鲁少文。雅负干局者。胆畧绝世。力敌千人者。有谙晓兵事。知韬畧钤束者。陈文端于高张诸公间作相推为厚重其议论英爽乃尔可见先朝之盛有论辩纵横。可使绝域者。此等之人。何代不有。朝廷能用之。亦肯尽心出力。自见其所长。不用之。则或托迹于畎亩屠酤商贾医卜之间。有所蓄焉而思动。自古大臣为国长虑者当平居时常欲加意收拾之使其抑心下气顾藉而不敢发大难之端。脱或忽畧不图。即不幸一旦有事。辄圜视乘衅而起。横戈一呼。羣然啸聚。其流毒溃裂四出。非日月可扫除者。先臣丘浚所云在中国则为盗贼主谋。在外境则为夷狄効力。大率皆此辈为之也。当今之时。前所谓豪杰。往往而有。山之东西。河之南北。及关中徐沛之间尤甚。御之不得其道。则奸雄多自出此。见今颇有椎埋鼓铸。武断乡曲。招纳亡命。蔑视州县。如古大侠郭解剧孟之流。且其自以仕进无阶。居尝怏怏。如鹰隼騠駃。不能忘飞扬奔骛也。夫当治平之世。而其萌芽巳渐露矣。加以四方凶旱。民愁无聊。或至弄兵假符。此辈相率攘臂其间。左提而右挈之。则贻祸必非小小。于此而欲为之计。其犹有及乎。臣愚切思此辈其心亦颇效用当世。特不能由文墨以进。又惧上官为约束苦之故宁死沟壑而不忍就。方今疆场绎骚。爪牙缺乏之际。何惜升斗之禄。不笼取而用之。请令各抚按官多方采访。果有知边情善骑射及膂力技能绝人。可以应明诏塞厚望者。录名以闻。多者举十数人。少者五六人。务在摭实。不得徒任耳目。苟应文具。该部又于其中核实用之。如试有显效。则举主随加禄秩。以酬奖之。其或缪滥偾事。举主依律科罪。以示惩戒。行之数年。则枭俊勍敌之士。辐辏而出于此途。将来必有能为 朝廷立功名。攘夷狄者。是 国家于科贡两途外。又有得人之利。即万一有豪猾狂逞之形。亦藉此可以潜消而预制之。是亦司国论者所宜虑及也伏乞 圣裁、

  一练民兵 尝考民兵、即古寓兵于农之意。而行之畿甸为最急。葢京师去塞垣甚逼。万一有虏警。则都城戒严。非多立声援。无以镇定人心。臣忆元年秋虏犯永平、势将西窥滦河。羽檄日且数至、臣曾与兵部臣议调兵入援、兵部臣默然无以应也、久乃曰无兵奈何、当是时臣心窃危之、年来极虑博访、因得练民兵可以入援一节、甚为得策、请试言其槩、葢直隶八府。古幽异地。其人沉鸷健悍。慷慨多材力。臣往闻河间保定等处。民皆团聚为社。分曹角艺。日悬弓矢。驰猎为乐。大抵勇敢善骑射。其天性然也。今诚立法拣择。自可用以拥卫京师。但恐处置失宜。千民不能无所患苦。而精锐□未必罗致。亦为无益。臣以为苟欲无扰民之害。而又得精锐之用。其道在编佥不滥。训习以时。委之利以得其心而巳。请敕下巡抚令其督兵备官分饬郡县有司。畧仿成周因田赋出军之制总计户籍若干。除汰去老弱与单丁不用外。其年力精壮者。如父子三人。报其子一人。兄弟三人、报其弟一人。即州与大县计之。大约可得兵千六百人。小县可得千人。每处兵分为二军、以其半为正兵。半为奇兵。即于编佥时、取其武勇善技艺者。充奇兵之数。次者为正兵。皆登名尺籍。呈送巡抚兵备稽查。操练之期。定于秋防后农事之隙。每年不过三月。月不过三次。纪律一仿军中。委知兵将领一二员教习之。操练既毕

译一、广用人

臣认为,国家通过科举和贡举两条途径选拔贤才,搜罗人才的方法最为详密。然而,据此就说天下的人才都已选尽,则未必如此。因为现在所选取的,不过是文学高等者罢了。至于那些豪杰之士,因拘泥于文章而不能自我表现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吗?

我曾考察汉代制度,既以孝廉、贤良、茂材、明经等名目取士,又多用六郡良家子凭借材力担任官职;又曾下诏寻求不拘常格的非常之士。唐宋时期,除了定制策试进士外,又允许大臣辟召,以及各类人等荐举。这是因为天下人才很多,仅凭文章经术不足以笼络豪杰,所以广泛寻求并引用他们,如此急切。

贤士大夫坚守道义,习练先圣之术,明晓当世事务,进则成为国家的栋梁,退则老死家中而已。豪杰之士则不然。其中固然有质朴少文但深怀才干谋略的人,有胆识超群、力敌千人的人,有通晓军事、懂得韬略约束的人。陈文端公在高张等公卿之间担任宰相,被推崇为厚重,而他的议论英明爽利竟至于此,可见先朝之盛,有论辩纵横、可出使绝域的人。这类人,哪个朝代没有?朝廷若能任用他们,他们也肯尽心出力,展现自己的长处;若不任用他们,他们或许就隐迹于田野、屠户、商贾、医卜之间,有所积蓄而思动。

自古大臣为国家长远考虑者,应当在平时常常有意收罗他们,使他们压抑心气、顾忌而不敢发动大难的端绪。倘若疏忽不图,一旦不幸有事,他们就会环视乘隙而起,横戈一呼,众人啸聚,其流毒溃裂四出,非日月可扫除。先臣丘浚所说“在中国则为盗贼主谋,在外境则为夷狄效力”,大率都是这类人干的。

当今之时,前所谓豪杰,往往而有。山之东西、河之南北,以及关中、徐沛之间尤其严重。驾驭他们不得其道,奸雄多由此产生。现在颇有椎埋鼓铸、武断乡曲、招纳亡命、蔑视州县的人,如古大侠郭解、剧孟之流。况且他们自认为仕进无门,居常怏怏不乐,如鹰隼騠駃,不能忘记飞扬奔骛。

当治平之世,而其萌芽已渐露矣。再加上四方凶旱,民愁无聊,或至弄兵假符,此辈相率攘臂其间,左提右挈,则贻祸必非小小。于此而欲为之计,其犹有及乎?

臣愚切思,此辈其心亦颇想效用当世,特不能由文墨以进,又惧上官为约束苦之,故宁死沟壑而不忍就。方今边疆绎骚,爪牙缺乏之际,何惜升斗之禄,不笼取而用之?

请令各抚按官多方采访,果有知边情、善骑射及膂力技能绝人,可以应明诏、塞厚望者,录名以闻。多者举十数人,少者五六人,务在摭实,不得徒任耳目,苟应文具。该部又于其中核实用之,如试有显效,则举主随加禄秩,以酬奖之;其或缪滥偾事,举主依律科罪,以示惩戒。

行之数年,则枭俊勍敌之士,辐辏而出于此途。将来必有能为朝廷立功名、攘夷狄者。是国家于科贡两途外,又有得人之利。即万一有豪猾狂逞之形势,亦藉此可以潜消而预制之。是亦司国计者所宜虑及也。伏乞圣裁。

一、练民兵

曾考察民兵,即古寓兵于农之意,而行之于畿甸最为紧急。因为京师距离边塞很近,万一有虏警,则都城戒严,非多立声援,无以镇定人心。

臣忆元年秋虏犯永平,势将西窥滦河,羽檄日且数至,臣曾与兵部臣议调兵入援,兵部臣默然无以应也,久乃曰无兵奈何。当是时,臣心窃危之。

年来极虑博访,因得练民兵可以入援一节,甚为得策。请试言其概。

直隶八府,古幽异地,其人沉鸷健悍,慷慨多材力。臣往闻河间、保定等处,民皆团聚为社,分曹角艺,日悬弓矢,驰猎为乐,大抵勇敢善骑射,其天性然也。

今诚立法拣择,自可用以拥卫京师。但恐处置失宜,千民不能无所患苦,而精锐未必罗致,亦为无益。

臣以为苟欲无扰民之害,而又得精锐之用,其道在编佥不滥,训习以时,委之利以得其心而已。

请敕下巡抚,令其督兵备官分饬郡县有司,略仿成周因田赋出军之制,总计户籍若干,除汰去老弱与单丁不用外,其年力精壮者,如父子三人,报其子一人;兄弟三人,报其弟一人。即州与大县计之,大约可得兵千六百人;小县可得千人。

每处兵分为二军,以其半为正兵,半为奇兵。即于编佥时,取其武勇善技艺者,充奇兵之数;次者为正兵。皆登名尺籍,呈送巡抚兵备稽查。

操练之期,定于秋防后农事之隙,每年不过三月,月不过三次。纪律一仿军中,委知兵将领一二员教习之。操练既

。即令归农。无使有数聚之扰。凡其收隶尺籍者。将平日杂徭役。悉与蠲除。仍免本身丁粮一钱。每年自操练外。不得有丝毫差遣。夫一钱乃最下之丁。木不妨编泒头役。于官既无所损。而为兵者又得优免以苏其困。无别役以妨其业。谁不踊跃应命者。且其用之为兵。而萃于行阵。不用之为农。而散于田里。葢不费廪粟。不衣库帛。而隐然足恃为保障。是官民两便之道也。至于郡县、既巳奉行之后。该道兵备官仍岁终亲历各府调各州县兵至府。验其将卒有勤惰。武备有生熟者。大行赏罚以为惩劝。数年之后。兵皆精练。即地方盗贼启衅。各兵足为防御。至于都城脱有警。本兵奏请征发。以符契下之巡抚。巡抚下兵备等官。除正兵留以城守。将奇兵尽数调至各府各府汇为几军。每军以一大将领之。通稽八府。可得劲卒数十万。驰赴近京要地。以为声援。所以壮国威。固根本。永持治安之策。无出于此者。昔宋仁宗时籍河北强壮。拣为义勇。寇至则翔集赴援。至孝宗时陈俊卿奏民家三丁取一。教之战阵。屯据要害。待敌至以壮声势。今欲点集民兵。胡不引前事一观之也。或谓兵既拣择。当给以衣装器械。至操练时。不可不悬赏以劝。今须预为料理。臣查得近日御史清出畿内勋戚土地甚多。岁有租银。真保一镇。各山口撤兵后。既有老家军守之。又添设民壮同守。每名编银三两有奇。似为无用。其它尚有类此可取者。合无令各巡抚一并勘议征银在官。专备民兵之供费。伏乞 圣裁、

译立即让他们回归务农,不要让他们受到多次集结的骚扰。凡是那些被收录在军籍中的,将他们平日里的各种杂役劳役,全部予以免除,仍然免除他们本人的一钱丁粮。每年除了自行操练之外,不得有任何差遣。一钱是最下等的丁口,编派头役不妨碍,对官府既没有损失,而作为士兵的人又能得到优待免除以缓解他们的困苦,没有其他劳役妨碍他们的生计,谁会不踊跃应命呢?况且他们被用作士兵时,聚集在行伍阵势中;不被用作士兵时,分散在田野乡里。大概不耗费粮仓的粟米,不穿国库的丝帛,却隐然足以倚仗作为保障,这是官民两便的办法。至于郡县已经奉行之后,该道的兵备官仍然在年终亲自到各府调集各州县的士兵到府,检验将领和士兵有勤勉和懒惰、武备有生疏和熟练的,大行赏罚作为惩戒和劝勉。几年之后,士兵都精练,即使地方盗贼挑起事端,各兵足以进行防御。至于京城如果有警报,兵部奏请征发,用符契下达给巡抚,巡抚下达给兵备等官,除了正兵留下来守卫城池,将奇兵全部调至各府,各府汇合成几支军队,每支军队由一名大将统领,统共计算八府,可以得到精锐士卒数十万,奔赴近京的要地,作为声援。用来壮大国威,巩固根本,永远保持治安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从前宋仁宗时登记河北的强壮男子,挑选为义勇,敌人到来就聚集赴援,到宋孝宗时陈俊卿奏请民家三个丁口取一个,教习战阵,屯驻要害,等待敌人到来以壮大声势。现在想要点集民兵,何不引用前事来观察呢?有人说士兵既然挑选,应当供给他们衣装器械,到操练时,不可以不悬赏来劝勉,现在必须预先料理。臣查得近日御史清理出京城附近勋戚的土地很多,每年有租银,真保一镇,各山口撤兵后,既然有老家军守卫,又添设民壮一同守卫,每名编银三两有余,似乎无用,其他还有类似可以取用的。建议让各巡抚一并勘议征收银两在官府,专门预备民兵的供给费用。伏乞圣裁。

一重农谷 臣闻农者天下之本、谷者民之大命、乃帝王之先务也、我 祖宗立极定制、尤惓惓加意于此、宣德成化间、常命各省布政司、增设参政一员、所属府州县、增设同知一员、县丞等官、专治农事、及预备仓籴谷赈济、着令详明所为爱悯元元、计安四海之道甚备、奈何法久玩弛、从政者率视为迂阔而不谈、百年以来、末利太炽、民心摇惑、游惰成习、田多汗莱、数口之家、室无余蓄、重以急政横敛、愈不堪命、岁稍不登、狼顾莫救、弱者转瘠沟壑、积悍之众、奋臂起而为盗、葢由劝课不行。贮积无策以至于此。所关系非细事也。臣窃虑此以为方今之务、亟宜责成各该巡抚、令查原设参政有无、俱各坐委一员、仍以屯田水利佥事、似宜即于抚臣或本道带菅田等增其职掌、共领农事、府州县除掌印外、其佐贰官、亦各查原设有无、即委定一员分理、当无事时、两司官分行郡县。禁戢游民。招徕流徙。田地抛荒者。募农开垦。陂塘渠堰。有侵没湮塞者。悉查出浚导。使水潦得以决泻。旱干有潴积。及屇农期。则趣有司躬临疆畔。勉其穑事。平徭薄赋。稍纾其力。或有牛种不敷者。官量给与。以寓优恤补助之意。如此则农夫日服其畴。而逋逃者鲜矣。夫民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未有农事举而民不充衍者也。若积谷一节、近日申明甚严、但有司多视罚锾之入为巳应得。往往取充私橐。不肯尽数籴买。或偶因他事罚谷贮仓。不过十之一二。徒应文具耳。及遇年饥民困。仓谷告竭。然后皇皇请处。卒无以相恤。苏轼所谓小人浅见不为君父惜民。类皆如此。非一大振饬之。则民之苏息。尚未可期。今犹有言积谷之害者曰。计数取盈。则狱讼繁兴。湖南宽乡。则无积于谷。夫天下岂皆湖南。而不积谷果自可以无讼耶此皆饰说以挠成事者也。至于各处乡村。宜随其远近。畧仿隋唐遗意皆设立义仓。遇丰岁则每粮一石。令加纳五升。总计粮若干。得谷若干。葢不必多取。即可分给为各仓之本。有本则可以取息。有息则可以济民。又于每仓□一有物力人户。充义仓甲头。以司收放。仍一二年一换。勿令偏累。其它谨葢藏以虞腐败。严稽验以防侵欺。禁别用以耗本息。考虚实以行赏罚。皆一一具为擘画。而蓄积有不足恃者。臣不信矣。凡此皆须二司官率属行之。而巡抚时时察其废弛。论奏重惩。岁终具农谷登耗敛散之数送户部照对。仍乞敕吏部于大臣中采其高识远见。能为 国立事者。为户部侍郎。居中调度。如古兼判大司农故事。以总摄各巡抚等官。岁加黜陟。行之数年。可望廪庾皆满。家给人足。水旱盗贼不足为虞。富安天下之术也。再照农谷之事至为繁细、一应不周、反致扰害于民、臣愚心能知之、口且不能悉数之、况能徧以疏举、若夫博询详议、期于事体精密、可为万世长利、是在该部臣留意而巳、伏乞 圣裁、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十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十一

  华亭徐孚远闇公 陈子龙卧子 宋征璧尚木 周立勋勒卣选辑

  张王治无近参阅

  高文端公文集(疏 议)

  高仪

  ◆疏

  遵遗诏会议郊社诸典礼及祔葬祔享之制疏

  议放宫女疏

  议覆荣藩朝见宴待礼节疏

  议亲政事疏

  议玉芝宫祀典疏

  议停买玉石疏

  议革光禄积弊疏

  ○遵遗诏会议郊社诸典礼及祔葬祔享之制疏【祀典升祔】

  一郊祀之礼、谨考国初建圜丘于钟山之阳、用冬至祀天、以日月星辰太岁从祀、建方丘于钟山之阴、用夏至祀地、以岳镇海渎从祀、俱奉 仁祖淳皇帝配又筑朝日坛于城东、夕月坛于城西、用春秋分行事夕月亦以星辰从祀、俱不奉配、洪武十年始定合祀之制、每岁正月择日行于大祀殿、三十二年更奉 太祖高皇帝配、永乐十八年北京大祀殿成行礼如前仪洪熙元年、增奉 成祖文皇帝并配、嘉靖九年、始建圜丘于南郊、冬至祀天、以日月星辰风云雷雨从祀、建方泽于北郊、夏至祀

译一、重视农业与谷物储备。臣听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谷物是百姓的大命脉,乃是帝王的首要政务。我朝祖宗确立极治、制定法度,尤其对此格外关切。宣德、成化年间,常命令各省布政使司增设参政一员,所属府、州、县增设同知一员及县丞等官,专门治理农事,以及预备仓籴买谷物赈济灾民,下令详细阐明爱护体恤百姓、谋求四海安定的方法,非常完备。无奈法令日久便玩忽松弛,执政者大多视其为迂腐空泛而不加谈论。百年以来,逐末求利之风太盛,民心动摇迷惑,游手好闲成为习惯,田地多被荒废。几口人的家庭,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再加上急迫的政令和横征暴敛,百姓更加不堪忍受。年成稍有不收,便惊慌失措无法自救,弱者辗转死于沟壑,积愤强悍的民众,奋起成为盗贼。这都是因为劝课农桑没有实行,储备积蓄没有策略,才导致如此。这所关系到的并非小事。臣私下担忧,认为这是当今的急务,应立即责成各该巡抚,查核原先设置的参政是否存在,都各自委派一员,仍由屯田水利佥事负责,似乎应当由巡抚或本道兼管田事,增加其职权,共同统领农事。府、州、县除了掌印官外,其佐贰官,也各自查核原先设置有无,立即委派一员分管。在无事时,两司官员分行郡县,禁止游民,招徕流徙之人。田地抛荒的,招募农民开垦。陂塘渠堰被侵占淹没堵塞的,全部查出疏浚导流,使洪水得以排泄,旱灾时有水可蓄积。到了督促农事的时节,则催促有司亲自来到田间地头,勉励耕种之事。平定徭役、减轻赋税,稍微舒缓他们的劳力。如果有牛种不足的,官府酌情给予,以寄托优恤补助之意。这样,农夫就会每日服劳于田畴,而逃亡的人就少了。百姓贫穷源于物资不足,物资不足源于不从事农业,没有农事兴起而百姓不富裕繁衍的道理。至于积谷这一条,近日申明得很严厉,但有司多将罚款收入视为自己应得的,往往取来充实私囊,不肯全部用来籴买谷物。或者偶尔因其他事罚没谷物存入仓库,也不过十分之一二,只是应付文书罢了。等到遇到年饥民困,仓谷告竭,然后才惊慌失措请求处置,最终无法救济百姓。苏轼所说的小人见识浅薄,不为君父爱惜百姓,大都如此。如果不大力整顿,那么百姓的休养生息,还不可期待。现在还有人说积谷有害的,说:按计数取盈,则诉讼繁多;湖南是宽乡,则没有积谷。天下难道都是湖南吗?不积谷果真就可以没有诉讼吗?这都是用巧言来阻挠成事的。至于各处乡村,应随其远近,略微仿效隋唐遗意,都设立义仓。遇到丰年,每粮一石,令加纳五升。总计粮食若干,得到谷物若干。大概不必多取,即可分给作为各仓的本钱。有了本钱就可以取息,有了利息就可以救济百姓。又在每仓选取一有物力的人户,充当义仓甲头,以掌管收放。仍一二年更换一次,勿令偏累。其他如谨慎储藏以防腐败,严格稽查以防侵欺,禁止挪用以防损耗本息,考核虚实以行赏罚,都一一具体谋划。如果蓄积还不足以依赖,臣是不相信的。凡此皆须两司官员率领下属实行,而巡抚时时察其废弛,论奏重惩。年终将农谷增减敛散的数量送户部对照核查。仍乞请敕令吏部在大臣中选拔那些有高识远见、能为国家建立功业的人,担任户部侍郎,居中调度,如同古代兼判大司农的旧例,以总摄各巡抚等官,每年加以升降黜陟。实行几年,可望粮仓都满,家家给人足食,水旱盗贼不足为患,这是使天下富安的方法。再查农谷之事至为繁细,一应不周,反致扰害于民,臣愚心能知道,口且不能悉数,况能遍以疏举?若夫博询详议,期于事体精密,可为万世长利,是在该部臣留意而已。伏乞圣裁。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十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十一

华亭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周立勋勒卣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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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端公文集(疏、议)

高仪

◆疏

遵遗诏会议郊社诸典礼及祔葬祆享之制疏

议放宫女疏

议覆荣藩朝见宴待礼节疏

议亲政事疏

议玉芝宫祀典疏

议停买玉石疏

议革光禄积弊疏

○遵遗诏会议郊社诸典礼及祆葬祆享之制疏【祀典升祆】

一、郊祀之礼,谨考国初建圜丘于钟山之南,用冬至祀天,以日月星辰太岁从祀;建方丘于钟山之北,用夏至祀地,以岳镇海渎从祀,都奉仁祖淳皇帝配享。又筑朝日坛于城东,夕月坛于城西,用春秋分行事,夕月也以星辰从祀,都不奉配享。洪武十年始定合祀之制,每年正月择日在大祀殿行礼,三十二年更奉太祖高皇帝配享。永乐十八年北京大祀殿成,行礼如前仪。洪熙元年,增奉成祖文皇帝并配享。嘉靖九年,始建圜丘于南郊,冬至祀天,以日月星辰风云雷雨从祀;建方泽于北郊,夏至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