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二十八
。经营在人。设之守之之义也。因山之险。察其间隙尽塞而守之。因河之险。严以逻卒。扼以舟师。而又明烽烟。广侦候。先知预防。彼安能飞越耶。河渠之利。未尝不可兴也。因其敝坏。岁事讲求。考旧法。酌时宜。任才智之士。厘积习之奸。不惜劳费。不事文具。渠不将兴耶。瑞寡学无术、受 天子命、抚斯土者二年于兹、蚤夜忧恐、反复思惟、窃谓西夏之害莫大于虏利莫大于渠二者利害犁然。而事实相应。虏却矣。而渠未兴。则亿万之口。衣食何资渠兴矣。而虏未靖。则荼毒之余。转生荆木巳。是山河与渠。乃天之所以佑西夏。而经略之第一义。所当亟图而并举者。也。于是履山而眺。所谓旁蹊罅道。鸟径蛇盘者。悉加穷索。又涉河而考识其津隘及虏所常渡处继而历览诸渠源委。进宿儒故将穷檐父老。周爰咨询。稍得其故。命工各绘一图揭之座隅、朝夕览察、期于设险兴渠以安西夏、而竟未能也、今得代矣、因循岁月、寤寐先忧、因取旧所绘、图、镂木成帙、不藉辞华利害具覩、愿与同志者考焉、
译经营在于人,这是设置和坚守的要义。凭借山势的险要,观察其间隙,全部堵塞并加以防守;凭借河水的险要,严密部署巡逻士兵,用水军扼守要害;同时明确烽火信号,广泛侦察敌情,预先知晓并加以防备,敌人怎么能飞越过去呢?河渠的利益,并非不能兴办。针对其破败损坏的情况,每年讲求治理,考察旧有的方法,斟酌时下的适宜,任用有才智的人士,革除积习中的奸弊,不吝惜劳力和费用,不追求形式上的完备,河渠难道不会兴盛吗?瑞我学问浅薄、没有才能,承受天子的命令,安抚这片土地已经两年了,早晚忧虑恐惧,反复思考,私下认为西夏的祸害没有比敌人入侵更大的,利益没有比兴修河渠更大的,这两者的利害关系非常分明,而且事实相互对应。如果敌人被击退了,但河渠没有兴修,那么亿万百姓的衣食依靠什么?如果河渠兴修了,但敌人没有平定,那么在遭受荼毒之后,反而又生出荆棘般的祸患。因此,山河与河渠,是上天用来保佑西夏的,是经营治理的首要之义,应当急切谋划并一起实施。于是登临山巅眺望,那些所谓旁侧的小路、缝隙中的道路,像鸟道蛇径一样曲折的,全部加以彻底搜寻;又渡过黄河考察识别渡口险隘以及敌人经常渡河的地方;接着遍览各条河渠的源头和流势,进见老儒生、旧将领以及普通百姓,广泛咨询,稍微了解了其中的缘故。命令工匠各自绘制一幅图,张贴在座位旁边,早晚阅览观察,期望通过设置险要、兴修河渠来安定西夏,但最终未能实现。如今我得到了替代我的人,因循岁月,睡梦中都先担忧,于是取出以前所绘制的图,刻木成册,不借助华丽的辞藻,利害关系一目了然,希望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考察。
送东崖崔先生陟山东大参序【关中屯政】
自夫兵农岐二、农始饟兵、而征挽绎骚、闾阎坐困、至汉始元初。屯田张掖郡而赵充国之在金城。最有成效。古今言屯田者咸称之。我国家兵制与屯政并立。内开卫府。外设边戍。咸授以田。战则荷戈。休则秉耜。使农不厌兵。兵不坐食。法至善也。百六十年以来。浸浸废坏。无论中原。即河西数千里之地。古张掖金城之故塞也。羌胡杂处戍守为急。屯田之务。大不如昔岂其地力异邪。葢充国以方隆之汉。制垂尽之先零。国初兵力强盛羌胡远徙其为之也暇而无敢害其成者。故耕卒相保。迄于有秋。今之时能若彼哉。田作方出。屯事未收杀掠巳至得不偿费则屯者少矣杀掠四至。禾黍未登。场。而驰突蹂践。得不偿费如之何其可耕也矧夫疆圉不守。阡陌沦陷。兵籍日虗。屯田寡额。膏腴势据。版策莫稽。丛奸积弊。又纷纷然出矣故今议屯田者视昔时为最难实天下之大计。而谋国者之先忧也嘉靖初 朝廷议欲修复之乃遣专臣遴才望、而崔子自重庆守迁陜西宪副以行、命下之日、君子曰、是人也廉而明。毅而有执。惠而和。屯政其兴乎。葢皆征之平生矣、崔子至西、咸如其言、首以屯之废。惟戎马是害。而害之莫遏。惟备之弛也。为之筑城堡。增戍卒。剪荆棘。通道路。缮官室。具田器俾耕者有居居者有备又为之正经界以息争。浚沟洫以备旱。抑贪并以伸法。定赋额以赡用。兴利剔蠹。靡有遗策。于是土地辟。田野治。耕者成聚。嘉禾繁硕。沙碛之区。兵食攸赖。观风者上其绩、 天子嘉之、庆以金帛、爰擢山东大参、行之曰、宪长方山刘子、以别言见属、某也不佞、亦复何言、窃闻君子之论矣、夫山东齐鲁之巨藩、大参旬宣之重寄也。是故百司望风、庶民瞻德、激顽警懦、为世之则廉克田赋之计。钱谷之司。讼狱猬兴。出纳川至。细入秋毫。纷如茧丝。百弊藏于吏胥。万端集于簿牒明克豪强廉并。奸巧挠法。狥时者不返。屯膏者不流毅。而有执克上赋日苛。民隐日急。徭役不均。寇贼不息。礼教闇而不修。风俗漓而不惠而和克山东之民。其庶几乎。夫以崔子才。扬历之久、行且入秉枢要、坐论治理、执是四者、可以经纶天下而奚有于一方也、君子之论、又将征之于他日云、
奉贺河南太守南台赵公陟陜西宪副序【兰州备兵】
南台赵公守河南既三载矣,今年夏四月以考绩当行、会有雨旸之愆、民多转徙、抚按两台谓郡中多事、非公不可治、乃合疏奏留之、而列其治行以闻、迨秋九月进陜西宪副兵备兰州、公受命将行、同寅二守杨君、通府郜君祝君、推府杨君、欲赠言以贺、诣予为请予素忝知公、亲沾化泽、重以诸君之托、义曷能辞、夫自古君子建勋业于当时、垂声名于后世者、莫不以安内攘外为大计焉、公方考绩。而监司留之者。为安民计也。铨司举而陟之者。为防边计也。斯二者今日之急务。人臣之重托、而皆取之于公、则其名实所加、舆情所推者可知、诚可贺也、公之守河南也、清修峻介、严于四知、人不敢干以私、诸邑属吏、望风悚然、罔不砥砺奋发、思以自树、其风节有如此者。公朴直沉默、不轻喜怒、而问学博洽、自视若虗、诸史上下数千年治乱得失之迹、皆着有成说、可为龟鉴、其器度有如此者。至于簿书填委、讼狱紏纷、虽驰驱倥偬之余、而裁决酬应、案牍无留其才猷有如此者。故三年之间境内称治、然予往往见公忧形于色。叩之。则曰鼓楫临济。风涛骇起。策骏夙驾。诘曲盈途。时有所不可逆。势有所不能行。使心屈于形役。力困于金泥。安能食下咽哉。予闻之、感叹曰、乃益知公之志、专于为国而忧切于吾民也、夫今之太守。南面千里。监司四出。困难于专制直遂。以行巳志。诚有如公之忧者。若今晋登宪臬特奉 纶命、其秩任愈崇、而事权归一、在昔之隐忧而扼腕者可长驱飞渡之矣、又可为公贺也、兰州古金城郡。北邻强虏。西控诸番。诚固靖之襟喉。甘凉之门户
译送东崖崔先生升任山东大参序【关中屯政】
自从兵农分离、农民开始供给军队,而征发运输导致百姓骚动、民间因此陷入困境,直到汉昭帝始元初年,在张掖郡实行屯田,赵充国在金城郡屯田,最有成效。古今谈论屯田的人,都称赞他们。我朝兵制与屯政并立,在内开设卫府,在外设置边防戍守,都授予田地。作战时扛着兵器,休整时拿着农具,使农民不厌恶当兵,士兵不白白吃饭,这是极好的制度。一百六十年来,逐渐废弛败坏。不论中原,即使是河西几千里的地方,那是古张掖、金城的旧边塞,羌胡杂居,戍守最为紧急,屯田的事务,远不如往昔。难道是土地肥力不同吗?大概是因为赵充国凭借强盛的汉朝,制服了即将灭亡的先零羌,国家初建时兵力强盛,羌胡远徙,他们有空闲而没有敢妨害屯田成功的人,所以耕种的士兵互相保护,直到秋天收获。现在的时局能像那时吗?田地刚耕种,屯田事务还未收获,杀戮掠夺就已经到来,得不偿失,那么屯田的人就少了。杀戮掠夺从四面八方到来,禾黍还未成熟,就在打谷场上奔驰践踏,得不偿失,怎么能耕种呢?况且边境不守,田间道路沦陷,兵籍日益空虚,屯田名额减少,肥沃土地被权势者占据,户籍账册无法核查,丛生的奸邪积弊,又纷纷出现了。所以如今议论屯田的人,比过去更难,这确实是天下的大计,也是谋国者首先忧虑的事。嘉靖初年,朝廷商议想要修复屯田,于是派遣专臣,遴选有才能声望的人,崔先生从重庆知府升任陕西副使,奉命前往。命令下达之日,君子说,这个人廉洁而明察,坚毅而有主见,恩惠而温和,屯政大概会兴盛吧。这大概都从他平生的表现可以验证。崔先生到陕西后,都如人们所说,首先认为屯田废弛,只有戎马是祸害,而祸害无法遏制,只有防备松弛。于是修筑城堡,增加戍卒,剪除荆棘,疏通道路,修缮官舍,备齐农具,使耕种的人有住所,居住的人有防备。又为他厘清田界以平息争端,疏浚沟渠以防备旱灾,抑制贪官兼并以伸张法纪,确定赋税额度以供给用度,兴利除弊,没有遗漏的策略。于是土地开垦,田野治理,耕种的人聚集,嘉禾繁茂硕大。沙碛之地,军队粮食所依赖。考察风化的官员上报他的政绩,天子嘉奖他,赏赐金帛,于是提拔他为山东大参。崔先生出发时,宪长方山刘先生,以别致的言语嘱托我,我也不才,又能说什么呢?私下听说君子的议论了。山东是齐鲁的大藩镇,大参是宣化教化的重任。所以百官望风归附,百姓瞻仰德行,激励顽劣,警示懦弱,成为世人的楷模。廉洁克制田赋之计,掌管钱谷之司,诉讼案件如刺猬般众多,收支如河流般涌至,细微之处如秋毫,纷乱如茧丝,百弊藏于吏胥,万端集于簿册。明察豪强兼并,奸巧扰乱法纪,顺从时俗的人不回头,囤积财富的人不流通。坚毅而有主见,克服赋税日益苛刻,民间疾苦日益急切,徭役不均,寇贼不息,礼教昏暗而不修,风俗淡薄而不惠。恩惠而温和,克服山东的民风,大概差不多吧。凭借崔先生的才能,经历长久,将要入朝执掌枢要,坐论治理,执掌这四点,可以治理天下,何况一方呢?君子的议论,又将在日后得到验证。
奉贺河南太守南台赵公升任陕西宪副序【兰州备兵】
南台赵公任河南太守已经三年了,今年夏四月,因考核政绩应当升迁,恰逢雨水失调,百姓多流离迁徙,抚按两台认为郡中多事,非赵公不能治理,于是合疏奏请留任,并列举他的治理政绩上报。等到秋九月,升任陕西宪副,兵备兰州。赵公接受任命将出发,同僚二守杨君、通府郜君、祝君、推府杨君,想赠言祝贺,来向我请求。我素来愧对知公,亲身沾受教化恩泽,加上各位的嘱托,道义上怎能推辞?自古君子在当世建立勋业,在后世垂留声名,没有不以安内攘外为大计的。赵公刚考核政绩,监司留任他,是为安民计;铨司举荐升迁他,是为防边计。这两者是今日急务,人臣的重托,都取自于赵公,那么他的名实所加,舆情所推崇的,可以知道了,确实值得祝贺。赵公任河南太守时,清廉修洁,严峻耿介,严于四知,人不敢以私事干求,各县属吏,望风敬畏,无不砥砺奋发,思以自树,他的风节如此。赵公朴实正直沉默,不轻易喜怒,而问学博洽,自视若虚,诸史上下数千年治乱得失的事迹,都有成说,可为龟鉴,他的器度如此。至于簿书堆积,讼狱纷繁,虽在驰驱倥偬之余,而裁决酬应,案牍无留,他的才略如此。所以三年之间,境内称治。然而我往往见赵公忧形于色,询问他,则说:鼓楫临济,风涛骇起;策骏夙驾,诘曲盈途。时有所不可逆,势有所不能行,使心屈于形役,力困于金泥,安能食下咽哉。我听后,感叹说,于是更知赵公之志,专于为国而忧切于吾民。如今的太守,南面千里,监司四出,困难于专制直遂,以行己志,诚有如赵公之忧者。若如今晋登宪臬,特奉纶命,其秩任愈崇,而事权归一,在昔之隐忧而扼腕者,可长驱飞渡之矣,又可为赵公贺也。兰州古金城郡,北邻强虏,西控诸番,诚固靖之襟喉,甘凉之门户。
也。且北带黄河。浮桥径渡。恃以为固。此诚然矣。然有不可恃者。何也。 国初盛时河套与贺兰山无虏也即有之。亦寡弱喙息耳。诸番则倾心献琛。罔敢踰越。是时太河之险。襄毅公熟于西夏故事诸序中可得其概我全制之。而河北广漠。皆属耕稼之区。虏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故曰可恃。今河套数千里。悉为虏庭。贺兰山后。亦窃盘据。每一入寇。动称数十万骑。是皆迫邻兰州。朝发夕至。加以诸番携贰。叛服靡常于是在我之险虏据其北我军不能逾河以耕良田尽芜矣且桥本济我虏亦可济每春夏时。侦探稍疏。辄乘隙渡桥。猝至城下。而人莫之觉。至冬氷合。又时时可至。故曰不可恃。非河之不可恃也。在防御之如何耳用是兰州四时无不防虏在昔本为内地。而今当要冲。与诸边等。故设偏将以守在。又设宪臣以整饬之。可谓防之周矣。夫防虏之道。不过兵食二者而巳。今所在军旅。动称缺乏。而馈饷恒苦于不足。此其故固多端也。尝观汉史霍去病将万骑与匈奴合战于皋兰山下。又破匈奴。而浑邪遂降。今之兵岂减于去病时乎。赵充国击先零。条陈便宜。请罢兵屯田于金城。诸羌尽平。今兰州地非充国旧所屯乎。大要在得其人而巳。夫以公之器度风节才猷若此。而承简任之重。行当仿骠姚之纪律。览营平之故墟。其为兵食计者。谅无遗策。他日经营既久。指画诸边。出膺专阃。入司枢要。当为 国家建安内攘外之绩。皆自今日始。又大可为公贺也。曩予壮年、曾叨固原之命、是时兼辖甘兰、故因公之行、辄思往事、述旧闻为言以赠之如此云
译罢了。况且北面依托黄河,架设浮桥直接渡河,依靠它作为坚固的防御,这确实是事实。然而有不可依赖的地方,为什么呢?
建国初年兴盛时,河套与贺兰山一带没有敌寇,即使有,也是少数弱小的苟延残喘罢了。各部落则倾心进献珍宝,不敢越界侵犯。那时黄河的天险,襄毅公熟悉西夏的旧事,从他的各篇序文中可以得知大概,我们完全掌控着它。而河北广阔的土地,都是耕种庄稼的区域,敌寇不敢南下放牧战马,所以说可以依赖。
如今河套数千里,全部被敌寇占据,贺兰山后面,也暗中盘踞。每次入侵,动辄号称有几十万骑兵。这些都紧逼兰州,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加上各部落怀有二心,叛服无常。于是我们依仗的天险,敌寇占据了北岸,我军不能渡河去耕种,良田全都荒芜了。况且浮桥本来是为了方便我军通行,敌寇也可以渡河。每逢春夏时节,侦察稍有疏忽,他们就趁机渡桥,突然来到城下,而人们却察觉不到。到了冬天冰面冻结,又随时可以到达。所以说不可依赖。
并不是黄河不可依赖,而在于防御措施如何罢了。因此兰州四季没有不防备敌寇的时候。过去这里本是内地,如今却处在交通要冲,与其他边防重镇同等重要。所以设置偏将负责守卫,又设置监察官员来整顿军务,可以说防备得很周密了。
防御敌寇的方法,不过兵力和粮草这两项罢了。如今各地的军队,动辄声称缺乏物资,而军饷供给常常苦于不足。这其中的原因固然很多。我曾看汉史,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在皋兰山下与匈奴交战,又击败匈奴,浑邪王于是投降。如今的兵力难道比霍去病那时减少了吗?赵充国讨伐先零羌,陈述有利措施,请求罢兵在金城屯田,各羌族全部平定。如今兰州的土地,难道不是赵充国当年屯兵的地方吗?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
凭借公的器量、风度、节操和才能谋略像这样,而又承受简拔重任,即将仿效霍去病的军纪,考察赵充国的旧地,他为兵力和粮草所做的打算,相信没有遗漏的良策。将来经营日久,指挥调度各边防,对外担任独当一面的将领,对内掌管中枢机要,应当为国家建立安内攘外的功绩,都从今天开始。这更是值得为公祝贺的事。
从前我壮年时,曾蒙受固原的任命,那时兼管甘肃和兰州,所以因公的出行,就想起往事,叙述旧闻作为赠言,就像这样罢了。
送征西将军都督两泉任公之任序【宁夏总戎】
嘉靖戊戍春三月、天子将讨南越、而召征西将军咸宁侯、仇某为将、以陜西总兵都督任某代之、都督开府固原。南蔽内郡。北捍朔方。视西夏无轩轾。而移任代仇者。庙堂之议有三。一曰固原虽居中要地。然总督元老。建旄斯土。军旅之事。咸授方略。加以城堑习险。士马骁徤。虏难卒至。至辄遭衄。若西夏则不然矣孤悬河外。寇在门庭。劲虏拥众。盘据河曲。又中国人多陷虏中。智巧百出。长技过昔。为之缘木登山。冐革渡河。万骑长驱。四面瞬集。贺兰洪流。咸不足恃。而又士马脆弱。刑赏倒置。临敌乏先登之勇。号令有棘门之戏。嗟秋。西夏视固原亦甚难矣。故以任之材。俾当其难。为国家建大功。摅长策也。二曰夏在河西。而河东灵州花马池之疆。廷袤数百里。直接上郡。皆夏境也。婴虏最逼。援兵尤远。制谓主将驻镇城。裨将往来河东。正谓此也。迩年夏人之议。专守河西。视河东为秦越。一以诿之固原延绥也。不曰贼自彼门垣入。而曰贼入侵尔堂室。杀掠尔众。我无与焉。岂理也哉故两镇观望败事怕多识者忧之。初任在固原。虏固不敢侵固原也。闻虏犯夏境。则曰唇齿之义。 国家不急敢不宣力。乃励士马。忘利害。进而守花马池。守清水营。守兴武营。又进而出边入虏地。捣贼巢。斩俘甚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夏人得免狼顾边臣分地以邻警为无与我事而兼以饵虏此封疆之积习也夫在固原能以宁夏为心则在宁夏不以河东为心乎以河东河西为心。则安夏无遗策矣。三曰任先为宁夏偏将。抚士卒以恩。行军法以严。遇同事以让。临战阵以先。恩则众附。严则众整。让则功归。筅则士莫敢后。故自王都督之去也夏人无贵贱众寡大小。咸望任再至。若大旱之望云霓也。舆情所在。又安能违之。故有是命。任公既受敕戒行。原州部曲父老云合雨泣。依依不能舍去。至欲诣阙请留。而夏人则建鼓旗。载斧金戊。欢欣鼓舞。迓之境上。任公何以得两镇之心如此哉。初余会公于原州。见其温温谦恭。坦坦醇雅。澹然儒术。有祭遵之风。既而与之谈兵。则又秩秩悬河。阖辟变化。语中机宜。不泥古兵法。既而观之用兵。则又风发霆击。气雄万夫。矢石之下。矫矫身先。善于选用。而又能得士卒死力。是以所向克捷。寔古骠姚之俦也可谓今时之良将矣。由是而知两镇人心、不能不为任公属也、窃闻天下之大事在兵、兵之司命在将、而择将之道在 朝廷、古之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操金戊而授曰、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又曰社稷之命将身之、夫将之责任如此。顾不慎择也哉。夫何豪冑贿门。依阿结纳。贤以遐遗。佞以朋进。于是流毒边徼。损威四夷。边防之害。始不可胜言。今以两泉之贤、往镇西夏、又素所仗金戊之地、人情地利、洞烛旁通、若王良造父、驾轻车而就熟路也、西夏其幸哉、西夏之计。往予侍教松石公。得受经略之策。固巳无遗。因刻之以传。着为绳墨。以俟君子。今两泉且行矣。有是人。有是法。嗟乎西夏其幸哉。因书之以赠别、且属望焉、
记
岷梁实记
岷梁实记【川陜平寇】
嘉靖乙未、天水盗起、廵抚大中丞安厓黄公讨平之、尚书兵部以绩闻、 帝心喜悦、乃锡命晋阶、贶金加服、以励天下、观风侍御。采缙绅里巷之歌、载诸方册、以传诸后、藩臬诸君、亲逢盛弗、又足志足言、以纪舆论而宜阳王某记曰、会宁马兴者、少负膂力、习刺射、狡犷慓悍、猿腾鹘击、与其兄锐、依阻山谷中、以剽刼为事、里人康六私其母、有子曰康黄狗、即骁鸷与兴埒、约为兄弟、远近无赖多附者、所居山。遂为亡命薮。浸浸滋蔓。众至数百人。有王侠客者。旅丧其资。亦往从兴。侠客有智谋。善计划。因推兴为长。稍稍以兵法治贼事。相与结巢山中。凭高据险巉岩山截嶫。峰连岭互。崖谷阻绝。茂林蒙密。蛇缘鱼贯。微径诘曲。
译送征西将军、都督两泉任公赴任序【宁夏总戎】
嘉靖戊戌年春三月,天子将要讨伐南越,于是召征西将军咸宁侯仇某为将,任命陕西总兵都督任某代替他,任公开府治事于固原。固原南面遮蔽内地郡县,北面抵御北方边地,与西夏相比并无高下之分。而调任任公代替仇公的原因,朝廷的议论有三点。
第一点说:固原虽然地处中心要害,但总督元老在此树立旗帜,军事事务都授予策略方针。加上城墙壕沟熟悉险要,士兵战马勇猛健壮,敌寇难以突然到来,即使到来也总是遭受挫败。至于西夏则不然,它孤悬于黄河之外,敌寇就在门庭,强敌聚集众人,盘踞在黄河弯曲处。而且中国人多陷落在敌寇之中,智巧百出,长技超过往昔。他们攀爬树木、登上高山,冒着皮革渡河,万骑长驱直入,四面瞬间聚集,贺兰山的洪流都不足以依靠。再加上士兵战马脆弱,刑罚奖赏颠倒,临敌缺乏率先登城的勇气,号令有棘门军营嬉戏般的轻慢。唉,西夏相比固原更是艰难啊。所以任用任公的才能,让他承担这艰难,为国家建立大功,施展长远策略。
第二点说:西夏在河西,而河东灵州、花马池的疆域,绵延数百里,直接连接上郡,都是西夏的境地。遭受敌寇侵扰最为紧迫,援兵尤其遥远。制度规定主将驻守镇城,副将往来河东,正是针对这种情况。近年西夏的议论,专门固守河西,把河东视为秦越两地般遥远,一概推给固原和延绥。不说贼寇从他们的门墙进入,却说贼寇入侵你们的厅堂居室,杀害掠夺你们的民众,与我无关。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所以两镇观望导致败事,见识广博的人对此担忧。起初任公在固原时,敌寇本来不敢侵犯固原。听说敌寇侵犯西夏境地,就说唇齿相依的道义,国家不紧急怎敢不尽力?于是激励士兵战马,忘记利害,进而守卫花马池,守卫清水营,守卫兴武营,又进而出边进入敌寇地区,捣毁贼寇巢穴,斩杀俘获很多。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西夏人得以免除后顾之忧。边臣划分地盘,以邻为壑,认为与自己无关,又以此引诱敌寇,这是封疆大吏的积习啊。在固原能以宁夏为心,那么在宁夏难道不以河东为心吗?以河东河西为心,那么安定西夏就没有遗漏的策略了。
第三点说:任公先前担任宁夏偏将,用恩惠安抚士卒,用严明的军法行军,对同僚谦让,临战阵时身先士卒。恩惠则众人归附,严明则众人整齐,谦让则功劳归于他人,勇猛则士兵不敢落后。所以自从王都督离去后,西夏人无论贵贱、众寡、大小,都盼望任公再次到来,就像大旱时盼望云霓一样。舆论所在,又怎能违背呢?所以有此任命。
任公接受敕令准备出发,原州部下的父老云集如雨,哭泣不舍,甚至想要到朝廷请求挽留。而西夏人则敲鼓举旗,装载斧钺兵器,欢欣鼓舞,在边境迎接。任公凭什么能得到两镇的人心如此呢?起初我在原州会见任公,见他温和谦恭,坦荡醇雅,淡泊儒术,有祭遵的风范。接着与他谈论兵法,他又条理清晰如悬河,开合变化,言语切中机宜,不拘泥于古代兵法。接着观察他用兵,又风发霆击,气势雄壮胜过万人。在箭石之下,矫健地身先士卒。善于选用人才,又能得到士卒拼死效力。因此所向披靡,确实是古代骠姚将军的同类,可以说是当今的良将了。由此知道两镇的人心,不能不归属于任公。
我听说天下的大事在于军事,军事的关键在于将领,而选择将领的方法在于朝廷。古代君王派遣将领,跪着推动车毂说:“门槛以内由我制定,门槛以外由将军制定。”拿着斧钺授予他说:“这上至天地的权力由将军制定。”又说:“社稷的命运由将军承担。”将领的责任如此,难道不慎重选择吗?然而那些豪族子弟、贿赂之门,依阿结纳,贤能被遗弃,奸佞因结党而进用。于是流毒边疆,损害威仪于四方,边防的危害,开始不可胜言。现在任用两泉的贤能,前往镇守西夏,又是向来倚仗金戈之地,人情地利,洞察通达,如同王良、造父驾驶轻车走上熟路一样。西夏真是幸运啊。西夏的计策,过去我侍奉松石公,得以接受经略的策略,本来已经毫无遗漏。因此刻印流传,作为准则,以等待君子。现在两泉将要出发了,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法度。唉,西夏真是幸运啊。因此写下这些作为赠别,并且寄托期望。
记
岷梁实记
岷梁实记【川陕平寇】
嘉靖乙未年,天水盗贼兴起,巡抚大中丞安厓黄公讨伐平定了他们。兵部尚书将功绩上报,皇帝心中喜悦,于是赐命晋升官阶,赏赐金帛加服,以激励天下。观风侍御史,采集缙绅里巷的歌谣,记载在方册中,以流传后世。藩臬各位官员,亲身遭遇盛世,又足以记录足以言说,以记载舆论。宜阳王某记曰:会宁人马兴,年少时自负膂力,练习刺射,狡诈粗犷勇猛,如猿猴腾跃、鹘鸟搏击。与他的哥哥马锐,依仗山谷,以抢劫为事。同乡人康六私通他的母亲,有个儿子叫康黄狗,即骁勇鸷猛与马兴相当,约定为兄弟,远近无赖多依附者。所居住的山,于是成为亡命之徒的巢穴,渐渐滋生蔓延,众人达到数百人。有个叫王侠客的人,旅居时丧失了资财,也前往跟随马兴。王侠客有智谋,善于计划,于是推举马兴为首领,渐渐用兵法治理贼寇事务。相互结巢山中,凭借高险,山势陡峭嶙峋,山峰相连山岭交错,崖谷阻隔,茂密树林遮蔽,如蛇爬行鱼贯而行,小径曲折。
出入乡导。惟贼知之。时每乘隙突出。纵横陇蜀之间。居民行旅。咸被荼毒。风流鬼逝。莫之敢撄。及遇遣捕胜则战败则走一夫当关万石雨落我军虽集。弗可仰击。旷日弛备。流毒辄兴。是以彼逸我劳。攻难守费。三省绎骚。道路梗塞。且近山聚庐、首当贼虐、朔之郡县、既莫歼除、而贼又赂以厚利、居民通贼者一以避其害一以饵其利故近山民皆阴通贼。为寄耳目。供刍糗。通消息。凡官府有令下。必奔告贼。得早为备。根盘蔕结。数年于兹。至是猖獗益甚。渐不可长。公乃毅然议讨、恻然遣兵、而山民绐师。遂戕主将。公于是赫然怒曰。兹贼不可赦矣。乃布檄饰车。命将选卒。躬亲秉金戊。六月陈师。以穷杀不可不戢也。故亟令以招降。以奔逸不可不遏也。故分兵以扼隘。以阴谋不可不伐也。故徙近民以断饷。以飞石长技不可不拒也。故创木障以排山。以邻壤不可不协也。故征兵湖蜀以周防。以巢穴不可不尽也。故焚荡以夷险。于是算无遗策。兵不血。谈笑之间。群贼就縳。昔樊崇黄巢之乱也。涓流爝火。几何人哉善于颂功始焉不剪至病人国矧夫天水密迩羌胡。觇我强弱。内寇不除。外变且至而养虎患成。集乌渐众。将南走松潘。东延江汉。其祸不可胜言。公蚤见豫谋。料敌制胜。绝番虏之觊觎。纳岷梁于袵席。厥功伟矣。是岂偶然之故哉、葢天下之事、起于谋、成于断、初公之行也。西人咸曰。公且无行。马兴黄狗者。天下之至狡也。麒麟寺沟黑鹰山者。天下之至险也。急则祸烈。缓则师钝。公且无行。请抚焉尔矣。公笑而不纳。既至秦州贼曰尔有万骑我有万山。尔攻我守。尔守我攻。请抚焉尔矣。公佯许之。先遣谍者图山川险易之形。料群丑之数。廉虗实之故。解濳结之党。诸贼情状。尽在目中。既而劲兵四集。列戍环围。计定于必诛。志坚于必克。小挫不慑。群议不动、釜鱼穽兽。焉所遁逃。非公之断。安能有此捷耶。于戏、天下之事。惟仁者能谋。惟义者能断。仁而不义。是曰煦煦。义而不仁。是曰孑孑。非圣贤之全学。谋国之要术也、故圣王制兵、为寇贼奸宄而巳。后世议论、每守其偏、或遇卒然危险难处之务、纷纷憧憧、计巳利害、大率以姑息为良策。故机会愆于犹疑、是非乱于衡决、至有损威隳法、偷安酝祸者、是以藩镇误唐、和虏危宋、皆姑息之过耳、可不鉴哉、
译负责出入乡间的向导工作,只有贼寇知晓。他们时常趁着空隙突出袭击,在陇蜀之间纵横驰骋,居民和行旅都遭受毒害,他们如风如鬼般来去,没有人敢触犯。等到遇到派遣的捕兵,胜利就作战,失败就逃跑,一夫当关,万箭如雨,我军虽然集结,也无法仰攻。拖延时日,松懈防备,流毒就会兴起。因此他们安逸我们劳苦,进攻困难防守耗费,三省动荡不安,道路阻塞。况且靠近山边聚集房屋,首先遭受贼寇虐害,朔方的郡县,既然不能剿灭,而贼寇又用厚利贿赂,居民通贼的,一是为了躲避祸害,一是为了贪图利益,所以靠近山边的百姓都暗中与贼寇勾结,作为寄放的耳目,供给草料粮食,传递消息。凡是官府有命令下达,必定奔走告知贼寇,得以早早做准备。根基盘结,几年以来。至此猖獗更加严重,渐渐不可滋长。公于是毅然商议讨伐,悲悯地派遣军队,而山民欺骗军队,于是杀害主将。公于是勃然大怒说:“这贼寇不可赦免了。”于是发布檄文,装饰车辆,任命将领挑选士兵,亲自手持兵器。六月陈列军队,因为穷追杀伐不可不收敛,所以急忙下令招降;因为奔逃不可不遏制,所以分兵扼守险隘;因为阴谋不可不讨伐,所以迁徙近处的百姓以断绝粮饷;因为飞石长技不可不抵御,所以创造木障以排山;因为邻境不可不协调,所以征调湖蜀的军队以周防;因为巢穴不可不肃清,所以焚烧荡平以夷险。于是计算没有遗漏的策略,兵器不沾血,谈笑之间,群贼就被捆绑。从前樊崇、黄巢作乱时,涓涓细流,星星之火,有多少人呢?善于歌颂功劳的人,开始不剪除,直到病人国,何况天水靠近羌胡,窥探我们的强弱,内寇不除,外变将至,而养虎成患,聚集乌鸦渐渐众多,将向南逃往松潘,向东蔓延江汉,其祸患不可胜言。公早见预谋,料敌制胜,断绝番虏的觊觎,使岷梁归于安宁,他的功绩伟大啊。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大概天下的事情,起于谋略,成于决断。起初公行动时,西人都说:“公且不要行动,马兴、黄狗是天下最狡猾的,麒麟寺沟、黑鹰山是天下最险要的,急了祸患猛烈,缓了军队迟钝,公且不要行动,请求安抚罢了。”公笑而不采纳。既到秦州,贼寇说:“你有万骑,我有万山,你攻我守,你守我攻,请求安抚罢了。”公假装答应,先派遣间谍绘制山川险易的形状,估量群丑的数量,查访虚实的缘故,解散潜结的党羽,诸贼情状,尽在眼中。不久劲旅四集,列戍环围,计定于必诛,志坚于必克,小挫不慑,群议不动,釜鱼井兽,哪里能逃脱。非公的决断,安能有此捷报呢。唉,天下的事情,只有仁者能谋,只有义者能断。仁而不义,叫做煦煦;义而不仁,叫做孑孑。这不是圣贤的全学,谋国的要术。所以圣王制兵,只为寇贼奸宄罢了。后世议论,每守其偏,或遇卒然危险难处的事务,纷纷憧憧,计较自己的利害,大率以姑息为良策。所以机会错失于犹疑,是非混乱于衡决,至有损威隳法、偷安酝祸的,因此藩镇误唐、和虏危宋,都是姑息的过错,可不鉴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