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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经世文编九十七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六十六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455–460 段

是明鉴也。若祧德祖则异日三祖以次祧尽。而 太祖可居南面之尊。以称其名实。此天下人心之同愿。虽传万世必无易也。况别殿密迩太庙。而祫祭则 德祖犹居南面之位。而 太祖诸帝。皆列左右。不失其尊。非若唐迁献祖于兴圣庙宋迁僖祖于四祖殿而远隔别享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也。亦何嫌哉。今之议者、率谓 德祖犹宋之僖祖。王安石尝议尊僖祖为始祖。其后朱熹庙议寔取之。今尚敢有异议乎。臣以为不然。安石谓僖祖有庙与稷契疑无以异。熹亦谓莫若以僖祖为稷契。而祭于太庙之初室。曰疑。曰莫若。则其意岂真以僖祖为稷契。而合于礼之祖有功者哉。葢其说以为若祧僖祖。不可下祔子孙之夹室。又不可别立一庙。故为是不得已之辞耳。然宋亦卒祧僖祖于别庙。以艺祖为太祖而后已。葢祖有功之礼。终不可泯也。况时异制殊。尚当执其说之不可行于宋者。而必欲行之于今乎。今太庙既无夹室。若执其说。虽立别庙。亦不可也。祧主将安寘乎。今既立别殿以奉祧主无所谓下祔子孙者 德祖之祧。何不可之有。而必强无功者以为始祖。而使有功之 太祖。乃不得如夏之禹。汉以下创业之君何哉。孔子明言祖有功、宗有德、世无不宗之、安石但论本统、而不论功德、巳戾乎孔子、而朱子有取之者、其说虽多、其要亦但如前所云者耳、今议者不察定礼、不从孔子、而犹以朱子为辞、庙祀不祖有功。而以无功者强拟。上不当 祖宗之意。下不惬臣子之愿名与实乖。文与情戾。安可为典而垂世哉。 陛下若姑循近制、则存九庙、祧 德祖亦可矣、虽从今议、而每岁一祫、亦无不可、葢古礼四时皆祭。三岁一祫。今四时之外实多岁暮一祭故佥议改岁暮时享为祫。乃礼之从宜而近厚者。亦可从也。若务遵古典、则当全用臣议、并祧三祖、但存七庙、三岁而一祫、乃恊四代之典、足垂万世之法也、伏惟 圣明裁处、凡宗庙之数、 祖宗名号之义、庙主当祧与不迁之制、行于古而宜于今者、臣既备陈于右、至于历代羣臣之议论、其是非得失有鉴者、臣复条列于左、宋神宗治平四年、以英宗将祔庙、太常礼院请祧僖祖、两制若翰林院承旨张方平等议谓合礼、遂祧僖祖神主、藏之两夹室矣、至熙宁五年、平章事王安石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宣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商周之上、断自稷契以下者、非绝喾以上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此天下万世之通道也、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稷契疑无以异、今毁而藏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祔于子孙、非所以顺祖宗之孝心、事亡如事存之义、因循定礼、寔在圣时、请下两制详议、臣按郊庙之礼、各有其义、故孔子论郊祀后稷以配天、则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论庙祀祖宗、则曰祖有功、宗有德、其言各有攸当、安石引孔子论郊祀者以论庙祀、故以祖宗但论本统、而不论功德、可谓误矣、商周之稷契。实以有功而不迁岂徒本统所始而巳。宋之僖祖。则以无功而祧之。乃先王之典礼。后世之公论。岂子孙以有功加其祖考。而失尊卑先后之伦哉。稷之先世。此辨更为精确自帝喾以泝黄帝谱系甚明非以世次不可知而定为始祖也宋祀僖祖异矣。葢稷之有庙也以功。功立不迁。僖之有庙也以亲。亲尽斯毁矣。乌可谓无异邪。若以信祖藏主夹室未安。则岂可因此而并废祖功之大体也哉。当时孙固张师颜之说亦可从也。诸说具见于后翰林学士韩维等议曰、先王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起、奉之为太祖、稷契是矣、后世有天下者特起无所因、遂为一代太祖、国家太祖皇帝、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少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功业未见所因、世系未知所始、而欲以稷契奉之、于古无考、于今未安、今之庙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祖宗同处一室。而西夹室在顺祖之右。似亦无嫌。天章待制孙固曰。后稷播种万世粒食、其功大

译这是明鉴啊。如果将德祖迁出太庙,那么日后三位祖先依次迁尽,太祖便可居于南面至尊之位,以符合其名实。这是天下人心共同的愿望,即使传至万世也必定不会改变。况且别殿紧邻太庙,而在合祭时,德祖依然居于南面之位,太祖及各位皇帝都列于左右,并不丧失其尊贵,不像唐朝将献祖迁至兴圣庙、宋朝将僖祖迁至四祖殿那样,远远隔开单独祭祀,从而削弱了子孙的尊贵、废除了对祖先的祭祀。这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

现在议论的人,大都认为德祖就像宋朝的僖祖。王安石曾经提议尊崇僖祖为始祖,后来朱熹关于宗庙的议论确实采纳了这一观点,现在还敢有异议吗?臣认为并非如此。王安石说僖祖有庙,与稷、契大概没有什么不同;朱熹也说不如将僖祖视为稷、契,祭祀在太庙的第一室。说“大概”,说“不如”,那么他们的意思难道是真的认为僖祖就是稷、契,从而符合礼制中“祖有功”的规定吗?大概他们的说法是认为如果迁出僖祖,既不能将其神位附祭在子孙的夹室中,又不能另外建立一座庙,所以这是不得已的说法罢了。然而宋朝最终也将僖祖迁出到别庙,以艺祖作为太祖才作罢。大概“祖有功”的礼制,终究是不可泯灭的。况且时代不同制度也不同,难道还要坚持那种在宋朝都不可行的说法,而一定要在今天实行吗?

现在太庙已经没有夹室,如果坚持那种说法,即使建立别庙,也是不可以的。迁出的神位将安置在哪里呢?现在既然已经建立别殿来供奉迁出的神位,无所谓附祭在子孙之下,德祖的迁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为什么一定要强行把没有功劳的人当作始祖,而让有功劳的太祖,竟然不能像夏朝的禹、汉朝以下开基创业的君主那样呢?孔子明确说“祖有功,宗有德”,世代没有不尊崇的。王安石只论本统,而不论功德,已经违背了孔子的意思,而朱熹有所采纳,他的说法虽然很多,但其要点也不过如前面所说的那样罢了。现在议论的人不考察确定的礼制,不遵从孔子的意见,却还以朱熹的话为借口,宗庙祭祀不尊崇有功之人,而强行比拟没有功劳的人,对上不符合祖宗的心意,对下不满足臣子的愿望,名与实相背离,文与情相冲突,怎么能作为典章流传后世呢?

陛下如果暂时遵循近来的制度,那么保留九庙,迁出德祖也是可以的;即使采纳现在的议论,而每年举行一次合祭,也没有不可以的。大概古礼四季都祭祀,三年一次合祭。现在四季之外实际上还有岁末的一次祭祀,所以众人商议将岁末的时享改为合祭,这是礼制顺应时宜且接近厚道的做法,也可以采纳。如果务必遵循古代经典,那么就应当完全采用臣的议论,一并迁出三位祖先,只保留七庙,三年一次合祭,这才符合四代的典制,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恳请圣明裁决。凡是宗庙的数量、祖宗名号的含义、神位应当迁出或不迁出的制度,在古代实行而在今天适宜的,臣已经在上面详细陈述了;至于历代群臣的议论,其中是非得失有借鉴意义的,臣又在下面分条列举。

宋神宗治平四年,因为英宗将要附祭太庙,太常礼院请求迁出僖祖,两制如翰林院承旨张方平等人议论认为符合礼制,于是迁出僖祖神位,藏在两个夹室中。到熙宁五年,平章事王安石上奏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宣王宗庙祭祀的制度,有疏远而没有断绝,有久远而没有遗漏。商周以上,断自稷、契以下,并不是断绝喾以上而遗漏他们,是因为自有本统承接他们。至于尊卑的地位、先后的次序,那么儿子即使齐圣有功,也不能凌驾于其祖先之上,这是天下万世的通行道理。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知,那么僖祖有庙,与稷、契大概没有不同。现在毁坏而将神位藏在夹室,废弃祖先的尊贵,而附祭在子孙之下,这不是顺应祖宗孝心、事奉死者如事奉生者的道理。因循确定礼制,实在在于圣明的时代,请求下达两制详细议论。”

臣按:郊祀和宗庙祭祀的礼仪,各有其含义。所以孔子论述郊祀后稷以配天,就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论述宗庙祭祀祖宗,就说“祖有功,宗有德”。他的话各有恰当之处。王安石引用孔子论述郊祀的话来论述宗庙祭祀,所以认为祖宗只论本统,而不论功德,可以说是错误的。商周的稷、契,实在是因为有功劳而不迁出,难道仅仅是本统的开始而已吗?宋朝的僖祖,是因为没有功劳而迁出,这是先王的典礼,后世的公论,难道是子孙因为有功劳凌驾于其祖先之上,而失去尊卑先后的伦理吗?稷的先世,从帝喾上溯到黄帝,谱系非常明确,并不是因为世次不可知而确定为始祖,宋朝祭祀僖祖就不同了。大概稷有庙是因为有功劳,功劳确立就不迁出;僖有庙是因为有亲属关系,亲属关系尽了就毁弃了。怎么能说没有不同呢?如果认为将僖祖神位藏在夹室不安稳,那么难道可以因此一并废弃“祖有功”的大体原则吗?当时孙固、张师颜的说法也可以采纳。各种说法详细见于后面。

翰林学士韩维等人议论说:“先王拥有天下,追溯基业所起之处,奉之为太祖,稷、契就是这样。后世拥有天下的人是特别兴起无所凭借,于是成为一代太祖。国家太祖皇帝,功德卓著,作为宋朝太祖没有异议。僖祖虽然是高祖,但功业未见所凭借,世系未知所开始,却想要以稷、契来奉祀他,在古代没有考证,在今天也不安稳。现在的宗庙与古代制度不同,古代每个庙有不同的宫室,现在祖宗同处一室,而西夹室在顺祖的右边,似乎也没有忌讳。”

天章待制孙固说:“后稷播种,万世得以粒食,他的功劳很大。”

矣、故为始祖而配天、今 太祖皇帝、削平诸难、功格上天、百余年间、天下之涵泳生养而安乐于无事者、皆其功也、宜尊奉为始祖、若僖祖之德、不昭见于生民、不明被于后世、岂可以齐后稷之庙、当始祖之礼、今毁其庙而藏生于西夹室在顺祖之右、固巳顺矣、非祔于孙而祖屈也、此论最得既无下祔之嫌又使艺祖得正其位若犹以为不可、则特为僖祖立室。凡毁庙之主。皆藏其中。当禘祫时、以僖祖居东向之位、太祖与群庙之主、皆顺昭穆之次、从之而合食、则僖祖之尊、自有所伸矣、若以别室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嫄、不可谓无礼也、判太常寺张师颜等曰、商周稷契、皆有大功、始受封国、故奉之为太祖、后世受命之君、功业特起、不由先代、则亲尽迭毁、身自为祖、故魏祖武帝、则处士毁、唐祖景帝、则弘农毁、此前世祖其始封之君、以法稷契之明例也。僖祖虽为圣裔之先。而非始封有功、亲尽固当祧也。今欲以有庙之始为说、援而进之、以为始祖、固与稷契异矣、使稷契本无功德、初不受封、而引以为据、庶或可矣、若其不然、岂可据哉、 太祖首创洪业、传祚万世、固当为帝者始祖、若僖祖神主、则宜畧仿周人守祧之制。筑别庙以藏之。亦礼以义起者也。臣按自汉以来、议此礼者众矣、汉则韦玄成等四十四人皆谓高皇帝为太祖、请瘗太。上主于寝园、魏则锺繇高堂隆诸儒、皆谓武皇帝为太祖请迁处士主于国邑。晋则范宣蔡谟羣臣、皆谓宣帝为太祖、请筑别殿以藏三神主、唐则张齐贤谓景皇帝为太祖、而弘农及宣光之主、皆当祧之、陈京诸请筑别庙以藏祧主、颜真卿韩愈请藏主夹室、而时出以享祫祭、此皆祖有功而祧无功、合于古礼、与宋诸贤之议、如出一口、韩琦见固之议而叹曰、孙公此议、足以不朽矣、司马光与维议同、神宗亦以维言近是、皆为王安石沮之、惜也、翰林学士元绛等议曰、自古受命有天下者、皆推其本统以尊事其祖、商周之祖稷契、皆以承其本统而非以有功与封国为轻重也、诸儒以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谓之祖、若必以有功而为祖、则夏禹氏不郊鲧矣、今大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以上世系不可得而知、则僖之为始祖无疑矣、倘谓僖祖不当比契稷无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庙、未毁之主、皆祔食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藏于太祖之庙、则祫禘之日、四祖皆降而合食也、情文不顺莫甚于此、请以僖祖之庙为太祖、则合于先王之礼意、臣按绛议、有述安石之言者、前巳辨矣、余亦未安、夫祖有功、宗有德、此三代之典礼、宣圣之格言、万世不可易者、若谓祖不以功。则宗亦不以德乎。祖不以功、则商自太甲以上、周自王季以上、何者非祖、而独尊稷契、宗不以德则商自太甲以下、周自王季以下、何者非宗、而商独取祖以太甲太戊武丁、周独取文武耶夏虽郊鲧于一时。不庙鲧于百世、正以无功而不可祖故但祖禹耳汉以高帝功大而为太祖、文帝德盛而为太宗、降历魏晋、无不以有功者为祖、有德者为宗、岂绛之稽古未详欤、若谓四祖降而合食为非、则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之于始祖之庙。此亦降而合食情文不顺者耶。先王之礼、固祖有功、而太祖之庙惟一、既毁之庙不立也、宋既号有功者为太祖矣、绛乃欲以无功者、立其既毁之庙而又号为太祖、何太祖之多耶、不知其所谓礼者合何礼也、绛本传云、绛有威名而无特操、在翰林谄事王安石、及其诸子、士论鄙之、然则绛之此议。岂其本心也哉。众议既上、王安石奏曰、圣王议礼固有因循、至于逆顺之大伦、讵能违戾而变古、今或以夹室在右谓于宗佑为尊、本统所承、措之别室为当、类皆违经背礼、臣等所不敢知、于是遂奉僖祖为太庙始祖、臣按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然则圣王之礼、固有因循、亦有损益、故祖功宗德、历代因循而无异、祧王异藏

译因此,(后稷)作为始祖配享上天。如今太祖皇帝削平诸难,功德感通上天,百余年间,天下百姓得以涵泳生养、安乐于无事,这都是他的功劳,应当尊奉他为始祖。至于僖祖的德行,并未显著地惠及生民,也未明显地泽被后世,怎能与后稷的庙宇并列,享受始祖的礼遇呢?现在毁去僖祖的庙宇,将其神主藏于西夹室,位于顺祖的右侧,这本来就已经顺理成章了,并非因为附祭于孙子而导致祖先屈居。此论最为得当,既无向下附祭的嫌疑,又使艺祖(太祖)得以正位。如果仍认为不可,那就特意为僖祖设立室宇。所有毁庙的神主,都藏于其中。在举行禘祫大祭时,让僖祖居于东向之位,太祖与各庙神主,都按照昭穆次序,跟随他一起合祭,那么僖祖的尊位,自然有所伸张了。如果认为设立别室不合礼制,那么周人另立庙宇祭祀姜嫄,也不能说是不合礼吧。判太常寺张师颜等人说:“商朝的契、周朝的后稷,都有大功,才开始受封建国,所以尊奉他们为太祖。后世受命称君的帝王,功业特别兴起,不依循先代,那么亲尽迭毁,自身即为祖。所以魏祖武帝,则毁去处士庙;唐祖景帝,则毁去弘农庙。这是前代尊崇始封之君,以效法后稷、契的明确先例。僖祖虽然是圣裔的先人,但并非始封有功,亲尽固当祧迁。现在想以有庙之始为说,援引并提升他,作为始祖,这本来与后稷、契不同。假如后稷、契本来没有功德,起初不受封,而引为根据,或许还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岂可依据呢?太祖开创宏大基业,传祚万世,固当作为帝王的始祖。至于僖祖神主,则应略仿周人守祧的制度,筑别庙以藏之,这也是礼以义起的道理。”臣按:自汉代以来,议论此礼的人很多。汉代韦玄成等四十四人都认为高皇帝为太祖,请求将太上皇神主瘗埋于寝园;魏代锺繇、高堂隆等儒者,都认为武皇帝为太祖,请求将处士神主迁至国邑;晋代范宣、蔡谟等群臣,都认为宣帝为太祖,请求筑别殿以藏三神主;唐代张齐贤认为景皇帝为太祖,而弘农及宣光的神主,都应当祧迁;陈京等人请求筑别庙以藏祧主;颜真卿、韩愈请求将神主藏于夹室,而时常取出以享祫祭。这都是尊崇有功者为祖,祧迁无功者,符合古礼,与宋代诸贤的议论,如出一口。韩琦见到孙固的议论而感叹说:“孙公此议,足以不朽了。”司马光与孙固议论相同,神宗也认为孙固的话接近正确,都被王安石所阻挠,可惜啊。翰林学士元绛等人议论说:“自古受命拥有天下的人,都推究其本统以尊奉其祖。商周之祖后稷、契,都是因为承继本统,而不是以有功与封国为轻重。诸儒因为契、后稷在唐虞之际有功,所以称为祖。如果必定以有功而为祖,那么夏禹就不郊祭鲧了。如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以上世系不可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无疑了。倘若说僖祖不当比契、后稷,没有始祖,这是使天下之人不再知道尊祖,而子孙得以以有功加于祖考。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庙,未毁之主,都附食于太祖。现在迁僖祖神主,藏于太祖之庙,那么祫禘之日,四祖都降位而合食,情文不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以僖祖之庙为太祖,则符合先王之礼意。”臣按:元绛的议论,有阐述王安石之言者,前面已经辨明了,我也未安。祖有功,宗有德,这是三代的典礼,宣圣的格言,万世不可改变的。如果说祖不以功,那么宗也不以德吗?祖不以功,那么商自太甲以上,周自王季以上,何者不是祖,而独尊后稷、契?宗不以德,那么商自太甲以下,周自王季以下,何者不是宗,而商独取太甲、太戊、武丁,周独取文、武呢?夏虽然在当时郊祭鲧,但不百世庙祭鲧,正是以无功而不可为祖,所以只祖禹罢了。汉以高帝功大而为太祖,文帝德盛而为太宗,降历魏晋,无不以有功者为祖,有德者为宗,难道元绛稽古未详吗?如果说四祖降位合食为非,那么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之于始祖之庙,这也是降位合食、情文不顺的吗?先王之礼,本来祖有功,而太祖之庙唯一,既毁之庙不立。宋代既然号称有功者为太祖了,元绛却想以无功者,立其既毁之庙而又号为太祖,为何太祖之多呢?不知他所谓的礼,符合什么礼呢?元绛本传云:“元绛有威名而无特操,在翰林谄事王安石及其诸子,士论鄙之。”那么元绛的此议,岂是他的本心呢?众议既上,王安石奏曰:“圣王议礼固然有因循,至于逆顺之大伦,怎能违戾而变古。现在有人以夹室在右谓于宗佑为尊,本统所承,措之别室为当,类皆违经背礼,臣等所不敢知。”于是遂奉僖祖为太庙始祖。臣按:孔子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那么圣王之礼,固然有因循,也有损益,所以祖功宗德,历代因循而无异,祧王异藏。

、历代损益而不同也、鲁禘跻僖公、春秋讥其逆祀宋禘未始有跻者、惟以僖祖无功而祧之、亦因循旧礼、非变古而违逆顺之大伦也、古者太庙惟太祖有功不迁。余皆迭毁。此三代因循千余年矣。自汉魏以来必推有功者为太祖不迁无功者。虽属尊于太祖。而必迭毁。诚合古礼。此历代因循、又千余年矣、而安石卒然以无功者推为始祖、有功者虚称太祖、情文不顺、且举三代以来、数千年之令典、一朝而乱之、敢违戾变古者、非安石其谁欤、若祧主之藏则历代因时损益。故有不同。夹室如韩愈所议。别庙如张师颜所论。亦损益之宜者也。若据古礼。则庙制同门异宫、有毁无立、所谓祖有功。即指太祖。太祖乃始祖之号耳。唐张齐贤谓礼经始祖即太祖、太祖之外更无始祖、宋王普谓太祖即庙之始祖、是为庙号、非谧号也、惟我太祖、庙号已定、虽更累朝祫享、必虚东向之位、以其非太祖不可居也、迨至熙宁、乃尊僖祖为始祖、而太祖常列昭穆、名实戾矣、倘以此为是、则僖祖当称太祖而太祖当改庙号也二说良是、安石既不能改同堂异室、以复古之庙制、又别奉无功者以为始祖、而加于太祖之上、重立其已毁之庙、是亦违经悖礼矣、何乃以是辟羣贤哉、夫祖功宗德历代因循、礼之本也、缘情立典、万世通行、而不可变者也祧主异藏、历代损益、礼之文也、因时制宜、每代各施而不可泥者也、安石但泥于历代各施之宜、而辄变夫万世通行之典。可谓不知务矣、以坚志强辩、力排羣议而自用。此即其行新法之智力也、周官法制、本非后代时势所可行、而强行之、殷周契稷、本非后王祖宗所可拟、而强拟之同一室也、新法之行、当时被其祸、始祖之议、今尚踵其非、可胜叹哉、高宗绍兴五年、吏部员外郎董棻、太常寺寺丞王晋、皆请祧僖祖而祫祭正太祖东向之位、高宗及宰相赵鼎、皆是之、然未暇也、至绍熙五年、宁宗即位、太常少卿曹三复言如普棻而尤切、既而吏部尚书郑侨等亦因大行祔庙之祭、是宗庙万世之礼、破熙宁不经之论、请祧僖祖而正太祖东向之位、诏从之、侨等又言僖祖当用唐兴圣之制、立为别庙、而顺翼宣之主皆祧藏焉、遇祫则即庙而享。于礼为称诏有司集议、诸儒若楼钥陈传良辈、皆以为可、宰相赵汝愚是之、乃命别建四祖殿于太庙之西、以奉四祖祧主、岁令礼官祭献、太庙以太、祖正东向之位、方集议时、朱熹在经筵、独集议状曰、今羣议虽多、皆有可疑如曰藏主于夹室、则古未有祖考祧主藏于子孙之夹室者。自太祖之室视夹室、如正殿之视别殿、子孙在于正殿、而以别殿居其祖考、此不可之一也、至于祫祭则又设申韦于夹室之前而别祭。既不可谓之合食、而禧祖神坐、正当太祖神主之背、前孙后祖、又不可之二也、如曰别立一庙则不惟丧事即远、有毁无立、而所立之庙、必在偏位其栋宇仪物、必不能如太庙之盛、别庙自当减于太庙亦不为俭而失礼是名为尊祖而实卑之、又群庙之主、祫于太庙、四祖之主、祫于别殿、又不谓之合食、此又不可之三也、如曰藏主于天兴殿则宗庙原庙、古今之礼不同、不可相杂、又不合食与别庙无异、此又不可之四也、凡此数者、议者亦皆知其不安、特以其心欲急奉太祖东向祫祭之位、其实无益于太祖之尊、而徒使两庙威灵、常若争较强弱于冥冥之中、使四祖疑于受摈、彷徨踯躅、不知所归令人痛伤、不能自已、今但以太祖当日推尊帝号之心而默推之、则其在天之灵、必有所不忍而不敢当矣、又况僖祖祧主于治平不过数年、而神宗复奉为始祖、以为得礼之正、而合于人心、又岂所谓有其举之、而莫敢废者乎、且孔子论武王周公之孝、而曰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爱其所亲、敬其所尊、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今 天子既践太祖之位、行太祖之礼、奏太祖之乐矣、固当爱太祖之所亲、敬太祖之所尊、而所以事太祖者无异生存之时、乃为至孝、而议者顾欲黜其所追尊之祖考、而又未有一定之处、

译历代制度有所增减变化,因而各不相同。鲁国在禘祭时让僖公升配,春秋讥讽其违背祭祀次序;宋国禘祭从未有过升配僖公的做法,只是因僖祖无功而将其神主迁入远祖庙,这也是沿袭旧礼,并非改变古制而违背尊卑顺逆的大伦常。古代太庙中只有太祖因有功而不迁,其余神主都依次毁弃。这是夏商周三代沿袭千余年的制度。自汉魏以来,必定推举有功者作为太祖不迁,无功者即使尊于太祖,也必定依次毁弃,这确实符合古礼。这也是历代沿袭千余年的制度。然而王安石突然将无功者推为始祖,有功者空称太祖,情理与文饰都不顺当,而且将三代以来数千年的良好典制,一朝扰乱。敢于违背常理、改变古制的,不是王安石还能是谁呢?至于迁庙神主的收藏,历代因时制宜有所增减,所以有所不同。像韩愈所议的藏于夹室,张师颜所论的立别庙,也都是增减适宜的举措。如果依据古礼,那么庙制是同门异宫,有毁无立。所谓“祖有功”,就是指太祖,太祖乃是始祖的称号罢了。唐代张齐贤说礼经中的始祖就是太祖,太祖之外没有另外的始祖;宋代王溥说太祖就是宗庙的始祖,这是庙号,不是谥号。只有我朝太祖,庙号已经确定,虽然历经多朝合祭,必定虚设东向之位,因为除了太祖不可居此位。等到熙宁年间,才尊僖祖为始祖,而太祖常列于昭穆之位,名实相悖了。倘若认为这是对的,那么僖祖应当称太祖,而太祖应当改换庙号。这两种说法确实正确。王安石既不能改变同堂异室的制度以恢复古制的庙制,又另外供奉无功者作为始祖,置于太祖之上,重新建立已经毁弃的庙,这也是违背经义、悖逆礼制的。为什么反而用这个来驳斥众贤呢?祖功宗德,历代沿袭,这是礼的根本;缘情立典,万世通行,是不可改变的。迁庙神主分别收藏,历代有所增减,这是礼的文饰;因时制宜,每代各自施行,是不可拘泥的。王安石只拘泥于历代各自施行的适宜之处,就随意改变万世通行的典制,可以说是不知务本了。凭借坚强的意志和强硬的辩才,极力排斥众议而自用,这就是他推行新法的智力。周官的法制,本来不是后代时势所能实行的,却强行推行;殷周的契、稷,本来不是后王祖宗所能比拟的,却强行比拟。同一室之议,新法的推行,当时人们遭受其祸;始祖之议,至今还沿袭其错误,令人不胜感叹啊。高宗绍兴五年,吏部员外郎董棻、太常寺丞王晋,都请求将僖祖神主迁入远祖庙,合祭时确立太祖东向之位,高宗及宰相赵鼎都赞同,然而没有闲暇处理。到了绍熙五年,宁宗即位,太常少卿曹三复进言,像王溥、董棻那样,而且更为急切。不久,吏部尚书郑侨等人也趁着先帝附庙祭祀的机会,认为这是宗庙万世之礼,打破熙宁年间不合经义的言论,请求将僖祖神主迁入远祖庙而确立太祖东向之位,诏令听从他们的建议。郑侨等人又说,僖祖应当采用唐代兴圣庙的制度,立为别庙,而顺、翼、宣三祖的神主都迁入远祖庙收藏,遇到合祭就在别庙享祭,于礼义相称。诏令有关部门集议,众儒如楼钥、陈传良等人,都认为可行,宰相赵汝愚赞同,于是命在太庙西侧另外建立四祖殿,以供奉四祖迁入远祖庙的神主,每年让礼官祭献。太庙以太祖正东向之位。正在集议时,朱熹在经筵,独自上集议状说:现在众议虽然很多,都有可疑之处。如果说将神主藏于夹室,那么古代没有将祖先迁入远祖庙的神主藏在子孙夹室的。从太祖之室看夹室,就像正殿看别殿,子孙在正殿,而让别殿居住祖先,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至于合祭,又在夹室前设置帷帐而单独祭祀,既然不能称为合食,而且僖祖神位,正当太祖神主的背后,前孙后祖,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如果说另外立一庙,那么不仅丧事久远,有毁无立,而且所立的庙,必定在偏位,其建筑器物,必定不能像太庙那样盛大,别庙自然应当减于太庙,也不算俭省而失礼,这是名为尊祖而实际卑视,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而且众庙的神主,合祭于太庙,四祖的神主,合祭于别殿,又不能称为合食,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如果说将神主藏于天兴殿,那么宗庙原庙,古今之礼不同,不可混杂,又不合食,与别庙没有区别,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这几条,议者也都知其不安,只是因为他们心里想急于确立太祖东向合祭之位,其实对太祖的尊崇没有益处,反而使两庙威灵,常好像在冥冥之中争较强弱,使四祖怀疑被排斥,彷徨徘徊,不知归宿,令人痛伤,不能自制。现在只用太祖当日推尊帝号的心来默默推想,那么他在天之灵,必定有所不忍而不敢当。况且僖祖神主在治平年间迁入远祖庙不过数年,而神宗又奉为始祖,认为得到礼的正统,而合乎人心,又哪里是所谓有其举之而莫敢废的呢?而且孔子论武王周公的孝,说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爱其所亲,敬其所尊,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这是孝的极致。现在天子既然践太祖之位,行太祖之礼,奏太祖之乐了,固然应当爱太祖之所亲,敬太祖之所尊,而侍奉太祖如同生存之时,才是至孝,而议者却想贬黜他所追尊的祖考,而又没有一定的处置。

其可谓爱敬其所尊亲、而事死亡如生存之时乎、葢议者之为此说、但以太祖膺图受命、化家为国、而王业之兴、不由僖祖耳、然后稷始封于邰、而不屈巳自窜于戎狄、公刘太王再迁而后定、文武之兴、又何尝尽由于后稷哉、但推其本始、为出于此、故不可以不祭、而祭之不可以不尊耳、岂计其功德之大小有无哉、况周人虽以后稷为太祖、而祭法亦曰祖文王而宗武王。是乃祖有功宗有德之意。故自为世室、而百世不迁、以冠诸庙、则亦不必东向于祫、而后可以致尊崇之意矣、今莫若以僖祖拟后稷、而祭于太庙之初室、顺翼宣祖俱藏其主于西。夹室、太祖而下、各以昭穆祭于太庙、则僖祖东向如故、而顺祖以下、至于孝亲、皆合食焉、则理顺矣、葢尊太祖以东向者义也。天下臣子今日之愿也。尊僖祖以东向者恩也。太祖当日之心也。与其伸义屈恩以快天下臣子之愿也。孰若屈义伸恩以慰太祖当日之心乎。韩愈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者、正合此意、而又以为四时各祭其庙、则所伸之祭常多、三年然后一祫、则所屈之祭常少、亦切中事情、故熹窃以为羣议皆舛逆而难通、不若还禧祖于太庙、三年而一东向之为顺易无事也、臣按羣议四者虽若不可、然背圣训而祖无功、尤不可之甚也、今我 朝太庙既无夹室、而祧主不敢毁之瘗之。必当作别而不可泥于有毁无立之文矣。太庙既有庙有寝。今别作殿。是后寝以藏毁庙之主。前寝仍藏未毁庙之主。庙则为时享祫祭通用之所。无所谓藏祖考于子孙之夹室者矣。庙地且广。而别殿在正北。栋宇仪物。可盛于旧。无所谓名为尊祖而实卑之者矣。今改岁暮时享为祫祭。则毁庙未毁庙之主。每岁皆合祭于庙。无所谓受摈别享。而不得合祭者矣。岂复有一如熹之所疑者乎然则所谓四不可者今皆可矣。今祧 德祖而熹尚在、亦或无异议、即其谓两庙威灵、争较强弱、四祖疑于受摈、彷徨踯躅、恐未必然、熹尝言祖有功宗有德、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不以拣择为嫌、所以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又尝言祖功宗、其来尚矣、而程子独以为如此、则是为子孙者、得择其先祖而祭之、此殊未然、商之三宗。周之世祖。见于经典。皆有明文。而功德有无之实。天下后世。自有公论。若必以此为嫌。则秦政之恶。谓子议父。臣议君。而除谥法者。不为过矣。且程子晚年、尝论本朝庙制、亦谓太祖太宗。当为百世之庙。以此而推。则前说若非记者之误其或出于一时之言。而未必终身之定论也。夫既谓公论在天下后世、则非太祖所得而专之、虽太祖有所不忍、而不敢当、如公论何、若论僖祖之为始祖已得礼之正、而合于人心、则当时附安石者、惟元绛等数人而巳、若韩维张师颜辈数十人、皆论背礼逆情而力争之、后世董棻王普数人、亦皆谓其逆经戾古而请更之、又后则赵汝愚郑侨辈数十人、又皆谓其不经之论、而卒正之安在其得正礼而合人心也虽熹亦自言尊太祖则快天下臣子之愿。葢臣子之愿。即人心也。尊太祖。既快天下臣子之愿。则尊僖祖之不合人心也明矣记曰礼非天造也。非地设也。人情而巳矣。又曰礼者顺于鬼神、合于人心、而理万物者也、岂有不快臣子之愿、而可谓之合人心、不合人心、而可谓正理乎、有其举之、莫敢废也、戴记有是言矣、然僖祖既祧之后、熹援安石故事、又谓更改、岂忘其上文有其废之。莫敢举也之言乎。要之举废当揆诸义。不可执也。所引中庸爱敬所尊亲事死亡如生存之说、似矣、取凵土本议不嫌太尽然僖祖固太祖之所尊而敬者、顺翼宣三祖独非太祖之所尊而敬者乎留僖祖而黜三祖则于所尊者有敬有不敬者矣岂太祖生存之时之心哉。若谓周家之兴、不由后稷、则书言先王建邦启土、诗列生民思文、而序者言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史记言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论语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皆虚诞耶、谓祀稷但论本始、而不记功德、则与其前所谓祖功宗德尚矣之说、何背驰也、孔子言

译这难道可以说是爱戴敬奉他所尊崇亲近的人,并且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一样吗?大概议论的人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太祖承受天命,将家业转化为国家,而王业的兴起,并不是依靠僖祖罢了。然而后稷最初封于邰地,而不窋自己逃窜到戎狄之中,公刘、太王再次迁徙之后才安定下来,文王、武王的兴起,又何尝完全由于后稷呢?只是推究其根本起源,认为出自这里,所以不可以不祭祀,而祭祀时不可以不尊崇罢了,哪里是计较功德的大小或有无呢?况且周人虽然以后稷为太祖,但《祭法》也说“祖文王而宗武王”。这是祖有功、宗有德的意思。所以自称为世室,百代不迁移,位居诸庙之首,那么也不必在合祭时面向东,然后才能表达尊崇的意思了。现在不如把僖祖比作后稷,在太庙的第一室祭祀,顺祖、翼祖、宣祖都把他们的神主藏于西边的夹室,太祖以下,各自按照昭穆次序在太庙祭祀,那么僖祖依然面向东,而顺祖以下直到孝宗,都一起合祭,这样道理就顺通了。尊崇太祖面向东是义,是天下臣子今天的愿望;尊崇僖祖面向东是恩,是太祖当时的心意。与其伸张义而委屈恩来满足天下臣子的愿望,哪里如委屈义而伸张恩来安慰太祖当时的心意呢?韩愈所说的“祖因孙而尊,孙因祖而屈”,正符合这个意思。又认为四季各自祭祀其庙,那么所伸张的祭祀常常多;三年才一次合祭,那么所委屈的祭祀常常少,这也切中实际情况。所以我私下认为众人的议论都错乱难通,不如把僖祖归还于太庙,三年一次面向东,这样顺当容易且没有事端。臣按:众人的四种议论虽然似乎不可行,但违背圣训而尊崇无功之人,尤其不可行。现在我国太庙既然没有夹室,而迁出的神主不敢毁坏或埋藏,必定要另作安排,而不能拘泥于有毁无立的条文。太庙既有庙又有寝,现在另建殿宇,这是后寝用来藏毁庙的神主,前寝仍然藏未毁庙的神主,庙则是日常享祭和合祭通用的地方,没有什么把祖先藏在子孙夹室的说法了。庙地而且宽广,而别殿在正北,栋梁器物可以比旧时更盛大,没有什么名义上尊崇祖先而实际上卑下的说法了。现在把岁末的时享改为合祭,那么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每年都在庙里合祭,没有什么被排斥单独享祭而不能合祭的说法了。哪里还有朱熹所怀疑的情况呢?那么所谓的四种不可行,现在都可以行了。现在迁出德祖而朱熹还在,或许也没有异议,即使他说两庙威灵争较强弱,四祖怀疑被排斥,彷徨踯躅,恐怕未必如此。朱熹曾说祖有功宗有德,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不以拣择为嫌,所以命名为幽厉,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改变。又曾说祖功宗德,由来尚矣,而程子独以为如此,那么作为子孙的,就可以选择其先祖而祭祀,这实在不对。商朝的三宗,周朝的世祖,见于经典,都有明文,而功德有无的实情,天下后世自有公论。如果一定以此为嫌,那么秦始皇的恶行,说子议父、臣议君,而废除谥法,也不算过分了。况且程子晚年,曾论本朝庙制,也说太祖、太宗应当为百世之庙。以此推论,那么前面的说法如果不是记录者的错误,或许是出于一时之言,而未必是终身的定论。既然说公论在天下后世,那么就不是太祖所能专断的,即使太祖有所不忍而不敢当,又能如何对待公论呢?如果论僖祖作为始祖已得礼之正,而合于人心,那么当时附和王安石的人,只有元绛等数人而已,像韩维、张师颜辈数十人,都论说背礼逆情而力争,后世董棻、王普数人,也都说其逆经戾古而请求更改,再后来赵汝愚、郑侨辈数十人,也都说其不经之论,而最终改正,哪里在于得正礼而合人心呢?即使朱熹也自说尊崇太祖则快天下臣子之愿,大概臣子之愿,就是人心。尊崇太祖,既然快天下臣子之愿,那么尊崇僖祖之不合人心就明显了。《礼记》说礼不是天造的,不是地设的,只是人情罢了。又说礼是顺于鬼神,合于人心,而理万物的,哪里有不快臣子之愿,而可以称之为合人心,不合人心,而可以称为正理呢?有其举之,莫敢废也,《礼记》有这样的话。然而僖祖既迁出之后,朱熹援引王安石的故事,又说更改,难道忘记上文有其废之,莫敢举也的话吗?总之举废应当衡量义理,不可固执。所引《中庸》爱敬所尊亲、事死亡如生存的说法,似乎有理,取用根本议不嫌太尽,然而僖祖固然是太祖所尊而敬的人,顺祖、翼祖、宣祖三祖难道不是太祖所尊而敬的人吗?留僖祖而黜三祖,那么在所尊的人中有敬有不敬了,这难道是太祖生存时的心意吗?如果说周家的兴起,不依靠后稷,那么《尚书》说先王建邦启土,《诗经》列生民思文,而序者说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史记》说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论语》说禹稷躬稼,而有天下,都是虚诞吗?说祭祀后稷只论本始,而不记功德,那么与他前面所谓祖功宗德尚矣的说法,多么背驰啊!孔子说

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自此历数。而以祖有功宗有德结之。则所谓有功者正指太祖也祭法但言祭文王。而不言文王为太祖。熹乃以祖有功为文王。无乃失其旨欤。况祭法之言。禘郊祖宗多误。今未暇辨也。谓僖祖拟稷、而居初室祫享东向、则诸贤羣议巳具前矣、所谓昭穆之次、马端临亦尝议此、未能详也、谓尊太祖为恩、尊僖祖为义固当、然常人之情。多以恩掩义圣人制礼。必以义断恩。若惟其恩。不惟其义。则至亲之来。亦可以期断。祖考之谥。亦可以幽厉乎。然则屈义伸恩之说亦恐未安。所引韩文。臣有别论在后、葢熹一时之见、偶合于安石、遂主张其说、而尽排羣议、其于诸书众论、皆不暇顾、虽孔子之言、亦不暇详、与平昔之言抵牾、而一篇之中、言亦自相矛盾、此岂至当之论、而可信从者哉、今之议者、徒以熹为大儒、其言必当、竟不究其是非得失、而靡然从之、并为一谈、牢不可破、甚者或谓祧首庙之主、则为无祖、然首庙既非有功如稷则与次庙等耳。祧其主而不毁不瘗。乃迁居别殿。且享祫祭焉。可谓无祖耶。或谓皇家之祖。岂可言其无功。然功德有无天下公论。岂可掩实以阿世哉或谓朱子之言、敢不信从、然凡择言处事、惟当视理、安可狥人、葢尺寸各有长短、智愚各有得失、故先哲之论、后儒或更、狂夫之言、圣人犹择、熹言若未当理、安可必从、且熹虽大儒、未及孔子之大圣、何从熹而不从孔子哉、葢皆未尝详考而深思耳、熹小帖曰、熹既为此议、续访得元佑大儒程颐之说、以为太祖而上、有僖顺翼宣先尝祧僖矣、介甫以为不当祧、顺以下祧可矣、何者本朝推僖祖为始祖巳上不可得而推也、或难以僖祖无功德亦当祧、以是言之、则英雄以得天下、自巳力而为之、并不系于祖德、或谓灵芝无种、醴泉无源、物岂有无本而生者、今日天下基本、葢出于此人、岂得谓无功业、故朝廷复立僖祖庙为得礼、介甫所见、终是高于世俗之儒、窃详颐之议论、素与安石不同至论此事、则深服以为高于世俗之儒、足以见义理人心之所同然、固有不谋而同者、今但以程颐之说考之、则可以见议论之公、而百年不决之是非、可坐判矣、臣按自古英雄之得天下、亦鲜有自许巳功、不念祖德而不祀者、惟继世之君、必审公论而祖有功耳、且晋琅琊王德文曰、七世之庙、自由德厚流光、非为太祖伸尊祖之礼也、亦有旨哉、宋之僖祖、犹商之报乙周之亚圉、皆不过王者之高祖耳若以为天下基本所出、是其功业、则商周但祀报乙亚圉为太祖、可矣、何必祀契稷耶、然则复立僖祖之庙、固非得礼、而安石违圣变古、所见岂高于世俗之儒也、颐之此说、不载于遗书外书、或如熹所谓、若非记者之误、则出于一时之言、而非其终身之定论也欤、礼义之心、人皆有之、自孔子而下、若汉韦玄成魏高堂隆晋蔡谟唐张齐贤宋司马光等、动辄数十人、更十余代、历千余年、总数百余人、前后议论、皆不约而合者、何独以王安石程颐相合、为足以见义理人心之同哉、岂韦玄成以下数十人、皆愚不肖而无义理之人、独安石与颐有是心耶、夫议论之公、必出于众人之口、故公论谓之舆论、熹不考孔子之言、与韦玄成等数百人之论以为公、而独考程颐一人之说以为公论、以判百年不决之是非顾安得而判之、宜赵汝愚诸贤之不从也、熹面奏札子曰、僖祖者太祖之高祖也、虽历代久远、功德无传、然四世之后、笃生神孙、顺天应人、以宁垂庶其为功德、岂必身亲为之、然后为盛哉、是以太祖首尊崇之以为初庙、当此之时。葢以归德于祖而不敢以功德自居矣、今乃以欲尊太祖之故、而必使之夺据僖祖东向之位、臣恐在天之灵、于此有所不忍而不敢当也、臣按熹前议巳谓周家之兴不由后稷但推本始而不计功德矣。寻因程颐僖祖安得无功业之说。又谓僖祖功德为盛。何其立言之不一耶。且颐所谓天下之基本。熹所谓笃生神孙之功德。岂独僖祖有之。顺翼二祖亦无不然。至

译天子设立七座宗庙,包括三位昭、三位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为七座。从此开始计算世数,并以“祖有功、宗有德”来作为终结。那么,所谓“有功”的,正是指太祖。《祭法》只说祭祀文王,并没有说文王是太祖。朱熹却将“祖有功”解释为文王,这恐怕是误解了原意吧。况且《祭法》中关于禘、郊、祖、宗的记载多有错误,现在暂且来不及辩驳。说僖祖比拟后稷,居于初室,在合祭时面向东方,那么各位贤人的群议已经在前文详述了。所谓昭穆的次序,马端临也曾议论过,只是未能详尽。说尊崇太祖是出于恩,尊崇僖祖是出于义,这固然应当;然而常人的情感,大多是用恩来掩盖义。圣人制定礼制,必定用义来裁断恩。如果只考虑恩,不考虑义,那么至亲的丧期,也可以缩短为一年;祖先的谥号,也可以定为“幽”、“厉”吗?那么,屈从义理而伸张恩情的说法,恐怕也不妥当。所引用的韩愈的文章,臣另有议论在后。大概朱熹一时的见解,偶然与王安石相合,于是主张这种说法,而完全排斥众人的议论,对于各种书籍中的众多言论,都不暇顾及,即使是孔子的话,也不暇详察,与他平日的言论相抵触,而且在一篇文章中,言语也自相矛盾。这难道是最恰当的理论,而可以相信和遵从的吗?现在的议论者,只是因为朱熹是大儒,认为他的话一定正确,竟然不探究其是非得失,而纷纷顺从,混为一谈,牢固不可打破。甚至有人说,如果祧迁首庙的神主,就是没有祖先。然而首庙既然不像后稷那样有功,那就与次庙相等罢了。祧迁其神主而不毁坏、不埋藏,而是迁居到别殿,并且享受合祭,这能说是没有祖先吗?有人说,皇家的祖先,怎么能说他无功呢?然而功德的有无,是天下人的公论,怎么能掩盖事实来迎合世俗呢?有人说,朱子的话,怎么敢不遵从呢?然而凡是选择言论和处理事务,只应当看道理,怎么能顺从人呢?大概尺寸各有长短,智愚各有得失,所以先哲的言论,后儒有时会更改;狂夫的话,圣人尚且选择。朱熹的话如果不符合道理,怎么可以必定遵从呢?况且朱熹虽然是大儒,不及孔子的大圣,为什么遵从朱熹而不遵从孔子呢?大概都是未曾详细考察和深入思考罢了。朱熹的小帖说:朱熹既然提出这个议论,后来访得元佑年间大儒程颐的说法,认为太祖以上,有僖、顺、翼、宣,曾经祧迁僖祖了。王安石认为不应当祧迁,顺祖以下祧迁是可以的。为什么呢?本朝推尊僖祖为始祖,以上不能再推尊了。或者难以说僖祖没有功德也应当祧迁。以此来说,那么英雄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天下,并不依赖于祖先的德行。有人说灵芝没有种子,醴泉没有源头,万物哪有没有根本而生长出来的?今天天下的根本,大概出于这个人,怎么能说他没有功业呢?所以朝廷重新设立僖祖庙是符合礼制的。王安石的见解,终究是高于世俗的儒者。我仔细考察程颐的议论,平时与王安石不同,至于议论这件事,却深深佩服认为高于世俗的儒者,足以看出义理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本来有不谋而合的。现在只用程颐的说法来考察,就可以看出议论的公正,而百年不决的是非,可以坐而判定。臣按:自古英雄得到天下,很少有自夸自己的功劳,不念祖德而不祭祀的。只有继位的君主,必定审察公论而尊崇有功的祖先。况且晋代琅琊王德文说:七世之庙,自然是因为德行深厚而流传光大,并不是为了替太祖伸张尊祖的礼节。这话也有深意啊。宋代的僖祖,就像商代的报乙、周代的亚圉,都只是王者的高祖罢了。如果认为天下根本出于他,是他的功业,那么商周只祭祀报乙、亚圉为太祖,就可以了,何必祭祀契和后稷呢?那么,重新设立僖祖庙,本来就不符合礼制,而王安石违背圣道、改变古制,他的见解难道高于世俗的儒者吗?程颐的这个说法,没有记载在《遗书》、《外书》中,或者像朱熹所说,如果不是记录者的错误,就是出于一时的言论,而不是他终身的定论吧?礼义之心,人人都有。自孔子以下,像汉代的韦玄成、魏代的高堂隆、晋代的蔡谟、唐代的张齐贤、宋代的司马光等人,动辄几十人,历经十余代,一千多年,总共数百人,前后的议论,都不约而同地相合。为什么唯独以王安石和程颐相合,就足以看出义理人心的相同呢?难道韦玄成以下几十人,都是愚笨不贤而没有义理的人,只有王安石和程颐有这种心吗?议论的公正,必定出于众人的口,所以公论称为舆论。朱熹不考察孔子的话,以及韦玄成等数百人的议论作为公论,而只考察程颐一人的说法作为公论,以此判定百年不决的是非,怎么能判定呢?赵汝愚等贤人不遵从,是适宜的。朱熹当面奏疏说:僖祖是太祖的高祖,虽然历代久远,功德没有流传,但是四代之后,诞生神孙,顺天应人,以安定天下,他的功德,难道一定要亲身去做,然后才算是盛大吗?所以太祖首先尊崇他作为初庙,在这个时候,大概是为了将功德归于祖先,而不敢自居功德。现在却因为想要尊崇太祖的缘故,而一定要让他夺取僖祖面向东方的位置,臣恐怕在天之灵,对此有所不忍而不敢承受。臣按:朱熹前面的议论已经说周朝的兴起不依靠后稷,只是推究本源而不计算功德。不久因为程颐“僖祖怎么没有功业”的说法,又说僖祖功德盛大,为什么立言如此不一呢?况且程颐所说的天下根本,朱熹所说的诞生神孙的功德,难道只有僖祖才有吗?顺祖、翼祖二祖也没有不是这样的。

于宣祖则笃生圣子。且鞠育教诲之至。其功德不尤盛哉若僖祖当祧。太祖不忍夺据其室。则宣祖当祧。而太祖夺据其室。尤不忍也。以此而推。真宗以下诸帝之心亦皆不忍夺据祖考之室。虽历百代。亦无一庙可毁则所谓先王之典礼后世之公论将安施耶。熹尝作韩文考异、于禘祫议考下曰、今按韩公本意、献祖为始祖、其主当居初室、百世不迁、懿祖之主、则当迁太庙之西夹室、而太祖以下、次列于诸室、四时之享、则惟懿祖不与而献祖太庙以下、各祭于室、室自为尊、不相降厌、所谓所伸之祭常多者也、禘祫则献祖居东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皆序昭穆南北相向于前、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而所屈之祭常少者也韩公礼学精深、葢诸儒所不及、故其所议、深得夫孝子慈孙报本反始、不忘其所由生之本意、真可谓万世通行之道、非但可施于一时而已、臣按唐代宗立时、即祧献懿二祖主于夹室、而迁太祖居于初室、禘祫则献懿不与、而太祖东向、历十有八载、至德宗建中二年、因颜真卿议、乃以献祖主遇祫祭则暂出居东向之位。祭毕仍藏夹室、二十年至贞元十七年、有言太祖百代不迁、而献祖亲尽庙迁、祫居东向非是乃令百僚议之、议者多以献祖主、或毁或瘗或迁、而不使之合食、以僣大祖东向之尊、故韩愈皆以为不可、但欲仍藏主夹室、而禘祫则出之以暂居东向耳、非谓献祖不当祧、其主不当藏夹室也、然则所谓 祖为始祖、其主当居初室、百世不迁者、自是熹之所见、非愈之本意也、且愈屈伸之说。固含尊卑之意。然独为太祖发耳。熹谓室自为尊、不相降厌、则诸庙皆尊、不独太祖而巳、葢当时时享。则献祖不预。太祖居尊。是献祖屈而太祖伸也。祫祭则献祖尊居东向。太祖卑列昭穆。是献祖尊而太祖屈也。时享尝举而太祖常居初室。故愈为常祭甚众。而太祖所仲之祭至多也。祫祭三年一行而太祖暂列昭穆。故愈为合祭甚寡。而太祖所屈之祭至少也。至如熹言。献祖居初室。而太祖居第二室。则凡常祭合祭。献祖皆居尊位常伸无屈。太祖恒列昭穆。常屈无伸。而不可谓伸多屈少矣商周起于契稷庙以契稷为太祖。莫有尚者。故时享祫祭无不尊之。唐兴由于景帝。庙以景帝为太祖不迁其上更有献懿迭毁。故时享则尊太祖祫享则尊懿祖。此愈所谓事异殷周。礼从而变也。若如熹言。献祖居初室、而祫祭东向。则全与商周之礼同矣。何谓事异而礼变耶。且愈又有请 玄宗庙议其言唐之庙制甚明。谓 国朝九庙之制。法 之文。太祖景皇帝。始为唐公。肇建天命。议同周之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创业经始。化隋为唐。唐事比周深为得宜义同周之文王。太宗皇帝神武应期。造有区夏。义同周之武王。其下三昭三穆谓之亲庙、与太祖而七、以是观之则愈之本意何尝以献祖为始祖。其主当居初室百世不迁。如熹之说哉。熹固谓韩公礼学精深、诸儒所不及、其所谓可为万世通行之典、愈之禘袷议、与迁庙议实同一意、可通行者、熹惟主王安石之说。更不详考唐典、深究韩文。而遂以巳意为愈之本意、安可尽信而必从之哉。观安石与熹之议、质以历代圣贤之论、如前所陈。则僖祖之不可拟契稷而为始祖也、较然哉、我朝德祖实与僖祖无异、固当祧也。祧德祖而以太祖拟之殷契周稷。与唐景帝宋艺祖、是万世通行之典也祧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庙。时享则尊 太祖。祫祭则尊 德祖。是每代各施之宜也。得礼之本、而不泥其文、岂不韪哉、

译对于宣祖,则笃厚地生下了圣子,并且抚养教诲到了极致,他的功德不是更加盛大吗?如果僖祖应当迁出太庙,太祖不忍心夺取占据他的庙室;那么宣祖应当迁出太庙,而太祖夺取占据他的庙室,就更是忍心不下了。由此推论,真宗以下各位皇帝的心,也都不忍心夺取占据祖先的庙室。即使历经百代,也没有一座庙可以毁坏,那么所谓先王的典礼和后世的公论,将如何施行呢?

朱熹曾经作《韩文考异》,在《禘祫议考》下说:“现在考察韩公的本意,献祖作为始祖,他的神主应当居于第一室,百世不迁;懿祖的神主,则应当迁到太庙的西夹室;而太祖以下,依次排列在各室。四季的祭祀,只有懿祖不参与,而献祖、太庙以下,各自在室内祭祀,各室自有其尊贵,不互相降等厌抑,这就是所说的‘所伸之祭常多’。禘祫大祭时,献祖居于东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都按昭穆次序南北相对列于前方,这就是所说的‘祖以孙尊,孙以祖屈’,而‘所屈之祭常少’。韩公礼学精深,大概是众儒生所不及的,所以他的议论,深得孝子慈孙报本反始、不忘所由生之本意,真可以说是万世通行的道理,不仅仅可以施行于一时罢了。”

臣按:唐代宗即位时,就将献祖、懿祖二祖的神主迁出太庙藏于夹室,而将太祖迁居第一室;禘祫大祭时,献祖、懿祖不参与,而太祖居东向之位。历经十八年,到德宗建中二年,因为颜真卿的议论,才让献祖的神主遇到祫祭时暂时出来居东向之位,祭毕仍藏于夹室。二十年,到贞元十七年,有人议论说太祖百代不迁,而献祖亲尽庙迁,祫祭居东向是不对的,于是命令百官议论。议论者大多认为献祖的神主,或者毁坏,或者埋藏,或者迁出,而不让他合食,以僭越太祖东向的尊贵,所以韩愈都认为不可,只想要仍然将神主藏于夹室,而禘祫大祭时拿出来暂时居东向罢了,并不是说献祖不当迁出太庙,他的神主不当藏于夹室。

那么所谓“献祖为始祖,其主当居初室,百世不迁”的,自然是朱熹的看法,并非韩愈的本意。况且韩愈屈伸的说法,固然含有尊卑的意思,但只是针对太祖而言罢了。朱熹说各室自有其尊贵,不互相降等厌抑,那么各庙都尊贵,不独太祖而已。大概当时四季祭祀,献祖不参与,太祖居尊位,这是献祖屈而太祖伸;祫祭时献祖尊居东向,太祖卑列昭穆,这是献祖尊而太祖屈。四季祭祀常举行而太祖常居第一室,所以韩愈说常祭很多,而太祖所伸之祭至多;祫祭三年一次而太祖暂列昭穆,所以韩愈说合祭很少,而太祖所屈之祭至少。至于如朱熹所说,献祖居第一室,而太祖居第二室,那么凡是常祭合祭,献祖都居尊位常伸无屈,太祖恒列昭穆,常屈无伸,就不能说伸多屈少了。

商周兴起于契、稷,庙以契、稷为太祖,没有比他们更高的,所以四季祭祀、祫祭无不尊崇他们。唐朝兴起由于景帝,庙以景帝为太祖,不迁其上,更有献祖、懿祖迭毁,所以四季祭祀则尊太祖,祫享则尊懿祖。这是韩愈所说的“事异殷周,礼从而变”。如果如朱熹所说,献祖居第一室,而祫祭东向,那就完全与商周之礼相同了,何谓事异而礼变呢?

况且韩愈又有《请玄宗庙议》,他的言论对唐代的庙制说得很明白,说“国朝九庙之制,法《周礼》之文。太祖景皇帝,始为唐公,肇建天命,议同周之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创业经始,化隋为唐,唐事比周深为得宜,义同周之文王;太宗皇帝神武应期,造有区夏,义同周之武王。其下三昭三穆,谓之亲庙,与太祖而七”。由此看来,那么韩愈的本意何尝认为献祖为始祖,其主当居第一室百世不迁,如朱熹所说的那样呢?

朱熹固然说韩公礼学精深,众儒生所不及,他所说的可为万世通行之典,韩愈的禘祫议与迁庙议实同一意,可通行的,朱熹只主张王安石的说法,更不详细考察唐代典制,深究韩愈的文章,而竟以己意作为韩愈的本意,怎么可以完全相信而必定遵从呢?

观察王安石与朱熹的议论,用历代圣贤的言论来验证,如前所述,那么僖祖不可比拟契、稷而为始祖,是很明显的了。我朝德祖实际上与僖祖无异,固然应当迁出太庙。迁出德祖而以太祖比拟殷契、周稷,与唐景帝、宋艺祖,这是万世通行的典制。迁出的神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庙,四季祭祀则尊太祖,祫祭则尊德祖,这是每代各自施行的适宜做法。得到礼的根本,而不拘泥于礼的文饰,难道不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