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八十四
危乎、强谓之安、诚所谓燕雀处堂、不知祸之将至也、有宋靖康之祸、殷鉴不远也、谨以臣所见闻采掇八事、上渎天听
译危险啊,却强行称之为安定,这确实是所谓的燕子麻雀处在堂屋之中,不知道灾祸将要到来。宋朝靖康之变的祸患,近在眼前的借鉴并不遥远。我恭敬地将自己所见所闻搜集整理的八件事,冒昧地呈报给皇上聆听。
计开
一曰聚兵力、夫练土著莫若先练边军、当事者辄称无兵可练、臣愚以为非无兵也、兵不聚也、乃不得其所以分合之埶也。何者兵有聚而为正。亦有分而为奇。兹其分也未尝不可聚其聚也未尝不可分。大都兵家之胜不可先传。计利以听。乃为之埶以佐其外。若卒杂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名曰自弱。犯兵家大忌矣、国家备边东起辽阳。西至甘肃。拾镇官军。不减百万。今虽虚耗。尚有六十余万。若聚此六十万众。训练三年。直犁虏庭。捣其巢虏。宁能我御哉。缘此六十余万者。散在九边。以一镇言止五六万有奇。则此六十万众之大埶十分之矣又一镇之中。摠督标下一枝若干名。总兵副总兵参游各分一枝若干名。又巡抚兵备各分一枝若干名。近据总督都御史刘焘、开称该镇在边食粮军六万。关营城寨三百余处。总副参游提调官不下百员。一应防守坐墩哨报。俱此六万之众。则此六万众之大埶又零分之矣埶分而不聚则虽以六十万众。全付一镇。暴师费财。无所用之。何也。素所不较之人。分数不明。先后不相及。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收。虽有兵与无兵同。故海防之敝莫敝于摆海。边防之坏莫坏于摆边今摆边密矣贼海由边入不亦崇虚文而招实祸乎。且各官既各分兵而该镇之兵。其强壮者必先尽总督。次巡抚。次兵备。次总兵。次参游是督抚哨下兵必精壮者。不过拥以自守。而参游冲锋杀贼之兵。又皆三选之余斯非以我下骑当敌上骑乎臣以为每一镇宜合一镇所辖之兵。聚为一处。择一总兵官久而任之。聚而教之。教以车战。步战。骑战三法。为督抚者不许拥兵一枝。临时量留百名自卫。然督抚无标兵则其埶轻无以统众兵其见在标下兵。尽发营中掺演。其哨守探报。则就营中轮番差遣。务使上有必胜之将。下有无敌之兵。教之三年或五年。于是连此十镇之兵。声为捣巢之计。待贼之来。以战为主。令其大挫深惩。不敢侧目南视。斯策之上也。兵力既聚。训练既成。士卒不用命。主将不成功。则总兵不善掺练之过。宜大其辜。如是而边防不饬者未之有也。
二曰明事权、夫事权明而后功罪可施也、功罪当而后事功可集也、臣查大明会典、几天下要害去处、专设官统兵戍守、俱于公侯伯都指挥等官内推举充任是镇守事权。专在总兵官矣。以后因各边设置未备。器械未精。军伍不足。乃兵部三年一次具题。差文武大臣一员阅实。又差御史二员分行巡视。是都御史添设之由也。当其时阅实而巳。此后未知何因起巡抚地方之文。此亦事埶轻重所在以渐而至又不知何因起赞理军务之文。于是巡抚得以制总兵。而事权在巡抚矣。又因巡抚事权轻而各镇军马难于调遣。又设总督都御史如蓟辽总督。则嘉靖二十九年添设也。此皆一时权宜之计。因事而起。然自是总督得以制巡抚。而事权在总督矣。至于失事之后。查勘功罪。必行巡按。乃巡按不行自勘。必委兵备道。该道委府县官。又巡按有随营纪功监军之文。乃不自行随营。必委□道。该道转委府县官。是事权又在巡按矣。臣每思之以为巡抚事权不如巡按而本兵行事不如知府何者行勘纪功之文一至。则兵备府县官得以制巡抚矣。事有最难。莫难于九边巡抚。以其上下有制之者也。臣愚以凡督抚相近之地。既有总督。则巡抚徒拥虚名。无益地方。不如革去巡抚。其以地方事专属总督。至于总兵。则上自总督。下至通判知县。无不制之。至于贼至调度掣肘更多。臣前任松江推官、正遇倭寇曾经战阵、备知其详、如总督调度之文。必两设也。既而巡抚檄之东。巡按檄之西。又或机当战。檄之守。机当守。檄之战机当预布堵截于前。檄之合力追剿于后。此中制也。又报至兵部。兵部具请。兵科亦题请。或兵巳东而调之西援。或兵既西而调之东守。此中制也。夫摠兵官兵力既薄。事权又轻。又有中制之患。至于失事罪独止帚之将官。所由解体也。夫督抚职掌。不过调度。原无提兵杀贼之文也。巡按职掌。不过监军
译计开:
一曰聚兵力。夫训练土著士兵,没有比先训练边军更好的了。当权者往往声称没有士兵可供训练,臣愚昧地认为,并非没有士兵,而是士兵没有聚集起来,是因为没有得到分合的态势。为什么呢?士兵有聚集而成正兵的,也有分散而成奇兵的。这里分散时未尝不可聚集,聚集时未尝不可分散。大抵兵家的胜利,不可预先传布。计算有利则听从,于是制造态势以辅助外部。如果士兵混杂而不集结,军队合拢而不整齐,这叫做自我削弱,犯了兵家的大忌。国家防备边疆,东起辽阳,西至甘肃,九镇官军,不少于百万。现在虽然虚耗,还有六十余万。如果聚集这六十万众,训练三年,直接犁平敌庭,捣毁其巢穴,敌人难道还能抵御我们吗?因为这六十余万人,散在九边。以一座镇来说,只有五六万有余,那么这六十万众的大势就被十分之一了。又在一镇之中,总督标下一支若干名,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各分一支若干名,又巡抚、兵备各分一支若干名。近来据总督都御史刘焘开列称,该镇在边吃粮的军队六万,关营城寨三百多处,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提调官不下百员,一应防守坐墩哨报,都靠这六万之众,那么这六万众的大势又被零分了。势分而不聚,那么即使以六十万众,全部付给一镇,暴露军队耗费钱财,也无所用之。为什么呢?平时不较量的人,分数不明,先后不相及,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收,虽有兵与无兵相同。所以海防的弊端没有比摆海更弊端的,边防的败坏没有比摆边更败坏的。现在摆边严密了,贼寇从海边由边入,不也是崇尚虚文而招致实祸吗?况且各官既然各分兵,而该镇的兵,其强壮者必先尽归总督,其次巡抚,其次兵备,其次总兵,其次参将、游击。这样督抚哨下的兵必是精壮的,不过拥以自守,而参将、游击冲锋杀贼的兵,又都是三选之余。这不是以我的下等骑兵抵挡敌人的上等骑兵吗?臣认为每一镇宜合一镇所辖之兵,聚为一处,择一总兵官久而任之,聚而教之,教以车战、步战、骑战三法。为督抚者不许拥兵一支,临时量留百名自卫。然而督抚无标兵则其势轻,无以统众兵。其见在标下兵,尽发营中掺演。其哨守探报,则就营中轮番差遣。务使上有必胜之将军,下有无敌的士兵。教之三年或五年,于是连此十镇之兵,声为捣巢之计。待贼之来,以战为主,令其大挫深惩,不敢侧目南视,这是上策。兵力既聚,训练既成,士卒不用命,主将不成功,则是总兵不善操练的过错,宜加重其罪。如是而边防不整饬的,未曾有也。
二曰明事权。夫事权明而后功罪可施也,功罪当而后事功可集也。臣查《大明会典》,凡天下要害去处,专设官统兵戍守,俱于公侯伯都指挥等官内推举充任,是镇守事权,专在总兵官矣。以后因各边设置未完备,器械未精良,军伍不足,乃兵部三年一次具题,差文武大臣一员阅实,又差御史二员分行巡视,这是都御史添设的缘由。当其时阅实而已。此后不知何因起巡抚地方之文,此亦事势轻重所在以渐而至。又不知何因起赞理军务之文,于是巡抚得以制总兵,而事权在巡抚矣。又因巡抚事权重而各镇军马难于调遣,又设总督都御史,如蓟辽总督,则嘉靖二十九年添设也。此皆一时权宜之策,因事而起。然自是总督得以制巡抚,而事权在总督矣。至于失事之后,查勘功罪,必行巡按。乃巡按不行自勘,必委兵备道,该道委府县官。又巡按有随营记功监军之文,乃不自行随营,必委某道,该道转委府县官,是事权又在巡按矣。臣每思之,以为巡抚事权不如巡按,而本兵行事不如知府。何者?行勘记功之文一至,则兵备府县官得以制巡抚矣。事由最难,莫难于九边巡抚,以其上下有制之者也。臣愚以为凡督抚相近之地,既有总督,则巡抚徒拥虚名,无益地方,不如革去巡抚,其以地方事专属总督。至于总兵,则上自总督,下至通判知县,无不制之。至于贼至调度掣肘更多,臣前任松江推官,正遇倭寇曾经战阵,备知其详。如总督调度之文,必两设也。既而巡抚檄之东,巡按檄之西,又或机当战,檄之守;机当守,檄之战;机当预布堵截于前,檄之合力追剿于后,此中制也。又报至兵部,兵部具请,兵科亦题请,或兵巳东而调之西援,或兵既西而调之东守,此中制也。夫总兵官兵力既薄,事权又轻,又有中制之患,至于失事罪独止于将官,所由解体也。夫督抚职掌,不过调度,原无提兵杀贼之文也。巡按职
纪功。原无调遣之文也。兵部调遣虚文也。缓不及事也兵机倐忽一刻万变。乃欲以遥度之智。中制之权。纷乱听闻。使将官口实于此。诚非事体。古者军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今但宜选择摠兵官一员、重其事权、假以礼貌、久其责任、督其练兵、兵部总督临时调遣。但责其战不责其守。巡按不许调遣。勘事纪功。俱要亲自查勘、不许转委兵备及府县官。展转支吾。以虚委任之意如此则兵既厚集、而事权又明、为摠兵者必当勤掺演恤军士、以战为止帚、以死为生、以破虏为命、其有欲敌不战、则以逗遛观望罪罪之、如临阵三次不能胜、又不能以身赴敌者、则总督径取其首以献阙下、是重事权、乃鼓舞将官之术、亦旧制也、或以总兵无节制、其如剥削军士何、臣愚以为剥削军士。正在事权轻而任之不久。今重其事权。所以责其必战。彼知责其必战。又不他转。必以地方事为巳事。以军士命为已命。自然爱恤军士。非真爱惜军士也。爱财莫如爱命。方将损其资以求得人之死力。惧不可得也。而又庸克剥为哉。
译记录战功。原本就没有调遣军队的条文。兵部所谓的调遣不过是虚文。情况紧急,来不及处理事务,因为战机瞬息万变,一刻之间就有无数变化。却想用远在朝廷的谋略,用中央控制的权力,扰乱听到的消息,让将领们在此议论纷纷,这确实不符合事理。古时候军队在外,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今只应选拔一名总兵官,加重他的事权,给予他礼遇,延长他的任期,督促他训练军队,兵部和总督在战时临时调遣。只责成他出战,不责成他防守。巡按御史不许调遣军队,查勘战况、记录战功,都要亲自查勘,不许转托给兵备道及府县官员,辗转推诿,以敷衍塞责。委任之意如此,那么兵力既已厚集,而事权又明确,担任总兵的人必定会勤于操练,体恤军士,以作战为扫除障碍,以死求生,以破敌为使命。如果有想要敌人不战而退的,就以逗留观望的罪名治罪;如果临阵三次不能取胜,又不能亲自赴敌的,总督就直接斩下他的首级献给朝廷。这是加重事权,用来鼓舞将领的方法,也是旧有的制度。有人担心总兵没有节制,那他对剥削军士怎么办?臣愚以为,剥削军士,正是由于事权轻而任期短。现在加重他的事权,是为了责成他必须出战。他知道自己被责成必须出战,又不会转任他职,必定把地方事务当作自己的事,把军士的性命当作自己的性命,自然会爱护体恤军士。这不是他真正爱惜军士,而是爱惜财物不如爱惜性命。将领正想损害自己的资财来求得军士的死力,恐怕还做不到,又怎么会庸俗地克扣剥削呢?
三曰练土著、昔人言匈奴之长技三、而中国之长技五、以臣观之、不独长技也、彼得全胜之埶而我无一胜之策也、何者彼无信地。合诸部落联异为同。以扰我一镇。我有信地。一镇之中。分为几路。散同为异以与之敌。一不格也。彼无军民之分。一闻传箭。出门皆兵。我则民之家九而军之家一。二不格也。彼则射猎为生。七岁能骑我则白首不识干戈。望风先走、三不格也。彼则斩杀自由。威令素积。我则文法牵制。威令不行。四不格也。彼胜则利在于下。以抢虏为其已事。我胜则利止帚于上。以战鬪为非巳事。五不格也。彼败则谋报仇我败则不复振。此六不格也。以此较之。中国虽有五技。实无一技。臣以为不如因其埶而反之。何者彼之埶焉能加我中国之大也。彼之财力焉能加我中国之富也。若我亦合中国之全埶而与之鬪虏即骄敢伸息哉。不惟中国之全埶也。即捐燕代一方之埶亦安敢伸息哉国家建都全燕。以一面拒抗三面而朝天下。居重驭轻。万世无疆。大业实在于此则所以挞伐蠢夷者。不可不日为之谋。今永平全被虏患矣顺天亦半被虏之区矣。设若贼由居庸出蓟州。则永平遂称孤援。失永平则都城断其臂。屯昌平则都城扼其背。在国家固宜亟为二府计。在二府百姓。亦宜自为计。臣愚不如且捐永平一府之粮税差徭。计其每年所入若干。尽输之府。择一知府。雇其本处精壮之人。照依民壮事例。编为队伍练而教之以为长川应敌之主兵又申系甲之法。于农隙之时。择有力者为保长。令其父兄子弟。备器械糗粮团练于其本乡。每遇风高月圆之候。则练兵聚为先锋。而保甲之兵遥为声援。将见一府之民、室家被其寝处、财物被其抢卤男女被其杀害、田地被其抛荒、彼必思所以自全之策。而官府又从而倡其勇敢。扬其威武、彼以防虏防其家盗。以杀贼杀其私仇。未有不乐趋事者也。在 朝廷以一府之粮差。养一府之兵。以捍四方。宜无不可。如永平有试。则山西之蔚州石州。各沿边州县。俱以此法行之。则家自为战。人自为守。沿边皆兵矣。或曰永平之民脆弱不可用。臣曰不然。夫莫脆于江南。臣见知府谭纶练台州兵。则台兵以强称。总兵戚继光练义乌兵则乌兵以强称。人情不可虑始重赏之下、勇夫出焉、昔李牧备边不过雁门一太守。岂借兵于异地哉。臣闻虏人初入之时。虽以边兵精锐。埶不能当及其分投抢卤则乡人得而捕之若行令乡人能捕一贼者赏百金。或照军功受职。则乡民有不以杀贼为利者哉。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诚确言也、
四曰议粮饷、臣闻国之贫于师者远输。练兵要矣。粮饷先焉。今竭四方之力以输户部。竭户部之力以输各边。然而司边者每每告急。司计者每每告匮。臣思之、今日天下所输户部之额。即 祖宗以来所输旧额。有增无减也。今日在边食粮之军。即 祖宗以来旧额。有减无增也。昔何有余、今何不足、臣于户部之数不能悉知。大略以外困于边饷而内困于冗食也祖宗之时资边有塩法。今则塩法不行矣。 祖宗之时资边有屯田。今则屯法不修矣。斯二者宜亟复旧章以资边计、但二法废弛日久、急难修复、即欲修复未必遽收其利、燃眉之急、埶必取给户部、而户部告匮、积非一日矣、又臣前者练兵三万之说钱粮无措将求之官、则库藏久虚、将取之民、则军民久困、辞以无食、并兵不练、则将坐视其毙而不之救乎、臣闻理财无良法、去其所以害财者而巳矣、今之害财者、无如冗官冗役、而冗官冗役、莫冗于锦衣卫。莫冗于内府。言官屡有请者、俱以秦人视越不之恤也。臣查得各监局内使嘉靖四十一年止一万一千。今有一万五千八十余员名、此非 祖宗旧额。以渐增之者也、夫供应于内万人足矣。如蒙敕下各监局。减去五千。移其食粮以养兵伍千。岂不称便。又查得各监局工匠一万五千八百余员名、此非 祖宗旧额。以渐增之者也、夫干办于下。万人多矣。如蒙敕下各监局。减去五千以养兵五千。岂不称便。锦衣卫食
译第三,训练本地居民。前人曾说匈奴有三大长处,而中国有五大长处。依臣看来,这不仅仅是长处的问题,而是对方拥有全面胜利的态势,而我们却没有一项制胜的策略。为什么呢?对方没有固定的疆土,能联合各个部落,化异为同,来侵扰我的一镇之地;我们有固定的疆土,一镇之内又分为几路,化同为异去与他们对抗,这是第一点不相当。对方军民不分,一听到传箭号令,出门都是士兵;我们则是九户百姓才有一户军士,这是第二点不相当。对方以射猎为生,七岁就能骑马;我们则是到老也不懂兵器,望见敌风就先逃跑,这是第三点不相当。对方斩杀自由,威令向来积威;我们则被文法牵制,威令无法推行,这是第四点不相当。对方胜利则利益归于下层,把抢劫掠夺当作自己的事;我们胜利则利益只归于上层,把战斗当作非己之事,这是第五点不相当。对方战败则谋划报仇,我们战败则再也振作不起来,这是第六点不相当。以此比较,中国虽然号称有五大长处,实际上却没有任何长处。臣认为不如顺应这种态势而反过来利用它。为什么呢?对方的态势怎么能超过我们中国的大呢?对方的财力怎么能超过我们中国的富呢?如果我们也能集中中国的全部态势去与他们搏斗,虏寇即使骄横,又怎敢喘息呢?不只是集中中国的全部态势,即使只捐献燕、代一方之地的态势,他们又怎敢喘息呢?国家建都于全燕之地,以一面抵御敌寇,以三面朝会天下,居重驭轻,万世无疆的大业实在在于此。那么用来讨伐蠢动夷狄的方法,不能不每天为之谋划。现在永平府完全遭受虏患,顺天府也有一半地区遭受虏患。假使贼寇从居庸关出蓟州,那么永平府就孤立无援;失去永平府,都城就断送了臂膀;在昌平屯兵,都城就被扼住了后背。对国家而言,固然应当紧急为这两个府谋划;对于这两个府的百姓,也应当自己为自己谋划。臣愚见认为,不如暂且捐献永平府一府的粮税差役,计算它每年收入多少,全部输送到府库。选拔一位知府,雇佣本地精壮之人,依照民壮事例,编成队伍,训练教导他们,作为长期应对敌人的主力军。又重申保甲之法,在农闲之时,选拔有力者担任保长,命令他们的父兄子弟,准备好器械干粮,在本乡团练。每当风高月圆的时刻,就练兵聚集作为先锋,而保甲之兵在远处作为声援。将会看到一府的百姓,家室被他们侵扰,财物被他们抢劫,男女被他们杀害,田地因他们而抛荒,他们必定会思考保全自己的策略。而官府又从而倡导他们的勇敢,宣扬他们的威武,他们为了防虏而保卫家盗,为了杀贼而报私仇,没有不乐于趋事效命的。对于朝廷来说,用一府的粮差,供养一府的军队,来捍卫四方,应当没有不可行的。如果永平有试验成功,那么山西的蔚州、石州以及各沿边州县,都依照此法施行,那么家自为战,人自为守,沿边就都是士兵了。有人说永平的百姓脆弱不可用。臣说不是这样。没有比江南更脆弱的了,臣见知府谭纶训练台州兵,台州兵就以强壮著称;总兵戚继光训练义乌兵,义乌兵就以强壮著称。人情不可预料开始,重赏之下,勇夫就会出来。从前李牧备边,不过是雁门一个太守,难道是从异地借兵吗?臣听说虏人刚入侵时,虽然凭借边兵精锐,态势还不能抵挡;等到他们分头抢劫掠夺时,乡人就能捕捉他们。如果下令乡人能捕捉一个贼寇就赏赐百金,或者依照军功授职,那么乡民有不以杀贼为利的吗?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确实是确切的言论。
第四,议定粮饷。臣听说国家因军队而贫困,是因为长途运输。练兵重要,粮饷优先。现在竭尽四方之力输送给户部,竭尽户部之力输送给各边,然而管理边防的人每每告急,管理财政的人每每告匮乏。臣思考,今天天下输送给户部的数额,就是祖宗以来输送的旧额,有增无减;今天在边吃粮的军队,就是祖宗以来的旧额,有减无增。从前为何有余,今天为何不足?臣对于户部的数目不能全部知晓,大略是因为外部困于边饷,内部困于冗食。祖宗之时资助边防有盐法,现在盐法不行了;祖宗之时资助边防有屯田,现在屯法不修了。这两项应当紧急恢复旧章来资助边防,但这两法废弛日久,急切难以修复,即使想要修复也未必立刻收到利益。燃眉之急,势必取自户部,而户部告匮乏,积弊不是一天了。又臣先前练兵三万的说法,钱粮无处筹措,向官府求取,则库藏久已空虚;向百姓取求,则军民久已困苦,借口没有粮食,并且军队不训练,那么将坐视他们死亡而不救助吗?臣听说理财没有良法,去掉那些危害财政的东西罢了。现在危害财政的,没有比冗官冗役更甚的,而冗官冗役,没有比锦衣卫更冗的,没有比内府更冗的。言官屡次请求,都因为像秦人看越人一样不体恤。臣查得各监局内使,嘉靖四十一年只有一万一千人,现在有一万五千八百多员名,这不是祖宗旧额,是逐渐增加的。供应宫内,一万人足够了。如果蒙恩敕令各监局,减去五千人,移用他们的粮饷来供养五千士兵,难道不称便吗?又查得各监局工匠一万五千八百多员名,这不是祖宗旧额,是逐渐增加。干办下事,一万人多了。如果蒙恩敕令各监局,减去五千人来供养五千士兵,难道不称便吗?锦衣卫食
粮军挍三万三千九百余员名。不太冗乎。其问冐功升授。冐名顶替者多也。必非 祖宗旧额也。又京营军冐名假充者多。无事则支粮。闲调则弃去。无益也。若查去若于。则可养兵若干矣。此则汰无益、养有益、裕国足边莫良于此、或以为伤中贵人之心、臣愚不然、古之贤君、减后宫之膳、发内帑之绢以供边费、非不知爱惜也、盖以边陲安、得以享后宫之奉保内帑之富、如边陲不靖、则不得享后宫之奉、保内帑之富、故捐此目前之小利、成无穷之美益也、今以 陛下克宽克仁节用爱民、诸凡土木不急之工一切停罢、则诸、匠役养之何益、诚 陛下念边陲之急、有关宗社、则内侍诸人。言中贵人不得而含怒必有分 陛下之忧。先公家之急。方将捐其盖藏以输边计。又何冗役之不可去乎。
译粮军校三万三千九百余员名,不也太冗杂了吗?其中冒功升授、冒名顶替的人很多,必定不是祖宗规定的旧额。又京营军中冒名假充的人很多,无事时领取粮饷,一旦调发则弃之而去,毫无益处。如果查核裁减若干,就可以供养士兵若干了。这即是淘汰无益之人、供养有益之人,充裕国用、巩固边防,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有人担心这会伤害中贵人的心,臣认为并非如此。古代的贤明君主,减少后宫的饮食,拿出内库的丝绢来供给边防费用,并非不知道爱惜,而是因为边疆安定,才能享受后宫的侍奉、保有内库的财富;如果边疆不宁,就无法享受后宫的侍奉、保有内库的财富。所以舍弃眼前的小利,成就无穷的大益。如今陛下宽厚仁爱,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凡是土木工程中不急迫的工程全部停罢,那么那些工匠役夫供养他们有什么益处?如果陛下考虑到边疆的紧急,关系到宗庙社稷,那么内侍等人,中贵人不会怀怒,必定会分担陛下的忧虑,以公家之事为先,将要捐出他们的积蓄来资助边防大计,又有什么冗杂的役夫不可裁减呢?
五曰缮城守、臣闻上守守在四夷、必不可得、则高城深池以待暴客、圣世所不废焉、国家限界、中外长城万里设立墩堡、传报警急、固云密矣、连年因虏骑侵犯无时、修墙筑墩、岁无宁日然而贼至辄入、竟无一阻、往即弗论、近因久雨、边墙塌倒、上厪忧虑、特遣大臣修筑、当即报完、曾未越月、而东虏土蛮实由墙进、未闻一阻、何者边墙虽高。若无人守。与无墙同。摆边虽密。兵力若薄、与不摆同。臣愚不如且将各边修墙银雨、暂那移为沿边州县修理城池之用、夷狄之性、辟则犬也、夫犬之盗食也、盗得一味、则必闻腥数来、往者不谙攻堡。既攻一堡。尽得其利。后乃并力攻堡、不数年间。而沿边各堡遂空。今年连破二城。既得其利。埶必再来。并力攻城。沿边州县。更何足恃。且石州之破。关系非细。盖稍在内地子女玉帛非边地比。乃远踰千里。直捣其虚。尽收其守。整暇而止帚。此而无惮继后垂涎各城。仰窥京师。不知其何如为计。则各州县城池诚不可不缮修也。夫中国之与夷狄邻。犹富人之与盗贼处也。彼盗贼日夜窥觇□其富人之所有。而富人不为高其垣牖。厚其茨盖、谨其扃钥。严其守望。不几于漫藏诲盗乎。至于守城之具。则在明斥□谨禁防。守要害。置器械。广人乡民。设奇张疑。多方以误之。据险以乘之。责在守令矣。议者多以虏利骑射不利攻城。石州之破。盖缘不觉其来。乃追逐乡民因尾其后拥而入城。非其能攻也。即令财用不足。州县尚多。安能办此力役哉。臣谓此偷安养祸之计。侥幸一日之无事者也。臣尝熟得江南被倭破城之故矣盖一县之中。贫者多矣。必有富人焉愚者多矣。必有桀猾之徒焉。桀猾之徒。其心常不逞。而其发也。必待外之变。因而收拾其抢卤之余。往往以是破城。今各州县。固京师唇齿之地也。夫既有城池矣。特缮修之耳。安得不为之所也哉。
六曰广间谍、夫间谍兵之先也。兵法曰、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今虏人往往得吾中国人之死九间谍吾中国人也。向道吾中国人也。故石州之事。乘我不备。径趋石州。城巳破矣。而我兵息鼓偃旗。徐徐然执其乡之人而问贼所至夫彼以善用间而胜。我以不善用间而败也。夫 中国之大。九边十镇之雄。诸臣之略。不闻得一间人而用之。而区区丑虏苦寒之地。乃能得吾中国人之死力。其故何哉。盖其赏罚信必。吾中国之人往至其地。皆有牛羊妻孥之奉。其为所用者即与统部人马。而无赖穷民。安得不弃此网维。作彼耳目。是驱中国人为虏人间也。臣闻昔称燕赵多、刺客死士。如荆轲聂政之流。今安知其无也。又闻近日入犯永平东虏。半系朵颜三卫属夷。彼盖习知中国之无兵。故不但为虏向道。且以自利其所得也。夫夷性何常。惟利是趋。诚不爱金帛善得其心。则此属夷可使为间中国在虏之人数多。或往年身负不义。及近日被其驱胁。或既逃回。又私自逃往者。许令来止帚自首。所带牛羊夷器俱听其自得。而又不爱金帛。不爱爵赏。间或给之空地。或容其统领人马。暗邀其心得其死力。则此等可使为间。人无贤不肖报恩则一彼其先尽力于虏人者。以其厚利也。而吾以厚利易之。彼将以虏之间为我之间。故事有倒行逆施。而不失其正者。用间是也。昔尉缭子说秦王以亡三十万金。可尽间天下诸侯。汉王捐四十万金以付陈平。不问出入。竟间项羽诛亚夫。今不患无间。患无四十万金。不患无四十万金患文法密不患文法密。患无善用间之人。何者非仁义则不能使间。非微玅不能得间之实。今欲责之督抚。则督抚不能得间。必宜责之总兵矣。必总兵贤素有威望。足以服其心。必总兵智素有密图。足以服其心。必总兵久任。信任既专。足以服其心。合此三者而又假以四十万金。而后间可得也。焉有善用间之人而可任总兵者哉此间之所由不可得也。今不惟不得间也
译第五点说修缮城墙、加强守备。臣听说上等守备在于使四方夷狄归服,这既然不可能做到,那就只能依靠高城深池来防备暴虐的敌人,这是圣明时代所不废弃的。国家划定边界,在内外长城万里线上设立墩堡,传递警报,固守严密,可以说是很周密了。但连年因为敌骑侵犯没有定时,修墙筑墩,一年到头没有安宁的日子。然而敌人一到就进入,竟然没有一处阻挡。过去的情况暂且不提,最近因为久雨,边墙倒塌,皇上忧虑,特意派遣大臣修筑,当时就报告完工,还没过一个月,而东虏土蛮确实从墙内进入,没听说有丝毫阻挡。为什么呢?边墙虽然高,如果没人防守,和没有墙一样;驻防虽然密,如果兵力薄弱,和不驻防一样。臣愚见认为,不如暂且将各边修墙的银两,挪作沿边州县修理城池之用。夷狄的本性,如果开导他们,就像狗一样。狗偷吃东西,偷到一种味道,就一定会闻到腥味多次再来。过去他们不熟悉攻打堡垒,既然攻下一座堡垒,尽得其利,后来就并力攻打堡垒,不到几年间,沿边各堡垒就空了。今年连破两城,既然得其利,势必再来,并力攻城,沿边州县,更值得依靠吗?况且石州被破,关系不小。因为它稍微在内地,子女玉帛不是边地可比,竟然远逾千里,直捣其空虚,尽收其守备,从容停止。这如果不害怕,继后垂涎各城,仰窥京师,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么各州县城池确实不可不修缮。中国与夷狄相邻,就像富人与盗贼相处。那些盗贼日夜窥探富人的所有,而富人如果不加高围墙窗户,加厚屋顶,谨慎门锁,严格守望,不几乎等于随意收藏而教唆盗贼吗?至于守城的器具,在于明确斥候,谨慎禁防,守住要害,放置器械,广泛招募乡民,设奇张疑,多方误导敌人,据险乘胜,责任在守令身上。议论的人多认为敌虏利于骑射,不利于攻城,石州被破,大概是因为没察觉他们来,于是追逐乡民,跟随其后拥入城中,不是他们能攻城。即使财力不足,州县尚多,怎么能办到这些劳役呢?臣认为这是偷安养祸之计,侥幸一日无事罢了。臣曾经熟悉江南被倭寇破城的原因。大概一个县中,穷人多了,一定有富人;愚人多了,一定有桀骜狡猾之徒。桀骜狡猾之徒,心里常不满足,而发作时,一定等待外部的变故,因而收拾抢掠之余,往往因此破城。现在各州县,固然是京师的唇齿之地。既然有了城池,只是修缮罢了,怎么能不为它做准备呢?
第六点说广用间谍。间谍是军事的先导。兵法说,明君贤将,所以行动能战胜敌人,成功出于众人之上,是因为先知。必须取于人,了解敌人情况的人。所以三军之事,没有比间谍更亲近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丰厚的,事情没有比间谍更秘密的。现在敌虏往往得到我们中国人死心塌地的间谍,我们中国人,向来给敌虏做向导。所以石州之事,乘我们不备,径直趋向石州,城已破,而我们兵息鼓偃旗,徐徐然拿着乡人问贼在哪里。他们因为善用间而胜,我们因为不善用间而败。中国之大,九边十镇的雄壮,诸臣的谋略,没听说得到一个间谍而用他,而区区丑虏苦寒之地,却能得到我们中国人死心塌地的效力,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他们赏罚信必,我们中国人往到他们那里,都有牛羊妻孥的奉养,被他们所用的人,就给予统领人马,而无赖穷民,怎么能不抛弃这里的束缚,做他们的耳目?这是驱使我们中国人做敌虏的间谍。臣听说过去称燕赵多刺客死士,如荆轲聂政之流,现在怎么知道没有呢?又听说近日入侵永平的东虏,半数是朵颜三卫属夷,他们大概习知中国无兵,所以不但给敌虏做向导,而且以自利其所得。夷性何常,惟利是趋,诚不爱金帛,善得其心,那么这些属夷可使为间。中国在敌虏的人数多,或者往年身负不义,及近日被其驱胁,或者既逃回,又私自逃往的,许令来自首,所带牛羊夷器俱听其自得,而又不爱金帛,不爱爵赏,间或给之空地,或容其统领人马,暗邀其心得其死力,那么这些可使为间。人无贤不肖,报恩则一,他们先前尽力于敌虏,是因为厚利,而我们用厚利换之,他们将以敌虏的间为我们的间。所以有倒行逆施,而不失其正的,用间就是这样。昔尉缭子说秦王以三十万金,可尽间天下诸侯,汉王捐四十万金以付陈平,不问出入,竟间项羽诛亚夫。现在不患无间,患无四十万金;不患无四十万金,患文法密;不患文法密,患无善用间之人。为什么呢?非仁义则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现在想责之督抚,那么督抚不能得间,必宜责之总兵了。必总兵贤,素有威望,足以服其心;必总兵智,素有密图,足以服其心;必总兵久任,信任既专,足以服其心。合此三者,而又假以四十万金,而后间可得也。哪有善用间之人而可任总兵的呢?这就是间不可得的原因。现在不仅不得间,
。贼进永平不三百里。然声息一日不通者有之。盖兵部惟凭抚按塘报。抚按之报。必先具本题知。必用印。必承差。必经驲逓。迟回展转。埶必稽迟。万一虏骑疾驰中邀驿路则城门不及闭如石州之事可鉴也臣当首虑之、而未得以穷尽其说、臣愚以为间谍即不得、而军情飞报、不可不先时而处备者也、
译叛军进入永平,距离不过三百里。然而,消息一天都无法传达的情况也曾发生。这是因为兵部只依靠巡抚、巡按的塘报。而巡抚、巡按的奏报,必须先准备文书上报朝廷知晓,必须加盖官印,必须派遣专人承差,必须经过驿站传递。辗转迂回,势必延误。万一敌骑快速奔驰,在半路截断驿站道路,那么城门还来不及关闭,像石州那样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这是臣首先忧虑的,但未能详尽阐述其理由。臣愚昧地认为,即使无法获得间谍情报,军情的紧急快报,也不可不提前做好准备。
七曰整营务、国家京营之制。主训练在京官军、以内卫京师。外备四方征伐。非虚设也。景泰间兵部尚书于谦提督其事、而清风店一捷、虏阵大挫、随五六十年、不敢侵犯边关、此则京营之军也、今议者辄以营军决不可教、臣谓 祖宗养此十万人、积数百年、委之无用、遽巳乎、营政之弊久矣、久则难变也、亦在寻其弊而救之耳、其弊者何也、废弛日久。卒不服习。稍就绳缚。群起噪呼。此苟玩之弊也。军多顶替。冐支月粮。一闻调遣。则曰我原非军。此假充之弊也。悍夫骄卒。素有凭依。辇毂之下。法度。难行。此凭依之弊也。素不经战。闻鼓先怯。此畏怯之弊也。督理大臣。虽有专任。未几辄有迁转。上怀苟且。下怀观望。此速转之弊也。以此五者。夷犹延绥。故遂以营军决不可用。既张其名。益废其实。臣以为诚得其人而久任之。则速迁之弊。不行于上。前四弊者皆可整理于下。何者废弛之弊。起于自守。若以 祖宗旧制。三令而五申之曰。此原备四方征伐也。继今有警。即调拒战则士卒日日有对垒之心。人人有赴敌之意而苟玩之弊可革矣营军原属五府。其管哨官相应以卫所掌印官领之。今指挥千百户本管等官。稍精力能事者。夤缘掌印。而在操俱老弱不堪用之人。而官与军素不识认冐顶由之。若今考选各卫所官有精力能事者。掌印兼领本哨。则臂指埶成。兵将相依。而冐顶之弊可革矣。严敕协理之臣。申明军令。展布才猷。操演之时。有不用命者。径以军法行事。与临阵同。勿为流言所惑。则凭依之弊可革矣。教以车战步战骑战三法。而车战为先。车战上可载火器。下可载糗粮。马不能冲。箭不能入。战则为阵。止则为营。进有所恃。日夕有所息。故先之以车以冲其锋。次之以步以攻其散次之以骑以角其零。又选为上中下三等。上为战兵。中为应兵。下为守兵。教之有成。渐渐徙之于边。以观虏情。经战阵作其勇敢之气。示以能胜之机则畏怯之弊可革矣。此四弊者不难革。惟勿得其人而久任之耳。今蒙陛下简命侍郎曹邦辅、邦辅者赤心臣也、以实事整理者也、主将有必战之心、则军士不敢有偷生之意、即今整理戎务、无出邦辅、但不知其所操演者何法、臣愚诚不知兵、臣愚以为宜急取今之名将善练兵者以佐之、顺其志意、假以权宜、相与整理、则营军可以列阵而待敌矣、且使谍者知我、日夜预备。有不可胜之形。而雄心阴谋。亦可必逆折之。臣思清风□一战、则为之窃想而叹息焉今愿 陛下之留意也、
八曰求真才、今边事之坏、未足深虑、而其最大坏深虑者、莫甚于人才、天地生材、自周一代之用、世何甞乏才也、责之以备、则虽唐虞之际、不过五人、任之以器、则晋赵衰一举而得七十余人、唐裴垍一疏而得三十余人、世何尝乏才、特 朝廷所以鼓舞而隆任之者何如耳、今士夫间每语边事、则称才难才难、臣亦以为难也、而所以难者、则起于边才之说、边才者以其有济边之才也。官人者因其地之难居。时之难处。每遇员缺。辄求之闲废或疏远与有过之人而用之。以为姑用之于边云尔。而闲废疏远者与夫有过者。亦自知其非贤任也。姑以为吾且借是以阶美官云尔。于是有使贪使诈之名。明知其贪与诈也。而贪诈之罚以边才而免矣实无边才也。其贪诈者亦自知其不免于公论也。将以边才自夸。以求免其贪诈之名。实无济边之具也。故边事之托。往往为不肖之地。即有以才名推者。亦逊逊缩缩不乐往即其地。何者避其名也修行者则曰自有好官可做。何事于兵。谈道者则曰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而官人者亦曰某修洁人也。其谈道人也。非所以用之于边也。于是修行谈道者。足迹不涉畿甸之外。而坐致公卿之位。既取贤者之美名。又叨清要之美任。边陲之事。任其败坏。不肯出一身以当之。非惟不肯出其一身也。即一语不敢出诸口。吁嗟滑者不肯为。软者不能为贤者不屑为。不肖者为之而坏事。故荐人于边未必济边。而坏真才
译第七,整顿京营军务。国家京营的制度,主要负责训练在京的官军,对内保卫京城,对外预备四方征伐,并非虚设。景泰年间,兵部尚书于谦提督京营事务,清风店一战大捷,敌军阵势大受挫败,此后五六十年来,不敢侵犯边关,这就是京营军队的威力。如今议论的人常说京营军队绝对不可训练,臣认为祖宗养育这十万军队,积累数百年,难道就委弃无用,就此停止了吗?京营政事的弊端已经很久了,时间久了就难以改变,也在于寻找其弊端而加以挽救罢了。它的弊端是什么呢?废弛日久,士兵不服从训练,稍加约束,就群起喧哗叫骂,这是苟且玩忽的弊端。军队中多有顶替冒名者,冒领月粮,一听说调遣,就说我原本不是军人,这是假充军籍的弊端。悍勇的士卒,向来有所倚仗,在皇帝车驾之下,法度难以施行,这是倚仗权势的弊端。向来没有经过战斗,听到战鼓先就胆怯,这是畏惧怯懦的弊端。督理大臣,虽然有专门任命,不久就有升迁调转,上面怀着苟且之心,下面怀着观望之意,这是频繁调任的弊端。因为这五种弊端,犹豫拖延,所以就说京营军队绝对不可用。既然张扬其名声,更加废弃其实质。臣认为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并长久任用,那么频繁调任的弊端,就不会在上面发生,前面四种弊端都可以在下面加以整顿。为什么呢?废弛的弊端,起于自我保守。如果用祖宗旧制,三令五申地说:这原本是预备四方征伐的。从今以后有警报,就调遣抵抗作战,那么士卒日日有对阵之心,人人有赴敌之意,苟且玩忽的弊端就可以革除了。京营军队原本隶属五军都督府,其管哨官员相应由卫所掌印官员统领。如今指挥、千百户等本管官员,稍有精力能干事的,攀附关系掌印,而在操练的都是老弱不堪用之人,军官与士兵向来不认识,冒名顶替由此产生。如果现在考选各卫所官员中有精力能干事的,掌印并兼领本哨,那么臂指之势形成,兵将相依,冒名顶替的弊端就可以革除了。严厉告诫协理大臣,申明军令,施展才略,操演之时,有不听命令的,直接按军法行事,与临阵相同,不要被流言迷惑,那么倚仗权势的弊端就可以革除了。教导车战、步战、骑战三种战法,而以车战为先。车战上面可以装载火器,下面可以装载干粮,马不能冲撞,箭不能射入,作战时作为阵势,停止时作为营垒,前进有所依靠,早晚有所休息。所以先用战车冲击敌军前锋,其次用步兵攻击敌军散乱之处,再次用骑兵夹击敌军零星部队。又选拔为上、中、下三等,上等为战兵,中等为应兵,下等为守兵。训练有成,逐渐迁移到边境,以观察敌情,经历战斗激发其勇敢之气,展示能胜之机,那么畏惧怯懦的弊端就可以革除了。这四种弊端不难革除,只是不要得不到合适的人而长久任用罢了。如今承蒙陛下简命侍郎曹邦辅,邦辅是赤心忠臣,以实事整顿军务,主将有必战之心,那么军士不敢有偷生之意,如今整顿军务,没有比邦辅更合适的人。但不知他所操演的是什么战法,臣愚笨确实不懂军事,臣愚以为应当急忙选取当今名将善于练兵的人来辅佐他,顺从其志意,假以权宜,共同整顿,那么京营军队就可以列阵等待敌人了。并且让间谍知道我国日夜预备,有不可战胜的形势,那么雄心阴谋,也必定可以预先挫败。臣回想清风店一战,为此私下感叹叹息,如今希望陛下留意。
第八,寻求真才。如今边防事务的败坏,不值得深深忧虑,而最大败坏值得深深忧虑的,莫过于人才。天地产生人才,自周朝一代的使用,世上何曾缺乏人才呢?要求他们具备防备之才,那么即使唐尧虞舜之际,也不过五人;任用他们担任器局之任,那么晋国赵衰一举得到七十余人,唐朝裴垍一疏得到三十余人,世上何曾缺乏人才,只是朝廷用来鼓舞和隆重任用的方式如何罢了。如今士大夫间每每谈论边防事务,就说人才难得人才难得,臣也认为难得,而之所以难得,则起于边才的说法。边才,是因为他们有救济边防的才能。用人者因为那里地方难居,时局难处,每遇官员空缺,就寻求闲废或疏远以及有过错的人而任用,认为姑且用他们在边防罢了。而闲废疏远以及有过错的人,也自知自己不是贤能胜任的,姑且认为我暂且借此晋升美官罢了。于是有使贪使诈的名声,明知他们贪婪与欺诈,而贪婪欺诈的惩罚因为边才而免除了,实际上没有边才。那些贪婪欺诈的人也自知自己不免于公论,将用边才自夸,以求免除贪婪欺诈的名声,实际上没有救济边防的才能。所以边防事务的托付,往往成为不肖之人的地盘。即使有以才名被推荐的,也谦逊退缩不乐意前往,到了那里,为什么呢?避其名也。修行的人就说自有好官可做,何必从事军事。谈道的人就说自有名教可乐,何必从事军事。而用人者也说某人是修洁之人,某人是谈道之人,不是用来任用他们在边防的。于是修行谈道的人,足迹不涉足京城之外,而坐致公卿之位,既取得贤者的美名,又叨享清要的美任,边防之事,任其败坏,不肯出一身来担当。不仅不肯出一身,即使一句话也不敢出口。唉,圆滑的人不肯做,软弱的人不能做,贤能的人不屑做,不肖的人做了而坏事,所以推荐人到边防未必能救济边防,而败坏真才。
。莫甚于边才之说。为今之计、宜罢边才之名。而亟求真才。求真才须于今公卿中有清洁负贤名者始。则后生将曰。是贤者之地。乃可以劝也。臣闻唐臣狄仁杰宋臣寇凖韩琦富弼范仲淹功名事业起于边圉既居相府。一有警急。复往经略。诸臣未尝以边事自嫌。本朝王翱于谦项忠余子俊辈。皆以边事著名。而今之人。亦未尝以边才轻诸臣臣愚以为督抚员缺。须择贤者往任其沿边诸府州县。宜以进士推选。使得以出入历练其事。庶 朝廷用之者既贤。而一代真才。必有如狄仁杰韩琦诸臣者出为国家经略矣。议者犹以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强所不能、既坏其人、尤坏其事、臣谓不然、夫所谓贤者。非默默株守之谓也。必诚与才合一之谓也。谓贤者不能兴事立功者未之有也。若大埶贼来。提兵格杀。责在总兵。今以总兵之罪罪督抚。而欲贤者操行伍之役。宜其不屑矣。臣愚以为在 朝廷宜宽文法明职掌。敕吏部择今之所谓大贤极一时之选者。任之以经略之事。谓盛明之世。无狄韩诸人乐为之用。臣不信也。故经略边事。宜以贤者往。何者将兵者将。将将者在督抚。盖贤。者往。则其风声意气。先足以感动其忠义之心。而消其贪鄙之、习此整理边防之首务也。伏乞 圣裁、
译没有比“边才”这种说法更有害的了。如今的对策,应当废除“边才”的名目,而急切地寻求真正的贤才。寻求真正的贤才,必须从当今公卿中那些清廉、负有贤名的人开始。那么后辈将会说:“这是贤者任职的地方,这样才能起到劝勉的作用。”臣听说,唐朝的狄仁杰、宋朝的寇准、韩琦、富弼、范仲淹,他们的功名事业都兴起于边疆,后来位居宰相府。一旦有警急,又前往边疆经营谋划。这些大臣从未因为边疆事务而自我嫌弃。本朝的王翱、于谦、项忠、余子俊等人,都以边疆事务著称。而当今的人,也未尝因为“边才”的说法而轻视这些大臣。臣愚昧地认为,总督、巡抚的职位空缺,必须选择贤能的人去担任;沿边各府、州、县,应当由进士推选担任,使他们能够出入历练边疆事务。这样,朝廷任用的既然都是贤者,那么一代真正的贤才,必定会有像狄仁杰、韩琦那样的人出现,为国家经营谋划了。议论的人仍然认为“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如果强迫贤者去做他们不能做的事,既败坏了人,又败坏了事。臣认为不是这样。所谓贤者,并不是指默默固守的人,而是指诚与才合一的人。说贤者不能兴办事业、建立功勋,是没有这样的事的。如果大势所趋,贼寇来袭,提兵抵抗击杀,责任在于总兵。现在用总兵的罪责来归咎于总督、巡抚,却想让贤者从事行伍的差役,他们理应不屑一顾。臣愚昧地认为,朝廷应当放宽文法,明确职责,命令吏部选择当今所谓的大贤,作为一时的最佳人选,让他们负责经营谋划边疆事务。说在盛明之世,没有狄仁杰、韩琦那样的人乐于被任用,臣是不相信的。所以经营谋划边疆事务,应当派遣贤者前往。为什么呢?带兵的是将领,统领将领的是总督、巡抚。贤者前往,那么他的声望意气,首先就足以感动将士忠义之心,消除他们贪婪鄙陋的习气,这是整理边防的首要任务。恳请圣上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