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

译没有比了解军事更重要的了。将领与士兵之间的情谊，上下牢固团结，然后才能让他们拼死效力。如果频繁更换将领，没有不导致军心离散、事情失败的。陕西的兰河州卫，逼近黄河，安宁盐场、一条城、什字川、西古城、积石滩、弘化寺、党家台等堡垒，分布在黄河南北两岸，边境长达五百多里，处处与贼寇相通。夏秋季节河水流动，尚且容易设防；到了深冬，河水结冰，最难防范。再加上河州西面的各部落夷人出没无常，归德治境内的生番纵横交错，将领必须任用得人，才有所依靠。

译二曰申明严加盘查诘问，以防范意外变故。往年北方敌寇，秘密派遣被俘的汉人，更换衣帽，装扮成僧人、道士或乞丐，潜入内地。如今既然允许他们进行互市贸易，中国的绸缎、绢帛、布匹，他们都有。如果按照这些样式做成衣帽，秘密命令被俘的奸细穿戴后潜入境内，其服饰颜色、语言口音，与本地人浑然没有区别。我们如果不加防备，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这不仅沿边各镇的防务会受到威胁，即使内地城市，也能让他们直接进行窥探伺机而动，一旦发生意外变故，将怎么办？因此，盘查诘问的命令，在今天确实不能片刻松懈。至于归顺来降、明确表明投诚的人，不允许一概随意抓捕以冒领功劳，从而阻碍他们归顺朝廷的心意。各营军士、通事、家丁，除了出边侦察外，平时不允许戴胡帽、穿胡服，故意做出敌寇的姿态。仍然各自配备一个小木圆牌，上面书写本人的姓名、年龄、相貌、籍贯，由官府加盖印烙，时常悬挂佩戴，以备查验。违者按军法严加责打。这样华夷容易辨别，奸邪之徒暗中消弭。

三曰增设防卫设施以巩固城防。凡是敌寇入侵，不敢轻易攻围城堡的原因，是畏惧火器冲射，以及滚木礌石撞击。我军防御，也依靠这些作为长处。然而发射便利，如果没有敌台，则人力难以施展；如果没有敌楼，则身体难以藏身躲避。这几项都是紧要之处。查得所属沿边城堡，原有楼台的占十分之四五，而原本没有的占十分之六七。现在应当趁此闲暇，逐一增置。臣已通令沿边兵备等官，将管辖的城堡逐一查阅，除了原有敌台、敌楼、火器等项足以防御的外，原本没有的，严督府、卫、州、县、操、把等官，征调人力，在每个城堡的四角，增筑敌台四座，比城墙突出丈余。城墙大的，每面中间，各增加两座或四座。仍然酌情动用官银，购买木料，在敌台上加盖顶棚，使瞭望方便，射击快捷。在内部安置大将军炮，以及鸟铳、涌珠大炮，多制造火药，并准备滚木礌石，各随城堡大小决定数量多少，酌情定数。事情完成后，将修过的台楼、用过的钱粮，造册呈报臣核实奏缴。青册送交兵部查考。这样卫所严谨，保障有所依赖。

四曰请求颁发关防以革除奸弊。本省沿边仓库的钱粮，综合管理稽核，固然在于该道，而厘革奸弊，尤其在于监收官员。查得临洮府原设同知一人，监收兰州、广积等六仓；通判一人，监收河州等三仓、民屯、京运、盐引等项钱粮，每年多达数万，不算不多；不时收纳支放，不算不繁琐。其间虚报收入、实际发放，欺诈冒领、侵吞欺瞒，千头万绪，不可枚举。一向因为没有印信，上行下呈，都只用空白公文。那些卷宗簿籍，抽换涂改，无所不至。况且延宁二镇三路，监收通判都有钦赐关防，只有兰州、河州两处尚未请给。请求敕令礼部，将兰州、河州两处监收官员，参照边事例请铸关防各一颗，发给各官，钦遵传用。这样稽查考核有凭证，奸弊稍可革除。

五曰议定开垦荒田以充实边塞。从官府获取盈满，不如让财富藏于民间。紧急时用于战守，缓平时用于屯牧，自古充实边塞，大都采用这种方法。陕西三边，地广人稀，建国初期因为田地贫瘠，赋税不多，抛荒的听任尽力开耕，永远不起科征税，所以边塞充实，土地逐渐开辟。后来按亩征粮，差役赋税繁重，加上敌寇贼人的掠夺践踏，年岁荒旱接连不断，收获既少，征收输纳愈急，所以逐渐凋残，迁徙流离，弃置荒芜日益严重。然而议论及屯田，则许诺尽力开垦，三年后起科；至于议论拖欠，则又命令严限催逼，全部完纳。可以开垦的田地，就有拖欠的税赋。既然说三年后起科，那么当年及拖欠的粮赋，谁来办理缴纳？因此人们心怀畏惧，竟然没有实效。官府虽然形势驱逼，但没有人肯听从。所以想要开垦荒芜，必须大力施行宽恤，全部免除积欠，使百姓没有畏惧。是否可参照近日兵部题准申明的甘肃垦田事例，通令三边抚臣，及臣严行守巡兵备等官，大字书写简明告示，晓谕军民人等，凡愿意开垦荒田的，具状投认，官府发给印信文帖作为凭证，任其尽力开垦。原本抛荒的，永远不起科；近年抛荒的，十年之后，才起科。以前拖欠的粮草，全部免除追征。这样边塞就没有不耕种的田地，边储就有得到救济的日子了。

○议裁续添兵将以节省边饷疏【裁兵将】

我私下看到陕西的祸患，不在于没有士兵，而在于没有粮食。粮食既然不足，士兵怎么可以驱使？士兵没有实用，又从而虚耗他们。如新增参将营，所部马步官军三千员名，是近年巡抚建议凑设的，徒然张扬标下有兵的虚名，绝无应援守卫的实效，似乎应当裁革，以节省粮饷。臣谨略举始末陈述如下：先前陕西巡抚，与镇守总兵，都驻扎在省城，到秋天向西防守。后来敌寇屡次侵犯河套，于是移驻总兵于固原，而巡抚也在那里调度兵粮，当时总督尚未设置。孝庙以来，敌寇占据河套，增设总督大臣，驻扎固原，联络三镇官兵，增兵置将，固原于是成为重镇。

译嘉靖十八年，主事许纶上奏，奉皇帝旨意：每逢秋季防务，总督移驻花马池，总兵官驻守平虏城，巡抚都御史则有驻固原、驻庆阳或驻兰州的提议。这是凭空揣度的言论，未曾亲自踏足此地，熟悉道路里程并审察事势，终究不可行。历年只在防秋月份，暂驻固原。然而本镇各兵，皆属总督调遣，巡抚麾下无兵，所以巡抚向来没有军务的职权。到嘉靖四十一年，都御史裴绅才提议将西安左等四卫步队军四百九十八人、新军八百六十一人、城操军七百二十二人、寄名军四百一十九人，增加月粮，与马军五百人，凑合三千人，上奏获准添设参将一员统领，每年随同固原防秋。至今将近十年，并未有丝毫功劳。嘉靖四十四年，臣到那里，只见白水、瓦云、瓦亭、宜禄等地，或一百人、或二百人、或数十人，零星散布。问之，说是历年常规。若屯聚镇城，恐怕粮饷不继。到今年，总督衙门已先派去修筑镇戎等地城垛，实际上也未曾在固原。设置兵马的本意，本是为了壮大巡抚出边巡视的威势，辅助固原协守的力量。却竟然分散在四周偏远之地，这是明知无益而遣散他们，却每年耗费粮银不下三千余两，岂不是浪费实费而买取虚名吗？然而总督、巡抚、按察使不立即提及此事，是因为增置有整顿武备的名声，而减削会招致败坏事端的议论，担心后人借此借口。臣认为全陕地方，三边分守疆界，是内地的大门；巡抚所辖郡邑，即是边境的堂奥。大门不守，那么八府州县镇堡，哪一项不是巡抚的责任？怎能率领三千疲弱怯懦的士兵，往来于二三千里之内，与强虏万众较量势力呢？况且敌虏不大规模出动，不深入内地，他们来时，迅疾如风雨。防备东面则侵犯西面，顾此则失彼。必定要等到有警报才调发，等未到而贼已出境了。对缓急有什么帮助？而每年耗费资财，来供养这些粉饰的门面呢？三镇各自驻扎重兵，据守险要。陕西总兵也拥有重兵往来应援。边兵不能在外部抵御，总兵不能在中间防御，却推卸罪责于巡抚标兵的缺乏，这难道是公允的论断吗？恳请敕令兵部，将先前添设的陕西参将裁革，马步旗军，听臣严格简阅，酌情留下马军一百八十人，与现有的一百二十人，共合三百之数，选任中军指挥统领，一体操练。每逢防秋，随臣出边防御。其余散归原卫，只供给原粮。这样士兵不致虚设，军饷也能节省一些了。

译○关于免除挖运以体恤贫困军队的奏疏【免除挖运】

隆庆元年三月十八日，接到户部咨文，总督蓟辽都御史刘焘上奏称：密云、昌平两镇的粮饷，往年通过挖运的粮米粗劣腐败，后来改拨漕运官军，直接运往龙庆、石匣等仓，粮米才开始堪以实用。近来因为该镇分拨古北口等遥远边仓，导致官军困苦不堪，商议恢复挖运，请求将漕粮照旧直接运往两镇的龙庆等仓上纳。户部议准，上奏奉旨批准，备文咨会到我这里。查得漕运粮储，按规定应在京、通两仓上纳，以供给六军。自从开凿漕运至今二百年来，未曾有过改变。有时遇到边镇缺粮，户部自有挖运的旧规，从未有过漕卒直达边镇的事情。嘉靖三十三年，偶然因为密云、昌平一镇调集兵马众多，暂时拨漕粮直接赴龙庆、石匣等仓上纳。当时边方告急，仓促应变，谁敢提出异议。次年漕运司会同上奏，户部复议减少运量五万石。三十七年，漕运司又经具题，会议通免上边，照旧在通仓交纳。那两镇的粮饷，由户部派官挖运。密云七万石，由通州水陆接运，一百四十余里；昌平三万石，陆路一百二十里。合计所需脚价共银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两。商议将在运途中原兑随船的耗米，每石扣出五升，并近议加盘剥米三升，那米八千石，共折银四千两。不足之数，仍在京、通两仓，各总扣剩的羡余银两中动支给予。当时官军得以免除边运交纳之苦，无不举手加额，如同获得新生。后来总督蓟辽尚书许论，认为只要挖运委官得力，就用随船耗米实给车户，车户也自愿服从。如今官吏胥吏在其中侵吞渔利，而官府征调车户运粮，军民两方都陷入困境。据车户张宣等上告称：挖运繁重辛苦，请求将原运漕粮，免除寄存在通仓，仍令官军运赴各边交纳。又自三十九年起，再次命令军队运输，以致流毒至今，四总狼狈不堪，又遭受收粮委官忍心凌辱，百计留难，拖延至秋冬，又复逾年，冻饿死亡接踵而至。私下认为前项边粮，自有议定的脚价，军运、挖运，起初并无二议。但挖运乃部使督临，盗窃掺和，法律得以禁止治理。等到仓中收受，官攒、斗级、歇家、小脚等，也自然收敛手脚。若是军运，则无人看顾，盘粮在车在船，任意侵吞渔利，到仓交卸，各有需索，各色人等视官军为奇货，利归奸人，害及漕运。况且土著车户尚且称难，远方漕卒苦难尤甚。再查山东官军，按规定应在四月初一日完粮；江北官军，按规定应在五月初一日完粮。如今各总所运边粮，奄奄株守，一秋一冬，延至次年正二月尚未完结。也当今之休歇新粮，先以派到，又按规定应在十二月以内官军船只毕集水次领兑，其势岂能两全。四十五年十一月内，又该漕运司具题，本部等衙门会议，自次年为始，将原拨密云、昌平等仓漕粮，免除挖运，照旧上纳通仓，另廒收贮，至次年正月以后，听户部差官挖运。原议应运粮米，密云七万石，该脚价银七千三百五十两；昌平三万石，该脚价银三千九百六十两。仍照先年所议，将原随船耗米每石二斗五升内，只准二斗作耗，扣出五升，并近议加盘剥米三升降，通共该米八千石，行有司折银四千两，随粮解部，以备脚费。仍欠银七千三百余两，于京、通两仓，原拨运江北四总内，扣剩羡余银，动支补给。自后该镇，不得再行议请等因，上奏奉世宗皇帝圣旨：依拟行。钦此。备文咨会漕运司钦遵。随即于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札行江北把总刘崇武、张一正，中正都留守司把总王佐，山东把总戴子进，各将隆庆元年应运嘉靖四十五年分，山东、河南二省漕粮内原拨密云、昌平等仓粮共一十四万四千八百三石三升，照旧上纳通仓，听户部差官挖运。及行山东、河南二布政司，将应兑给各该官军随船耗米，每石扣出五升，并近议家盘剥米三升，通共该米八千石，行令各属州县，每石折征银伍钱，共银四千两，随粮给与运官解部，以备脚费。仍欠银七千三百两，仍于江北四总内，扣剩羡余银动支补给。又经督催，各卫所官军，俱已前赴水次领兑外。臣私下详察前事，边军所告，往年挖运粮米，新旧相杂，不堪日用，是边镇所需只是想要新米。如今户部已议将漕粮运上通仓，另廒收贮，次年正月，即行挖运，比起往年出陈易新，以致给军每有不堪者，事体不同。那里固然不以民运、军运为有损益，但此运军年年不胜疲乏，臣任职以来，旦夕焦劳，不遑寝食，伏望皇上体念漕运官军，困苦已极，乞敕户部，查照当年新议，仍自隆庆元年为始，

译将原本拨给密云、昌平等仓的漕粮，免除其直接运输，仍按旧例缴纳至通仓，另设粮仓收贮。该部务必在次年正月以后，派遣官员挖运二镇龙庆、石匣等仓的粮食缴纳。仍责成部运官员，加倍注意防范，严禁革除奸邪弊端。以后的年份，全都按照既定规矩，每年只将新收的粮米，按时挖运，不得混杂入旧存的粮食，以免各军借故推脱，边军遂了新米之愿，疲惫的士兵免除了额外之苦。已定的会议不违背，漕运的旧规也不失传了。

译○暂免带砖以恤运军疏【免运军带砖】

该臣议照：漕运粮食时夹带砖石，起初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已经遵行多年，不敢轻易议论。但是漕船本身载重就大，现在从下游到上游的船只都在清源砖厂装载砖石，不仅仅是漕船如此。往年河渠通畅便利，额外加带砖石已感到难以承受，但当时数量仅止于四十八块，不令过重，以免损伤拉船人的力气。后来因为工程接连兴起，用砖逐渐增多，加带的数量也随之逐渐增加，以至于载重过大难以航行。近年又因为河流变迁，水道深浅不一，船重则转动迟缓，趋避困难；水浅则阻滞搁浅的忧虑很多，关系尤为重大。体察疲惫军士的力量，确实有所不堪了。可否将今年各总卫所重运粮船，暂时免除带砖，后年仍照旧只带四十八块，定为规章遵守。这样漕船轻快敏捷，可望稍微提速，疲惫苦累的旗军，都能沾受皇上的恩赐。

○会议军饷征剿古田疏【征讨古田苗族】

议得：古田的大贼，占据三镇十里作为巢穴，连接八寨作为声援，越过省城，劫掠藩库，杀害方面大员，砍伐王府门庭，确实是天地所难容，真是神人所共愤。况且该县官吏师生寄居在省城，编户齐民流离迁徙到他处，将近六十年，竟然执迷不悟，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招抚的。近来该县主簿廖元深入其中，名义上虽是保护官印，实际上却是作为人质。不仅该县的土地人民，不能再见天日，而且邻近乡村，无日不遭受劫掠之苦，省城官府，无夜不畏惧窥伺的奸邪。大概是上天将要灭绝他们的种类，所以先加重他们的凶恶，这正是数穷理极之时，大规模征讨之举，在所不容已。

除了合用大小哨官兵器械等项，以及粮饷一节，如总兵俞大猷揭报称，先发银两，前去湖广衡州、永州等地籴米，合用银四万两；右江道、江二道，各银五千两；左江道买马四百匹，约银四千两；以及悬赏格、置办军器等项，尤不下数万两。如今司库被劫之后，只有马价银八百三十八两，专备地方买马大征，其余多是解往京城的钱粮，即使是宗室禄米、军粮，也不够一季支放，已经另外详呈乞请议处。而现在想要发动大众，兴办大役，即使尽数括取解京钱粮，又怎能筹措到万分之一呢？

查得嘉靖三十四年，浙江、直隶借去两广军饷银共二十万两，只还过银三万两，尚有一十七万两未还；三十七年，四川借去两广军饷银三十万两，访闻彼处现有十万五千两未动用。浙江、直隶、四川，素称财赋之薮，尚且想要别省协借，何况广西地瘠民困，朝不谋夕。现在想要剿除数十年之逋贼，发泄数十年之积忿，一时军饷之需，从何取给？

伏乞疏请转行三省抚按，查将前借银两，差官解还本省，以及多方预处充足，以备分投委官办集前项诸费，听候临期举事等因到臣。案查古田县距离府城仅百余里，田土县治，尽被獞贼占据，已经五六十年。弘治年间，袭杀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年间，攻陷洛容县；嘉靖四十三年十二月，越过省城，劫去库银数万两，参政黎民里被害；四十四年八月，又越过省城被官兵挫退。如果不急行荡平，那么古田陆沉，永不可复。

现在应议处进剿机宜，约计共调广西土官目兵，及雇募乌铳手等军兵，十万员名，分派七大哨，用监督司道官兵员统督将领官七员；又分三十八小哨，用指挥三十八员、千百户七十六员，监统进剿。但其巢穴深远，盘据本省两府四县之地，外连湖广、贵州之间，其中林菁深密，蜂窝蚁穴，百十余处，众号数万，地有三厄之险，鸟道攀援，水有牛河下流迅驰如箭，此皆必经之路。行师进剿，自昔称难。

顷据总兵官俞大猷建议，谓须多集兵马，四面合围，夺险通道，期于必克，诚胜算矣。然兴兵十万，日费千金，姑以半年为期，计须二十万两，军器火药、战马赏犒，诸凡杂费不与焉。广西物力素薄，自来兵饷之费，皆仰给于广东税课之积。往岁税 silver 饶裕，率数年始一大征，故岁供常有余，而犹得以贮积济他省之急。频年海洋多有盗贼，商舶既少，征收已减缩过半，又师旅烦兴，招兵增戍，殆无虚日。此时两广之力，何能供十万之众，备半年之需乎？

所据各司道会议，前因诚非得已。况浙江布政司除已解外，现有银一十三万两，四川现贮亦不下二十五万两，俱应查照原数，补解前来。容臣督率俞大猷预备粮食，召集兵马，博选将领，分定向导，关会湖贵，并力堵截，刻期举事，庶几有济。若银不满数，则兵难多调；兵数既少，则分布不周。伏望皇上悯念遐荒县治

译长久荒废，长期盘踞的寇贼制造祸患没有止息。皇帝下令给相关部门，全部听从臣等所议，将各省原先借去的银两务必先扣足二十万两，限定日期押解至广西布政司，或梧州府交割，以救济紧急军需之用，使臣等文武诸臣，各自能够竭尽犬马之力，稍效微薄之报，不胜庆幸。

译○关于恢复梧州镇班军的奏疏【恢复班军】

迎合君主的心意而不为地方长远打算，这不是对国家有利的。然而事情也有适宜变通的，不能一概而论。

根据兵部咨文，巡按广东御史王同道条陈四件事，其中写道：裁减班军以节省行粮，大致是说军队用来保卫百姓，而广东的军队不能保卫当地的百姓；督府在梧州开设镇守，而广州左右等十个卫、香山增城等七个所，共调拨官军两班，共计一万多名，负责哨探捕盗，共派发广东本色和折色粮五万石，起运到梧州广备仓，作为行粮之用。广东对广西的资助非常丰厚，等到广西征调派遣时，又不得不招募狼兵和土兵。这在广西是虚名，在广东是实费，岂不是舍弃自己的田地而去耕种别人的田地？打算从前项官军中摘留二千名，前往督府轮班，其余发回原卫所，粮米扣留三万五千石以接济广东军饷之用，等等。兵部未经查访，认为前项士兵确实有一万之数，兵粮似乎可以减省，于是依照他的提议，覆奏移咨前来。

臣查得广东前项卫所的官军，原本分为两班，更番前往军门镇夷营，分拨到营堡关隘守把，并防守镇城，原本不是随哨捕盗的闲散差役。自从开府至今一百多年，一直遵行，应当有深意存在，不可以用片言只语概括其始末。如今将裁革中间的事体，对地方是否有关系，骤然难以定夺。随即行文苍梧守巡道右参政曹天佑等人呈称：议照督府在梧州开镇，总辖两省，原议调发广东官军一万名，折粮五万石，自开国之初就定下，由来已久。近年广东详允，守护城池，以及裁革总兵衙门，已撤回官军，加上年久逃亡和事故，共五千多名，现在镇夷营官军，总共只有四千六百多名，分为两班，每班二千二百多名。是下班者，也是暂时守城的数量，而实在镇夷营的，只有二千三百多名而已。

又查拨守龙江等四个营堡，苍梧、藤二县所属，并非只守梧州一城。拨守桂平的屎湾堡，平乐的福登、昭平等七个堡，都隶属平乐和浔州，并非只守梧州。发守广东的新宁、恩平，这两个县是广东所属，并非只属于广西的梧州。通计拨出戍守的官军九百九十七名，尚存官军八百二十多名，防守城池四百九十名，随镇防护哨守，即各种捧执旗牌、旗纛、金鼓、军器、军牢、刽子等役，都在其中，确实没有闲散虚旷的差役。况且轮守城铺，巡哨江道，各官军彻夜鸣锣，逐更点闸，日夜疲劳，实在没有休息。而各州县因为省城劫库之后，多怀恐惧，正且添雇打手，添募狼兵，而苦于军饷不继，各属纷纷请兵征剿，请兵协守，而苦于兵力不敷，当事者日日深切隐忧，还敢说减兵的话吗？

况且所存实数只有一千三百名，即使按如今所议，二千还少七百，应当从广东拨补。又照广西山多田少，猺獞占据，土族狼兵，随据耕食，土地所产，不足以供给一方之兵，不得不从广东资粮。近年广东多事，如折粮每多拖欠，桥税也渐渐减少，计所入原额，不过七万余两，而每年支给，省城一万六千七百两，平乐三万二百两，宾州一万二千八百两，浔州与本镇汉达狼目之兵，共四万三百两，通共该银十万两，调兵犒赏的费用不在其中，则此所派五万石者，纵使全纳尽输，也难供各项军兵之用。当此势急燃眉之日，又议扣粮，万一变起不虞，谁任其咎？这都是理势上必不可行的。

又照班军戍守，并非只守一个梧州，是为开府梧州而设的，不只是体统想要尊严，也依靠这个来制衡三军而威服百蛮。每年征剿，动辄调发土族狼兵，而上族狼兵，率皆桀骜不服调遣查点，所以先臣韩雍，曾以三万余兵，这中间有机关妙用，戍守梧州，与土族狼兵，彼此相制，良为有见。如今因为军饷不继，戍守不满二千，较初设无十分之一，又都分拨各营堡，仍想议减，可以吗？

本道私下认为，广东官军，戍守梧州，并非守梧州，所以守广东的藩篱；湖广官军，戍守广西省城，并非守广西，所以守湖广的屏蔽。守广西而后广东可固，守藩篱而后门庭可安，其势真有不可已的。不然，广西猺獞千穴，土狼万族，山深菁密，境壤相错，设无梧州重镇控扼，朝发巢而暮践郊矣，恐怕不止海寇纵横而已，广东虽想安然无事，可得乎？这是为广东计，也有不得不然的。

臣备查前项班军，与粮米之数相同，复检阅故牍，粤自明朝兴起，始平两广，建官置守，纷无定议，寇乱亦无宁时。宪皇帝加意遐荒，拔参政韩雍为都御史，假以不御之柄，度越常规，当是时，兵

译马钱粮等项，皆在南京料理，选调两京、江西、湖广、汉达官军不下二十万，物力充盛，故所至如摧枯拉朽，无不歼灭，彼王雍诚为异才，亦委任权力不同也。嗣后分设两巡抚，事不协一，盗日益炽，于是用言官建议，仍用王雍总督，而梧州开府实自兹始。本两省交会之区，诸蛮盘踞之地，必藉重兵弹压，始可慑服群凶，于是调兵三万余，戍守镇城，并分布两省近梧村堡，以谨防捕。后渐减至一万员名，所以贻东西百年之安，良有以也。岁久逃亡，减免强半，仅存四千余，今将并见在四千之数而更减之，即防守不周，溃乱四出，难于控制，异时推究固本，谁当任其咎者？且两广盗贼渊薮，大者啸聚山海，党类数千，攻城劫寨，负固亢敌，如曾一本、黎汝诚，及大罗山、古田、凤凰巢、八寨、十八山之类，虽调遣狼兵，招募浙福之兵，劳费不赀，未能即灭；其次千百为群，聚散倏忽，大者狼兵，小者土兵，调度得宜，可施剿杀，如近日右江之捷、南韶岭西并举之是已；又其次一二十人，或三五十人，投间抵衅，突出焚劫，随时随处有之，正戍守官兵之责，每有擒获，而因之惊骇解散者尤多，岂谓官兵尽为虚设，而纷纭鼠狗，必一一属之狼兵乎？今谓无益撒去，恐贼无忌惮，纵横愈甚，势不能不议复设也。又梧镇在万山中，溪径甚多，前临一水，为三江下流猺獞往来通道，城内空虚，民居不过百余，守御所官军仅五七十人，所恃壮军容，谨防御，全赖东省，不待智者，知所资之侈也。若谓耘人之田，即湖广亦戍守桂林，桂林岂楚人之田？当时非咨诹审度，当于事理，何得行之百年，人无异议？至于扣留军饷之说，尤为不可。广西十万常供，每岁皆出东省，近自另设巡抚，已分数万两，今本官具奏，又欲将比来桥税，亦留彼中，若皆分彼此而自为计，如此，则日侵日削，东省可绝不相顾，梧镇可废，而广西全省，亦可弃置不守矣。近日岭西道梗，又远调狼兵征调，犒赏之费，出于广西，岂可概谓为耘人之田？凡以天下大一统，仰藉朝廷威棱总揽于上，百司同心，共济于下，使两省各保无事则已，何敢分彼此，出臆见，以恣争胜之说？所据各道呈报前因，诚非得已，乞再加查议，将广东见在班军四千余员名，照旧分两班戍守，其额派本折粮五万石，亦如数调拨，以充梧镇汉达狼目各兵之用，庶经略有裨，兵防允赖，地方可无意外之虞，重镇稍存建设之意矣。

译◆书信

致内阁相公

再次致内阁书信

又致内阁书信

○致内阁相公【陕西兵马】

关中八郡，只有西安、凤翔、汉中还算安定。如今钱粮的征收办理，也全靠这几个地方。延安、庆阳、平凉、临洮、巩昌，都紧邻敌寇祸患，百姓贫困，土地贫瘠，定额征收的钱粮，拖欠多年。即使使用严刑峻法，最终也没有缴清的时候。因此积蓄空虚，军需常常短缺，这是第一个困难。近年以来，增加了绒衣的供应，每年大约耗费白银六七万两，正项织造银不过一万两，其余都要凑补。想要加派赋税则百姓无法承受，挪用借办，常常接济不上，这是第二个困难。边境向来没有积蓄，敌寇已经非常熟悉。往年侵犯泾州、邠州，侵犯鄜州、延州，进入内地数百里，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就停不下来，唯独垂涎泾阳、三原。如果让敌寇得逞，那么大的防线就彻底崩溃了。防守坚固不可一日松懈，如今按规定应发给军队的资财，京城每年应运送七万余两，正值秋季防务紧急，户部尚未发运。万一军中发生叛乱，内部变故令人担忧，这是第三个困难。境内各王府的禄米，秦、肃、庆三府虽然比过去略有增加，但数量还不多。只有韩府宗室日益繁多，每年供应达到十三万两，拖欠多达五六十万两。每年靠各项收入凑补，大致十中只能得到五成。百姓啼饥号寒，心怀愤怒积蓄怨恨，去年已经聚集众人侮辱巡抚、巡按，殴打郡守了。此后如果不加以处置，将不止于此，这是第四个困难。四个困难之中，韩府的事情尤为急迫。往年奏请已有钦准，全省的赃款罚金，都听任截留以补充禄米。如今部里的文书纷纷下达，却说各衙门的赃款罚金不允许存积上纳，事例不允许停留，全部解送户部。这样，绒衣、军储、禄米，所谓凑补的依靠什么？恐怕各镇官军的变乱，韩府宗室的变乱，不在数年之外了。如今巡抚、巡按因为都有后续奉到的钦准，不敢抗疏，隐忍酿成祸患，将来谁来承担罪责？至于各边兵威不振，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幸好敌寇入侵没有东西可抢，想要有所掠夺，必定要深入内地。深入则往返路途漫长，人畜水草不利，损失抵偿不了所得，近年敌寇祸患不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让敌寇连营大举进攻，各镇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其锋芒。敌寇刚到，只是拥兵在旁边窥伺，敌寇出来掠夺就引退躲避以自保，等到敌寇离去才慢慢追击其后。只求避免损军折将，不被吏议追究，就是万幸。然而敌寇还是考虑周全，知道有军队，稍微知道忌惮。但不宜分散各镇的力量，使其在道路上疲劳，有入卫京师的虚名，失去捍卫各边的实利。如今各边既然分兵入卫，必定抽调腹地的军队来补充缺额。腹地既然空虚，又招募士兵以增强防守。于是派遣出发有盘缠的费用，调动有行粮的费用，招募有供给装备的费用，一军数以千计，费用就以万计。这样调兵募兵的议论一起，边境和腹地都困顿了。如今幸好时事逐渐安康，不如遵复古制，全部撤回调遣的军队，稍微仿效二十年前的做法，明确责任，责成巡抚、兵备官，将所在卫所，严格检阅。体力不堪的更换为壮丁，人数不足听任其招募，务必补足原额。技艺不精的制定法规教习，务必使其精强。从京师开始，推广到各省。浙江乡兵自平定倭寇后成为天下精兵，江南团练的议论从此开始。民间团结社兵，如浙江近日的方法，责令有司觉察联络，使其同心。有警报则军民并力驱剿，势力果然不敌，就近调发。这样人们怀有顾念家室之心，家家自我保全，比起从远方调征，像秦越之人互不关心那样，固然不同了。如今请求罢免入卫的议论，我已经上奏给巡抚、巡按。倘若侥幸得请，每年就可节省数万费用。恐怕最终隐忍不敢明言，况且边兵刚开始从营中抽调，听任选择良马，就用疲弱的马匹交换，名叫“抢兑”。临行前把妻子托付给别人，就当作他的妻子、儿子，名叫“提养”。国家对待士兵如此，却还希望他们效死力，恐怕不能吧。“抢兑”实行，边地就没有马匹了；“提养”实行，士兵就没有家了。公法与人情，两方面都不能忍受。妄议认为应当留下入卫的人，让他们携带家室戍守，遂成室家之愿。在那里收取粮饷，扣除这里原卫的供应，可以另外招募一役，不再有轮番更替的骚扰。马匹也在那里查核发给，可以没有“抢兑”的弊端。两地都能充实营伍人马，获得免除道路疲劳的好处，似乎也是一条策略。

○再次致内阁书信【粤寇】

入境咨询时事，山猺海寇，纵横四出，像野兽聚集、鸟群散开，叛服无常。大概自古以来仁爱教化所不能普及，威武所不能震慑，由来已非一朝一夕，而在今天最为严重。这是因为兵力日益薄弱，兵力和粮饷相互依存，而连年财用匮乏，计算岁入的数量，不足以供给定额的需要，即使有调遣，又将凭什么来筹划？如今海寇中最狡猾的，莫过于曾一本。先前征调三参将的军队，准备了四万的费用，主帅不亲自统领，众将各怀异心，失律丧师，损害威望，虚耗费用，想要再整顿已经没有准备了。不得已调取西镇俞大猷前来，暂代东事，颇闻将士归心，贼寇也向来忌惮。眼下修理舟船，募集粮饷，申明严令，查核行伍，等到日期将到，将并力剿贼，不敢不竭尽心力，以报答圣上的明命。但茫茫巨海，追逐实在困难，成功与否，不敢预先预料。

○又致内阁书信【粤寇】

岭表自成一方，风气习俗，与他处迥然不同。人们常说两广的盗贼像落叶，随扫随落，路径没有光洁的日子。

译这是真切明白的比喻。实在是因为沧海辽阔渺茫，山林幽深遥远，容易隐藏潜伏，难以驱除消灭。当地人原本愚昧凶悍，互相牵连勾结，一呼百应，聚集分散迅速，傍晚就进行抢劫掠夺。如今难以辨别贼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知道他们是百姓，早晨还在耕田犁地；难以分辨他们是盗贼，傍晚就出来劫掠。既然没有忌惮，为何不做呢？然而自从明朝建立以来，假借名号，在山海间逞强肆意的，有几十上百人了。最终都死于刀箭，被正法处刑，小的被捕获歼灭，大的被征讨诛杀，大都没有苟且存活五七年的。但他们最终仍不引以为戒，那么他们的本性习俗，确实奇异得令人无法理解。

当今东省的山地瑶民和水寇，纵横交错混杂，虽然每天杀戮不断，但他们也不懂得畏惧。其中特别狡猾凶悍的曾一本，近来因为主将不亲自统兵，副将持有不同意见，我军士气受挫，敌人得以施展长技，导致军纪败坏、军队溃败。曾一本本就轻敌少谋，并非一定是有胜算的策略。此时听说他已经向东逃窜，潮阳是曾一本贼寇的老巢，等他停泊安定后，才可以谋划对付。俞大猷全力承担此事，将士们的船只，逐渐整顿修理，一举擒获敌人，尚且在万全之后筹划。估计这锅中之鱼，终究会被烹煮，不足以让朝廷担忧。

只是西省也苦于山贼，俞大猷向东征讨时，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心里很不满意。不知道大规模征讨的费用，非二十万不可。近年军门粮饷不足以供给定额的士兵，两省的储备都匮乏。如果不这样，将请求发放内库银两。审时度势，尚且难以达成一致，斟酌缓急，岂敢顾此失彼？大概巡抚、巡按各有侧重，总督两地都关心，意见不能完全契合。

至于岭南有始兴、二源遗留的匪患，岭西有罗旁、渌水负隅顽抗的势力，府江两岸的峒寨出来抢劫。此时曾贼强于林贼，后来曾贼失败而林贼竟然无法抓获。海上有林道干等几伙人，妄图利用朝廷好生恶死的心思，这是人们共同的心理。这些人确实愚蠢，难道没有一丝明白吗？也是因为互相猜疑畏惧，招抚的人常常诱骗并杀害他们，即使想悔罪归顺也无法做到。

现在将责成所属官员寻找间谍之人，前往展示朝廷的威德。又正值新皇赦免四方，无论盗贼瑶獞，都听任安抚处置，为兵为民，各自按照意愿。深山穷谷中，安于耕种的人，如果不侵犯地方，一概不加征伐。远近都允许自首改过，开诚布公，严厉惩治过去贪功杀降的旧习。稍微有表示信任前来投降的人，终究不能全部如此。姑且以此养威蓄锐，等待恩信施行后，察选顽固分子偶尔出击，即使力量集中事务专一，或许可以示警，这或许是一条途径。

近来听说谭二华有推荐俞大猷的奏疏。此时正筹划剿灭贼寇，将士们安心服从，贼党畏惧请求投降。一个月以来，鼓舞招抚，渐渐可以期望成效。大概他久习水战，年老依然精神矍铄，如果立即调走，就有临敌换将的忌讳，地方更加无所依靠。纵使郭成突然到来，怎能立刻熟悉地利、得到人和？这样贼寇更加蔓延，不可收拾了。反复思考，万不得已，上奏疏只请求暂时留下，完成这曾寇的战事，必定不会久留而妨碍京营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