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四十七

译而天威则借助于朝廷，因此众将竭力效劳，士卒听命效力。臣只知职司旗鼓，本无长远谋略，终究缺乏奇计。这与王文成公追述江右有功将士的奏疏主旨相同，只是谨守节制训练而取得成功。但当时协力调度的臣僚，至今未蒙甄别录用；阵亡流血牺牲的将士，至今尚缺抚恤记录。所以未赏之功与不均之赏，皆由一人掩盖冒领所致。冒领朝廷赏赐而超越本分，是臣所大大畏惧的；掩盖众人之功据为己有，是臣所不为的。因此日夜忧虑惶恐，良心发现，不能自已。臣谨先就未赏之功而言。浙江是东南财赋重地，承平日久，百姓不知兵事。近来因奸商勾引，倭寇犯顺，自嘉靖三十三、四年间，变故仓促发生，所到之处皆被摧毁。府县缺乏谋略之长，卫所缺少训练之兵。一时当权之臣皆采取权宜之计，远调湖广、山东、河南等地的狼兵土目。虽然也屡有成功，但狼子野心，终难控制。沿途剽掠，甚于盗贼。万里远调，延误时机，寇退兵至。军队无纪律，缓急不能相济。若绳之以法，则怨恨而犯上；若宠之以恩，则轻慢而殃民。且使蛮夷熟悉中国虚实，或生窥伺之心。这是臣在原任浙江参将时深思远虑，而有创练土兵之说的原因。客居之兵既不足恃，而燃眉之急又不容缓，于是具呈督臣胡宗宪、抚臣阮一鹗，认为十户之邑，必有忠信之人，堂堂全浙，岂无材官？若能得浙士三千，亲自训练，等到三年，足以御敌，可节省客兵岁费数倍。二臣深以为然，令臣训练士兵。未及一年，舟山已告急。然而驱福建水兵使之陆战，用流寄杂卒责其即戎，且号令未明，士卒未附，虽韩白为将，也不能成功，如臣驽钝，安望其能克捷？但能因败为功，练兵之说已有端倪。故于创艾之余，深求古法，再加练习，以图后功。三十八年，倭寇数千，突犯台州沿海地方，上下五六百里间烽烟连亘。臣前后三战，斩获首级八百余名颗，地方底宁。这都是臣与前任浙江海道副使、今升两广总督谭纶所练浙兵的功劳，并无一客兵参与。初战章安，则有首功卢奇等，阵亡吴元伦等；再战葛埠，则有首功娄楠等，阵亡杨贵等；三战南湾，则有首功胡亘瑶等，阵亡者无。督臣奏捷，臣与谭纶俱各叨赏。自偏裨而下，至于阵亡之士，未蒙勘覆优恤。臣于此时，已负愧无地了。是年秋罢臣旧兵，使往义乌，会同今升佥事、被论回籍知县赵大河召募选练。大河在任，忠诚义气，正而不迂，廉洁厚重，仁而有勇，民心风偃，义士云集。即呈蒙军门准将大河监军，协臣教练。以故臣得展尽底蕴，法立令行，力齐心一，皆大河联属指示之功也。教练二年，臣升台金严参将，驻扎台州，与今回籍原任台金严兵备佥事唐堯臣共事，仍以大河监军。四十年倭寇大至，该堯臣调度，机如转环，策无留晷，分投剿寇，亲自当锋。比被倭贼预布奸党于台州府城内，约以入城后晡炊，城中不知也。臣已督兵径剿宁海县之倭，宿梁王铺，闻台州告急，星驰一百五十里，枵腹反救，卒遇城下，一鼓尽灭，于有花街之捷，城中炊饷未熟而贼已授首矣。比时首功者朱珏等，阵亡哨长陈文清等也。五月初五日白水洋倭众二千，臣将兵至有一千三百，大呼奋击，焚斩殆尽，于是有白水洋之捷。比时当锋首功者杨世潮等，阵亡者陈四等也。五月十五日藤岭之寇二千有余，据船依山，未易遽胜。臣率众誓天，愿救回被虏男女，不重斩级，众皆感泣，一鼓灭贼，救回被虏一千有奇，于是有藤岭之捷。其余小捷，凡贼不满数百，功不及数十者，臣不敢琐琐赘闻，俱该总督军门题报讫。惟以臣不通权臣严世蕃之故，遂使士卒之功未蒙勘覆。已而江西被广东南赣山贼流突，动经数万，该总督军门调臣督原兵往援。四十年十月十七日到弋阳，贼去县一十里而壁，臣兵夜发，一鼓馘其头目，贼大败遁走。又追至新城胡坊，各贼俱遁回广东，江西悉宁。臣方班师，比时首功者陈大成等，阵亡者胡文忠等也。亦以臣执论军机，与江西巡抚胡松不合，遂不录士卒之功，不与首级之赏。该领兵等官具奏奉圣旨该部行催未理。四十一年臣回原任，五月二十五日倭犯水桶澳，臣复督前兵，不崇朝而灭之。比时首功者王

译王如龙等人，阵亡者无，该总督军门已上奏完毕。严世蕃也因之前的嫌隙，未获批复勘验。本年福建倭寇屡次攻破县城，该总督军门派遣臣统领原兵入援，以副使王春泽监军。七月三十日行至福宁州，该福建监军副使汪道昆在边境迎接臣。当时倭寇与土寇北起福建福宁，沿海南至漳州、泉州，千里萧条，尽为贼窟。附近居民，反而成为贼人的内应，起初虽然畏惧威势而被迫跟随，最终却贪图利益而引导贼人。贼势弥漫盘踞，闽地局势已几乎无法挽救了。那些原先攻破宁德县的倭寇，在宁德县海中名为横屿的悬山上结巢，有数千人，当地居民也充当向导，占据此岛已三年了。臣率领各兵剪除荆棘，冒着毒露，进至宁德废城，对天发誓愿减损臣的犬马之年，以先安抚被胁迫跟随的人。因为横屿在海中，离岸五里，潮涨成海，潮退成泥，尚隔着深港，五路各兵，踩着泥泞匍匐前进，一鼓作气便将其消灭，收复宁德。当时立下首功的是胡守仁等人，阵亡的是陈文彪等人。各兵服役已久，因见福建山溪险恶，需攀援鸟道，想遵照军门原先的指示，急于告假回乡。因为监军王春泽是闽地人，汪道昆原任义乌县知县，是各兵旧时的父母官，互相奖掖激励，发誓与臣等共同消灭此贼。臣感激二人的义气，又督军至福清。八月二十九日到县，当日倭寇与山寇数万逼近县城，驻扎在牛田。臣随即于九月初二日出师，各兵奋勇，斩首六百七十二颗，焚溺不计其数，贼人于是败逃。当时当锋立功的是王如龙等人，阵亡者无。此前贼人再次于兴化林墩地方结巢，那地方四面皆水，中间只有石桥可渡。臣督军十三日到兴化，当晚出兵，倭寇全部占据桥梁。臣极力督促官兵战斗夺取此桥，臣兵一哨三十六人争桥，全部战死；二哨再进，战亡一半；兵众稍退，臣亲手斩杀哨长刘武九，其余各兵再次前进，于是夺桥而过，贼人大败，溺死者万余人，斩首二千二十三颗。又追至窑头，一鼓作气全部消灭。于是八闽的寇患都平定了。臣回兵至福清县，又遇到新来的倭寇双剑潭，率领倭寇万众，先带领亲倭三百余人，初五到牛田等待后续倭寇齐集后深入。臣又激励率领疲惫的士卒再次作战，倭寇勇猛兵器精良，经过六战才将其击败，当场全部消灭。当时当锋立首功的是陈子銮等人，阵亡的是传昂等人。随即有倭寇万余人齐至，汪道昆深以为忧。臣对浙江总督汪道昆说：“卿人，素来尊重汪道昆的才望，如果能前往浙江乞求援军，臣不惜死，应当再次入闽，必定要扫尽这些奴寇。”汪道昆毅然请求前往，相约以死报国。等到到达浙江，胡军门已被弹劾逮捕进京，该接管巡抚都御史赵炳然改为提督，不肯派遣援军，赖赵大河曲折处理才得以成行。军至福建建阳县水吉地方，首先有山贼八十余人，该汪道昆驻军于此，等臣到后商议说：“大军如果不消灭此贼而行，山寇将认为我们专门剿倭而过，后来应当大肆逞凶，况且各巢仿效，更加滋蔓了。”于是愿意亲自率领邀请臣同击，即于二十三日未时发兵，一鼓作气歼灭之。当时冲锋立首功的是丁茂等人，阵亡的是朱云山等人。已经上奏捷报，未获批复勘验升赏。臣未到闽地之前，中路倭寇，已陷落政和、寿宁二县，各自占据海滨作为归计。臣督军至省城，会同新任提督军门右佥都御史谭纶进入军营分布，二十一日大战灭贼，总共斩首二千四百有余。当时冲锋的是娄子和等人，阵亡的是金距等人。原先攻破政和、寿宁二县的倭寇，移屯连江县马鼻地方，臣等又移军向彼，六月初二日到县，初三日驰六十里至彼，杀溺无数。冲锋的是陈禄等人，阵亡的是陈远等人。那些逃至宁德县肖石岭的，臣又带病极力督军出入茅谷之中，翻石越险，当场全部收服。冲锋的是徐寿等人，阵亡的是陈忠孙等人。于是恢复一府二县，而八闽倒悬之苦解除了。入冬倭寇复至，将近二万，径直围困仙游，势在必取。该臣等向浙江军门请兵，到十二月才得到兵，二十六日一鼓作气大败剧寇，城围于是解除。连同上径等处斩首一千有余。当时立首功的是胡守仁等人，阵亡的是何常等人。倭寇到同安县王仓坪，又该臣在旷野之地，日午列阵大战。当时冲锋的是王如龙等人，阵亡者无。当时尚有倭寇七八千逃至漳浦县，因有内应，计划在旦夕间袭击县城。该臣十五日督军至彼，次日即与贼战于蔡陂岭，蔗菁万顷，倭寇埋伏于内，兵法所谓两鼠斗于穴中，三鼓而后胜之。臣斩杀不用命者三人，于是收全功。当时血战的是张元勋等人，阵亡的是李加珍等人。此后倭寇逃脱回归的，开始知道侵犯华地不利，于是倭寇不敢再窥探入闽了。又山寇吴平侵扰地方，该臣督军于南澳剿灭。南澳者，闽广之交海中山也，越海而用陆兵，沉船而出死计，对贼为

译营州、旬日之间三次交战，歼灭贼寇几乎殆尽，广东军队稍显松懈，吴平最终因长期战败而远逃交趾。臣又督率军队进入广东，彻底歼灭盘踞在山中的贼党。当时血战的是李超等人，阵亡的是吴六八等人。此后倭寇侵犯东张、大石、钩澚、泉州、宁德等地，都是势力弱小容易剿灭，全都一鼓作气全部歼灭，不敢琐碎陈述。于是福建八闽百姓，才开始有安枕之日，无不举手加额，共同祝颂圣上明察体念生灵，命将出师扫除大寇，天威远播，地方安宁，臣等也得以借口而免除罪责了。

现在查核前述各位大臣，王如龙、胡守仁因功升任参将，李超、张元功因功升任游击，陈濠、杨文、傅应嘉、金科、陈大成因功升任都司，朱珏、曹南金因功升任守备。其中除去福建先后功劳都已勘验上报，士兵也都各有升赏，虽然轻重不齐，但因为各兵不懂朝廷政令事例，上报不合规定，不敢有其他期望，而在臣这里确实冒领过分了。所有死事的士兵，以及应当承袭的子弟，都没有蒙受恩典。而死事者在他们效力的地方，没有祭祀典礼，这就是所谓赏赐不均。

至于浙江自嘉靖三十六年等年的大小捷报，臣也侥幸从祖职上升至都指挥使，谭纶也升至参政，唐尧臣升俸一级。其中唐尧臣与赵大河都先后因被弹劾而回籍，大小将士愿意赏赐的首级，每人只得到十两银子，纪录首级，虽然奉有明旨，并没有勘验复核，这就是所谓不赏之功。

须知臣部下训练的士兵，原本是义乌县的百姓，市井突然兴起之徒。不是受朝廷升斗俸禄的人，也不是臣世代蒙受国恩的人相比，只是凭臣与赵大河等人晓谕君父水土之恩，互相劝诱，调集训练，誓同生死。数年之后，恩义融洽，近讨远援，所以每战辄胜，如臂使指。推究他们初心，难道只是为了每日三分的口粮，就如此蹈凶犯危，自投必死之役，以求万一之功吗？又难道人人都忠义，无所为而为吗？只是希望立功之后，蒙朝廷纪录其劳，让各自有微职遗留给子孙，有升斗俸禄以荣耀妻子。至于死事之徒，明知身丧他乡，孤儿寡妇有所不顾，也希望朝廷恤其后人，所以舍弃一身以换取世袭之恩。又或许有一等临阵触犯军令者，臣立即诛杀而肃然，又岂是臣之力能制其死命呢？实在是朝廷威令，以及臣平时谆谆功赏之言，有以信而激之罢了。所以父子兄弟株连蔓引，令重而身轻，勇奋而命贱。否则各守家人，不愿赴募，臣以戎官，岂能人人驱而致之行伍之列呢。

现在浙江功劳七年不勘，而福建赏赐又独厚于臣，人将谓臣何。又使共事者都不见录，而有功者逾七年而不课，臣恐自兹以往，无复有乐与臣共事者，臣惧覆败之立见矣。况且浙闽虽暂告宁，而两粤现在称为多事，臣若不从实陈奏，乞赐明正功赏以鼓舞人心，而使生者含冤死者暴露，三军之士，将闻而怨悔，臣亦何能抚而用之。必待他日败事而后言，臣固难辞三尺法，其如边计何哉。此区区犬马之情，所以不安于心者有四焉。

南方风气柔弱，倭寇已十余年，一旦收乌合之民，而率成底定之绩，此非人力，实仗天威，臣乃安享其功伐，此所以不安于心者一也。义乌练兵，首事如监军赵大河、汪道昆，同事如唐尧臣，其人材劳绩，臣已言之于前，要之均为有功于闽者也。彼皆先后去官，而臣独滥职如此，所以不安于心者二也。浙功不勘，与闽赏不酬其劳者尚多，死事者未得恤录，则虽尽夺臣之爵赏以奖恤忠魂，犹为负之于冥冥之中。臣尚得跃马肉，而将士膏涂之芽，将成拱把，此所以不安于心者三也。人臣之义，无以有己。国家豢养武弁，正为有事需其死力耳。况暗劣如，幸而因人集事，得保其职，免于戮辱足矣。且每战轻袍指挥，未尝一驰汗马，乃滥冒将帅，阶列一品，掠群力之劳，私于一身，拥朝廷之大惠，而使士卒有不赏不均之叹，臣却又俨然受之而不辞，此所以不安于心者四也。

臣蓄此四不安于心，尚欲领疆场之任，为朝廷宣力扞御，且冀士卒之出力用命，则将士必将曰，吾徒捐生扌死，悉为主帅立功名而已，吾何利焉。他日边圉有事，而士卒恐解体矣。再照臣本以弁，受恩深重，分当守不伐之戒，岂宜为将士陈功，自冒干誉之嫌。但念汉臣赵充国破羌而还，人有教其归功者，充国曰吾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而欺明主哉。兵政国之大，当为后世法。老臣不为主上言其，卒死谁复言之者。臣闻贪人之，不义。掩下之，不仁。失士心而偾边于他日，不

译忠诚。臣是什么人，敢回避自我夸耀的小嫌疑，而犯下不仁、不义、不忠的大罪呢？军中的法度说：应当奖赏却请求不奖赏的处死，应当惩罚却请求不惩罚的处死。如今将士应当奖赏而臣应当受罚。如果臣不据实上奏，将凭什么逃避公众的议论？恳请皇上体察臣不得已的心情，怜悯将士在刀箭下的苦难，下令给有关部门，将臣追夺官职等级，作为长久虚报边功的警戒；通行浙江迅速进行查勘，如果臣的话没有错误，恳请将唐尧臣、赵大河、汪道昆一并查核功劳予以录用；有功的将士，尽早赐给核查批复，以便凭此升级；再恳请通行闽浙，将先后有功以及死事者的子孙，应当承袭的，仍从原营起送，到各立功省份，转送赴部，按照原核定的功劳册籍排序拟定升迁；一方面按照各边阵亡的事例，在各战捷的地方，建立祠庙祭祀，大概这样游魂有所归宿，而免于在中野哀号，使灾祸不生、月蚀不作，而永远成为捍卫国家的属臣了。

译请求调兵击败敌寇的奏疏【隆庆戊辰年，自请负责练兵事务】

呈上这道奏疏后，少保总理蓟州、保定练兵事务。古人说中原的长处有五项，如今却无一可以依赖，因此敌寇肆意侵犯，所到之处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的锋芒。从前先帝驾驭将领并非不严格，管理并非不周密，但最终没有益处，是因为因循守旧太久，害怕改革。即使有奇谋，也不免有过多的忌讳，这是第一点。兵力和粮饷都缺乏，掣肘多而难以灵活处置，议论多而要求见效快，这是第二点。

臣谨将兵力、粮饷、器械、赏罚等重大事项，分条列为四件事，向皇上陈述。如果我的话确实不错，请授予臣十万军队，给予臣灵活处置的权力。当军队刚开始集结时，就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边疆敌人无法窥探其虚实；供给由官府承担，百姓不觉得受到骚扰。当军队集合时，沿途杜绝驿站骚扰的危害，进入阵地成为纪律严明的军队。驱使他们作战，那么胜算在我方，没有违反军纪的担忧；等到取得成功，那么张弛自如，没有无法控制的祸患。这样士气日益高涨，敌寇气势日益削弱。然后分派这十万军队去训练九边的军队，九边的军队就强大了；拿这个去训练京营的军队，京营的军队就强大了。即使彰显神武，向匈奴问罪，没有做不到的。由此冗杂的士兵可以淘汰，冗杂的粮饷可以裁减，把修缮边防的费用用来资助军需供应，把戍守边疆的士兵用来资助训练，而买马的费用可以节省，屯田的政策可以修明。这不仅是强兵，也是富国，是一劳永逸的上策。

其次，给臣五万军队，使得能够抵挡匈奴，让他们不敢向南放牧，给中原带来十几年的安宁，这是次一等的计策。不得已给臣三万军队，不敢一定立功，只是修缮防守以等待敌寇来犯，伺机可乘，因而攻击他们，这是下策。如果认为臣的话错误，让臣沿袭旧例，所率领的士兵不超过万人，而在紧急时刻对事情没有帮助，臣即使不自爱，那国家的威望又该怎么办呢？只乞求圣明的皇上怜悯体察并施行，边疆百姓幸运极了，臣下愚昧之人幸运极了。

一、练兵。现在的军队，外部是九边原本设置的边军和入卫的民兵，内部是三大营的军队和四省的班军。民兵改为征收银两，班军充任劳役。那些边兵则轮守边墙。轮守边墙的设置，必须驻扎重兵以抵挡敌人的长驱直入，又凭借边墙以防备敌人的出没，才是完善的策略。然而如今守卫要害既没有重兵，边界只依靠一道墙，相距几丈，仅列一名士兵。敌寇即使轻骑入侵，尚且难以支撑，何况大举进攻呢？只是沿袭日久，如果突然撤除，而敌寇突然到来，谁来承担罪责？况且边兵志气消沉，畏惧敌寇积威，终究难以改变。要求他们取得成效，不也很难吗？

京兵则倚仗承平日子太久，藏身豪门，本业久已荒废，不像国家祈求的百战精锐之士。不仅浸染难改，而且阻碍不行。除此之外只有招募的途径，而有家庭的人大多不应募，那些应募的都是无籍之徒。不严格就不能使用，严格则苦于他们不堪忍受，互相勾引离开，没有看到便利。寻求可以谈论节制的人，不如父子兵；可以共同承担重任的，只有好的地方官。地方官分土分民，亲近如父子，尊贵如师长。房屋坟墓，都纳入版图。兵甲钱粮，都可以取给。大概能掌握他们的生死，然后才能得到他们的死力。

如果不认为臣过于谨慎，允许臣会同谭侍郎通，将强劲堪出兵力的县邑分若干处，备查才能堪当牧御、不拘科举出身与现任废弃、相应县令的人若干人，以及臣旧部将领与新访堪任将领的人若干人，列名奏请赴京，与臣等歃血为盟，同心共济。各县令访求境内豪杰义勇，预先加以优厚抚恤，仍先调原练乌台兵一万，授予战阵机宜，约定半年内入彀。此时各县政教融洽而民心归附，于是分派各将领，赴各县同县令招募士兵三千。州县每不经心，以老弱应募，所以希望他们自募自督，即以县令监督，以将领统领。就在那里依法训练。总共等待一年，各有成效，于是调近京地方合练。由此分训边兵，九边的军队精干了。由此闲置京兵，与他们学习效仿，京营的军队精干了。如果无效，臣甘愿受欺罔之诛。

况且县令监兵，尤其有便利。即使有逃避，在伍中可以追究他的父兄，在籍中可以牵连他的妻子儿女。召唤集合则不敢迟到，率领归来则不敢生事骚扰。从前臣练义乌兵，即与该县赵大河同事，及赴台也以大河监督，所以军法虽严不敢逃避，士心咸服而无怨言，这是已经试验的明显效果。各县官不必作缺，另委署事，回军之日，照旧供职。论功叙迁，庶几责成有定，分无所逃，而统体相维，心亦无解。如果认为责专城社，难以监征，或者每府以府佐一员总其县兵，或者每省以兵备一员，监其募练，而仍严责县官同心共济，为初集之计。抚循室家于调后之时，也是一策。

一、议食。现在臣请求十万军队，幸而听从臣，所费不赀。想从度支和内帑取办，必定不能供给。适宜取练兵该省，应解钱粮，各给其半，等到调集之日，通计该省兵若干，预备二年之食，于解京银征足，奏委二司官一员收押，随兵支给，又将支过若干报部，听令处补。既免空虚之患，也无转运之难，庶几为两便。

译制造兵器，敌虏的长处在于冲锋突击，这正是我们的短处。我们之所以不能用车战，是因为制度不合，轻重失当。有的装载兵器却不利于长驱直入，有的用牛马牵引却抵挡不住铁骑。况且没有数万大军就贸然用车战，这是自取灭亡。

至于我所主张利用的，首先是战车、鸟铳和百子铳；其次是火箭和珠筒；再次是藤牌和长刀，各配铁背；再次是闷棍，各配铁甲。这些兵器的制造不必依赖工部，只需分别下达到各省。广东出产藤牌就制造藤牌，福建出产刀就制造刀，浙江擅长制造鸟铳就制造鸟铳，战车和百子铳就近在山东西、河南制造。同时停止各省每年制造的盔甲、弓箭等，改造上述兵器。如果一年的数量不够，就预借两三年。或者借用布政司的银两以及抚按的赃罚银，仍然听任我选取旧日熟悉、实心办事的人到京城，授予他们方略，分派委派。由该省的监司一人管理钱粮，都司一人管理制造局。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另选熟悉的人担任。制造完成后立即押解送往军营。如果不堪使用，各官要用全部家产赔偿，绝不宽贷。这样兵器就都能使用，行动就能取得成功。

一是统一赏罚。既然取胜需要群策群力，那么功劳和赏赐就应当惠及劳臣。大功告成之日，监督的二司官员以及监造的都司、监兵的知县，各自按照所管辖的范围分别轻重，破格提拔，除非有重大过失，不得指摘瑕疵。退休时，按功劳升级俸禄，终身支取，并录用他们的子孙。各省巡抚以及各该守巡及府县佐贰官，也一体论功，以此作为共同效力的鼓励。这就是赏格。

至于责成委任，更请求敕谕吏部、都察院通行各官务必用心奉公，不要持有异见，不要败坏本来的谋划。如果姑息小民，把边事看得像秦越之人那样无关痛痒；或者士兵已经列阵，却假借勾摄之说来扰乱军行；或者官员能够任事，却散布乱言来诋毁其短处；有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就立即参奏究办。如果私下接受风旨，故意阻挠，供给军饷不及时，训练没有成效，随即定罪不贷。各县既然已有责成，即使有人进言，也暂免论劾，等到有了成绩，然后再评定优劣。因为事情涉及众多官员，本来难以整齐划一，所以我并不担心抵御敌虏的困难，而担心联合协作的不易。因此我不怕啰嗦，就是因为这些原因。

译关于练兵条议的奏疏【隆庆戊辰年调练南兵】

总督侍郎谭纶上言边防事务，任命臣为总理，随即蒙皇上批准，责成臣负责训练，将臣安置在边防要地。臣于是单人匹马赴任，从夏天到冬天勤勉处理政务，已经将近八个月。此时正是仰仗缓解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不负有关部门厚望，申明同僚们奔走效力的道义的时候，怎么忍心丧失斗志，如同寄身漏船而一同沉没，筑巢于燃烧的屋梁而等待被焚毁呢？臣冒昧将军务状况，分别列为数项：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缘由有七条，不训练军队的过失有六条，即使训练也无益处的弊端有四条，接着陈述边防事务令人担忧的形势，以及根据地形决定战守的适宜策略，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什么叫兵力虽多实则不足？如今担忧蓟州边防的人，不过说士兵不足、粮食不足罢了。以臣计算，现在蓟州的主兵和客兵，将近十五万人。除去客兵中的一部分，他们不是作战人员而是工匠，且全部充当杂役、供应等项工作，真正扛着兵器作战的才占十分之四五。有时点名检阅，暂时拿着兵器应付名册；平时练习，全都依赖将领来苟且偷安。只有老弱士兵奔赴边防，那些冒名顶替、克扣军粮中饱私囊的人，又不知有多少。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一条。

沿边缺少郡县驿站，边防官吏和将领专门以奉迎使客为要务，经过的人无不依靠他们提供夫役和马匹。即使稽查盘查、督工差遣络绎不绝，那么军营、堡寨、关隘，俨然成了驿站的传舍。至于架炮、守墩、夜间守垛、应援等士兵，一旦遇到各衙门官员同时到来，调拨充当夫役和马匹，尚且不够。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二条。

各关寨相距有百里、二三百里的。遇到敌人入侵，上级调遣，不计较远近，不约定行程期限。将领害怕督责，卷起铠甲快速奔驰，瘦弱的人和马，喘息都来不及，怎么能抵御敌人？况且一时不能迅速集结。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三条。

各省轮戍的班军有四万多。班军没有用处尤其严重，不如折算该省的军粮来供给本地士兵。到了边防后，分守在各区域，将领留在镇城。回去后听任他们散漫，只有进入边防时才认识军士的面貌。约束不明确，行伍不整齐，摆出空拳头而没有实用。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四条。

步兵不能应对紧急情况，骑兵临阵，都舍弃马匹藏在树林草丛中。即使一人控制三匹马，也占用一千名军士，不能面对敌人，何况大多不在军中。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五条。

厚养家丁，而让营中士兵充当他们的役使，驱驰他们的马匹，且听任他们骚扰，克扣军粮来供给他们。现在边防将领多靠家丁取胜，但这终究不是治本之策。家丁兴盛而军心离散，如果能让军队成为家丁，那力量谁更多？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六条。

蓟州十个防区绵延两千多里，每一个垛口两三个士兵防守，没有不防备的地方，也就没有不兵力薄弱的地方。如果险要不能侵犯的地方，只需墩台哨兵守望，而将兵力合并于冲要之处，那还担心兵力薄弱吗？这是兵力虽多实则不足的第七条。

什么叫不训练军队的过失？敌人到了城墙下，必定大肆攻打。我们的士兵也凭借墙角用力才能防守。如果不是平时号令严明，谁肯听命？不仅作战需要阵型，也必须训练后才能防守。这是不训练军队的过失第一条。

防守险要完全依赖火器，却全都掩埋在尘土中。叩问他们就说等待报警时才发放。问他们使用，都说不会。这是不训练军队的过失第二条。

十个防区的军队都是本地人，选取他们来训练，谁来守哨？放弃这些不讲究，远求各省竭力入卫的士兵。这是不训练军队的过失第三条。

入卫的士兵，因循日久。该省既无暇教练，而戍守之地又嫌弃他们非属本地。纵然手脚精强，但器具不精良，号令不熟悉。这是不训练军队的过失第四条。

顺天八府的班军、民兵在蓟州都是本地人的精选，教导他们未必没有用处，却把四万人委之于不教导。这是不训练军队的过失第五条。

练兵的是将领。如今任用将领，以勇猛为上。勇猛只是单人敌对罢了，不能和他谈论练兵。这是不训练军队的过失第六条。

什么叫即使训练也无益处？以火器来说，一铳数子，脚踏铳发射，只求分数，不考虑临阵是否适宜。甚至一营的军队，火器可作为奇兵，不可作为正兵，用十分之七充当铳手，不知道五种兵器以长保护短，以短保护长。这是即使训练也无益处的弊端第一条。

三军的事务，枪、刀、钩、棒，都有用法。其他如掌管金鼓的人，也有起止缓急的节拍。现在都置之不理。这是即使训练也无益处的弊端第二条。

现在震慑敌人的是火器。然而只有边铳、快枪这两种，而且制造不精良，发射演练没有方法。除此之外就是弓箭。弓箭不强于敌人，况且敌人穿着坚甲戴着头盔，箭不能穿透。这是即使训练也无益处的弊端第三条。

教练的方法，自有正规门路，必须寻求有经验的人，才有实用。如果或用私智来取舍，凭喜怒来高低，都是虚应故事罢了。这是即使训练也无益处的弊端第四条。

什么叫边防形势令人担忧？蓟州边防是天险，所贵在防守，却有不能防守的情况。防区军队不训练，边防军队多逃亡。入卫的客军，受马匹牵制。敌人窥探间隙无时不在，我们凭借城墙有限。万一敌人中有谋略如谭侍郎所说，深入而久住，抵御不了，驱赶无术。这都是我们坐致积弱，敌人形成积威。如果不趁现在大做打算，将来的变故，有不可知的。

什么叫根据地形决定战守的适宜策略？蓟镇的土地有三等。平易交错冲要，是腹地百里以南的地形；半险半易，是近边内地的地形；山谷狭隘，

译丛林茂密遮蔽，这是边塞以外向北延伸的地形特征。地形既然不同，那么依据地形布置取胜的方法，也必然各不相同。况且敌寇骑兵进入内地，声势相互联络，志气精锐专注，在平原上较量武力，本来就无法预先预料。而兵法说“敌军阵脚未稳时可以攻击”，又说“出其不意”。每当胡骑刚刚到达我边境，山谷崎岖不平，骑兵无法排成阵势，首尾不能相顾，这难道不是“阵脚未稳可以攻击”的时机吗？等到他们入侵内地，抢掠已经满足，满载而归，不再保持部队编制，这难道不是“出其不意”的时机吗？在这个时候，如果真有训练有素的步兵数万乘势攻击，没有不胜利的。而敌寇进入平原，没有比车战更合适的；在近边，没有比骑战更合适的；在边外，没有比步战更合适的。这三者都具备，交替使用。凭借地形优势的精锐骑兵，中原的战马比不上敌寇，只有凭借险要地形步兵攻击，才是长技。少保之所以想要使用南方士兵，就是这个原因。然而在这三者之中，又只有“阵脚未稳”和“出其不意”是可以取胜的。而西北边境向来习惯于骑兵作战，不熟悉在山谷和林战中作战的方法。臣以前在南方时，倭寇都巢穴在重山迭险、密林深谷之中，而浙江士兵俯攻仰斗，没有不胜利的。这是臣亲身试验过的，不是凭空臆测。即使他们凭借城墙防守，也只有浙江士兵防守才能稳固。为什么呢？南方省份的县城，高度不超过一丈，厚度只有几尺，又没有墩台、壕沟、斜坡等险要地形，贼寇动辄以数万兵力包围，而且鸟铳发射没有不中的。吕公交车的高度超过城墙，而用浙江士兵一千人防守，几个月都没有攻下。现在边墙已经很高，下面又有斜坡，夹杂着品字形坑穴，如果用浙江士兵防守，没有不稳固的。至于鸟铳，已经调到三千，分发用于秋季防务。恳请皇上敕令朝廷大臣广泛商议，再从浙江士兵中选取杀手三千、鸟铳手三千，或者在西北招募新兵，或者从蓟镇抽调现有士兵。即使不到十万，也必须有骑兵五个单位，步兵十个单位，专门听从臣统领训练，与蓟镇防务没有妨碍。等到合练完成，凡是遇到春秋两季防务，臣将两万兵力分布到相近的地方乘守。万一出现疏忽，致使敌寇突入，臣就立即调集所有兵力截杀。嘉靖年间每年调遣延绥、宁夏、宣府、大同的士兵来保卫蓟镇，所以不仅蓟省入卫的费用节省，而且各边也免除了空虚的担忧。这样战守都完备，一举而获得四种利益。其应用的犒赏、以及修整兵车火器，商议从哪一项经费中筹措，听凭臣取用。恳请仍将臣前面列举的七项原则、六项人员、四项弊端，逐款商议如何改革。严格督促文武边吏，分任责成，战守并举，这样练兵的重任，才不会成为虚文。臣又私下认为，边事本来有可以长久维持的形势，但其关键不在边鄙而在朝廷，不在武将边吏而在议论掣肘。蓟镇容易□□□是因为靠近京城而调发常多，蓟镇难以治理边务也是因为靠近京城而浮议易起。大概蓟镇切近京都，法令长久松弛，弊端痼疾既深，改革不易，流言混淆，朝议纷乱。所以应当区处整顿的，畏惧众议而犹豫不决，或者施行刚过半，人言偶然乘虚而入，首尾顾忌，实在难以展开部署，容易起嫌疑。如果蒙皇上允许施行臣的策略，接受成命鼓舞，在于总督。再恳请派监军科道一员常驻监督，容臣教练，到期而使用，没有不生效的。如果认为臣的话错误，而且力量不足举重若轻，竟然听从阻挠，只是让臣沿袭旧例，苟且偷安，敌寇到来就踉跄逃避死亡，敌寇回去就捕捉残敌以为功臣，正直刚直无知，实在不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