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七十八

译如今治理黄河，是利用它的便利来漕运粮食，依靠黄河进行漕运，从《禹贡》时代就有了，并非从今才开始。大禹划分九州，冀州作为都会。黄河从碣石流入大海。兖州浮于济水、漯水；青州浮于汶水、济水；徐州浮于淮水、泗水；扬州浮于江水、汉水；豫州浮于洛水；梁州浮于潜水、沔水，从而流入渭水；雍州浮于积石山，直到龙门。没有不连通黄河的。汉朝和唐朝都建都关中。汉朝漕运山东的粮食百万石，经过砥柱的险阻，到达渭水。唐朝漕运江淮的粮食，由汴水进入黄河，由黄河进入洛水，从而到达渭水。也未曾不依靠黄河。

我国家发祥于淮泗，祖陵耸立在那里，每年漕运四百万担粮食到燕京，依靠黄河作为运河。如果黄河决口向南，逼近我的陵寝；如果压制它使其贴近，妨碍我的运道；如果引导它向东，黄河与淮河交汇注入，又担心清口和海口堵塞，它的祸患哪里说得完呢。

夏商周三代以前，黄河向东北流入大海，未曾流入淮河。流入淮河是从汉朝迁徙顿丘、隋炀帝引汴水开始的，宋朝熙宁年间澶渊决口实际上是滥觞。如今则全部流入淮河了。一条从兰阳向东南流，经过杞县、睢州、宁陵、归德、符离桥、宿迁、小河口进入；一条从宁陵向南进入涡水，经过亳州、蒙城、怀远、荆山口进入；一条从仪封向北折转，经过黄陵冈、蔡家口、梁靖口，从徐州小浮桥、清河县进入，这是黄河的三条河道。

我曾经考察禹的遗迹而思考。黄河从三门、七津向上游流，有鸣沙岭、宁夏、太行等山夹峙，相互盘绕束缚，不构成祸患；从沔池、孟津向下游流，岸边没有山了。因此黄河到了豫州才开始决口，如今如果再引导它向南，那么它的祸患又会波及下游了。即使河南有北邙山，河阴有广武山，也仅仅能阻挡南岸，北岸完全没有山，都不能相互夹峙束缚。黄河到了武涉，又有伊水、洛水、沁水、汜水合流，所以更加泛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趋势。

辅佐大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经过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砥柱，以及孟津、洛水汇合处，直到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分流为九条河流，共同作为逆河流入大海。到了殷朝盘庚才五次迁都以躲避黄河泛滥，但尚未迁徙河道。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了，但尚未决口。汉文帝时决口于酸枣，从汉武帝在瓠子修筑宣房宫开始，馆陶分为屯氏河，后人千乘、德棣的黄河又分流为八条。水有地方宣泄而力量分散，所以从东京到唐朝很少黄河祸患。宋朝开凿六塔河、开二股河，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弊病。而借黄河抵御敌虏，更是大错特错。

国朝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决口，漫过安山湖向南流，元代会通河的旧迹于是被淹没。当时建都金陵，靠海运供给辽东军饷。只议论黄河，不议论漕运。文皇帝北迁后，起初还靠海运充实京师，后来恢复会通河，停止海运。这时黄河每年发生变故，平江伯陈瑄修建堤坝设置闸门，周全考虑谋划，至今人们还依赖其便利。正统十三年黄河在荥阳决口，冲击张秋，又在孙家渡决口，黄河全部向南改道，治理没有成效。景泰四年，徐有贞于是分流黄河，从兰阳到徐州与清河会合，而黄河进入漕运河道从此开始。

弘治三年黄河在金龙口决口，趋向张秋，从中牟下尉氏溢出，漫过兰阳、仪封、考城、归德，到宿州四处漫溢不可禁止。少司徒白昂、司马洛性修筑堤坝开凿渠道，南北分开而主张疏浚。七年再次在金龙口决口，冲毁张秋堤坝，夺取汶水流入东海，东昌、临清的水流几乎断绝，众议纷纷，说黄河不可恢复，恢复海运，而朝廷议论不赞同。任命平江伯陈锐、都御史刘大夏治理，而张秋的决口才开始堵塞。正德年间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决口进入运河。嘉靖初年黄河在单县决口，冲击鸡鸣台，飞云桥接连改道，鱼台、谷亭的船只航行在闸面上。十三年庙道口淤塞，这一年黄河忽然从赵皮寨向亳州、泗河口改道，而谷亭的水流断绝。秋冬再次在河南夏邑、开封决口数处，向东北流经萧县进入徐州下二洪，而赵皮的决口不久堵塞。当时都御史刘天和疏浚淤塞修建闸门，功劳伟大。十九年才开始在野鸡冈决口，由渭河进入淮河。于是当事者认为黄河来源地势高，水流湍急凶悍，难以在平地行走，屡次失败。于是开凿李景高口，开支流引导水流出徐州济洪，过了两年又淤塞。此后每年都有淤塞决口，而所经过的地方没有定规。到了末年，徐州、邳州、萧县、石城之间，漂没城郭人民，祸害更加严重。都御史朱衡开凿新河，修筑西堤阻挡水势，使它向南趋向秦沟，不久沛县的水流断绝了。

隆庆年间黄河在鸡瓜沟、陈隆口决口，因为黑羊坡水决口毁坏月堤。万历初年黄河在崔镇决口，在龙窝、固营分决，在白河决口越过归仁集，侵蚀泗州，而黄河水势于是向北。淮水冲破高家堰，溢出山阳、高邮、宝应、兴化、盐城等州县，清口受阻而淮河水势于是向东。黄河淮河分别决口，流沙淤积溢出，云梯关入海的道路大大受阻，淮安被淹没。议论者想要开凿支流疏浚海口，督漕都御史潘季驯巡视考察，修筑堰坝以抵御淮河向东侵蚀，修筑堤坝以控制黄河向南漫溢，严格五坝的启闭，使河水内部不能冲击闸门而侵蚀漕运。那些贴近黄河的缕堤全部展开，修筑两崖地势低洼的地方，各自增修原来的堤坝，短促防护，不周全的地方连接修筑，培厚增卑，方才认为即使遇到异常的泛滥溢出，缕堤不能支撑，到遥堤而极其可以信赖，没有恐惧了。然而堤坝堰坝虽然坚固，而疏浚没有方法，导致流沙每天淤积，清口每天淤塞，泗陵水患实际上基于此。十四年黄河在范口决口，十五年在祥符、刘兽医口决口，在兰阳铜瓦厢决口，在封丘、原武、长垣的大社集、毛家口、茶城又报告淤塞了。十六年各个决口已经堵塞，淤塞的地方逐渐疏浚。十七年再次在双沟、单家口决口，于是专门议论堵塞赵皮寨到李景高口，遥堤将军庙。

译至塔山长堤，筑羊山至土山横堤，河防幸而无事。至二十一年，河复大为患，决汶上，决鱼台、济宁、巨野，决邳州、宿迁、高邮，涨泗州，几成鱼鳖之乡。祖陵松柏，槁于水过半。巡按御史牛公应元上其状，上赫然震怒，易河臣，遣给事中一人躬往荒度之。是年冬水涸，时河臣力主分黄，开桃源之黄家坝三十里，下五港口入海。漕臣、按臣佥议广疏入海之途，尽辟清口之沙，以导淮正流，上开周家桥，下通金家湾，以泄淮积。浮固无事，过为分黄者，而河臣必欲分之也。乃黄不之所分之路，而之黄堌，数十万金钱填沟壑矣。夫黄堌，不塞必为陵寝忧，为运道梗，而乘伏落以浚浅，塞黄堌，节制黄流，依然东注，此所谓水道也。治水者置黄身之高，不究黄堌之决，不塞，乃挑三山台、赵家圈，旋即告阻。数十万金钱又填沟壑矣！郁郁祖陵，蛟龙将骋，徐邳一带，剪焉断流。河臣刘公东星竟以忧殒。上复赫然震怒，切责大司空，连简河臣李公颐、曾公如春，往视事，条便宜以闻。俱用劳殒，平陂安危之机，非以一发哉！夫归仁一堤，祖陵所恃以为捍蔽，故未尝不坚且完也。今蒙墙冲决，黄水漫入五河，与淮会合，经泗州，下洪泽，伏秋水发，深为可虞。爰议接筑汴堤，遏绝黄流，自归德至永城筑堤二百三十里，自宿州界首铺至东关筑堤三十余里，障水东行，俾由符离桥出宿迁白洋河，无为陵寝患。又虑徐邳一带运道浅涩，议自镇口以里至宿迁县磨儿庄，仿闸河规制，建大闸七座，中间二座，并挑浚河身，广蓄汶泗泉流，以济重运。此二策者，非不可行矣。第欲定计于鲜，宜遵何策而可？议者有谓开潘家楼口，接徐家口矣；有谓开小股河，接孙家湾矣；有谓开何家营，从赵家圈复贾鲁河故道矣；有谓开艮河矣；又有谓水力大，不宜与争，姑扌负东方之地，徐观其势所逼，因而利导之，为力少而见功多矣。盈庭之议，安所折衷？而力主开王家口者，总河也。按王家口下达李吉日，经唐家口、小浮桥入徐邳宿迁，其间应挑、应筑、应塞，计四百里有奇。夫埽料约贿一百四十余万，派夫约一十二万余。或高筑堤岸以防南逸，或坚筑截河堤坝令逼向东流，或多筑滚水石坝导余流归白河，以减新河之涨，或于王家口一河之外，别求支流以杀其势，计以两期告成事。将使陵运永永无患，而中州以南，幸不为鱼鳖耳。独计蒙墙口，其奔逸之河也；王家口，其未成之河也。河巳南而挽之使东，其势非东方尽下不可。今抚臣其疏称王家口之地，视黄河水面高者多至丈余，少亦不下五六尺，所开新河，阔不过二十丈，深不过一丈五尺，此与黄河比大絜深，其不可同年语也明矣。新河高而旧河低，则水不奔趋；新口小而旧口大，则水不吞入。引之而流不来，刷之而冲不去，凿者不胜淤，筑者不胜溃，开河而实无河也。且所勘者，止徐州九里沟以上，而徐邳一带全河门户，运道噤喉，先因黄堌口决，分夺全河之水，嗣因蒙墙口决，尽夺全河之水，致一望平壤，所在胶舟，初不闻下一勘焉。此何以故？即总河议纔两月，王家口巳无迎溜势，旋开郭遂庄以达下刘口，果所称河情叵测哉？抑亦治河者之计疏也。贾鲁一河，蒙墙、黄堌二决口之水，俱入其中，为下必因川泽，事半功倍，或者其在斯乎？议者又谓复贾鲁河不便于河南，开王家口便于河南不便于山东。噫！苟利社稷，安问东南？第恐水势难强，南堤不能束其溢，石坝不能攒其流，灌城郭，漂人民，山东之大涝频仍，河南之阽危转甚。矧其祸不独在河南、山东，且中于陵运矣。昔宋熙宁中，河决恩州，司马光请于二股西置，上约擗水，令东流既深，即塞北流，放御河胡卢独下，用纾恩、冀、深、瀛以西之患。帝曰：“东流比流，孰轻孰重？”光曰：“两地皆王民，无轻重。”真仁人之言哉！今斀奈何为一方择便也？矧开河易，塞河难；塞决河易，塞千百年之黄河滩难。夫新河既成，不塞黄河，则水势有所专趋，新河终焉淤淀，是弃前功也；塞之又难为力也。无论全塞，则稍壅之，其上流铜瓦厢、芝麻庄、黄陵冈诸处，水决裂四出。若黄陵冈一决，则水渰漕河，夺汶济入海之路以去，如永乐、景泰间故事。是

译漕运船只不通，咽喉要道全部堵塞，看今日黄河虽然南移，但小股河李吉口涓涓细流，尚能下通徐州，建闸以济漕运，其形势本来就不相同了。况且李吉口淤塞而黄堌口决口，黄堌口半堵而蒙墙口决口，下游决口未通而旁侧决口又堵塞，越是决口越向上游发展，这已是明摆着的教训，也是必然的河情，抚臣的奏疏担忧及此。关键在于主持河务的人，要审察地势，汇集众人的智慧，从长计议，不必等到捧土于河边才决定成败利钝，比较得失如同数算一样清楚，岂能盲目决断呢？至于泇河的工程，也是不可废弃的。查泇河自邳州到夏镇共二百三十里，中间有微山湖，北接汶水、泗水等河流，南达沂水、沭水等河流，而众多泉水夹注其中，源头远而流程长，实在是徐州、邳州的枢纽。况且岸高土坚，又能约束水流，不让其泛滥，诚然引泉水到达吕湖，引湖水进入泇河，由宿迁出口与淮河水流相接，可以避开黄河波涛的危险，似乎是天造地设，应当与故道并存。隆庆年间，朱衡建议请朝廷大臣仔细商议，随后经言官多次上疏，下部复核后得到批准，恰逢舒应龙开创韩庄渠分流泄湖，接着刘东星督率众臣，合力疏浚开辟，已有成河了。连年粮船鳞次栉比，多由此往来，怎可怪罪泇河对漕运无益？只因为河身所挖尚窄且浅，中间有微山，攻凿未竟。政事应当趁此未竟之时尽力挑通，又开黄泥湾支渠节制缩减湖流，筑塞旧漕道，使水流专一而不分流，建立坝闸，使水蓄积而不外泄。倘若不必借助黄河水，而漕运也有保障了吗？近来在朝诸臣，多赞同此议，而有人以为不可，大概是确实看到财政日益空虚，河势非常紧急，未免顾此失彼，且担心沙石巨石，湖底版石，人力难以施展。这或许是一条道理。不知开韩庄山礓，不过数十里，凿梁城山渠，不过十数里，耗费金钱不过十数万，畏惧这数十里开凿的艰难，而每日与数千里黄河为难，吝惜这十数万的费用，而每年将十百万置于洪涛渺茫之中，试加衡量，难易自见。况且设闸必须用石，开凿也并非虚耗，待工程有次第，或移利国驿于新开闸口，设司道官以管理沿河，乘时酌宜经制备用，泇河的工程，不也是漕运的便利之计吗？有人难为湖不可筑堤，不知湖滨生地可循；有人难为石不可挖深，不知泄水故渠可因；有人难为水不易蓄积，不知节制宣洩数闸可恃。旧称六难，这是捕风捉影之难，并非实际见到的难。惟泇河一成，漕运趋向滕峄郯沭而背离徐邳桃宿，趋向者日渐繁华，则欣然喜悦，背离者日渐寥落，则肃然叹息，因此勘定泇河者，不是溺于桑梓之共利，就是移于编列之共荧，未臻完成，惧怕者众矣。我曾揣度，列为三策：有全弃黄河而创为新漕者，为上策，浚泇河是也；有半藉黄河而规复旧漕者，为中策，闸正河是也；有从黄河之决而权为目前之漕者，为下策，开徐之城南泄水支河是也。舍此三者，引河挽河无策矣。夫今之策漕者，无不鳃鳃挽流于新弃之浊河，导冲于久弃之小浮桥河。若谓故道一日不复，黄河一日不治，舍故道无河矣。当河决郡县，亲罹沮洳之患，有不赞美塞决浚淤者，是眯目也；其依近祖陵邑，见河决入涡入泡入浍以入淮、泗，即身在浸中，有不借口沉没寝园者，是糊心也。议漕者不敢设一奇于河之外，议河者不敢设一奇于道之外。曾不知镇江口以下，行漕在正统以前，原不藉黄，惟资汶泗诸泉，自足达淮，水原清，故名清河。后徐有贞公塞荥阳之决定分流杀势，乃自兰阳东至徐入漕。久之，黄涛盛冲，洗漕之故道，既极广博，水皆至浊，故不称清河而称黄河。后何忘其故而河偶一徙，即用工挑浚以引其来，惟恐其转徙之他。故先辈有人以酒为命，一不饮即死之喻。由斯以谈，河之决者，中州百姓之患也，非漕也。策漕者，复旧藉汶泗之流，创新浮泇之水波，二者于漕为得计矣。但复旧清河，不必兼浚泇水；创新泇河，不必兼闸邳徐。盖汶泗上流两分之，涸浅所必有，而贿力有限，两用之罢诎又所必至。举世人心方齟龉，舍河而漕，闸旧河一有涸浅，辟泇河一有罢诎，又安知不以借口废之半涂焉？河决既为民患，即踵贾让不与争地之策，比者河迁，靡有宁岁，城民之迁，又靡有定地，藉令起让再议，安知其说不变？夫今决河分股为两，一自符离集出小河口，一自泡河经亳州镇会淮出泗州。策河者，其自符离集一股，当浚而深之，两岸为堤，以约束其流，至出口处，又当辟而广之，如是者黄流奔海有路矣；其自泡河一股，当堵而塞之，即入贾鲁枯河，又当疏其下源以会白羊河小河口。

译如果像这样，黄河与淮河合流就没有地方了。于是修复汴堤，用土筑堤使其更高更厚，延伸并加长它；对于用石砌的堤坝，用灰浆填补缝隙，防止崩塌陷落，以保护祖陵和百姓房屋，两方面都能确保无忧，或许能再次看到治理平定的盛况吧。

又有人说，国家建都，应当选择地势极高的地方，而财赋充足，多依靠东南的会通河，似乎可以无忧了。万一金龙口的泥沙淤积，河水在阳武岸边泛滥，四百万担漕粮将如何转运？胶莱海连的计策，或许也应当讲求吧。

查考海运始于元人伯颜，采用朱清的谋划，以建成元都燕京的缘故。我朝定都即元旧都，北有居庸、巫闾作为城墙，南通大海作为护城河。而转运的道路，淮安实在处于中枢，河运为左翼，海运为右翼。海运不通，也是太平盛世遗留的忧虑。

此前在成化年间，丘文庄公浚阅读《元史》，深知海运的利益，建议恢复海运。而罗文恭公洪，先访求其道路里程、岛屿，如风雨云日的占验记载在舆地图中，清晰明了，若说可见之行也。然而所由屡次议论，屡次受阻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是担心风涛不可测罢了。

大抵海人行海，也如同陆人行陆，河人行河，他们习知岛屿作为停泊之处，审察潮汐、飓风、□的规律，作为避趋的计策，可以没有祸患。大概元人海运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从太仓、嘉定依次向北，茫茫无山，则回避无地；靠近南方水暖，则蛟龙窟居，风涛或许不可测。如果从淮安向东，经由登莱停泊天津，原名北海，中间多岛屿，可以避风，又地势高多石，蛟龙有往来而无窟宅。难道没看见登州有海市，听说舟行海洋不畏深而畏浅，正恐怕□其险，也是因为这个。石气与水气相搏，映日而成耶？石气浮于水面，北海之浅明甚。即以运艘行于其间，因其旷达以取速，而标记岛屿以避风，名虽同于元人，利实专其便益，海运之当复，谂矣。

然而海运必通胶莱，舆地图说，登莱本是海运故道。考察往迹，平度州东南有南北新河源，出密县，至胶州，分为二流，北流西河入莱之海仓口，因其自胶抵莱，故名胶莱。大概元时所浚，可避迤东海，运数千里之险，今其坝闸遗趾尚在。嘉靖中御史方公远宜访求遗迹，为国表之，副使王公献力持其议，遂有胶莱之役。自南口起麻湾，比口至海仓，相距三百三十五里，两日旧皆贮潮水常足，不假浚者二百余里，浚者一百三十余里，中有分水岭，下多碙石句，石水微细，使极力开凿，止三十里远耳。河成，我漕由麻湾海仓二口，径达天津直沽。夫舟自清江浦抵天津，凡一千六百里，其中由河行八百里，海行既由小海，不由大洋，非若元人海连远，又所历有刘家蓬莱岛、沙门黑水、成山诸险也。说者谓糈可得数万，役可借班军，不烦他劳费，二年可告成功。此功一成，江西湖广江东之粟二当繇河，浙东西与频海一带皆可繇海也，当与河运逓用，便海者海，便河者河，亦禹贡供赋遗意。且此塞则彼运，彼塞则此运，仍设重兵屯守胶莱海次，卫漕防倭，下屹然北海一巨镇乎。

嗟夫，海运关燕都重轻，胶莱系海运通塞，开胶莱复海运，此一奇也。难者犹谓胶莱河中有分水岭三十里未凿，力苦不支，不知天下有利必有不利，利一害百者当议革，害一利百者当议兴。夫河势湍悍，适逢其怒，亦不减大洋，闸河中两舟难并，鱼贯逆遡，一夫大呼，万橹不进，一舟连触，数舟并坏，能必尽无恐乎？又况胶莱河成，有海运之利，无海运之不利，其中即有分水岭未凿，方三十里，奈何爱此三十里之费，而丧垂成之绩哉。

抑又闻之，先臣霍公韬有云：古黄河自孟河至怀庆东北入海，今卫河自卫辉汲县至临清天津入于海，则犹古黄河故道也。莫若于河阴原武间审视形便，导河入卫，以达于临清天津，不惟徐邳之流可杀其半，而京师形胜加壮百倍。如导河注卫，冬春水平，艚舟由江入淮，沂流至于河阴，顺流达卫；夏秋水迅，仍由徐沛次达临清，是一举而得雨运道，此一奇也。

先臣黄公绾有云：漕河发源皆自山东，不资于河，南旺马肠樊邨安山诸湖，但求封浚泉源，修筑堤岸，疏湖中积沙以深蓄湖水，则湖外长沟马房南至钧儿口，北至安山，即古所谓巨野，宋所谓梁山泊也，地形洼下，较诸湖水低，改漕经焉，无虞济高源浅惢之艰，此又一奇也。夫从霍之议，则可免徐沛上流之冲，可无凤泗横溢之忧，而连舟兼济；从黄之议，则泰山七十二泉之水，可导汶而入南旺，五十里之堤，可入斗门，而

译本来应当不至于像近日徐州、邳州那样遭遇困厄。但黄河改道决口并非常态，世事沧桑多变，关于泇河、黄河、胶莱河及海运的对策，众说纷纭。自从陈平江之后，荒废的河道历代都有疏浚，不过是勉强修补漏洞，苟且应付眼前，无法为国家的长远利益着想。只有那些慷慨担当重任的大臣，不推诿于天命，不设心机，不谋取私利，即使困难重重也不退缩，必定追求大功告成才肯安心，在崇尚严密的制度之上又能体谅上天仁爱之心，深思创业的艰难，选拔人才并委以重任，长期任职并追究责任，精研深奥的道理，恩泽遍及万里，那么河神就会顺从命令，大海不再波涛汹涌，运输物资、养育百姓，亿万年的长远计策，就不会与天地一同衰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