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书太尉尚书令陕东道益州道行台雍州牧左右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世民,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寺主以下徒众及军民首领士庶等,比者天下丧乱,万方乏主,世界倾沦,三乘道绝。遂使阎浮荡覆,戎马载驰,神州糜沸,群魔竞起。我国家膺图受▯,护持正谛,驭舄飞轮,光临大宝。故能德通黎首,化阐缁林,既沐来苏之恩,俱承彼岸之惠。王世充叨窃非据,敢逆天常,窥觎法境,肆行悖业。今仁风远扇,慧炬照临,开八正之途,复九▯之迹。法师等并能深悟机变,早识妙因,克建嘉猷,同归福地。擒彼凶孽,廓兹净土,奉顺输忠之效,方著阙庭;证果修真之道,更宏像观,闻以欣尚,不可思议,供养优赏,理殊恒数。今东都危急,旦夕殄除,并宜勉终茂功,以垂令范,各安旧业,永保休▯。故遣上柱国德广郡开国公安远往彼,指宣所怀,可令一二首领立功者来此相见,不复多悉。
○报窦建德书□雾不披,山河在望,企余之叹,良用兴怀。郑息有违,齐楚交绝,自远劳师旅,当甚疲敝。我国家与彼,本非仇隙,彼之於我,未始猜嫌。往者赵、魏诸藩,皇风久扇,恒卫之地,素为我有。足下首为寇乱,屡来侵夺,但以淮安丧师,责躬由已。公主飘寓,归宁本朝,并得保宥危亡,负荷大惠,亲邻之好,昭然著明。虽则俘若王官,翦同羁马,既怀坦荡,曾无蒂芥。庶此冠盖相望,▯轩继轨,引弭兵之义,敦方穆之期。如何信不由衷,翻怀匿怨?无名之举,遽发危机,背德之踪,遂为戎首,吁可怪也,良深叹息。王世充滔天猾夏,自贻伊戚,▯毒三川,腥闻四国。皇情轸虑,哀彼黎元,推毂投柯,申兹吊伐,走以不武,奉遵朝寄。自扬旌河洛,结垒伊▯,拯敝除凶,屡摧群丑。其馀渠魁危▯戚独保孤城,重围已合,自知沦败,苟延朝夕之命,空为▯诱之言。其济恶反善,雷同寇逆,适所以心同霸楚。若非国家膺图受▯,翦暴除凶,亦当并吞东夏,自称西伯。足下岂不屈膝稽首,著在前闻,饰智诡词,以分谤乱,渝盟背惠,职此之由。又世充与足下旧称和好,中途翻覆,罕能结诚。遣使频说匈奴,欲令侵伐冀土,外欺内忌。唯利是图。居安尚不自存,处危何力之有,况今粮储罄竭,帑藏空虚,析骸煮孥,命悬晷刻。足下欲以三军之众,仰哺他人,千金之资,坐求外费,理如画饼,未见其宜。足下前者徇地屠城,亲至东境,孟海公历时抗御,未即从顺。频令告急,请我师救,见逼求和,义所不取。是以按兵辞使,恩全世充。又我国家不遑及远,海公援绝,方归执事。假我风□,差无负备。荥下诸州,邻近东鄙,以足下风牛罕及,亭戍靡戒,农居安堵,未相猜贰。所以曹公兵前并未追。足下乘我无虞之城,贪冒寻常之地,进无投迹之所,退有迷据之色,谁为计者,良非上算。比者漳滏丧没,既往不追,河济倾沦,成事谁咎?今乃过相陵侮,方深起难,所以故到成皋,伫承来旨。昨者前茅警路,後骑启行,乃与足下中途相遇。旌麾未列,锋镝暂交,彼之士马,自相腾践。郊劳之仪遂爽,犒师之礼未通,虽则为彼祸先,能无怀愧?国家夷凶拨乱,唯以匡时济俗,不欲穷民极武,专任甲兵。故蓄锐停师,冀闻择善,可否之事,幸速图之。若不获命,终为怨府,雄夫奋其智勇,猛士发其馀怒,诸军雾合,指日风驱。属橐▯於中野,纵矢镝之馀费,燎原覆醢,虽悔难追。必然继好息民,更敦前好,况兵交使往,迟览还音。
○与薛元敬书吾与卿叔共事,或军旅多务,或文咏从容,何尝不驰驱经略,款曲襟抱。比虽疾苦,日冀痊除,何期一朝,忽成万古,追寻痛惋,弥用伤怀。且闻其儿子幼小,家徒壁立,未知何处安置。宜加安抚,以慰吾怀。
○赐郑元▯书知公已共可汗结和,遂使边亭息警,烽火不燃。和戎之功,岂唯魏绛,金石之锡,故当非远。
○赐百济王璋玺书王世为君长,抚有东藩。海隅遐旷,风涛艰阻,忠款之至,职贡相寻,尚想徽猷,甚以嘉慰。朕自祗承宠命,君临区宇,思宏王道,爱育黎元。舟车所通,风雨所及,期之遂性,咸使▯安。新罗王金真平,朕之藩臣,王之邻国,每闻遣师,征讨不息,阻兵安忍,殊乖所望。朕已对王侄信福及高丽新罗使,令具敕通和,咸许辑睦。王必须忘彼前怨,识朕本怀,共笃邻情,即停兵革。
○赐李袭誉进忠孝图书卿情深奉国,志在忠孝,爰录前烈,图之丹青。事兼劝奖,足励风俗,再三循览,朕甚嘉之。
○赐姜行本玺书攻战之重,器械为先,将士属心,待以制敌。卿星言就路,躬事修营,干戈才动,梯冲▯临。三军勇士,因斯树绩;万里逋寇,用是克平。方之前古,岂足相况。
译○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书 太尉、尚书令、陕东道益州道行台、雍州牧、左右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世民,告知柏谷坞少林寺上座、寺主以下僧众,以及军民首领、士人百姓等:近来天下丧乱,各方没有君主,世界倾覆沉沦,三乘佛道断绝。于是使阎浮世界动荡覆灭,战马奔驰;中原糜烂沸腾,群魔争相兴起。我国家承受天命、接受符瑞,护持正道,驾驭舆车,光临帝位。所以德泽通达百姓,教化遍及僧林;既已沐浴复苏万民的恩惠,也共同承受到达彼岸的恩德。王世充无理窃据帝位,竟敢违逆天常,窥伺佛法境界,肆意施行悖逆行为。如今仁风远播,智慧火炬照临,开通八正道的道路,恢复九▯的遗迹。法师等都能深刻领悟时机变化,早早识得玄妙因缘,能够建立美好谋略,共同归向福地。擒获那些凶恶罪人,廓清这片净土;奉行顺从、输诚效忠的功劳,正要在朝廷显现;证果修真的道路,更应宏扬佛像和道观。朕听闻后十分欣喜赞赏,实在不可思议;对于供养和优厚赏赐,按理应当不同于寻常数目。如今东都危急,早晚就要彻底平定,你们都应当努力完成这项伟大功业,以垂示美好典范;各自安守旧业,永远保全安乐福祐。因此派上柱国、德广郡开国公安远前往那里,指明宣告朕的心意。可以让一两位立有功劳的首领到这里相见,其余不再详细说明。○答复窦建德书 □雾气没有散开,山河已经在望;我因仰望你的叹息,实在由此产生感慨。郑、息两国曾有违背,齐、楚又相互断绝关系;你从远方劳师动众而来,想必十分疲惫。我国家与贵方本来并无仇怨,贵方对我也从未猜疑嫌恶。从前赵、魏各藩,皇朝的威风长久播扬;恒山、卫地一带,向来都是我所有。足下首先发动寇乱,多次前来侵夺,只因淮安丧师,便把责任归于自己。公主漂泊寄居,回归本朝,又得以保全而免除危亡,承受了厚重恩惠;亲戚邻国的友好,清楚明显。即使俘获如同王官,剪除如同羁马,既然胸怀坦荡,何曾存有芥蒂?希望双方车马使者相望,车驾接连而来,遵循停止战争的道义,敦促和睦相处的约期。为什么言语不出自内心,反而怀藏怨恨?没有名义的举动,突然发动危机;背弃恩德的行径,终于成为战争的首倡者,真令人惊怪,实在深为叹息。王世充罪恶滔天,扰乱华夏,自取祸患;毒害三川,腥臭之名传遍四国。皇帝忧虑此事,哀怜百姓,推动军队,投笔执戈,施行讨伐;我军以不尚武力为本,奉行朝廷寄托。自从在河洛扬起旌旗、在伊▯结营设垒以来,拯救困敝、除去凶恶,多次击败群丑。其余的首领危急中只保有一座孤城,重重包围已经合拢,自己知道将要覆亡,不过苟延朝夕性命,徒然散布诱骗人的言语。他们帮助恶人、反而背弃善道,与寇逆同声附和,正是要使自己心同霸楚。若不是国家承受天命、接受符瑞,剪除暴乱、扫除凶恶,也应当并吞东夏,自称西伯。足下难道不是屈膝叩首,这些事都记载在前代文献中吗?却装饰巧智、编造诡辩之词,以分散诽谤、制造混乱;违背盟约、背弃恩惠,原因就在这里。况且世充与你过去号称和好,中途却反复无常,很少能够结成真正的诚信。他多次派使者游说匈奴,想让他们侵犯冀州土地,对外欺骗、对内猜忌,只图谋利益。处在安定时尚且不能保全自己,身处危急又有什么力量?何况如今粮食储备已经耗尽,府库也已空虚,甚至要析取尸骨、烹煮子女,性命只在片刻之间。足下想凭三军之众,仰赖他人供养;凭千金资财,坐等外援费用,这种道理如同画饼,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足下先前巡行夺取土地、屠杀城池,亲自到了东部边境;孟海公历时抵抗防御,没有立即归顺。多次派人告急,请求我军救援;在被逼迫时请求讲和,从道义上不能接受。因此按兵不动,拒绝使者,保全了王世充。我国家一时无暇顾及远方,海公援军断绝,才归附于执事。借助我军的声势,勉强没有辜负防守之责。荥下诸州邻近东部边境,因为足下与我军相距很远,边亭戍所没有戒备,农民安居家中,彼此没有猜疑。所以曹公在军队出发前并未追击。足下乘我城池没有忧患之时,贪图冒进,夺取平常之地;进军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退军又显出无所凭据的窘态,替你谋划的人,实在不是高明之策。近来漳水、滏水一带丧失陷落,事情既已过去便不再追究;黄河、济水地区倾覆沦陷,事情造成后又能怪罪谁呢?如今却过分相互凌辱,才深深挑起祸难,所以我特意来到成皋,等待承受你的来信。昨天前锋警戒道路,后续骑兵出发,便在途中与你相遇。旌旗还没有列成阵势,兵刃箭镞暂时交锋,你方的士兵战马彼此奔踏。郊外慰劳的礼仪于是未能举行,犒劳军队的礼节也没有完成;即使这首先给你方带来祸患,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国家平定凶乱,只是为了匡正时局、拯救风俗,并不想使百姓困苦、把武力用到极点,专门依靠甲兵。因此积蓄锐气、停止军队,希望听到你选择善道的答复;赞成或反对之事,请你赶快谋划决定。若得不到命令,最终便会成为怨恨聚集之处;勇士们将奋发施展智勇,猛士们将发泄积存的怒气,各路军队如雾般聚合,指日之间便会如疾风驱驰。到那时在原野中堆积军需,放纵箭镞造成的进一步耗费,火烧原野、覆灭醢肉,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最好还是继续修好、停止战事,更加敦厚地保持从前的友好;何况两军交战而使者往来,等待你回信。○致薛元敬书 我和你的叔父共同办事,有时忙于军旅事务,有时从容吟咏文章,什么时候不曾共同奔走谋划、倾诉衷曲?近来他虽然患病,天天都希望痊愈,哪里料到一朝之间,忽然成为永远的死者。追忆此事,痛惜悲惋,更加令人伤怀。又听说他的儿子年幼,家中贫穷得只剩四壁,不知将安置到哪里。应当加以安抚,以慰藉我的心情。○赐郑元▯书 听说您已经和可汗缔结和约,于是边境的警报平息,烽火不再燃起。和戎的功劳,哪里只是魏绛一人?赐予金石之礼,想来不会很远了。○赐百济王璋玺书 大王世代为君长,安抚占有东方藩国。海角遥远广大,风涛艰险阻隔;你忠诚归附到了极点,贡赋接连不断。朕还在想念你的美好德行,感到十分欣慰。朕恭敬承受天命,君临天下,思考宏扬王道,爱护养育百姓。凡舟车所能通达、风雨所能到达之处,都希望它们顺遂本性,使全都安宁。新罗王金真平是朕的藩臣,也是大王的邻国;每每听说你派兵征讨不止,凭借武力而安心忍受战争,这非常违背朕的期望。朕已经对王侄信福以及高丽、新罗使者下令,让他们详细传达诏敕,彼此和解,全部答应和睦相处。大王一定要忘掉从前的怨恨,体察朕的本心,共同笃厚邻国之情,立即停止战争。○赐李袭誉《进忠孝图》书 你的心情深切地奉事国家,志向在于忠孝,因此我记录前代忠烈,把他们绘在图画上。这件事兼有劝勉奖赏的意义,足以激励风俗。我反复阅览,十分嘉许。○赐姜行本玺书 攻战之中,最重要的是先备办器械;将士们把希望寄托在器械上,依靠它来制服敌人。你听到命令便连夜上路,亲自从事修造营建;战争刚刚开始,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便已经逼近。三军勇士因此建立功绩;万里之外的寇敌因此得以平定。和前代相比,哪里足以相提并论。
○存问并州父老玺书昔隋末丧乱,百姓凋残。酷法淫刑,役烦赋重,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徵召百端,寇盗蜂起。人怀怨愤,各不聊生,水火之切,未足为喻。先朝不忍涂炭。思济黎元。朕禀承神算,奋剑南起,与彼境英雄,同心协力,不顾躯命,以救苍生。爰自晋阳,兴兵立义,雄锋接刃,栉风沐雨。除凶去暴,布德行仁,天下▯安,戎车止息。九夷八狄,莫不来庭,以至於今,二十馀载。岂予一人,所能致此,实赖天地之灵,宗社之主,贤人君子,为朕股肱。文士尽其才智,武夫宣其武力,朕端拱无为,庶几王道。然汉祖悲歌,尝思丰沛,晋皇吟咏,唯在温原,此人情也。况并部之地,创业之基,与诸父老首立大事,引领北望,感慕兼深。思与父老一日叙旧,怀之在心,所不忘也。但海内殷旷,万几事多,巡省四方,未获周悉。父老宜约勤乡党,教导後生亲疏子弟,务在忠孝,必使风俗敦厚,异於他方。副朕此怀,光示远迩,使旌表门闾,荣宠家国,书名竹帛,岂不美乎。夏序甚势,想各平安,善自颐养,动静闻奏。故有此敕,想见朕心。
○赐郭孝恪玺书卿破焉耆,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副所委。但焉耆绝域,地阻天山,恃远凭深,敢怀叛逆。卿望崇位重,报效情深,远涉沙场,躬行罚罪。取其坚壁,曾不崇朝,再廓游魂,遂无遗寇。缅思竭力,必大艰辛,超险成功,深足嘉尚。
○赐高丽玺书新罗委命国家,朝贡不阙,尔与百济,宜即戢兵。若更攻之,明年当出师击尔国矣。
○克高丽报皇太子书吾初向贼阵,心并在战玫,为忆汝之言,所以不执斧钺。如其不尔,将大决战。此後必不亲行阵,勿为忧虑也。
○赐王远知玺书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元虚。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於三清之表,返华发於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非夫得秘诀於金坛,受幽文於玉笈者,其孰能与此乎?朕昔在藩朝,早获问道,眷言风范,无忘寤寐。近览来奏,请归旧山。已有另敕,不违高志,并许置观,用表夙心。未知先生早晚已届江外,所营栋宇,何当就功。伫闻委曲,副兹引领,近已令太史薛颐等往诣,令宣朕意。
○赐薛延陀玺书突厥颉利可汗未破已前,自恃强盛,抄掠中国,百姓被其杀者,不可胜纪。我发兵击破之,诸部落悉归化,我略其旧过,嘉其从善,并受官爵,同我百寮。所有部落,爱之如子,与我百姓不异。但中国礼义,不灭尔国。前破突厥,止为颉利一人为百姓之害,所以废而黜之,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马也。自黜废颉利以後,恒欲更立可汗,是以所降部落等,并置河南,任其放牧。今户口羊马,日向滋多,元许册立,不可失信,即欲遣突厥渡河,复其田土。我策尔延陀,日月在前,今突厥理是居後,後者为小,前者为大。尔居碛北,突厥居碛南,各守土境,镇抚部落。若其逾越,故相抄掠,我即将兵各问其罪。此约既定,非但有便尔身,贻厥子孙,长守富贵也。
○诫吴王恪书吾以君临兆庶,表正万邦,汝地居茂亲,寄惟藩屏,勉思桥梓之道,善侔闲平之德。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三风十愆,不可不慎。如此则克固磐石,永保维城。外为君臣之忠,内有父子之孝,宜自励志,以勖日新。汝方违膝下,凄恋何已?欲遗汝珍玩,恐益骄奢,故诫此一言,以为庭训。
○赐韦挺书所上意见,极是谠言,辞理可观,甚以为慰。昔齐境之难,夷吾有射钩之罪;蒲城之役,勃▯有斩祛之仇。而小白不以为疑,重耳待之若旧,岂非各吠非主,志在无二,卿之深诚,见於斯矣。若能克全此节,则永保令名,如其怠之,可不惜也。勉励终始,垂范将来,当思後之视今,亦犹今之视古,不亦美乎!朕比不闻其过,未睹其阙,赖竭忠恳,数进嘉言,用沃朕怀,一何可道。
○遗萧德言书朕历观前代,详览儒林,至於颜、闵之才,不终其寿;游、夏之德,不逮其学。惟卿幼挺▯璋,早标美誉,下帷闭户,包括六经,映雪聚萤,牢笼百氏。自隋季板荡,庠序无闻,儒道坠泥涂,《诗》、《书》填坑▯,眷言坟典,每用伤怀。顷年已来,天下无事,方欲建礼作乐,偃武修文。卿年齿已衰,教将何恃?所冀才德犹茂,卧振高风。使济南伏生,重在於兹日;关西孔子,故显於当今。令闻令望,何其美也,念卿疲朽,何以可言。
译○慰问并州父老玺书 从前隋朝末年天下丧乱,百姓凋敝残破。严酷的法律和滥施的刑罚,繁重的徭役和赋税,使农夫放下农具,织布的女子离开织机;征召名目繁多,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人人心怀怨愤,各自不能生存,水深火热的痛苦也不足以比喻。先朝不忍百姓陷于涂炭,想要拯救百姓。朕承受神明的谋划,拔剑从南方起兵,与那一带的英雄同心协力,不顾自身性命,以拯救苍生。于是从晋阳起兵举义,强劲的兵锋交相冲击,栉风沐雨。铲除凶恶、去除暴乱,施布恩德、推行仁政,天下安宁,战车停止。九夷八狄无不前来朝见,直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年了。难道是朕一人所能造成的吗?实在依靠天地神灵、宗庙社稷之主,以及贤人君子作为朕的股肱。文士竭尽才智,武夫施展武力,朕垂衣拱手而无为,希望接近王道。然而汉高祖悲歌,曾经思念丰沛;晋皇吟咏,心中只在温、原,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并州之地是创业的根基,当年与各位父老率先建立大业;朕引颈北望,感慕之情更加深厚。朕想和父老们有一天叙谈旧事,这份思念一直放在心中,从未忘记。只是天下广大,事务繁多,巡行视察四方,未能周全。父老们应当约束乡党,教导后辈和亲疏子弟,务必以忠孝为本,一定使风俗敦厚,不同于其他地方。请用这些话副合朕的心意,光明显扬于远近,使你们的家门得到表彰,家庭和国家都享有荣宠,姓名记载在史册上,难道不是美事吗?夏季时令很炎热,想来你们各自平安;好好保养身体,行动起居都要上报。特此下达诏敕,希望你们知道朕的心意。○赐郭孝恪玺书 你攻破焉耆,俘获其伪王,功业建立、威势施行,深深符合朕对你的委任。但焉耆处在遥远的边域,地势被天山阻隔,倚仗路远地险,竟敢怀有叛逆之心。你地位尊崇、责任重大,报效国家的心意深切,远渡沙场,亲自执行惩罚。攻取他们坚固的营垒,不过一个早晨,便再次扫荡逃散的残余,终于没有留下寇敌。遥想你竭尽力量,必定经历了极大艰辛;超越险阻而取得成功,实在非常值得嘉奖赞赏。○赐高丽玺书 新罗把命运托付给国家,朝贡从不缺少;你与百济应当立即停止战争。如果再进攻它,明年朕就要出兵攻打你的国家了。○攻克高丽后答皇太子书 我最初面对敌阵时,心中全在战事上;因为想起你的话,所以没有拿斧钺亲自作战。如果不是这样,就将进行一场大决战。今后我一定不再亲自临阵,你不要因此忧虑。○赐王远知玺书 先生操守行为平和简朴,德业深厚纯粹;摒弃尘世杂念,寄托志趣于玄妙虚无之道。吐故纳新,服食芝草和灵术;在三清境界之外体悟众妙,年过百岁仍使白发转黑。您的道行超过前代贤者,声名高过古人;若不是在金坛取得秘诀,在玉笈中接受幽深文字的人,谁能够达到这样呢?朕从前在藩朝时,早早有幸向您问道;每每思念您的风范,睡梦之间也没有忘记。近来看到您上奏,请求归还旧山。朕已经另下诏敕,不违背您的高尚志向,并且允许您设置道观,以表示早年的心愿。不知道先生早晚已经到达江外没有,所营建的屋宇什么时候能够完工。朕等待听到详细情形,以满足这份翘首盼望;近来已经命太史薛颐等人前往拜访,请他们宣告朕的心意。○赐薛延陀玺书 突厥颉利可汗没有被攻破以前,自恃强盛,劫掠中原,百姓被他杀害的,多得无法计算。我发兵击破了他,各部落全都归顺,我略去他们过去的罪过,嘉奖他们改从善道,并且都授予官爵,与我的百官相同。所有这些部落,我爱护他们如同子女,和我的百姓没有区别。但中原所遵循的是礼义,并不是要消灭你们的国家。此前攻破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人给百姓带来祸害,所以废黜他,实在不是贪图他的土地,也不是贪图他的人马。自从废黜颉利以后,我一直想重新立一位可汗,因此把投降的部落都安置在河南,任凭他们放牧。如今户口、羊马一天天增多,原先已经答应册立可汗,就不能失信;正想派突厥渡过黄河,恢复他们的田土。我谋划你们薛延陀的事情,就像日月在前面;如今突厥按道理居后,居后者为小,居前者为大。你们居住在碛北,突厥居住在碛南,各自守护疆土、镇抚部落。如果有谁越过边界,像过去那样相互劫掠,我就带兵分别追究他们的罪责。这个约定一旦确定,不但对你自身有利,也会留给你的子孙,使他们长久守有富贵。○告诫吴王恪书 我以君主身份统治百姓,成为万邦的表率;你身处尊贵亲王之位,寄托着藩屏国家的责任。要努力思考桥梓之道,善于匹配闲平之德。以义制约办事,以礼制约内心;三风十愆,不能不谨慎。这样就能够巩固磐石般的基业,永远保全维城之势。对外要有君臣之忠,对内要有父子之孝,应当自己励志,以求每天更新。你如今将要离开膝下,我的凄凉依恋之情哪里能停止?想赠给你珍玩,又恐怕增加你的骄奢,所以写下这几句话告诫你,作为家庭的教训。○赐韦挺书 你所呈上的意见,极为正直的谏言,文辞道理都值得称道,我对此十分欣慰。从前齐国遭难,夷吾有射中齐桓公衣带钩子的罪过;蒲城战役中,勃鞮有被斩断衣袖的仇恨。然而小白不因此怀疑他,重耳对待他如同旧交,难道不是因为各自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志向在于忠贞不二吗?你的深厚诚心,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如果能够始终保全这一节操,就能永远保有美名;如果因此懈怠,难道不可惜吗?要始终勉励自己,为将来垂示典范;应当想到后人看待今天,也正如今天的人看待古代,不也是美事吗!朕近来没有听说你的过失,也没有看见你的缺点,多亏你竭尽忠诚,屡次进献美好的意见,以此滋润朕的心怀,这真是一件难以言说的好事。○遗萧德言书 朕遍观前代,详细阅览儒林人物:即使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德,也不能终享寿命;子游、子夏那样的德行,也比不上他们的学问。只有你幼年便显露出如圭璋般的才德,很早就树立美好声誉;闭门授徒,包罗六经;映雪读书,聚萤照明,博通诸子百家。自从隋朝末年天下动荡,学校教育无人过问,儒道沉沦泥涂,《诗》《书》被填入坑中;每当想到古代典籍,朕总是因此伤怀。近年以来,天下平安无事,正想建立礼制、制作乐章,停止武备、修明文教。你的年纪已经衰老,教导后学将依靠什么呢?只希望你的才德仍然茂盛,即使卧居也能振扬高尚风气。使济南伏生的声望,重新显现于今日;使关西孔子的美名,仍旧显赫于当今。美好的声誉和声望,是多么美好啊!只是想到你年老疲惫,又能说些什么呢。
○述圣赋序朕以二九之年,属天下丧乱,毒流区夏,祸遍郊畿,群雄则蜂骇□兴,猛将则风驱雾合。年二十有四,慷慨京邑,电发中原;震荡三川,扫清八荒。及至壮年,获临宝位,然乃远夷委贽,万国归心。致使朝有进善之臣,野无行歌之士。节义盈於私室,狱讼息於公门。一尉候於东西,混车书於南北,由是偃组练而敷礼乐,放牛马而逸黎元。方欲纪石封山,握河沈璧,功既成矣,世既贞矣,信可以优游暇豫,作乐崇德者欤!故因兹馀隙,乃修苑囿。其胜地则有积翠凝碧,其川阜则有濯龙平乐。若乃南面双阙,北对芒山,引洛浦之通波,连郏辱阝之余址。丛薄本丽,加之以芳节;池沼素美,莹之以初阳。舞蝶游丝,带清飚而散影;分花交柳,映碧浪而成文。巨树千寻,结轻烟而耸翠;危峰万仞,照落景而开红。□气萦岩,似游仙於巫峡;霓光染溜,类濯锦於成都。戏羽闲关,互飞沈於蒙密;游鳞氵▯氵爵,乍出没於芰荷。翔泳之美尽斯,仁智之乐备矣。可以遁形匿迹,可以养志恬神,独往襄城之中,斯可观也,邈然姑射之上,何以加兹?余每览巢、许之俦,松、乔之匹,未尝不慨然慕之,思可脱屣长辞,拂衣高谢。▯复以时运见羁,因留连於大任,徒有轻举之志,而不达者,其天意也,岂人事乎?
○大唐三藏圣教序盖闻二仪有像,显覆载以含生;四时无形,潜寒暑以化物。是以窥天鉴地,庸愚皆识其端;明阴洞阳,贤哲罕穷其数。然而天地包乎阴阳而易识者,以其有像也;阴阳处乎天地而难穷者,以其无形也。故知像显可徵,虽愚不惑;形潜莫睹,在智犹迷。况乎佛道崇虚,乘幽控寂,宏济万品,典御十方。举威灵而无上,抑神力而无下。大之则弥於宇宙,细之则摄于毫厘。无灭无生,历千劫而不古;若隐若显,运百福而长今。妙道凝元,遵之莫知其际;法流湛寂,挹之莫测其源。故知蠢蠢凡愚,区区庸鄙,投其旨趣,能无疑惑者哉。然则大教之兴,基乎西土。腾汉庭而皎梦,照东域而流慈。昔者分形分迹之时,言未驰而成化;当常现常隐之世,民仰德而知遵。及乎晦影归真,迁仪越世。金容掩色,不镜三千之光;丽象开图,空端四八之相。於是微言广被,拯含类於三途;遗训遐宣,导群生於十地。然而真教难仰,莫能一其指归;曲学易遵,邪正於焉纷纟▯。所以空有之论,或习俗而是非;大小之乘,乍沿时而隆替。有元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幼怀真敏,早悟三空之心;长契神情,先苞四忍之行。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故以智通无累,神测未形,超六尘而迥出,只千古而无对。凝心内境,悲正法之陵迟;栖虑元门,慨深文之讹谬。思欲分条析理,广彼前闻;截伪续真,开兹後学。是以翘心净土,往游西域;乘危远迈,杖策孤征。积雪晨飞,途闲失地;惊沙夕起,空外迷天。万里山川,拨烟霞而进影;百重寒暑,蹑霜雨而前踪。诚重劳轻,求深愿达,周游西宇,十有七年。穷历道邦,询求正教。双林八水,味道餐风。鹿苑鹫峰,瞻奇仰异,承至言於先圣,受真教於上贤。探赜妙门,精穷奥业,一乘五律之道,驰骤於心田;八藏三箧之文,波涛於口海。爰自所历之国,总将三藏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译布中夏,宣扬胜业。引慈□於西极,注法雨於东垂。圣教缺而复全,苍生罪而还福。湿火宅之乾焰,共拔迷途;朗爱水之昏波,同臻彼岸。是知恶因业坠,善以缘▯,▯坠之端,惟人所托。譬夫桂生高岭,□露方得泫其花;莲出渌波,飞尘不能▯其叶。非莲性自洁,而桂质本贞,良由所附者高,则微物不能累;所凭者净,则浊类不能沾。夫以卉木无知,犹资善而成善,况乎人伦有识,不缘庆而求庆。方冀兹经流施,将日月而无穷;斯福遐敷,与乾坤而永大。
译○《述圣赋》序 朕在二九之年,正值天下丧乱,毒害流布于华夏,祸患遍及京城郊区;群雄如蜂群受惊般纷纷兴起,猛将如疾风驱驰、浓雾聚合。二十四岁时,朕慷慨奔赴京城,像雷电一样从中原奋起;震荡三川,扫清八方。到了壮年,得以登临帝位,于是远方夷狄献上礼物,万国归心。以致朝廷有进献善言的大臣,田野没有流浪乞食的人。节义充满民间,诉讼在公门止息。东西只有一个尉候巡察,南北混同车轨文字;于是收起军旗甲胄,施行礼乐,放牧牛马,使百姓安逸。正想刻石封山,手捧黄河之水沉璧祭祀;功业已经完成,世道已经安定,确实可以悠闲安适地作乐崇德了吗?因此趁着这点空闲,修建园林。园林中的胜地有积翠、凝碧,水川山丘有濯龙、平乐。至于面南的双阙,向北对着芒山;引来洛浦的通达水波,连接郏辱阝的残余遗址。草木丛林本来就美丽,又加上芳香时节;池沼一向秀美,又被初升的阳光映照得明亮。飞舞的蝴蝶和游动的蛛丝,随着清风飘散影子;错落的花朵和交织的柳枝,映照着碧绿水波形成纹理。高大的树木千寻,结成轻烟而耸立翠色;陡峭的山峰高达万仞,照着落日余晖绽开红色。□气萦绕山岩,仿佛神仙游于巫峡;彩虹般的光辉染映水流,像成都濯锦江的景色。嬉戏的鸟羽在幽静繁密处交替飞翔和沉落;游动的鱼忽然出没于菱角荷花之间。飞翔和游泳的美景,在这里全都具备;仁者智者的乐趣,也都齐全了。可以隐遁形迹,可以修养志趣、安宁精神;独自游行于襄城之中,这里就值得观赏;远远高居姑射山之上,又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呢?我每次看到巢父、许由一类人,松乔一类仙人,没有一次不感慨仰慕他们,想着能够脱掉尘世之履,永远辞别尘俗,拂衣高隐。却又因为时运所拘系,因而留恋于大任,只是有高举远游的志向而不能实现,这大概是天意,难道是人事吗?○《大唐三藏圣教序》听说天地二仪有形象,显现出覆盖承载、孕育众生的作用;四时本无形,却暗中运行寒暑而化育万物。因此仰观天、俯察地,愚人凡人也都能认识它们的端倪;明察阴阳的道理,贤人智者也很少能穷尽其中的数理。然而天地包藏阴阳,却容易认识,是因为它有形象;阴阳处在天地之间,却难以穷究,是因为它没有形体。所以知道有形象而显现的事物可以验证,即使愚人也不会迷惑;形体潜藏而不可见,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仍会迷惘。何况佛道崇尚虚无,乘御幽深、控制寂静,广泛救济万物,统御十方。发挥威灵,没有比它更高;收摄神力,也没有比它更低。广大则弥满宇宙,微小则收摄于毫厘之间。不灭不生,经历千劫仍不显陈旧;若隐若显,运行百种福德而长存于当今。玄妙之道凝聚本元,遵循它却不知它的边际;佛法流布而深湛寂静,汲取它却无法测知它的源头。因此可知,蠢笨的凡人、浅陋的庸人,面对它的旨趣,怎么能没有疑惑呢。然而,大乘佛教的兴起,根基在西方。它腾跃进入汉朝宫廷,照亮了汉明帝的梦境;又照耀东方地域,流布慈悲。从前佛陀分化形体、分布踪迹的时候,言语还没有远播,教化已经完成;在佛陀常现常隐的时代,百姓仰慕德行而知道遵循。等到佛陀隐去形迹、归于真寂,佛法仪表迁移而超越世间,金色容貌掩藏光彩,不能映照三千世界的光明;美丽佛像展开图画,却徒然显现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于是精微的佛法广泛流布,拯救众生脱离三恶道;遗留下来的教诲远播,引导众生到达十地。然而真实教法难以仰望,没有人能够统一它的旨归;偏曲的学说容易遵从,邪说与正道于是纷乱交织。因此关于空、有的论说,有时随习俗而判定是非;大乘、小乘的教法,也时而随着时代而兴盛或衰微。有一位玄奘法师,是佛法门中的领袖。他幼年怀有真正的聪敏,早早悟得三空之心;成年后契合神妙境界,先行具备四忍的修行。松风水月,也不足以比拟他的清雅华美;仙露明珠,又哪里能与他的明朗温润相比。因此他凭借智慧通达而没有烦恼,精神可以测知未显之理,超越六尘而远远出离,千古以来没有可以匹敌的人。他专心于内在境界,悲叹正法日渐衰微;寄托心志于玄门,感慨深奥经文产生讹误。想要分条析理,扩充前人的见闻;截断虚伪、接续真实,为后来的学习者开辟道路。因此他向往净土,前往游历西域;冒着危险远行,拄杖独自出征。积雪在清晨飞扬,道路之间迷失了方向;惊沙在傍晚升起,天空之外也辨不清。行经万里山川,拨开烟霞前进;经历百重寒暑,踏着霜雨留下足迹。实在是重视求法、轻视劳苦,求取深奥佛法的愿望终于实现;周游西方地域,共十七年。走遍各个有道之国,询问寻求真正的教法。在双林、八水之间,品味佛道、餐风而行;在鹿苑、鹫峰,瞻仰奇异胜迹,向先圣承受至高言教,向上贤接受真实佛法。探究幽深精妙的法门,穷尽深奥的学业;一乘和五律的道理,在心中驰骋;八藏、三箧的经文,在口中如海潮奔涌。他从所经历的国家,总括三藏的重要经文,共六百五十七部,翻译传播到中原,宣扬佛法的殊胜事业。引来西方极远之地的慈悲,把佛法之雨倾注到东方边陲。圣教残缺而重新完整,苍生由罪恶重新获得福报。滋润火宅中干枯的火焰,共同拔除迷失的道路;使爱欲之水昏暗的波涛变得明朗,共同到达彼岸。由此可知,因恶而造业便堕落,凭善而得缘便上升;升降的端由,只取决于人所依托的对象。譬如桂树生长在高岭,只有清露才能使它的花朵凝结露珠;莲花生在清水中,飞尘不能污染它的叶子。并不是莲花的本性自然清洁,也不是桂树的质地本来贞洁,实在是因为所依附的地方高洁,微小的事物便不能连累它;所凭借的地方清净,污浊之物便不能沾染它。草木没有知觉,尚且凭借善境而成就善果,何况人类具有知觉,难道不应凭借福庆而求取福庆吗?正希望这部经流传施行,和日月一样无穷;使这种福德广远施布,与天地一样永远宏大。
○帝范序朕闻大德曰生,大宝曰位,辨其上下,树之君臣。所以抚育黎元,钧陶庶类,自非克明克哲,允武允文,皇天眷命,历数在躬,安可以滥握灵图,叨临神器。是以翠妫荐唐尧之德,元圭锡夏禹之功。丹字呈祥,周开七百之祚;素灵表瑞,汉启重世之基。由此观之,帝王之业,非可以力争者矣。昔隋季板荡,海内分崩,先皇以神武之姿,当经纶之会,斩灵蛇而定王业,启金镜而握天枢。然犹五岳含氛,三光戢耀,豺狼尚梗,风尘未宁。朕以弱冠之年,怀慷慨之志,思靖大难,以济苍生。躬擐甲胄,亲当矢石,夕对鱼鳞之阵,朝临鹤翼之围,敌无大而不摧,兵何坚而不碎。翦长鲸而清四海,扫▯枪而廓八▯,承庆天潢,登晖璇极。袭重光之永业,继宝▯之隆基,战战兢兢,若临深而驭朽,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汝以幼年,偏锺慈爱,义方多阙,庭训有乖。擢自维城之居,属以少海之任,未辨君臣之礼节,不知稼穑之艰难,朕每思此为忧,未尝不废寝忘食。自轩昊以降,迄至周隋,以经天纬地之君,纂业承基之主,兴亡治乱,其道焕然。所以披镜前踪,博采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云尔。
○帝范後序此十二条者,帝王之纲,安危兴废,咸在兹焉。古人有云:“非知之难,惟行之不易。”行之可勉,惟终实难。是以暴乱之君,非独明於恶路,圣哲之主,非独见於善途,良由大道远而难遵邪径近而易践。小人俯从其易,不得力行基难,故祸败及之;君子劳处其难,不肯安居其易,故福庆流之。故知:“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欲悔非於既往,惟慎祸於将来,当择哲主为师,毋以吾前为鉴。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祗为其下,自非上德,不可效焉。吾在位已来,所缺多矣。奇丽服玩,锦绣珠玉,不绝於前,此非防欲也;雕楹刻桷,高台深池,每兴其役,此非俭志也;犬马鹰鹘,无远不致,此非节心也;数有行幸,以亟劳人,此非屈己也。斯数者吾之深过,勿以兹为是而取法焉。但我济育苍生其益多,平定寰宇其功大。益多损少人不怨,功大过微德未亏。然犹之尽美之踪,於焉多愧,尽善之道,顾此怀惭,况女无纤毫之功,直缘机而履庆。若崇美以广德,则业泰身安;若肆情以从非,则业倾身丧。且成迟败速者国基也,失易得难者天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禁经序夫工书须从师授,必先识势,乃可加功;功势既明,则务於迟涩;迟涩和矣,无系拘▯;拘▯既亡,求诸变态;变态云者,在乎奋研;奋研之理,资於状异;状异之变,无溺荒僻;荒僻黜矣,藉於神彩,神彩之至;机於元微;元微则宏逸无方矣。设乃一向规模,随其工拙:势以返覆肥瘦,体以疏密齐平;放则失之於速,留乃至之於迟;畏惧生疑,否臧不决;运用迷於笔前,震动惑於手下。若此,欲造於元微,则未之有也。
○大兴善寺钟铭序皇帝道叶金轮,心居黄屋,覆焘恨方,舟航三界。欲使□和之乐,共法鼓而同宣,雅颂之声,随梵音而俱远。乃命凫氏,范兹金锡,响合风雷,功侔造化。腾骧猛虞,负и业而将飞;宛转盘龙,绕乘风而如动。希声旦发,犍槌夕震,莫不倾耳以证无生,入神而登正觉。圆海有竭,福祚无穷,方石易销,愿力无尽。
○谕侍臣绝谗构论朕历观前代,谗佞之徒,皆国蝥贼,巧令朋比。暗主庸君,莫不迷惑;忠臣孝子,泣血衔冤,故丛兰欲茂,秋风败之;王者欲明,谗人蔽之。如齐、隋间事,斛律明月齐朝良将,威震敌国,周家每岁斫汾河冰,虑齐兵西度。及明月被祖孝徵谗构伏诛,周人始有吞齐之心。高▯有经国大才,为隋文帝赞成霸业,知国政者一十馀载,天下赖以康宁。文帝唯妇言是听,特令摈斥,及为炀帝所杀,刑政由是衰坏。又隋太子勇抚军监国,凡二十年,早有定分。杨素欺主罔上,贼害良民,使父子道灭,逆乱之源,自此开矣。隋文既淆混嫡庶,竟祸及其身,社稷寻亦覆败。古人云:“代乱则谗胜”,诚非妄言。朕每防萌杜渐,用绝谗构之端,犹恐心力所不至,或不能觉悟。前史云:猛兽处山林,藜藿为之不采;直臣立朝廷,奸邪为之寝谋。此实朕所望於群公也。
○诸葛亮高▯为相公直论朕比见隋代遗老,咸称高烦善为相者,遂观其本传,可谓公平正直,尤识治体。隋时安危,系其存殁,炀帝无道,枉见诛夷。何尝不想见其人,废书▯叹。又汉魏以业,诸葛亮为丞相,亦甚平直。亮尝表废廖立、李严於南中,立闻亮卒,泣曰:“吾其左衽矣!”严闻亮卒,发病而死。故陈寿称亮之为政,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卿等岂可不企慕及之。朕今每慕前代帝王之善者,卿等亦可慕宰相之贤者,若如此,则荣名高位,可以长守。
译○《帝范》序 朕听说,最伟大的德行在于生养万物,最珍贵的宝物在于帝位;因此辨明上下尊卑,建立君臣关系。这样才能抚育百姓、陶冶众类。如果不是能够明察、能够智慧,既有武德又有文德,得到皇天眷顾、天命历数归于自身,怎么可以滥握神圣图箓,冒昧登临帝位呢?因此翠妫献出唐尧的德瑞,玄圭赐予夏禹的功绩;丹色文字呈现祥瑞,周朝由此开创七百年的国祚;白色神灵显示瑞兆,汉朝由此开启延续两代的根基。由此看来,帝王的事业,不是可以凭武力争夺而来的。从前隋朝末年天下动荡,四海分崩离析。先皇凭借神武之姿,适逢经营天下的时机,斩杀灵蛇而定王业,开启金镜而掌握天枢。然而五岳仍含有妖氛,日月星辰收敛光辉;豺狼仍然横行,战乱尘埃尚未安定。朕在弱冠之年,怀抱慷慨大志,思考平定大难、拯救苍生。亲自披甲戴胄,亲身迎着箭石;晚上面对鱼鳞般的军阵,早晨临近鹤翼般的包围。敌军无论多大都没有不能摧毁的,兵阵无论多坚固都没有不能击破的。剪除长鲸而清平四海,扫除▯枪而廓清八方;承受天家庆福,登临光明的帝位。承袭光明相继的长久事业,继承宝符所昭示的隆盛基业;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深渊边、驾驭腐朽木材;一天比一天谨慎,思考善始善终。你在幼年时偏偏受到过多的慈爱,义方教诲多有缺失,家庭训导也有所违背。朕把你从维城亲王的位置上提拔出来,把少海太子的职任交给你;你还没有辨明君臣礼节,不知道农事的艰难,朕每每想到这些便忧虑,没有一次不废寝忘食。从轩辕、昊天以来,直到周、隋,以那些经天纬地的君主、继承事业和基业的帝王为例,他们的兴亡治乱,其中的道理都清楚显著。因此朕披览前代事迹,广泛采集史籍,把其中重要的话汇聚起来,作为眼前的告诫。○《帝范》后序 这十二条,是帝王治国的纲要,国家的安危兴亡,都在于此。古人说:“知道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实行尚且可以勉力做到,唯独坚持到底实在困难。因此,暴乱的君主并不是只看得见邪恶之路,圣明的君主也不是只看得见善良之途,实在是大道遥远而难以遵循,邪径近便而容易践踏。小人只顺从容易的道路,不能努力去做困难的事业,所以祸败降临到他身上;君子甘愿处在艰难之中,不肯安逸地居于容易之处,所以福庆流传给他。由此可知:“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人自己招来的。”若想悔恨过去的错误,就必须谨慎防范将来的祸患;应当选择贤明的君主作为老师,不要把我以前的行为当作榜样。取法于上等标准,最多只能达到中等;取法于中等标准,最终只会落入下等。若不是具有最高德行,就不能仿效我。我即位以来,缺失之处很多。奇异华丽的服饰玩物、锦绣珠玉不断陈列在面前,这不是防止欲望;雕刻楹柱椽梁,修筑高台深池,屡次兴动这些劳役,这不是崇尚节俭;犬马鹰鹘,无论多远都弄来,这不是节制内心;多次巡游,使百姓频繁劳苦,这不是约束自己。这几件事都是我的重大过失,不要把它们当作正确而加以仿效。但是我救济养育百姓,益处很多;平定天下,功劳很大。益处多而损害少,百姓不怨恨;功劳大而过失小,德行尚未亏损。然而即使接近尽善尽美的事迹,我也对此深感惭愧;面对尽善之道,回顾自身更感惭愧,何况你们没有丝毫功劳,只是凭借时机而享有福庆。若能尊崇美德来扩大功业,事业就会安定,身家就会平安;若放纵情欲而追随错误,事业就会倾覆,身家就会丧失。况且成就缓慢而败亡迅速,是国家的根基问题;失去容易而得到困难,是帝位的问题,怎么能不爱惜!怎么能不谨慎!《禁经》序。学习书法必须从老师传授开始,首先要懂得笔势,然后才能下功夫;功夫和笔势都明白以后,就要致力于迟涩;迟涩协调了,就不再受到拘束;拘束消失后,再去追求变化多姿。所谓变化多姿,在于奋力研习;奋力研习的道理,凭借的是形态的奇异;形态变化之时,不可沉溺于荒僻;荒僻排除之后,凭借的是神采;神采达到极致,就能进入玄妙幽微,玄妙幽微便宏阔飘逸而没有定方。假如只是一味拘守某种规范,随着工拙而改变:笔势只讲翻覆、肥瘦,形体只讲疏密、齐平;放纵就会失之过快,停留又会陷于过慢;心生畏惧疑惑,优劣不能决定;运笔在落笔前迷乱,手下动作又惊惶失措。像这样想要达到玄妙幽微,是不可能的。《大兴善寺钟铭》序。皇帝的道德契合佛法,心居帝王之位,覆盖四方,舟航于三界。希望使和谐之乐同法鼓一起宣扬,使雅颂之声随着梵音一同远播。于是命令凫氏铸造这口金钟,声响合于风雷,功效可与造化相等。钟上腾跃的猛兽,背负着业力仿佛将要飞起;盘曲的龙蜿蜒环绕,乘着风仿佛正在活动。清微的钟声早晨响起,犍槌之声傍晚震动,人们无不侧耳倾听,以证悟无生之理,进入神妙境界而登上正觉。即使圆海干涸,福祚也无穷;即使方石销毁,愿力也无尽。告谕侍臣杜绝谗言构陷论。我遍观前代,进谗献媚的人都是国家的蛀虫盗贼,善于花言巧语、结党营私。昏暗的君主和庸碌的君主无不受其迷惑;忠臣孝子含冤泣血。因此,丛生的兰花正要茂盛,秋风便会使它凋败;君王正要明察,进谗的人便会遮蔽他。比如齐、隋之间的事情,斛律明月是齐朝的良将,威震敌国,周人每年砍凿汾河的冰,担心齐兵向西渡河。等到斛律明月受到祖孝徵的谗言构陷而被杀,周人才产生吞并齐国的打算。高▯有治理国家的大才,辅佐隋文帝成就霸业,掌知国政十多年,天下依赖他而安宁。隋文帝只听妇人的话,特意下令排斥他;等到他被隋炀帝杀死,刑法政令从此衰败。又有隋太子杨勇,统领军队、监理国政共二十年,早已确定了继承名分。杨素欺骗君主、蒙蔽皇上,残害良民,使父子之道灭绝,叛逆祸乱的根源从此开启。隋文帝既混淆嫡子庶子,最终祸及自身,国家不久也覆亡。古人说:“世道混乱,谗言就会占上风。”这话确实不是妄言。我常常在祸患初萌时加以防范,堵塞渐成的趋势,以断绝谗言构陷的开端,仍担心心力有所不及,或许不能察觉醒悟。前代史书说:猛兽处在山林中,藜藿因而无人敢采;正直之臣立于朝廷,奸邪之人因而停止谋划。这正是我对各位公卿的期望。诸葛亮、高▯作为宰相的正直论。我近来见到隋代遗老,都称赞高▯善于做宰相,于是查看他的本传,确实可以说他公平正直,尤其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隋朝当时的安危,系于他的生死;隋炀帝昏庸无道,他却被冤杀。我何尝不想见到这样的人,只能废卷叹息。汉、魏以来,诸葛亮做丞相,也十分公平正直。诸葛亮曾上表请求把廖立、李严废黜到南中;廖立听到诸葛亮去世,哭泣说:“我恐怕要披发左衽,成为异族之人了!”李严听到诸葛亮去世,发病而死。所以陈寿称赞诸葛亮处理政事,推诚相待,布施公道。尽忠而有益于时政的人,即使是仇敌也奖赏;触犯法律而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近的人也惩罚。你们怎么能不仰慕并追赶他呢?我如今常常仰慕前代帝王的优点,你们也可以仰慕贤宰相的优点;如果这样,荣誉声名和高贵官位就可以长久守住。
○民可畏论古之帝王,有兴有衰,犹朝之有暮,皆为蔽其耳目,至於灭亡。《书》云:“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天子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
○政本论为政之要,务全其本。若中国不静,远夷虽至,亦何所益。隋炀帝纂祚之初,天下强盛,弃德穷兵,以取颠覆。颉利近者足为疆大,意既盈满,祸乱斯及,丧其大业,为臣於朕。叶护可汗亦大强盛,自恃富贵,通使求婚,失道怙乱,奄至破灭。其子既立,便肆猜忌,众叛亲离,覆基绝嗣。朕虽不能远慕尧舜禹汤之备。目睹此辈,何得不诫惧乎。
○笔法论初书之时,收视反听,绝虑怡神,心正气和,则契於元妙。心神不正,字则欹斜,志气不和,字则颠仆,如鲁庙之器也。又云:为点必收,贵紧而重;为画必勒,贵涩而迟;为擎必掠,贵险而劲;为竖必怒,贵战而雄;为戈必润,贵迟凝而右顾;为环必郁,贵蹙锋而总转;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毫。
○指法论夫字以神为精魄,神若不和,则字无态度也;以心毫为筋骨,心若不坚,则字无劲健也;以副毛为皮肤,副若不圆,则字无温润也。所资心副相参,用神气冲和为妙。今比重明轻,用指腕不如锋芒,用锋芒不如冲和之气。自然手腕虚,则锋含沈静。夫心合於气,气合於心,神心之用也,心必静而已矣。虞安吉云:“未解书意者,一点一画,皆求象本,乃转自取拙,岂是书耶。”纵仿类本,体样夺真,可图其字形,未可称解笔意。此乃类乎效颦,未入西施之奥室也。故其始学,得基粗,未得其精,太缓者滞而无筋,太急者病而无骨。横毫侧管,则钝慢而肉多;竖笔直锋,则乾枯而露骨。及其悟也,心动而手均:圆者中规,方者中矩,粗而能锐,细而能壮,长者不为有馀,短者不为不足。思与神会,同乎自然,不知所以然而然矣。
○笔意论夫学书者,先须知有王右军绝妙得意处,真书《乐毅论》、行书《兰亭》、草书《十七帖》,勿令有死点画,书之道也。学书之难,神彩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便到古人。以斯言之,岂易多得。必使心忘於笔,手忘於书,心手遗情,书不妄想,要在求之不见,考之即彰。○告南郊文皇帝臣某,敢以元牡昭告皇皇后帝:太上皇厌居宸极,凝情姑射,倦此万几。释兹重负。人神不可以乏主,天序不可以无统。历数有归,猥当寡薄,神器有奉,用集大命。惧忝帝位,固辞弗克,遂膺大礼,临驭兆民。敬简元日,告类上帝,即皇帝位,惟祈敷▯万邦,永绥天极。○谒太庙陈谢文臣上蒙穹昊明命,中赖宗社馀祉,自惟不德,滥承宝位。既乏元首之能,实乖教子之道,遂有承乾不轨,君集无君,元昌怀逆,▯亦好乱。臣暗昧既彰,诫诱多阙。负罪引慝,惭惧增深。谨造庭阶,躬申拜谢。○征高丽誓师文古先帝王,爰有征伐。尧战丹浦,舜伐有苗,文王戡黎,成汤征葛。此四君者,岂乐栉沐风雨,劳师疲众?以为不诛凶残化不洽,不翦暴乱人不安。高丽莫离支,虐杀其主,尽戮大臣。自馀黎庶,怨入骨髓。此等皆力不能制,拥在寇城,想望朕师,若思膏雨,高丽灭亡徵兆,人谁不见?时不可失,天不可违。朕岂厌重帷而安暴露,薄华殿而乐风尘。且以弱年行师,颇识权变。今者士卒咸集,戈甲如山,冲▯朋□梯,指影可捷。夫农夫勤春,乃始有秋,士卒先力,然後受赏。若能齐力一心,屠城陷敌,高官厚秩,朕不食言。若敢逋逃,违弃营伍,厥身从戮,罪及妻孥,此皆邦国之典刑,古今之常事。记朕誓言,诚宜自勉。○宏福寺施斋愿文皇帝菩萨戒弟子稽首和南,十方诸佛、菩萨圣僧、天龙大众:若夫至理凝寂,道绝名言,大慈方便,随机摄诱,济苦海以智舟,朗重昏以慧日。开晓度脱,不可思议。弟子夙罹愆▯,早婴偏罚,追维抚育之恩,每念慈颜之远,泣血崩心,永无逮及,号天▯辟地,何所厝身。岁月不居,炎凉亟改,荼毒之痛,在乎粉骨。敬养已绝,方恨不追,怨酷之深,百身何赎?惟以丹诚,归依三宝,谨於宏福道场,奉施斋供,并施净财,以充檀舍。用斯功德,奉为先灵,愿心悟无为,神迁妙喜,策绀马以入香城,蹑金▯皆而升宝殿。游玩法乐,逍遥净土,永荫法□,尝餐甘露。疾证菩提,早登正觉,六道四生,并同斯愿。
译《民可畏论》。古代帝王有兴盛也有衰败,就像早晨之后必有黄昏,都是因为蒙蔽了自己的耳目,最终导致灭亡。《尚书》说:“可爱的不是君主,可畏惧的不是百姓吗?”天子有道,百姓就拥护他奉为君主;没有道,百姓就抛弃他而不再使用他,这确实值得畏惧。《政本论》。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务必保全根本。如果中原不得安宁,即使远方夷人前来,又有什么益处?隋炀帝刚继承帝位时,天下强盛,却抛弃德政、穷兵黩武,以至于覆亡。颉利可汗近来势力强大,自满自足,灾祸混乱随即降临,丧失了大业,成为我的臣属。叶护可汗也曾非常强盛,自恃富贵,派使者来求婚;后来失道而依恃祸乱,很快便遭到覆灭。他的儿子即位后,便任意猜忌,众叛亲离,根基覆亡,后嗣断绝。我虽不能远远仰慕尧、舜、禹、汤的完备德行,但亲眼看见这些人的结局,怎么能不警戒恐惧呢?《笔法论》。刚开始书写时,要收敛视线,反省听觉,断绝杂念,使精神舒畅;心正气和,便能契合玄妙。心神不正,字就会歪斜;志气不和,字就会颠倒倾仆,如同鲁庙中的欹器。又说:写点必须收锋,贵在紧峻而沉重;写横画必须涩势用力,贵在迟缓;写撇必须迅疾掠过,贵在险劲;写竖必须怒张,贵在战掣而雄强;写戈钩必须滋润,贵在迟滞凝聚并向右顾盼;写环转必须郁结,贵在收拢锋芒而总转;写波笔必须开张,贵在三次折转而送出笔锋。《指法论》。字以神采为精魄,神采若不调和,字就没有姿态;以心和笔毫为筋骨,内心若不坚定,字就没有劲健;以副毫为皮肤,副毫若不圆润,字就没有温和润泽。所凭借的是心毫与副毫相互配合,以神气冲和为妙。如今比较起来,重视明白而轻视轻巧;使用指腕不如使用锋芒,使用锋芒又不如神气冲和。自然手腕虚灵,笔锋便含蓄沉静。心与气相合,气与心相合,这就是神心的运用,关键只在心境安静。虞安吉说:“还没有理解书法旨意的人,写一点一画,都只求仿照字形的本体,反而自取笨拙,这哪里算书法呢?”即使仿照得像原本,形体样式夺取了真实神韵,也只能画出字形,不能说理解了笔意。这就像东施效颦,还没有进入西施深奥的境界。所以初学时,只得到粗略的根基,还未得到精微之处;过于迟缓便滞涩而没有筋力,过于急促便有毛病而没有骨力。横着用笔、侧着执管,就会钝慢而肉多;竖直落笔、锋芒直下,就会干枯而露骨。等到有所领悟,心念发动而手法均衡:圆的合乎圆规,方的合乎曲尺;粗的能够锐利,细的能够壮健;长的不会显得有余,短的不会显得不足。思虑与神采相会,同于自然,不知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笔意论》。学习书法的人,首先必须知道王右军最精妙、最得意的地方:楷书《乐毅论》、行书《兰亭》、草书《十七帖》,不要让点画有僵死之处,这就是书法的道理。学习书法的困难,神采最重要,形质次之;两者兼备,就能达到古人的境界。由此说来,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人呢?一定要使心忘掉笔,手忘掉书,心和手都忘掉情意,使书写不带妄想;关键在于追求时似乎看不见,考察时却显现出来。《告南郊文》。皇帝臣某,谨以黑色公牛明白告知伟大的皇天后土:太上皇厌倦居于帝位,心神凝聚于姑射山,疲于处理万机,于是卸下这副重担。人和神不能没有君主,天道秩序不能没有统领。帝王的历数已有归属,我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承当帝位;神器已有奉托,我因此承受上天的大命。恐怕有辱帝位,本想坚决推辞却不能,于是接受大礼,登临帝位统治亿兆百姓。谨选定吉日,向上天告祭,登上皇帝之位,只祈求广施福佑于万邦,永远安定天命的极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谒太庙陈谢文》。臣上承苍天的明命,中间依赖宗庙社稷遗留下来的福祉,自念没有德行,却滥承宝位。既缺少作为君主的才能,又实在违背了教导儿子的道理,于是发生了承乾谋逆、侯君集目无君上、元昌怀有叛逆之心、▯也喜好作乱等事。我的昏昧已经显露,劝诫诱导多有缺失。我背负罪责、承认过错,惭愧恐惧更加深重。谨来到庭阶之间,亲自拜谢。《征高丽誓师文》。古代先王都有征伐之事。尧曾在丹浦作战,舜曾征讨有苗,周文王平定黎国,成汤征伐葛国。这四位君主,难道喜欢经受风雨、劳累军队、疲惫众人吗?他们认为不诛除凶残之人,教化就不能普及;不剪除暴乱,百姓就不得安宁。高丽的莫离支虐杀自己的君主,杀尽大臣,其余百姓怨恨深入骨髓。这些人都因力量不能制服莫离支而困守在敌城,盼望我的军队到来,如同盼望滋润的甘雨。高丽灭亡的征兆,谁看不见呢?时机不可错过,天意不可违背。我难道是厌弃厚重帷幕而安心住在露天,轻视华美宫殿而喜欢风尘吗?况且我年少出兵,却颇知权变。如今士卒都已集合,兵戈铠甲如山,冲车、撞车和云梯等器械齐备,指日可望取胜。农夫春天辛勤劳作,才开始有秋收;士卒先出力,然后才能受赏。如果能够同心协力,攻屠城池、击破敌军,高官厚禄,我绝不食言。如果胆敢逃跑、违背并弃离营伍,本人处死,罪及妻子儿女;这些都是国家的典刑,也是古今的常法。记住我的誓言,确实应当自我勉励。《宏福寺施斋愿文》。皇帝、受菩萨戒的弟子稽首敬礼十方诸佛、菩萨、圣僧以及天龙八部大众:最高的真理凝寂无形,超越言语;大慈悲以方便法门,随顺众生根机而摄受诱导,用智慧之舟救济苦海,以智慧之日照亮深重的昏暗,开启觉悟,使众生得度解脱,真是不可思议。弟子早年遭受罪愆,年幼便承受偏罚;追念抚育之恩,每每想到慈亲容颜已远,便泣血伤心,永远无法再相见,只能呼天捶地,身体无处安放。岁月不停留,寒暑急速更替,荼毒般的痛苦深入骨髓。想要奉养却已永远断绝,才悔恨不能追回;怨恨惨痛如此深重,即使有百世之身又拿什么赎罪?只有以赤诚之心归依佛、法、僧三宝,谨在宏福道场供施斋食,并施舍清净财物,用来布施。愿以这些功德奉献给先灵,愿其心悟无为之理,神识迁入妙喜世界,骑着青马进入香城,踏着金阶登上宝殿;在净土中游乐逍遥,永远蒙受佛法庇荫,常常享用甘露;迅速证得菩提,早登正觉,六道四生也都共同得到此愿。
○六马图赞拳毛▯:黄马黑喙,平刘黑闼时乘。前中六箭,背二箭。赞曰:月精按辔,天驷横行。弧矢载戢,氛埃廓清。(其一)什伐赤:纯赤色,平世充建德时乘。前中四箭,背中一箭。赞曰:▯涧未静,斧钺伸威。朱汗骋足,青旌凯归。(其二)白蹄乌:纯黑色,四蹄俱白,平薛仁杲时所乘。赞曰: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其三)特勒骠:黄白色,喙微黑色,平宋金刚时所乘。赞曰:应策腾空,承声半汉。入险摧敌,乘危济难。(其四)飒露紫:紫燕骝,平东都时所乘。前中一箭。赞曰: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气▯山川,威凌八阵。(其五)青骓:苍白杂色,平窦建德时所乘。前中五箭。赞曰: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其六)○晋祠铭(并序)夫兴邦建国,资懿亲以作辅;分▯锡社,实茂德之攸居。非亲无以隆基,非德无以启化。是知功侔分陕,奕叶之庆弥彰;道洽留棠,传芳之迹斯在。惟神诞灵周室,降德酆都,疏派天潢,分枝璇极,经仁纬义,履顺居贞。揭日月以为躬,丽高明之质,括沧溟而为量,体宏润之资。德乃民宗,望惟国范。故能协隆鼎祚,赞七百之宏基;光启维城,开一匡之霸业。既而今古革运,陵壑潜迁,虽地尽三分,而馀风未泯;世移千祀,而遗烈犹存。元化旷而无名,神理幽而靡究。故歆祠利祷,若存若亡,济世匡民,如显如晦。临汾川而降祉,构仁智以栖神。金阙九层,鄙蓬莱之已陋;玉楼千仞,耻昆阆之非奇。落月低於桂筵,流星起於珠树。若夫崇山亘峙,巨镇参墟,襟带边方,标临朔土。悬崖百丈,蔽日亏红;绝岭万寻,横天耸翠。霞无机而散锦,峰非水而开莲。石镜流辉,孤岩宵朗,松萝曳影。重谷昼昏。碧雾紫烟,郁古今之色;元霜绛雪,皎冬夏之光。其施惠也,同和风溽露是生,油□膏雨斯起;其至仁也,则霓裳鹤盖息焉,飞禽走兽依焉;其刚节也,则治乱不改其形,寒暑莫移其操;其大量也。则育万物而不倦,资四方而靡穷。故以众美攸归,明祗是宅,岂如罗浮之岛,拔岭南迁;舞阳之山,移基北转。夫以挺秀之质,而无居常之资,故知灵岳标奇,托神威而为固。加以飞泉涌砌,激石分湍,萦氛雾而终清,有英俊之贞操,任方圆以成像,体圣贤之屈伸。日注不穷,类芳猷之无绝;年倾不溢,同上德之诫盈。阴涧怀冰,春留冬镜;阳岩引溜,冬结春苔,非疏勒之可方,岂瀑布之能拟。至如浊泾清渭,岁岁同流;碧海黄河,时时一变。夫括地之纪,横天之源,不能择其常,莫能殊其操。信乃兹泉表异,带仙宇而为珍,仰神居之肃清,想徽音其如在。是以朱轮华毂,接轸於坛衢;玉帛丰粢,连箱於庙阙。氤氲灵气,仰之而弥高;昭晰神光,望之而愈肃。潜通元化,不爽於锱铢;感应明徵,有逾於影响。惟贤是辅,非黍稷之为馨;惟德是依,岂筐篚之为惠。昔有隋昏季,纲纪崩沦,四海腾波,三光戢耀。先皇袭千龄之徽号,膺八百之先期,用竭诚心,以祈嘉福。爰初鞠旅,发迹神祠,举风电以长驱,笼天地而遐掩。一戎大定,六合为家。虽膺▯受图,彰於天命;而克昌宏业,实赖神功,故知茫茫万顷,必俟□雨之泽;巍巍五岳,必延尘壤之资。虽是九穗登年,由乎播种;千寻耸日,本藉崇基。然则不雨不□,则有炎枯之害;非尘非壤,则有倾覆之忧。虽立本於自然,亦成功而假助。岂大宝之独运,不资灵福者乎!故无言不雠,庑德不报。所以巡往迹,赛洪恩,临汾水而濯心,仰灵坛而肃志。若夫照车十二,连城三五,币帛□委,珍羞山集,此乃庸鄙之享,恐非明神所歆。正当竭丽水之金,勒芳猷於不朽;尽荆山之玉,镌美德於无穷。召彼雨师,宏兹惠泽;命斯风伯,扬此清尘。使地祗仰德於金门,山灵受化於元阙。括九仙而警卫,拥百神以前驱。俾洪威振於六幽,令誉光於千载。岂若高唐之庙,空号朝□;陈仓之祠,虚传夜影。式刊芳烈,乃作铭云:赫赫宗周,明明哲辅,诞灵降德,承文继武。启庆留名,翦桐颁土,逸翮孤映,清飚自举。藩屏维宁,邦家攸序,传晖竹帛,降灵汾晋。惟德是辅惟贤是顺,不罚而威,不言而信。元化潜流,洪恩遐振,沈沈清庙,肃肃灵坛。松低羽盖,□挂仙冠,雾筵宵碧,霞障晨丹。户花冬桂,庭芳夏兰,代移神久,地古林残。泉涌湍萦,泻砌分庭,非挠可浊,非澄自清。地斜文直,涧曲流平,翻霞散锦,倒日澄明。冰开一镜,风激千声,既瞻清洁,载想忠贞。濯兹尘秽,莹此心灵。猗欤胜地,伟哉灵异。日月有穷,英声不匮。天地可极,神威靡坠。万代千龄,芳猷永嗣。○金镜
译《六马图赞》。拳毛▯:黄色马,黑色嘴,平定刘黑闼时骑乘。胸前中箭六支,背上中箭两支。赞说:月中精华驾驭缰辔,天上的骏马横行。弓箭已经收起,战争的尘雾廓清。(第一) 什伐赤:纯红色,平定王世充、窦建德时骑乘。胸前中箭四支,背部中箭一支。赞说:▯涧尚未平静,斧钺已经伸张威势。红色汗水奔涌,纵马疾驰;青色旌旗凯旋而归。(第二) 白蹄乌:纯黑色,四只蹄子全白,平定薛仁杲时所骑乘。赞说:倚天长剑,追风骏足。扬鞭平定陇地,回转马鞍安定蜀地。(第三) 特勒骠:黄白色,嘴略带黑色,平定宋金刚时所骑乘。赞说:应着鞭策腾空而起,承接号令直上半天。进入险境摧毁敌军,乘着危急时机救济艰难。(第四) 飒露紫:紫燕骝,平定东都时所骑乘。胸前中箭一支。赞说:紫燕腾跃超群,筋骨飞扬而神骏,气势压倒山川,威势凌驾八阵。(第五) 青骓:青白相杂,平定窦建德时所骑乘。胸前中箭五支。赞说:四蹄轻捷如闪电,神采发动如天机。鞭策这匹飞驰的白练马,安定我的戎装事业。(第六) 《晋祠铭》(并序)。振兴邦国、建立国家,要依靠贤亲作为辅佐;分封圭爵、赐予土地,实在是有盛德者所居之处。没有亲近之人就无法使根基隆盛,没有德行就无法开启教化。由此可知,功劳相当于周公分陕,世代的福庆就更加显著;道德如同召公留棠,流传芳名的遗迹就会存在。惟有神灵降生于周室,在酆都降下德泽;支派疏分于天家,枝条分布于璇极;以仁为经、以义为纬,履行顺道而居于正固。以日月的光明作为自身,具有高明的本质;以沧海作为度量,具备宏大润泽的资质。德行成为百姓的宗主,声望成为国家的典范。因此能够协助兴隆鼎祚,辅成周代七百年的宏大根基;光大开启维城之势,开创一匡天下的霸业。后来古今更替、气运变化,山陵沟壑暗中迁移;虽然土地已经三分,遗留下来的风范却没有消失;世代更换千年,遗留的功烈仍然存在。造化广大而无名,神妙的道理幽深而不可穷究。因此人们喜爱祠庙、祈求福佑,神灵似存似亡;救济世人、匡正百姓,神迹时显时隐。神灵临近汾水而降下福祉,构筑仁智之境以安栖神灵。九层金阙,使蓬莱显得简陋;千仞玉楼,使昆仑、阆苑也羞于不够奇异。月亮落下,低悬于桂木筵席之下;流星升起,穿行于珍珠树间。至于高山绵延对峙,巨大镇山参列星墟,襟带边疆,标志性地临近北方土地。百丈悬崖遮蔽阳光,使红日失色;万寻绝岭横亘天际,耸立着苍翠。霞光无需织机便散成锦缎,山峰没有水却仿佛开出莲花。石镜流动光辉,孤岩在夜间明亮;松萝拖曳着影子,重重山谷白昼如昏。碧雾紫烟聚集着古今的色彩,黑霜红雪闪耀着冬夏的光辉。神灵施加恩惠,就像和风甘露由此产生,膏雨也由此降临;神灵极其仁慈,于是霓裳鹤盖在此止息,飞禽走兽在此依附;神灵具有刚正节操,所以治乱都不能改变其本性,寒暑都不能移动其操守;神灵度量广大,所以养育万物而不疲倦,资助四方而没有穷尽。因此众多美好都归于此地,明神敬慎地居住于此,哪里像罗浮岛还要拔起山岭迁到岭南,舞阳山还要移动根基转向北方呢?有如此挺拔秀异的形质,却没有固定居所的资质,由此可知,灵山之所以显现奇异,是凭借神威而坚固。又有飞泉涌出石阶,冲击山石分成急流,环绕着氛雾而最终仍然清澈;有英俊之士的贞正操守,随方随圆而形成形象,体现圣贤能屈能伸的道理。泉水日日流注而不穷,如同芳美德业永不终止;年年倾泻却不满溢,与上德之人警戒盈满相同。阴暗山涧含着冰,春天仍像冬日的镜子;向阳山岩引出水流,冬天还结着春日的苔藓,不是疏勒之水可以相比,哪里是瀑布所能比拟。至于浊泾与清渭,年年一同流淌;碧海与黄河,时时都会变化。即使包罗大地的纲纪、横贯天空的源流,也不能选择永恒不变的状态,没有什么能改变它的操守。确实,这泉水显现奇异,环绕仙宫而成为珍宝;仰望神灵居所的肃穆清净,想象神灵美善的声音仿佛仍在。因此朱轮华毂的车驾接连停在坛场道路,玉帛和丰盛祭品一箱接一箱陈列在庙阙。灵气氤氲,仰望它越觉得高远;神光明亮,望见它越觉得肃敬。它暗中与玄妙造化相通,丝毫不差;感应显著而有征验,超过声音和影子的响应。它只辅佐贤者,并不是黍稷祭品本身芬芳;它只依凭德行,哪里是筐篚财物能够施惠。从前隋朝末年昏乱,纲纪崩溃,四海波涛翻腾,日月星辰收敛光辉。先皇承袭千年相传的美好称号,接受八百年气数将临的先兆,竭尽诚心祈求吉祥福佑。于是最初召集军队,从神祠发迹,像风驰电掣一样长驱直进,包罗天地而远远覆盖。一场战争便大定天下,四海成为一家。虽然承受符命、接受图谶,显明于上天的命令;但能够昌盛宏大事业,实在依赖神灵的功劳。因此知道,茫茫万顷大地,必定要等待甘雨的滋润;巍巍五岳,必定要借助尘土的培育。即使九穗丰收,也由于播种;千寻高山直冲太阳,也本来凭借高大的根基。这样看来,没有雨水和滋润,就会有炎热枯萎的灾害;没有尘土和土壤,就会有倾覆的忧患。虽然根本建立在自然之中,也要借助外力才能成就功业。难道帝王的大宝可以独自运行,而不凭借神灵的福佑吗?所以没有一句话可以不报答,没有一处恩德可以不酬报。因此巡行旧迹,酬谢洪大恩德;来到汾水洗涤心志,仰望神坛肃敬意念。至于照车的夜光珠十二枚、价值连城的珍宝三五件、成堆的币帛、像山一样聚集的珍馐美味,这些只是庸俗浅陋的享物,恐怕不是明神所喜爱。正应当竭尽丽水的黄金,把美好功业刻在不朽之上;用尽荆山的玉石,把美德镌刻到无穷。召来雨师,扩大这些恩惠;命令风伯,扬起清净尘土。使地神在金门仰慕德行,使山神在玄阙接受教化;聚集九位仙人担任警卫,率领百神在前面开路。使洪大的威势震动六幽,使美好的声誉光耀千年。哪里像高唐之庙,只空自传说早晨的云气;陈仓之祠,也只是虚传夜间的光影。于是刻写美德功烈,作铭说:显赫的周宗,光明的贤辅,降生神灵,承继文德而继承武功。开启福庆留下声名,砍桐分封土地;孤高的羽翼独自映照,清风自然吹起。藩屏安宁,国家秩序井然;光辉流传竹帛,神灵降临汾晋。只辅佐有德者,只顺从贤能者;不施刑罚也有威严,不发言也有信用。玄妙造化暗中流动,洪大恩泽远播。深沉的清庙,肃穆的灵坛;松树低垂着羽盖,□悬挂着仙冠;雾气笼罩的筵席夜间呈碧色,霞光形成的屏障早晨显丹红。门户间冬日有桂花,庭院中夏日有兰芳;时代变迁而神灵长久,土地古老而树林残败。泉水涌出,急流回旋;冲泻石阶,分流庭院;不是搅动便能使它浑浊,不经澄清便自然清澈。地势倾斜而纹理平直,山涧曲折而水流平缓;翻卷的霞光散成锦缎,倒映的太阳澄澈明亮。冰面展开如一面镜子,风吹激起千般声响;既已瞻仰清洁,又由此想见忠贞。洗涤尘世污秽,使心灵明净。多么美好的胜地,多么伟大的灵异。日月虽有穷尽,英名声誉却不会匮乏;天地虽有极限,神威也不会坠落。万代千年,美好的功业永远相传。《金镜》。
朕以万机暇日,游心前史,仰六代之高风,观百王之遗迹,兴亡之运,可得言焉。每至轩昊之无为,唐虞之至治,未尝不留连赞咏,不能已已。及於夏殷末世,秦汉暴君,使人懔懔然兢惧,如履朽薄。然人君在上,皆欲永享其万乘之尊,以垂百王之後,而得失异趣,兴灭不常者何也?盖短於自见,不闻逆耳之言,故至於灭亡,终身不悟,岂不惧哉?睹治乱之本源,足为明镜之鉴戒。乱未尝不任不肖,治未尝不任忠贤,任忠贤则享天下福主,用不肖则受天下福祸。临危之主,各师其臣,若使觉悟社稷,安有危亡之覆?特由不留心於任使,翻属意於遨游,岂不哀哉!若以遨游将为任使,以任使将为遨游,岂不善哉!古人言舜禹不爱於声,不贪於色,予谓不然,将为爱也。人云桀纣耽於声色,予将为不好也。何以知之?桀纣命不终於天年,乐不终於一世,以此为不好也。舜禹寿命於终,乐毕於世,予谓之爱也。夫人有强躁宽弱之志,愁乐贪欲之心,思情聪哲之才,此乃天命其性,有善有不善者也。由是观之,尧舜禹汤,躬行仁义。治致隆平,此禀其性善也。幽厉桀纣,乃为炮烙之刑,刳孕妇,剖人心,▯朝涉,脯鬼侯,造酒池糟邱,为长夜之饮,此其受於天不善之性也。夫立身之道。在乎折衷,不在乎偏射。吴起曰:“昔有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有扈氏之君,恃众好勇,以丧社稷。”仲尼曰:“宽以济猛,猛以济宽。”仁义之道,犹不得偏,何况於左道乎?何况於不仁乎?为君之道,处至极之尊,以亿兆为心,以万邦为意,理人必以文德,防边必以武威。孔子曰:“夫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不可以威武安民,不可以文德备塞。大鲸出水,必废游波之功;鸿鹄沈泥,定无凌空之效。若使各令遂志,不失其能。古人云:“欲构大厦者,先择匠然後拣材;为国家者,先择佐然後定民。”大匠构屋,必以大材为栋梁,以小材为榱▯,所有中尺寸之木无弃,此善治木者也。非独屋有栋梁,国家亦然。大德为宰相,亦国家之栋梁也。予思三代以来,君好仁,人必从之。在上留心台榭,奇巧之人必至;致精游猎,驰骋之人远臻;存意管弦,郑卫多进;降怀粉黛,燕赵斯来。塞切直之路,为忠者必少;开谄谀之道,为佞者必多。古人云:“君犹器也,民犹水也。方圆在於器,不在於水。”以是而言,足为永诫。夫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仲尼师於郯子,文王学於虢叔,圣人且犹如此,何况於凡人者乎。治主思贤,若农夫之望岁;哲后求才,若旱苗之思雨。乱君疾胜己如仇,视不肖如子,怀之中心,何日▯忘?王莽伪行仁义之道,有始无终;孙皓权施恩惠之风,有初无末。二子犹胶船之泛巨浪,毁在不遥;若驽马之奔千里,困其将至。古人云:“升不盛石,小智不可谋大,巧诈不如拙诚”,信非谬矣。有明主,有ウ主。高祖摄衣於郦生,比干剖心於辛纣。殷汤则留情於伊尹,龙逢则被诛於夏桀。楚庄暇隙而怀忧,武侯罢朝而含喜。ウ主护短而永愚,明主思短而长善。观高祖殷汤,仰其德行,譬若阴阳调,四时会,法令均,万民乐,则麒麟呈其祥。汉祖殷汤岂非麒麟之类乎?观夏桀商辛,嗟其悖恶之甚,犹时令不行,寒暄失序,则猛兽肆毒,蝥螟为害。夏桀商辛,岂非猛兽之俦乎?予以此观之,岂非天道之数也。虽曰天时,抑亦人事。成汤之世,有七年之旱,翦爪为牺,千里降雨;太戊之时,桑谷生朝,惧而修备,遂使十有六国重译而来:此岂非人事者也?或云为君难,或云为君易。人君处尊高之位,执赏罚之权,用人之才,用人之力,何为不成?何求不得?此言之实易,论之实难。何者?轻陵天地,众精显其妖;忽慢神灵,风雨应其暴。是以帝乙有震雷之祸,殷纣致飞沙之灾。多营池观,远求异宝,民不得耕耘,女不得蚕织,田荒业废,兆庶凋残。见其饥寒,不为之哀,睹其劳苦,不为之感,苦民之君也,非治民之主也。薄赋轻徭,百姓家给,上无暴令之徵,下有讴歌之咏,屈一身之欲,乐四海之民,忧国之主也,乐民之君也。此其所以为难也。
译我利用处理万机之余,游心于前代史书,仰慕六代的高尚风范,观察历代帝王的遗迹,兴亡的规律是可以说清楚的。每当读到轩辕、昊天的无为而治,唐尧、虞舜的极盛治理,我没有一次不流连赞叹,不能自已。读到夏、殷末世和秦、汉暴君时,却使人战战兢兢,如同走在腐朽而薄弱的东西上。然而君主居于上位,都想永远享受万乘之尊,并把这种尊位传给百王之后,为什么得失各有不同,兴亡又没有常态呢?大概是因为不能自我反省,听不到逆耳之言,所以直到灭亡,终身也没有醒悟,难道不可畏惧吗?看清治乱的根本源头,足以作为明镜来鉴戒。天下混乱,没有不是任用不肖之人;天下大治,没有不是任用忠贤之士。任用忠贤,就享有天下福祉;任用不肖,就承受天下祸患。处在危难中的君主,各自应当听从臣下;如果能因此觉悟而保全社稷,哪里会有覆亡的危险呢?只是因为不把心思放在任用人才上,反而专心于游乐,难道不可悲吗?如果把游乐当作任用人才,把任用人才当作游乐,难道不是很好吗?古人说舜、禹不喜爱声乐、不贪恋美色,我认为不是这样,他们应当是喜爱正当的声乐美色。人们说桀、纣沉溺于声色,我认为他们应当是不懂得真正的喜爱。怎么知道呢?桀、纣的寿命没有终享天年,享乐也没有终尽一世,因此说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喜爱。舜、禹寿终正寝,享乐直到一生结束,我认为这才是喜爱。人有刚强急躁或宽厚柔弱的志性,也有忧愁、欢乐、贪欲的内心,还有思虑感情和聪明才智,这些都是天命赋予的本性,其中有善也有不善。由此看来,尧、舜、禹、汤亲身实行仁义,治理达到太平盛世,这是他们承受了善的本性。幽王、厉王、桀、纣却制造炮烙之刑,剖杀孕妇,剖开人的心脏,残害早晨涉水的人,制成鬼侯的肉脯,修筑酒池糟丘,通宵饮酒,这是他们承受了上天所赋予的不善本性。立身处世的道理,在于折中调和,不在于偏执一端。吴起说:“从前有桑氏的君主,修养德行而废弃武备,因此亡国;有扈氏的君主,倚仗人多而喜好勇武,因此丧失社稷。”孔子说:“用宽厚来调济刚猛,用刚猛来调济宽厚。”仁义之道尚且不能偏执一端,何况旁门左道呢?何况不仁不义呢?做君主的道理,是处于至高至极的尊位,以亿兆百姓为心,以万邦天下为意;治理百姓必须用文德,防守边境必须用武威。孔子说:“文德施加得深,武力所能制服的范围就大;德行施加得广,威势所能控制的范围就宽。”不能只靠威武安定百姓,也不能只靠文德防备边塞。大鲸跃出水面,必然使游鱼翻波的功劳失去作用;鸿鹄沉入泥中,必然没有凌空飞翔的功效。假如让各种人才都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就不会失去他们的才能。古人说:“想建造高大的宫厦,要先选择工匠,然后再挑选木材;治理国家,要先选择辅佐,然后再安定百姓。”高明的木匠建造房屋,一定用大材作栋梁,用小材作椽檩,所有合乎尺寸的木材都不丢弃,这才是善于治理木材的人。不仅房屋有栋梁,国家也是这样。大德之人担任宰相,也就是国家的栋梁。我想,三代以来,君主喜好仁德,人民一定会跟从他。君主留心台榭,擅长奇巧的人就会到来;极力讲究游猎,驰骋奔走的人就会远道而来;存心喜爱管弦,郑、卫之乐就会大量进入;降意于粉黛,燕、赵美女就会来到。堵塞直言的道路,忠臣必然减少;打开谄谀的道路,奸佞必然增多。古人说:“君主好比器皿,百姓好比水。水的方圆取决于器皿,不取决于水。”由此说来,足以作为长久的警戒。玉石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不能懂得道理。孔子曾以郯子为师,周文王曾向虢叔学习,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呢?善于治理的君主思求贤才,如同农夫盼望丰年;明智的君主求取人才,如同旱苗盼望雨水。混乱的君主嫉恨胜过自己的人如同仇敌,却把不肖之人看得如同儿子,内心包容他们,哪一天才会忘掉呢?王莽假意实行仁义之道,有开头而没有结尾;孙皓暂时施行恩惠之风,有开始而没有结果。这两个人如同胶船漂在巨浪中,毁灭很快就会到来;又如劣马奔跑千里,临近目的地时便疲困。古人说:“升器不能盛满一石;小聪明不能谋划大事;巧诈不如笨拙而诚实。”确实不是错误的话。有明智的君主,也有昏庸的君主。汉高祖向郦生整理衣服表示敬意,比干却在辛纣面前被剖心。殷汤对伊尹寄托深厚感情,龙逢却被夏桀杀死。楚庄王在闲暇时仍怀有忧虑,武侯退朝时却满怀喜悦。昏庸的君主掩护自己的短处而永远愚昧,明智的君主思考自己的短处而使善行日益增长。观察汉高祖、殷汤,仰慕他们的德行,就像阴阳调和、四时协调、法令公平、万民欢乐,于是麒麟显现祥瑞。汉高祖和殷汤难道不是麒麟一类吗?观察夏桀、商纣,叹息他们悖逆邪恶到了极点,就像时令不能运行、寒暖失去秩序,于是猛兽肆意施毒,蝥螟造成灾害。夏桀、商纣难道不是猛兽一类吗?我由此看来,难道不是天道的定数吗?虽说有天时,也同样取决于人事。成汤在位时发生七年旱灾,他剪下指甲作为牺牲,千里之内降下大雨;太戊在位时,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他因恐惧而修治政事,于是使十六个国家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这难道不是人事吗?有人说做君主很难,有人说做君主很容易。君主居于尊高之位,掌握赏罚之权,任用人的才能,使用人的力量,有什么做不成?有什么求不到?这话说起来确实容易,讨论起来实在困难。为什么呢?轻慢天地,众多精灵就会显现妖异;忽视怠慢神灵,风雨就会响应他的暴虐。因此帝乙遭遇震雷之灾,殷纣招致飞沙之祸。大兴土木营造池苑楼观,远方搜求奇异珍宝,使百姓不能耕种,女子不能养蚕织布,田地荒芜、产业废弃,百姓凋敝残破。看见他们饥寒,却不为之悲哀;看见他们劳苦,却不为之感动,这种使百姓困苦的君主,不是治理百姓的君主。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使百姓家家富足;上面没有暴虐的征令,下面有歌功颂德的歌咏;克制一身的欲望,使四海百姓快乐,这才是忧虑国家的君主、使百姓快乐的君主。这就是做君主困难的原因。
且用人之道,尤为未易。己之所谓贤,未必尽善,众之所谓毁,未必全恶。知能不举,则为失材,知恶不黜,则为祸始。又人才有长短,不必兼通。是以公绰优於大国之老,子产善为小邦之相,绛侯木讷,卒安刘氏之宗,啬夫利口,不任上林之令。舍短取长,然後为美。夫人刚柔之情各异,曲直之性不同。古今奔驰,贵贱不等,为上之孝,与下岂均。上则匡国宁家,志存崇礼;下则承颜悦色,止存敬养。虞舜孝也,不为慈亲所安,曾参仁也,不为宣尼所善。孔子曰:“子从令者,不得为孝;臣苟顺者,不得为忠。”如斯之类,不可不察也。逆主耳而履道,戮孔怀以安国,周公是也;顺上心而安身,随君情以杀子,易牙是也;弃己之命,安君之身,纪信是也;挟国谋事,以报私雠,袁盎是也;孑身而执节,孤直而自毁,屈原是也;外显和睦之端,内怀汤火之意,宰▯是也;忠谄之道,以此观之,足为永鉴。白起为秦平赵,乃被昭王所杀;亚夫定七国之乱,卒为景帝所诛;文种设策灭吴,翻遭越王所戮;伍胥竭力为国,终罹赐剑之祸:乃是君之过也,非臣之罪也。至若赵高、韩信、黥布、陈▯之俦,此则自贻厥衅,非君之滥刑也。高祖失於存功之能,光武获於置将之妙。臣安君社稷之固,君处臣危亡之地,岂是相酬之道也。为天下之君,处万民之上,安可易乎?背道违礼,非惟损己,乃为贤人之所笑;卑身励行,实为君子,又为庸夫之所讥。越品进官,其类必为深怨;偏与人语,众望以为曲私。任使贤良,则谓偶得;委仗庸夫,则言愚ウ。言数则谓太繁,辞寡则讲道薄。恣情忿怒,则朝野战栗;留心宽恕,则法令不行。民乐则官苦,官乐则民劳。四海之内,莫非王土,要荒为枝叶,畿内乃根本。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当使本固根深,委之内相,而伊尹、傅说,人所希逢;至如镇积冰之塞,守飞雪之边,而魏尚、李牧,当今罕遇。遣人远抚,则眷恋而不忍,愍而不遣,则枝叶落而不存。二宜之间,致心何所?是用晨兴夕惕,无忘斯事,为上犹然,何况臣下。《易》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今略陈梗概,以示心之所存耳。古语云:“劳者必歌其事。”朕非故烦翰墨,以见文藻,但学以为已,聊书所怀,想远见群贤,不以为嗤也。
译况且任用人才的道理尤其不容易。自己认为贤能的人,未必完全善良;众人所诋毁的人,未必全都邪恶。知道有才能却不举用,就是失去人才;知道有罪恶却不罢黜,就是祸乱的开端。况且人才各有长处和短处,不一定样样精通。因此公绰长于担任大国的卿老,子产善于做小国的宰相;绛侯虽然木讷,最终安定了刘氏宗族;啬夫巧言善辩,却不能担任上林苑令。舍弃短处而取用长处,然后才是美善。人的刚柔性情各不相同,曲直品性也各有差异。古今人物奔走进退,贵贱各不相等;上位者的孝道,和下位者怎么能相同?上位者要匡正国家、安定家族,志在崇尚礼义;下位者则承顺长者脸色,只存敬爱奉养之心。虞舜是孝子,却不能使自己的慈父安适;曾参是仁人,却不被孔子完全赞许。孔子说:“儿子只会听从命令,不能算孝;臣子一味顺从,也不能算忠。”这类事情不可不察。违逆君主的耳意而践行正道,杀死亲密之人以安定国家,这是周公;顺从君上的心意而保全自身,听从君主的情欲杀死自己的儿子,这是易牙;舍弃自己的生命来保全君主,这是纪信;挟持国家大事来报私仇,这是袁盎;独自守持节操,孤高正直而自取毁灭,这是屈原;表面显出和睦的端绪,内心却怀着汤火般的恶意,这是宰▯。忠诚与谄媚的区别,从这些事情看来,足以作为长久的鉴戒。白起替秦国平定赵国,却被秦昭王杀死;亚夫平定七国之乱,最终被汉景帝诛杀;文种设谋灭掉吴国,反而遭到越王杀戮;伍子胥竭尽全力为国,最终遭受赐剑自杀的祸患。这是君主的过错,不是臣子的罪过。至于赵高、韩信、黥布、陈豨这类人,则是自己招来祸衅,并不是君主滥用刑罚。汉高祖失误在于不能保全功臣,光武帝却因善于安置将领而成功。臣子安定君主社稷的根基,君主却把臣子置于危亡之地,哪里是相互酬报的道理呢?做天下的君主,处在万民之上,怎么可以轻率呢?背离正道、违背礼义,不仅损害自己,还会被贤人讥笑;降低身份、勉励操行,确实是君子的行为,却又会被庸人讥讽。越级提升官职,同类人必然深怀怨恨;偏爱同某人说话,众人就认为是徇私。任用贤良,人们说只是偶然得到;任用庸人,人们就说是愚蠢。说话太多,人们说过于烦琐;言辞太少,人们说治道浅薄。放纵情绪而发怒,朝野都会战栗;留心宽恕,法令又会不能施行。百姓快乐,官吏就劳苦;官吏快乐,百姓就劳苦。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土,荒远地区是枝叶,京畿之内才是根本。古人说:“树皮不存在了,毛将附着在哪里?”应当使根本牢固、根深蒂固,把内政托付给宰相;但伊尹、傅说那样的人,世间难以遇到。至于镇守积冰的边塞、守卫飞雪的边疆,魏尚、李牧这样的人如今也很少遇到。派人远行抚慰,便会彼此眷恋而不忍离开;怜惜他们而不派遣,枝叶又会凋落而不能保存。在这两种适宜之间,心力应当放在哪里?因此我早晨兴起、晚上警惕,不忘记这件事;君主尚且如此,何况臣下呢?《易经》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现在只是略述大概,用来表示我心中所存的意思罢了。古语说:“劳苦的人一定会歌咏自己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烦劳笔墨来显示文采,只是把学习所得用于自身,姑且写下心中所想,希望远方的贤能之士不要因此嘲笑我。
○自鉴录古有胎教世子,朕则不暇,但近自建立太子,遇物必诲谕。见其临食将饭,谓曰:“汝知饭乎?”对曰:“不知。”“凡稼穑艰难,皆出人力,不夺其时,常有此饭。”见其乘马,又谓曰:“汝知马乎?”对曰:“不知。”“能代人劳苦者也。以时消息,不尽其力,则可以常有马也。”见其乘舟,又谓曰:“汝知舟乎?”对曰:“不知。”曰:“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方为人主,可不畏惧。”见其依於曲木之下,又谓曰:“汝知此树乎?”对曰:“不知。”曰:“此木虽曲,得绳则正。为人君虽无道,受谏则圣。此傅说所言,可以自鉴。”○为太穆皇后追福手疏圣哲之所尚者孝也,仁人之所爱者亲也,朕幼荷鞠育之恩,长蒙抚养之训,《蓼莪》之念,何日忘之?罔极之情,昊天菲报。昔子路叹千锺之无养,虞邱嗟二亲之不待,方寸乱矣,信可悲夫。朕每痛一月之中,再罹艰疚,兴言永慕,哀切深衷。欲报靡因,唯资冥助,敬以绢二百匹奉慈悲大道。傥至诚有感,冀销过去之愆,为善有因,庶获後缘之庆。○祭征辽战亡将士文夫忠烈尽世,往贤明轨;亡身殉国,先哲良规。惟尔等心包铁石,志列风霜;勇气雄图,冲冠裂眦;怀忠立节,重义轻生;奋剑提戈,摧城陷阵。冒锋刃而不顾,赴汤火而如归。殒命战场,残形寇垒;膏润原野,身丧名存;摇落寒关,遂非生入;苍茫雪野,无复馀踪。涉出塞之前途,掩灵榇而反骨,歌阳春之往路,黯长夜之归魂,山川宛其不殊,存亡飒焉非昔。然则身者今之所重,名者後之所贵。身乃常有,而愚夫怯焉;功则难立,惟烈士成焉。若以一生之短期,收千载之令誉,此圣贤之操也,岂直忠勇者乎?所以按辔停舆,抚膺一恸,嘉乃诚节,痛尔遗灵,酒俎既陈,魂其斯享。○祭原州瑞石文嗣天子某,祚继鸿业,君临▯县,夙兴旰食,无忘於政,导德齐礼,愧於前修。天有成命,表瑞贞石,文字昭然,历数唯永。既旌高庙之业,又锡眇身之祚,迨於皇太子治,亦降贞符。纪其姓氏,列於石言,仰瞻睿汉,空铭大造。顾惟寡薄,弥增寅惧,敢因大礼,重荐玉帛。上谢明灵之贶,以申祗忄栗之诚。皇太子治亦恭至泰坛,虔拜於苍昊,庶凭眷佑之德,永膺无疆之休。○祀北岳恒山文维大唐贞观十九年,以太牢之奠敬祭於恒岳之灵次。苍苍元气,纪三光而成象;茫茫后土,镇五岳以成形。衡岱启东南之址,嵩华表西中之固,惟灵山之秀峙,亘朔野而标奇。兽啸龙腾,风雨之所吐纳,霓裳鹤盖,神仙之所往还。叠嶂参差,凝烟含翠,重冈纷纟▯,照日分红。绝壁千寻,孤峰万仞,桂华侵月,松萝挂□,幽涧冬暄,飞泉夏冷。宝符临代邦之美,灵蛇表阵势之奇。铄石七年,无以亏其大;含波七载,不能损其高。巍巍乎与乾坤而永固,隐隐乎横古今而不绝。属以授旗赵郊,誓师冀土,敢荐牲王,惟神飨之。○祭高士廉文朕与卿义重君臣,道符冥契,鳞波顺乎风势,早启沃乎朕心,如何一朝,奄成异代,眷言畴昔,用切深衷。自幽明一谢,将历数旬,尚同城阙之间,想游魂其如近。今既丹▯戒路,归骨穷泉,望隔邱野之中,思令德而方远。凝哀笳於晨路,引嘶骖於夜台,嗟尔世之长辞,结余心之永恨。追怀前赏,极宴终娱,岂谓乐情,迥成悲绪。酒有千日之号,人无再饮之期,昔临膳以增欢,今抚杯而益恸,故遣陈兹飨礼,以寄曩怀,魂如有灵,歆我哀馔。○祭比干文道丧时昏,奸邪并用,暴君虐主,正直难居。虽识鉴存亡,讵遣凶残之累;智周万物,不离颠沛之间。然则大厦将崩,非一木之能正;天道去矣,岂一贤之能全。奋不顾身,有死无二,蹈斯节者,罕有其人。所以凄怆风烟,靡寻馀迹,暄凉邱垄,空有其名。虽古今殊涂,年代冥寞,式遵故实,爰赠太师,谥忠烈公。清酌少牢,以陈薄礼,游魂仿佛,昭此嘉诚。○祭魏太祖文夫大德曰生,资二仪以成化;大宝曰位,应五运而递昌。贵贱废兴,莫非天命。故龙颜日角,显帝王之符;电影虹光,表乾坤之瑞。不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昔汉室豆分,群雄岳立,夫民离政乱,安之者哲人;德丧时危,定之者贤辅。伊尹之臣殷室,王道昏而复明;霍光之佐汉朝,皇纲否而还泰。立忠履节,爰在於斯。帝以雄武之姿,当艰难之运,栋梁之任,同乎曩时,匡正之功,异於往代。观沈溺而不拯,视颠覆而不持,乖徇国之情,有无君之迹。既而三分肇庆,黄星之应久彰;卜主启期,真人之运斯属。其天意也,岂人事乎!○数年帖
译《自鉴录》。古代有对太子进行胎教的做法,我没有这个条件,但自从近来册立太子后,遇到事物就一定教导他。看见他临近用餐、将要吃饭,我对他说:“你知道饭是怎么来的吗?”他回答:“不知道。”我说:“各种农作物的耕种收获,都出自人的辛劳;不耽误农时,才能常有这样的饭吃。”看见他骑马,我又对他说:“你知道马是做什么的吗?”他回答:“不知道。”我说:“马能够代替人承受劳苦。按照时节使它休息,不耗尽它的力量,才能常有马可用。”看见他乘船,我又对他说:“你知道船的道理吗?”他回答:“不知道。”我说:“船可以比作君主,水可以比作百姓。水能载船,也能覆船。你将来要做君主,难道能不畏惧吗?”看见他靠在弯曲的树下,我又对他说:“你知道这棵树的道理吗?”他回答:“不知道。”我说:“这棵树虽然弯曲,得到墨绳就能变直。做君主即使没有道,接受劝谏就能成为圣人。这是傅说所说的话,可以拿来作为自己的鉴戒。” 《为太穆皇后追福手疏》。圣哲所崇尚的是孝,仁人所爱的是父母。我幼年承受抚育的恩德,长大又蒙受教养的训诲,《蓼莪》所表达的思念,哪一天能够忘记?父母恩德无边,苍天也难以报答。过去子路感叹有千钟俸禄却不能奉养父母,虞邱悲叹双亲已经不能等待,心绪纷乱,确实可悲啊!我常常痛苦于一个月之中两次遭逢丧忧,一想到永远追慕,内心的悲哀就更加深切。想要报答却没有办法,只能借助冥冥中的力量,谨以绢二百匹奉献给慈悲大道。倘若至诚能够感通,希望消除过去的罪过;如果行善确有因果,但愿获得后世的福庆。《祭征辽战亡将士文》。忠烈之士终身尽忠,是往昔贤者的明训;牺牲自身、殉身报国,是先哲留下的美好规范。你们心如铁石,志节经受风霜;勇气和雄图使怒发冲冠、怒目欲裂;怀抱忠诚、树立节操,重视道义而轻视生命;挥剑持戈,摧毁城池,攻陷敌阵。面对刀锋而不顾,奔赴汤火如同回家。你们在战场丧命,残破的尸身留在敌人的营垒;鲜血滋润原野,身死而名声长存;寒关草木摇落,终于不能活着回来;苍茫雪野之上,再没有留下踪迹。经过出塞前的道路,覆盖灵柩而归,歌咏阳春时走过的道路,却使归魂在漫漫长夜中黯然;山川景物依旧,生死之间却已突然不再是从前。然而身体是今世所看重的,名声是后世所珍贵的。身体本来可以长久存在,愚夫却害怕失去;功业很难建立,只有烈士能够成就。如果用一生短暂的期限,换取千载的美好声誉,这正是圣贤的操守,哪里只是忠勇之士才如此呢?因此我停住马缰、停止车驾,抚胸痛哭一场;赞美你们的诚心节操,哀痛你们留下的英灵。酒肉祭品已经陈列,愿你们的魂灵前来享用。《祭原州瑞石文》。继承天命的皇帝某,承继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早起晚食,不敢忘记政事;以德教导百姓、以礼整齐天下,却对前代修德之君深感惭愧。上天已有成命,在贞石上显示祥瑞,文字清楚明白,帝王历数长久。既彰显高祖庙的功业,又赐给我微薄之身以帝位;直到皇太子治,也降下贞祥符瑞。于是记载他的姓氏,列在石碑文字中;仰望圣明的汉家遗迹,只能徒然铭刻上天宏大的造化。回顾自己德行浅薄,更加增添敬畏,谨借此大礼再次进献玉帛,向上谢答神明的恩赐,以表达恭敬战栗的诚心。皇太子治也恭敬来到泰坛,虔诚拜祭苍天,希望凭借神明眷顾保佑的德行,永远承受无边的福祉。《祀北岳恒山文》。大唐贞观十九年,以太牢祭品恭敬祭祀恒岳神灵。苍苍的元气,记录日月星辰而形成天象;茫茫的后土,镇守五岳而形成大地形体。衡山、泰山开启东南方的根基,嵩山、华山显出西方和中央的坚固;只有神灵的山峰秀丽挺立,横贯北方荒野而显出奇异。野兽长啸、蛟龙腾跃,是风雨吐纳之地;霓裳鹤盖,是神仙往来之所。重叠山峰参差错落,凝聚烟气、含藏翠色;重重山冈纷纷交错,映照太阳分出红光。千寻绝壁,万仞孤峰;桂花的光辉侵入月色,松萝悬挂在□处;幽深山涧冬日温暖,飞流泉水夏日清凉。珍贵符瑞显示当代国家的美好,灵蛇显示阵势的奇异。即使七年烈日熔化石头,也不能损害它的宏大;即使七年水波冲击,也不能损伤它的高峻。巍巍然与天地一同永远坚固,隐隐然横贯古今而不断绝。如今正值在赵地郊外授旗、在冀地誓师,谨献牲礼,愿神灵享用。《祭高士廉文》。我和你君臣情义深重,道契合于幽冥;如鱼鳞随水波、顺着风势,你很早就启发开导我的心。为什么一旦之间,竟然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回想往昔,更使内心悲痛。自从阴阳两隔以来,已经过了几十天;你还同我处在一城宫阙之间,想来游魂仿佛仍然很近。如今灵车已在清晨的道路上戒备启程,遗骨归入幽深泉下;望去隔着丘野,思念你的美德却更加遥远。清晨道路上凝聚着悲哀的笳声,灵车在夜间墓台前引着嘶鸣的骖马。叹息你永远辞别世间,结成我心中永久的遗恨。追想从前的赏赐和盛宴,欢乐终究变成悲伤。酒有“千日”之名,人却没有再次饮酒的期限;从前临膳时增加欢乐,如今抚杯时更加痛哭。因此派人陈设这场祭享,寄托从前的情怀;如果魂灵有知,请享用我的哀痛祭馔。《祭比干文》。大道衰落、时世昏暗,奸邪与正直并用;暴君虐主当道,正直之人难以容身。即使能够看清国家存亡,又怎能排除凶残势力造成的祸患?即使智慧足以周知万物,也不能脱离颠沛流离的处境。然而高厦将要崩塌,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扶正;天道已经离去,哪里是一位贤人所能保全的?奋不顾身,有死而无二心,践行这种节操的人,很少有几个。因此风烟之中只剩悲凉,再也寻找不到遗留下来的踪迹;坟墓历经寒暑,徒然留下你的名声。虽然古今道路不同,年代久远而幽暗,我仍依照旧有典制,追赠你为太师,谥号忠烈公。以清酒和少牢陈设微薄祭礼,愿游魂仿佛有知,明白这番美好诚意。《祭魏太祖文》。大德就是生养万物,凭借天地阴阳来成就化育;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帝位,顺应五行之运而相继昌盛。贵贱、废兴,没有不是天命的。因此,龙颜日角,是显现帝王之符;电光虹彩,是表明天地祥瑞。这些都不是可以凭智力争胜、凭力量争夺的。从前汉室分崩离析,群雄如山岳般并立;百姓流离、政治混乱,能使天下安定的是哲人;道德丧失、时局危急,能使国家安定的是贤能辅佐。伊尹辅佐殷室,使昏暗的王道重新光明;霍光辅佐汉朝,使闭塞的皇纲重新安泰。树立忠诚、履行节操,正在于此。皇帝凭借雄伟勇武的资质,处在艰难的时运中;承担栋梁之任,与从前相同,而匡正天下的功绩,却不同于历代。眼看百姓沉溺却不去拯救,见国家颠覆却不加扶持,这是违背徇国之情、留下无君之迹。后来三分天下开始呈现祥庆,黄星的应验早已显著;占卜显示君主开启时运,真人的运数于是归属。难道这不是天意,难道是人事所能做到的吗!○《数年帖》
数年来每有征动,虽复事非为己,犹恐下有怨咨。所以废甘泉之游,履ㄡ金之弊,宁可违凉忍暑,不能适己劳民。想汝诚心,惟吾是念,自非孝情深结,孰能以此为怀。省书潸然,益增感念,善自将爱,遣此不多。哥哥敕。●卷十一☆李治(高宗皇帝一)帝讳治,太宗第九子,贞观二年生。五年封晋王,十七年四月册为皇太子。二十三年六月即位,年二十二。咸亨五年八月称天皇。在位三十四年,年五十六。谥曰天皇大帝,庙号高宗,追尊天皇大圣大宏孝皇帝,集八十六卷。○大唐纪功颂(并序)若夫元功攸宰,丕业光於帝先;神用斯冲,峻道辉於象外。至於炯诫千祀,昭训百王,则有▯金扬不朽之基,镂玉启无疆之迹。而孤泉师律,旌德之范未章;畴野兵钤,铭徽之典犹阙。乘巢革夏,恧先觉於丹碑;济鲔戡殷,▯鬼生知於翠碣。惟睿之失,其大者欤!自否运辞炎,垫▯之灾梗极;馀灵泣素,稽霄之浸滔天。风夏癸以昏初,则忠良既逐;政殷辛之虐往,则邦国斯悴。▯霏黄而雾地,下黩方祗;绳乱赤而雨天,上▯参圆象。人怨神怒,语亡之兆遽彰;众叛亲离,规存之谋遂爽。月弓宵而空桂,则蚀屡金波;星箭夕而奔榆,则妖飞玉弩。尘埋五岳,见陵谷之迁移;水竭百川,睹江湖之腾沸。鼎已问於轻重,裂周纲者七雄;德遂寝於休明,绝秦纲者几国。天工是代,紫庭无享┹之宾;神道克恭,元冕乏郊▯之辟。故以邹瀛眇眇,同结向隅之悲;亥迹茫茫,共轸推沟之怨。妖精紊象,宝库延灾。萃绿林者烟霏,屯黑山者雾合。战龙于野,则乱起干戈;飞鸿在陆,则害生戎马。先文皇帝悯黎元之已燎,救焚洪焰之炉;悼品物之将沦,拯溺横流之ㄛ。握宝符於代北,肇建丹旗;剖神珠於汉东,方▯白羽。运五材而杖顺,阴阳未测;悬两耀而龚行,幽明叶契。而武关先入,楚猴之暴未诛;渐台虽覆,蜀龟之声犹振。王充盗移凤▯,诖误伊▯;窦德假署龙官,虔刘赵魏。同恶相济,共为唇齿。先帝威(阙一字)有截,思入无方。穷幽测神,研几作圣。薛公三策,明出下科;陈相六奇,悬符上略。亲御姬钺,问罪晋京。墨守屡殚,般攻益赡。凿修(阙一字)之壤,举覆匮而成山;引曲洛之波,沃滥觞而为沼。飞冲业业,降临负户之危;长隧悠悠,上窥析骸之急。奔鲸之穴,染锷非遥;封犭希之林,倒戈斯在。建德驱白波之众,济马颊之津;据青犊之资,践牛口之谷。吞沙石而贾勇,召风雨而成枭,图解邺城之围,规降上党之守。蜂飞万旅,猬起千群,竭汜水之洪流,褫▯丕山之崇堵。羽书狎至,ㄞ遽交驰,夕照赵烽,晨惊鲁柝。於时谋臣钳口,息其请箸之谈;猛将含牙,弭其穿札之气。或请退师函谷,以避前锋;或请反旆崤陵,以图後举。先帝乃谓诸将曰:本欲先定▯东,次平河朔,今既远投天网,自取膏原,建德若擒,王充必败。虢亡虞灭,理有固然;韩并魏从,义无或爽。天实赞我,不可失乎,兵道尚奇,属斯举也。牵裾之议,践幕庭而局影;断鞅之规,望辕门而(阙一字)息。独决神衷,总排舆诵。留偏裨之将,分拒王城;引し武之师,移和制邑。荣波远派,遥疏官渡之滨;广武斜临,迥据成皋之险。严▯概日,巨防陵□。寰中逐鹿之郊,▯内(阙二字)之地。兴亡之道,楚汉之迹犹存;得丧之途,曹袁之基未泯。以代藩之贵,均士伍之劳;处唐侯之尊,等更徭之膳。越醪г惠,赴白刃以求仁;楚纩衔恩,捐苍璧而取义。乃率数百骑,入其境五十馀里,观其部列,摩垒而旋。於是▯鬼类相奔,凶渠竞进,短兵交战,长围亟合。望柘弧而尽殪,类棋布於中原;应萧斧而咸摧,若星罗於平隰。仅而获反,(阙一字)无一焉。(阙一字)夫赵主入秦昭之关,事从权免;晋后察王敦之垒,道以诈全。业蹈往辰,功优昔载。自是锋芒遂衄,钲鼓载衰,夺林父之心,破姜维之胆。退归漳滏,恐天讨之乘奔;远(阙一字)に辕,惧王师之兼弱。深沟板渚,敛辔车关。数十罪而不惊,示三驱而未款。乃休牛洛▯,▯息桃林之墟;牧马河阳,聊驾襄城之野。樵苏已远,虚月叠以招兵;雉堞不修,偃日羽而延寇。建德深然楚间,不疑秦谍,空峭壁以径前,沈轻舟而直进。先帝勒兵背水,列骑依山,光流阙巩之甲,声振武安之瓦。神规岳镇,未许代御之辞;圣略川凝,无受致师之请。欲战不可,求反无路,肇自霞初,迄於景晏。汤风烂石,溽暑流金,赢粮不从,壶浆莫继。思仇饷於葛野,想蠲渴於梅林,齐侯绝华泉之游,楚将无谷阳之饮。穷鱼失水,望清汉而摧鳞;▯乌倾巢,仰曾天而折翮。
译这几年来常有征伐行动,即使事情并不是为了自己,仍然担心下面会有怨言。所以废止游幸甘泉宫,承受【OCR疑误:“履ㄡ金”】的弊病,宁可违背凉爽、忍受暑热,也不能使自己舒适而劳累百姓。想到你的一片诚心,只是把我放在心上;若不是孝情深深凝结,谁能把这些事放在心中?读到你的来信,不禁潸然泪下,更增添了感念之情。好好地保养爱护自己,遣此不多。哥哥敕令。●卷十一 ☆李治(高宗皇帝一) 皇帝名治,是太宗的第九子,生于贞观二年。贞观五年封为晋王,十七年四月册立为皇太子。二十三年六月即位,时年二十二岁。咸亨五年八月称天皇。在位三十四年,享年五十六岁。谥号天皇大帝,庙号高宗,追尊为天皇大圣大宏孝皇帝,著有文集八十六卷。○《大唐纪功颂》(并序) 至于那主持伟大功业的,盛大的事业光耀于帝王先祖;神妙的功用深厚广大,崇高的道德光辉照耀于形象之外。至于用来警戒千年、昭示训诫百王的事,就有铸金以宣扬不朽根基、雕刻玉石以开启无疆功业的遗制。然而,孤泉之战的军法,表彰功德的典范尚未彰明;畴野之战的兵略,铭刻功勋的典章仍然缺失。乘巢氏革除夏朝,惭愧先觉者没有留下丹碑;大禹治水、武王克殷,遗憾生知者没有留下翠碣。这难道是睿智者的过失中最大的么!自从否运辞别炎运以来,沉陷大地的灾祸达到了极点;残余的神灵哭泣于白帛之上,霖雨浸润直至滔天。夏癸昏乱开始时,忠良已经被驱逐;殷辛暴政过去后,国家于是憔悴。黄雾弥漫而笼罩大地,下面亵渎了四方之神;红色尘气纷乱而降下天雨,上面损伤了圆满的天象。人民怨恨、神灵震怒,亡国的征兆很快显现;众人叛离、亲属离散,谋求保全国家的计划于是落空。月亮如弓悬在夜空而桂影空寂,于是金色月波屡遭侵蚀;流星如箭在夜间飞过榆树,于是妖异之气飞向玉弩。尘土埋没五岳,可见山川陵谷的变迁;百川干涸,可见江湖水势腾涌沸腾。鼎已经被询问轻重,毁裂周朝纲纪的是七雄;德行于是沉沦而不再光明,断绝秦朝纲纪的又有几个国家。上天的职权已经更替,紫庭没有享祀的宾客;神道能够恭敬奉行,帝王却缺少郊祀的礼服和祭器。因此,即使邹瀛这样偏远微小的地方,也共同结成面向角落的悲哀;亥迹茫茫无际,也共同伤痛被推入沟中的怨恨。妖异之气扰乱天象,宝库也招来灾祸。聚集在绿林中的人烟雾般纷起,屯聚在黑山的人如雾气般合拢。战龙在野,战争于是由兵戈兴起;飞鸿落在陆地,灾害于是由战马造成。先文皇帝怜悯百姓已经被烈火焚烧,拯救他们脱离焚烧万物的洪大火炉;哀伤万物将要沉沦,拯救他们脱离横流的洪水【缺字/OCR:“ㄛ”】。在代北掌握天命符瑞,开始树立红色军旗;在汉东剖析神珠,才要挥动白羽扇。运用五材而依仗顺势之道,阴阳变化尚且难以测度;悬挂日月二曜而恭敬行事,幽明两界都相互契合。然而武关虽先被攻入,楚猴般的暴乱尚未诛除;渐台虽已倾覆,蜀龟般的声音仍在震动。王充盗取并迁移凤座,牵连误陷伊【缺字】;窦德假借名义署理龙官,残害赵、魏之地。他们同恶相助,彼此成为唇齿。先帝威势【阙一字】整齐严明,志在进入无方之境。穷究幽深、测察神秘,研求精微而成为圣人。薛公三策,明明出于下等谋略;陈相六奇,显然符合同上等方略。亲自手持斧钺,向晋京问罪。墨守之术屡屡用尽,公输般的攻城技巧却更加丰富。开凿修【阙一字】的土地,举起倾覆的粮仓而筑成山;引曲洛之水,灌注泛滥的水流使之成为池沼。飞冲之势高峻,降临到背负门户的危急之处;长长的隧道幽深,上面窥见析骨剖骸的急迫。奔逃巨鲸的巢穴,染红刀刃已不遥远;封禁犀兽的树林,倒戈之事就在眼前。建德驱赶白波军众,渡过马颊津;凭借青犊军的资势,踏入牛口谷。吞食沙石来显示勇气,招来风雨而成为枭雄,谋划解除邺城之围,计划使上党守军投降。蜂群般飞来的军队有万队,刺猬般骤起的队伍有千群,耗尽汜水的洪流,剥除【OCR疑误:“▯丕山”】山的高大屏障。羽檄接连到来,警报急速奔驰;傍晚赵地烽火燃起,早晨鲁地的梆声令人惊醒。当时谋臣闭口不言,停止了请求出兵的议论;猛将咬牙切齿,收起了穿透铠甲的锐气。有人请求退兵函谷,以避开敌军前锋;有人请求回军崤陵,以图谋以后再举。先帝于是对诸将说:本来想先平定崤山以东,再平定黄河以北;如今既然已经远远投进天网,自取肥沃的原野,建德如果被擒,王充必然失败。虢国灭亡、虞国随之覆灭,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韩国被兼并、魏国随之归附,义理也没有什么差错。上天确实在帮助我们,不可以错过这个机会;用兵之道贵在出奇,正应当发动这次行动。牵衣挽留的劝阻之议,只能在幕府中局促徘徊;割断马鞅的计策,只能望着军门【阙一字】息。先帝独自决断圣心,总括排除众人的议论。留下偏将副将,分别抵御王城;率领精锐之师,转而控制要邑。荣波远远分流,遥遥疏导到官渡水滨;广武山斜斜逼近,远远据守成皋的险要。严整军队每日推进,巨大的防御工事高耸【缺字】。天下追逐帝位的战场,四境之内【阙二字】的土地。兴亡的道理,楚、汉的遗迹还存在;得失的道路,曹、袁的根基尚未泯灭。以代地藩王的尊贵身份,与士卒一同承担劳苦;处在唐侯的尊位,却把自己等同于服劳役者的饮食。越地的酒浆施以恩惠,人们奔赴白刃以求取仁义;楚地的丝绵含着恩情,人们舍弃苍璧以求取义理。于是率领数百骑兵,进入敌境五十多里,观察其部伍排列,逼近营垒后返回。此时敌军同类奔逃,凶恶首领争相进攻,短兵相接,长围很快合拢。望见柘木弓便全部被射杀,像棋子一样散布在中原;迎着萧斧便全都摧毁,像星辰一样罗列在平原低地。仅仅得以返回,【阙一字】没有一个人。想那赵王进入秦昭王的函谷关,事情因权宜而得以免除;晋后考察王敦的营垒,凭借欺诈而得以保全。功业踏上往日的道路,功绩超过昔日的记载。从此敌军锋芒便受挫,钲鼓之声也接连衰弱,夺去了林父的决心,击破了姜维的胆气。退回漳水、滏水一带,担心天讨乘着奔逃之势追来;远【阙一字】辕,害怕王师乘敌军衰弱而进攻。深挖板渚的沟壕,收拢马缰退守车关。列举数十条罪状而不惊扰他们,显示三面驱逐、仍留一面未封的宽待。于是让牛在洛【OCR疑误:“▯”】休息,暂且停息在桃林的废墟;在河阳牧马,姑且驰骋于襄城的郊野。樵夫和采薪者已经远去,空中的月亮层层叠叠,仿佛在招集军队;城墙垛堞没有修整,白日里放倒旗羽,以此招致敌寇。建德深信楚地的传闻,不怀疑秦地的间谍,空着陡峭山壁的小路向前进发,沉下轻舟径直前进。先帝部署军队背水列阵,骑兵依山排列;铠甲的光芒流动在阙巩,声势震动武安的屋瓦。神妙的谋略如山岳镇守,不允许代地守军推辞;圣明的谋划凝聚如川流,不接受敌方挑战的请求。想交战却不可以,想回军又没有道路,从霞光初起一直到日影西斜。热风使石头熔烂,湿热的暑气使金属流化;携带的粮食无法接续,壶中的浆水也没有补给。想到在葛野求取仇敌的粮饷,想象在梅林解除口渴;齐侯断绝了游华泉的兴致,楚将没有谷阳的饮料。困穷的鱼失去水,望着清澈的银河而鳞片摧落;【OCR疑误:“▯乌”】倾覆了巢穴,仰望高天而折断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