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八

译臣又听说傅说说过：‘英明的君王遵循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等职位，再由大夫、师、长承接辅佐；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人民。’从前的都国，就是今天的州县；土地有固定的君主，人民有确定的主人，各自寻求臣属辅佐，分别选择英才贤能，大臣才由王朝任命。自秦朝兼并天下，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汉朝沿袭这一制度，也有沿用也有改变。诸侯可以自行任用四百石以下的官吏，至于傅相等高级官员，则由汉朝为他们设置；州郡的掾吏、督邮、从事，全都由州牧郡守任用。从魏晋以来，才开始归于吏部，代代沿袭直到今天。用刀笔之才衡量人才，依据簿书来考察行为。任命官员的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君子往往重视因循旧制而害怕改革，即使有不得不改变的时候，也应当运用独到而明察的见识，确定卓越明确的议论。如今选官部门所实行的，不是上古帝王的法令典章，而是近代的权宜之道；应当迁改，这实在是最重要的事。为什么这样说呢？尺和寸所能量到的，大概只是短小之物；钟、庾这样的容器，所能容纳的难道会很多吗？超出它所能达到的范围，怎么能够测量？超过它所能承受的容量，怎么能够容纳？何况天下如此广大，士人如此众多，难道可以把他们交给几个人处理吗？即使他们公正得如秤平，明察得如水镜，力量也有尽头，照见也有穷处；所考核统摄的事务既然很多，混乱和失误就会更加广泛。又因为担任这种职务的人，时时有不合适者，难道只是有愧于清明通达、昧于甄别考察吗？还会把他们的庸碌妄为用来搅乱纷杂的事务。私情和旧交一旦流行，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贿赂私情一经开启，便会牵连到万般弊端。甚至替别人选择官职，替自己谋求利益；顾念亲疏而下笔，看重权势而施加情面。悠悠尘世，许多人在这里奔走竞争；扰扰的官场游宦，也和市井一样。再加上有的人外表敦厚而内心深沉，险恶如深谷，选择言语、观察行为，仍然害怕不能周全。如今让百种品行、九等才干，都在一次面试中裁定；让众多官僚、各级品秩，全由一个部门专断，不是太难了吗？况且魏人顺应时运时，所占据的只是天下三分之一；晋氏迁徙时，所统治的也不是统一的天下。到了齐、宋，以及周、隋，战争的日子多，安定太平的日子少，瓜分瓦解，各据一方。隋朝平定陈国，不过十多年，接着便有兵祸，继而又有饥荒；既有德业不足的原因，也有时局来不及办理的原因，不能说这才是正确的、古代就是错误的。武德、贞观年间与如今也不同，皇运初始时，诸事刚刚草创。岂只是每天忙得没有空暇，也是因为人才还少。上天降福给大圣之君，使国运长久；家家都足以封爵，奇异人才不断出现。大家都认为，身处有道之世却以卑贱为耻，得到时机便不能懈怠。各种身份进入流内的，每年以千计；各部门官位排列完备，不再增加新的官职。官职有固定员额，人员却没有固定限数。选集开始时，人才如雾气般聚集、□屯；到最后提升叙用时，十个人中也收取不了一个。淄水、渑水混杂，玉石难以分辨。任用或舍弃、去留取舍，得失各半。观察当前事务所造成的弊病，就知道以后会更加严重。夏、殷以前，制度大多残缺。周朝借鉴夏、殷二代，制度灿然可观。诸侯的臣属，并不都由天子任命；王朝的众多官员，也不专掌于一个职位。所以周穆王任命伯囧为太仆正，对他说：‘慎重地选择你的属官，不要任用巧言令色、谄媚偏私的人，只选择贤良之士。’这就是命令他自行选择下级官吏的文书。太仆正不过是中大夫，尚且把属官委托给他，那么三公九卿也一定如此。《周礼》所说的太宰、内史，共同掌管爵禄的废置；司徒、司马，分别掌管举荐贤能、颁布政令等事务。当时把职责分别交给各部门，又由几个职位统领；各部门自行寻求小职官员，而大的官职由君王任命。把任命委托下去、责成其办成，是君主的体制。所委托的人适当，所任用的人精良，所以能够得到济济多士，形成盛大茂美的栋梁。裴子野曾说：‘任用官员的困难，早在前人那里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家中观察他的孝顺友爱，在乡党中看他是否服膺诚信，出仕后观察他的志向和义行，遇到忧患困难时考察他的智谋，给他繁难事务来观察他的才干，拿利益来考察他的廉洁。《周礼》从学校开始考察，在州里评议，把六事报告上去，然后贡举到王庭；汉朝也是这样。州郡积累他的功绩和才干，然后由五府征辟。五府举荐自己的属吏到朝廷，三公参与任命，再由尚书写奏章报告天子。一个人的任用关系到许多人，对一个士人的升进考核得很详细，所以官职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很少有失败的事情。魏晋却反过来，所失实在太多。’裴子野所说的，大概还只是区区宋朝的情况；尚且说难以胜过那种弊病，何况今天呢？况且从政任官，不可以没有学问。所以《尚书》说：‘学习古代进入官场，讨论政事要依据制度。’《左传》说：‘我只听说学习是为了从政，没有听说拿政事来进入学习。’因此贵戚子弟，按惯例很早就取得官职；有的还在童年，已经腰佩银印艾绶；有的还是儿童，已经承袭朱紫官服。弘文馆、崇贤馆的学生，羽林军、期门军一类的人，考课考试既浅，技艺才能也薄弱，但门第历来显贵，资历声望自然很高。以贤能继承父业，是古代的道理。所谓胄子，一定要在学校中裁成。修习六礼以节制性情，明白七教以兴盛德行，整齐八政以防止放纵，举荐贤能以崇尚德行，选退不肖以贬黜恶行。年少时接受学业，长大后出仕；都应当由德行进用，必定凭才能升迁，然后才可以辅佐君王、处理宾客之事，把家事推及国事。年少即出仕就会荒废学业，轻率考试就没有才能，这一类人实在很可惜。又如勋官、三卫、流外等人，不等待州县举荐，直接凭书判取用，恐怕不符合先考察德行、后考察文才的道理。

译臣又认为，国家任用人才，类似于人使用财物。贫穷的人厌恶粗劣的糟糠，思求短褐；富裕的人吃粱肉有余，穿轻暖的皮衣。因此在衰败困乏、贤才不足的时候，可以磨砺迟钝之才而驾驭任用；在太平盛世、人才众多的日子，也应当精心选择杰出俊秀之士来任使。《诗经》说：‘高高堆积的杂木，要砍取其中的楚木。’楚就是荆木，是柴薪中高出的树木。用它来比喻任用人才，礼制也应当如此。选人幸而较多，更应当精选考核。臣私下见到诏书，常常命三品、五品官荐举士人，下至九品官，也命令他们举荐人才，这是圣朝求贤若渴、广泛访求人才的意思。只是因为赏罚升降不十分明确，得失没有大的差别，所以上级不担心被贬责，下级也没有尽力搜求荐举人才。只要能够应付诏命，就不慎重选择所举之人。况且只有贤人能够识别贤人，这是圣人的确论；伊尹、皋陶被举用后，不仁之人都远离了。又担心品阶虽然相同，人才却分为不同等级；自身尚且可能被滥竽充数地进用，考察者难道真能识别人材吗？如今想务必得到实在的人才，也应当兼顾选择举荐他们的官主。清水之所以清，是因为源头洁净；影子端正，是由于表木正直。不详细考察举主的品行才能，却只责备被举之人庸碌滥进，是不可能做到的。《汉书》说：‘张耳、陈馀的宾客和奴仆，都是天下俊杰。’他们所占据的地方那么小，尚且能做到这样，何况凭神皇的圣明、国家的德业，难道不能建立长久的策略，奠定无穷的根基，完全掌握求贤取士的方法吗？如今却只顾观望魏晋遗留下来的风气，把心思放在周、隋末年的旧事上，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伏愿陛下稍稍回转圣明的思虑，特意采纳臣的浅陋意见，大略依照周、汉的规制，把吏部的选任权分开；如此就希望所任用的人能够精审详明，很少发生差错。元万顷。元万顷，是洛阳人。由通事舍人起家，任著作郎。武后暗示高宗召集诸儒讨论撰述，元万顷入选；朝廷的疑难议论以及百官各司的表疏，都秘密命令他参与裁决，以此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人称他为北门学士。武后临朝后，选任他为凤阁舍人，不久升为侍郎。永昌元年被酷吏陷害，流放岭南而死。关于郊丘、明堂等处严父配享的议论。伏惟高祖神尧皇帝开凿乾道、创建形象，开辟宫室、建立基业；太宗文武圣皇帝继承统绪，揭开玄妙，顺应时机，阐明大道；高宗天皇大帝弘扬祖宗的伟大事业，拓展文武的宏大规制。三位圣主光辉相继，千年如同接续清晨；神明的功绩、广大的德行，即使穷尽图籍也难以称颂；盛大的功烈、宏远的谋略，超越古今，没有可以比拟的。难道只是把尧、舜比作细小的锱铢，把殷、周比作糠秕而已吗？谨按现行礼制，祭祀昊天上帝等五处祠庙，都奉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共同配享。如今议论者引用《祭法》《周易》《孝经》的文字，虽然接近考察古制的言辞，却大大失去了出于内心的本意。儿子侍奉父亲，臣下侍奉君主；孝是承继父亲的志意，忠是顺承君主的美德。臣私下认为，共同配享的礼制，正是承受先圣的心意；于是取法于通行的制度，申明大孝之情。《诗经》说：‘昊天有成命，二后承受它。’《易经》说：‘盛大地荐祭上帝，以祖先配享。’恭敬地考察其中的旨意，本来正合于这个道理。如今如果远远搜取残缺的古文，近处却违背已经实行的典章，拘泥常规而不知变通，固守停滞而不能通达，便是臣下贬黜君主，骤然改变郊丘配享的位次；下级非议上级，完全不遵循先王遗志。这样难道是用来申明太后哀痛感伤的诚意、顺从皇帝孝思之德的吗？慎终追远，实在不应如此；尊严的父亲配享上天，难道应当这样吗？臣伏据现行礼制，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如今既已先行配享于五处祠庙，按理应当依旧，不作改变。高宗天皇大帝与他们同样尊贵，同样光耀魂魄，深邃如含藏枢机；阐明三代相承的宏大谋略，开创万代的伟大基业。规制相重，法度相叠，在功业功烈上没有差别；享受地郊、天郊的祭祀，怎么能在配享上有所区别？请把高宗天皇大帝历来配享五处祠庙，以申明典礼。谨此议论。关于明堂大飨的议论。谨按明堂大飨，只祭祀五方帝。因此《月令·季秋令》说：‘这个月举行大飨祭祀天帝。’《典礼》说：‘大飨不必占卜。’郑玄注说：‘这是说在明堂遍祭五帝，不专门选择其中一位来占卜。’又按《祭法》说：‘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郑玄注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称为祖宗。’所以《孝经》说：‘在明堂尊崇祭祀文王，以他配享上帝。’根据这些文献，明堂的正礼，只祭祀五帝，以祖宗以及五帝、五官之神等配享。除此之外的其他神灵，都不应参与。伏望陛下追念先祖的感情深厚，崇敬配享之礼的心意迫切，因此在明堂举行飨祀时，加祭昊天上帝和皇地祇，并以先帝、先后配享。这是在补足前代君王礼典的缺漏，弘扬严肃配享的虔诚。过去因为神都的郊坛尚未建成，便在明堂之下广泛祭祀众神，这大概是因时制宜的权宜做法，并不是不可更改的定礼。谨按《礼经》，其中内官、中官以及五岳、四渎等诸神，都应在冬至、夏至从祀；在明堂总行奠祭，是不合经义的。既然如此，宗祀配天的尊亲，竟与小神一同在严配之坛受祭，按道理实在不安。请允许每年元旦只祭祀天地大神，以帝、后配享。五岳以下诸神，请依礼在冬至、夏至从祀于方丘、圜丘，这样或许可以避免烦扰亵渎。谨此议奏。郭正一 郭正一，是定州彭城人。贞观年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宏文馆学士；永隆二年，升任秘书少监、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后临朝后，转任国子祭酒，罢免知政事之职，历任麟台监。永昌元年被酷吏陷害，流放岭南而死。对市场兴起的策问 回答说：市场的兴起，是为了保存交易；山林川泽的利益，属于贸易流通。因此先王依照井田来规划居处，前代圣人观察卦爻而制定义理，都是为了使各族汇聚、使天下商贾流通。巨大的市场罗列千家，广泛充满上等货物；五里一座的旗亭，俯视着繁星般灿烂的珍宝。于是马匹往来、车辕回转，经过街巷而货物流溢；商人来往，早晚都使道路充盈。难道只是像灼灸蓍草龟甲以观察吉凶，邻近季主的卜肆；或浮萍蚂蚁般泛游而设宴，近对文君的酒炉吗？哪里能同齐宫七市、女闾相连而闭；殷室九君、姬姓宫室成列相比呢？只是贩运货物的人，各自从事不同行业，争相趋逐竞争；刺绣者不再倚门卖笑，有财者归于善于经商。由此看来，聂政即使出身屠宰，也无须以受辱为辞；晏平仲有所求取，最终也甘居狭小之处。所以知道，能分辨细微利益的人，不能责备他不懂得隐微机巧；一心追逐利益的人，也难以要求他重视义理。何况戴着遮蔽物的同类，本来就不同于伯夷、叔齐；从事货殖的人，大多同于猗顿、白圭。如果通行他们的小利，想来不会妨碍四民；若以淳厚之心限制他们，恐怕反而会违背万物各得其宜的道理。确实可以除去这种泛滥的贿赂，禁止那种邪曲的赢利。这样，奸党自然消散，不必等待曹参、萧何的法令；市场自然没有两种价格，哪里只是达到黄帝轩辕时代的风气而已？谨此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裴守真

译裴守真，是绛州稷山人。考中进士，应试八科，永淳初年授任太常博士，天授年间任司府丞。武后命他审理诏狱，他因宽仁恕罪不合旨意，出任汴州司录（《新唐书》作“司马”），多次升迁为成州刺史，又调任宁州。长安年间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请重视耕织表 粮食和布帛，不是天地造化便不能生长，不靠人的劳力便不能成就。一个男子耕作，只够供养几个人；一个妇女织布，还不足以养活一家。赋税调发所依靠的物资，军国的急需，以及繁重的徭役和细碎的劳役，都出自这里。狡黠的官吏借公事贪求，豪强凭私势逼迫掠夺，百姓靠这些来供给，实在无法承受。又因为征戍路途遥远，土木工程兴起，壮丁和工匠疲于往来，粮饷运输也十分劳苦。稍有水旱灾害，道路上便人人惶遽。难道不是因为课税繁多，而平时又没有储积吗？太府积聚天下财物，国用却仍有缺乏；少府聚集天下工匠，制造仍不止息；司农掌管天下粮食，仓库却不充实；太仆掌管天下马匹，内厩却不够使用。这几个机构役使的人数动辄上万，耗费损失没有止境。调发范围越来越广，百姓枯竭；花费越来越多，进献却越来越少，于是奸伪由此滋生，百姓也因此困苦，这是国家的大患。关于封禅时射牲的议文 据《周礼》和《国语》记载，郊祀天地时，天子亲自射杀祭牲。汉武帝只在封禅泰山时，命侍中、谒者射牛以行祭礼。至于其他祭祀，也没有亲射祭牲的记载。亲自舂米、射牲虽然是古礼，但久已废止节省，难以实行。按照封禅礼，祭祀日天亮前十五刻，宰人用銮刀割牲；天亮时开始行礼。等到銮驾到达祠所，祭牲都已准备完毕，天皇（一作“陛下”）只须奠玉、献酒罢了。如果在祭祀前一天射牲，事情就太早；如果到了祭祀当天才射牲，又太晚。若依照汉武帝的旧例，便不是亲自射牲的仪式。礼制贵在因时制宜，不能实行。请减省罢除这一仪式。谨此议奏。关于设立《破阵》《庆善》二舞的议文 我私下认为，《破阵》《庆善》二舞开始兴起，便有相应的歌咏，用来赞美九功的盛大功烈，和合万国的欢心。它们的意义等同于《韶》《夏》，兼用于宴宾和祭祀，都是祖宗的盛德，由子孙享用。详细查阅传记，未曾有皇王在观看乐舞时起立的礼制。何况升中封禅是大事，华夏与夷狄全部会集，九州都仰赖垂衣拱手的安定，百蛮都怀抱率舞称庆之心。陶冶万物、教化生民，没有不是神功的。难道在乐舞之时，还要另行表示严肃恭敬吗？臣等详细议论，认为每次演奏二舞时，天皇不应起立。谨此议奏。徐齐聃 徐齐聃，是湖州长城人。高宗时屡次升迁为兰台舍人，因泄露言论降任苏州司马，又因获罪流放钦州，咸亨年间去世。睿宗即位后，追念并记录他过去的功劳，多次追赠，最终赠礼部尚书。请修缮齐献公庙的奏疏 齐献公就是陛下的外祖父，即使他的子孙有过错，也不应上推牵连到祖先。如今周忠孝公的庙宇修缮得很高大，而齐献公的庙宇却毁坏不堪，不知陛下将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以彰明孝道的风尚？劝谏不要让突厥酋长的子弟在东宫任职的奏疏 从前姬诵和伯禽一同学习，晋国太子以师旷为友，不只是专门依赖老师的辅导，也在仔细观察身边的近臣。皇太子完全可以招集园绮那样的贤者，朝夕与应玚、刘桢等文士相处。宫门台阶间的近臣，必须从端正之士中选取；承担奔走驱驰任务的人，也应当都任用正直之人。这样才能形成爱好善行的风气，长久传播崇尚贤能的美德。如今却让穿毡裘的人的子弟，解开辫发来侍奉春宫；让冒顿的后裔削去衣襟来陪侍望苑。在道义上，臣私下实在有所疑虑。《诗经》说：“敬慎你的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尚书》说：“任用官员只选贤才，左右近臣只用合适的人。”这是对这件事殷切谨慎，防患于微小的极致。柳宣 柳宣，永徽年间任太常博士。

译檄告译经僧众书 从前释迦牟尼在王宫示现降生，假称在娑罗双树间灭度，微妙的言教已经畅达，至高的道理也因此弘大。佛国受到摄受的恩泽，众生感怀复苏的恩惠。自从佛树在西方荫蔽众生，佛塔的影子向东方临照，汉、魏实在是佛法传播的开端，符坚、姚兴时代更使这种风气盛大。此后名僧接连出现，贤达相继而来，智慧之日长久高悬，佛法之轮常常运转。开凿弘传的功业，开始由竺法护、佛图澄等人显发；弘扬阐释的力量，又借助鸠摩罗什、佛驮跋陀罗等人。另有单道开远游罗浮山，佛图澄近察赵魏，这些只能略举端绪，不能一一陈述。无不在一乘中谈论空、有，在四谛中讨论苦、集等义。假借分别说明“有”，终究没有离开有为；止息言语而彰明大道，才契合证入寂静。还不如执着“元”来求“元”；若说这个元并非元，那么道理便因元而忘却元，这或许就是所谓元义。虽然幽冥会通于深奥之道，事与理都超越言语形象；但摄受众生、归于寂灭，终究还要借助譬喻和真谛。既然已经立言，是非便如锋刃般纷起。好比战争，干戈竞相发动；失败者屏息，胜利者先发声。因此应当崇尚降伏魔道，制服各种外道。若不是有无畏的辩才，能够有条理地回答诘难，便会使诸类外道喧嚣张扬，而我们蒙受耻辱。因此应当专心契合佛道，一意总持佛法，建立佛法的旗帜，树立佛法的战鼓。旗鼓一旦整齐，敌人便会残败；法轮一旦转动，便能威服不肯屈服者。若是望见风势旗便倒下，面对诘难却闭口不言，还想弘扬三宝，这是绝不可能的。尚药叶奉御，已经进入空、有之门，奔驰在正见之路上。他的闻持堪比古代贤者，沿着微妙之理而可与前代哲人相匹敌。他的言辞有辩才，义理明白，品德真实，行为显著，已经沐浴于八解脱之流，又悟得七觉支之义。他的身教和影响形成教化，如同维摩诘前往庵罗园；听闻道理便一定寻求，就像波仑归向无竭。其志在于弘扬佛教，建立破除邪见、阐明因明的疏论。如果他的见解正确，就必须肯定他的长处；如果不正确，按理应指出他的短处。如今看见僧徒□集，全都是取材于他山之石。朝野都听说吕君前来求教，没有不屏息倾听、如水倾泻般接受的，都希望荡涤悔恨的根源，消除疑惑和愤怒的积聚。有一位太史令李淳风，听说此事后进言说：“我心怀正道，行为归依佛法，以真实智慧作为大觉的根本，以无为作为调御者的法体。然而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确实有助于上天元气的运行；贤僧阐扬佛法，确实有助于天师的妙道。这些是我所信受、所安心的，只是不敢把黄叶当作黄金，把山鸡当作凤凰，把南郭先生的滥竽充数当作真才实学，把淄水、渑水混合成一流罢了。有人提出不同意见，难道是我的本心吗？难道是我的本心吗？然而自鹤林灭度以后，岁月将近二千年，正法已经衰微，末法刚刚开始。玄妙的道理郁结而不能彰显，觉悟之道渐渐要湮没败落。玄奘法师行脚遍历法界，远达迦维罗卫，亲眼见到道树和金流，又看见七处八会；毗城、鹫岭，他亲身进入那些地方；娑罗宝阶，也亲自考验其虚实。至于遍历王舍城、檀特山、恒河等地，这类事不能轻易全部说完。加上西域名僧，无不当面同他讨论般若；东土的疑难，也都向这位法师质问。毗尼藏既奉持而不舍，毗昙也洞彻义理并奉为常道。苏柘罗的道理，他从声明学中获得；阿耨多罗，也能剖析决断疑滞。佛法无论大小，没有不蕴藏在他胸中的；义理无论深浅，没有不能由他敏锐的思虑决断的。因此三藏法师的名号，是震旦所推重确定的；“摩诃”之名，也是罗卫共同称誉的。名与实相合之处，哪里是言语能够说尽的？然而吕君学识广博，精通义理，言语行为的关键所在，他都能详尽明察。至于陀罗佛法，他是从出生起便自然通晓的；无碍的辩才，难道是靠后天学习才获得的吗？只是因为因明的义理隐微，各家所说不同，就像触摸大象各自只得到一部分形状，同一个器皿中的饭也会呈现不同颜色。吕君既然执着于道俗之分，盼望得到明确指示。秋霜已经降下，我侧耳听候钟声；法□已经铺陈，希望雷震般的声音发出。但是龙象奔驰践踏，并不是驴所能承受的；正如僧衣所包藏的深奥，白衣不能涉足。倘若龙种抗辩设问，无垢者解释疑惑，那么比丘悉昙也能穷尽其理，优婆塞也能通晓，我便冒昧附上这点微薄心意。请不要以此为烦扰；若有滞碍疑惑，希望请三藏法师裁决。把所承受领会的道理传示四众，那么正道一定昌盛，覆盖遮蔽将永远断绝，三宝得以继承兴隆，难道正在于此吗？除此以外的事情，我就不再知道了。弟子柳宣谨白。薛景宣 薛景宣，永徽年间任雍州参军。上奏修筑罗郭及杨正道诈死的密封奏事 汉惠帝修筑长安城后，不久便去世；如今营建修筑，必定会有灾祸。又杨正道是隋朝的罪人，逃窜到北方蕃地，随突屈归顺后，便诈称死亡，其实今天还活着。有人把他藏了起来，事情还没有显露。上官灵芝 上官灵芝，显庆年间人。王居士砖塔铭 居士名公，字孝宽，是太原晋阳人。英宗聪颖卓异，出自远代显贵周室，盛美的世系久远昌盛，在后魏尤其显赫。乐府歌咏他的德行，天下人都仰慕他的家声。详情都记载在图籍文牒中，哪里需要烦琐叙述？居士早年便显露出先觉之智，本来就遗弃名利，遍览经典史籍，穷尽义理的奥窟；把老子、庄子的学说看作糟粕，把孔子、墨子的学说视同灰尘。得到给孤独园佛法的教说，竭力寻求到达彼岸的道路。他精进修习七觉支，仰望十地而勤勉不懈；即使晚餐只吃一麻筐的食物，也欣然接受六年苦行的憔悴。正希望拔除烦恼，永远脱离五盖的缠绕，哪里料到善行刚刚积累，便处在悲哀的生灭之中？显庆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因病卧床，终于京城宅第，享年七十三岁。到显庆三年十月十二日收殓遗骸，在终南山便梓谷修建灵塔。风声吟啸于幽深的山谷，宝铃和谐鸣响；□散布在高峰，金盘吐放光辉。道业长久而寿命短促，身迹虽逝而声名长存。若不把功德刻在坚石上，谁来传播美好的德行？唉，令人叹惜！于是作铭说：美好的居士啊，明彻地悟得真理。幽深地照见彼岸，以精妙之道探问渡口。苦行坚贞而不动摇，正直的内心勤修不懈。回望遥远的三有，超越修行的十轮。忽然随着无常变化而去，仓促之间迁化神识。灵塔巍然耸立，长久受到后人的敬仰。孙处约 孙处约起初名叫道茂，是汝州郏城人。贞观朝任齐王▯的记室；▯多有过失，他上书严厉劝谏，皇帝嘉奖他，提拔为中书舍人。高宗即位后，升任司礼少常伯。麟德元年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任少司成，退休后去世。请改定服饰制度的奏疏 按法令规定：诸臣穿九章服，君臣都穿冕服，虽然章纹数目不同，却都以龙纹为饰、称作衮服。这样尊卑相混，请求将诸臣九章衣中的龙纹改为□和麒麟纹，把山纹提升为首要纹饰，并改名为冕服。又按旧令：六品、七品官穿绿色，八品、九品官穿青色。青色太深，容易与紫色混淆，不适合低品官服。请仍依旧制，六品、七品穿绿，八品、九品穿碧；在朝参之处，一律依此制度。不是通常朝参的场合，可以听任兼穿黄色服饰。杨德裔 杨德裔，龙朔年间任司宪大夫。弹劾郑仁泰、薛仁贵逗留贻误战机的奏状

译臣听说军队出征以军法为先，功业才会光耀青史；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是不祥之事，古代常法早有记载。因此将帅受命镇守一方，手执斧钺专门征伐，如果有人违背军法，明白的刑法就在。臣谨按铁勒道大总管、右武卫大将军郑仁泰等人，鄙陋无才，却错误地承受拔擢；有的名列高位，有的掌管禁军。正值北狄背弃恩德，皇威远播，于是得以在瀚海拥旄出征，前往天山问罪。按理应虔诚奉行朝廷谋略，恭敬执行天子的惩罚；可是他们心胸狭窄而没有谋略，气量短浅而拒绝纳谏，不整肃将帅，也不爱护士卒，没有体察国家大局，反而有意徇私。铁勒思结、歹腊葛等部，虽然像鹿逃向险地，实在是因为害怕死亡；鸟走投无路尚且想进入空处，正应当虚心招纳他们。郑仁泰等人却一心希望建立功勋，志在获取财货，不肯加以安抚慰问，必定要把他们全部诛杀，于是放纵凶残，任意杀戮。假如大军刚到时便明白宣示天子的旨意，抚慰接纳先前投降者，招抚后来归附者，那么铁勒就会反过来向善，不久便可平定。郑仁泰一向缺乏长远谋略，不懂军事机宜；军队没有纪律，军令不明，于是使叩头屈膝投降的人先遭到横尸原野的诛杀，使害怕死亡而心存求生的人因此形成逃往绝漠的打算。铁勒逃散，至今仍未擒获示众，屡次扰乱战事，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加上沙漠边塞绵延遥远，风霜严酷凝重，他们不估量士卒马匹的疲病，也不计算粮食多少，竟命令军队在冻饿中回师，使出征之士死亡，尸骨堆积，肢体被剖裂，横七竖八地散在道路上，暴露的尸骨填入地下泉壤。实在可悲的是既不遵守既定成规，又明明触犯法典刑律而应受诛罚。何况士卒大量死亡，兵器铠甲被抛弃，满山遍野都成为戎狄的资财。自从圣朝削平天下、廓清四方以来，东征西讨，后方歌舞，前线凯歌，从未有像郑仁泰这次行动这样严重损害威势、挫伤锐气的。又薛仁贵发动军队远征而没有取胜，向来贪婪残暴，处理事情也不公平允当。既然说他负责监临，哪里适宜再与他相互牵涉？生者死者受到枉滥处分，都是由此产生。娶妾即使造成逗留，按法律也应解除正职。即便有些事情可以遇赦免除，但失败造成的过失太多；即使宽恕他所得的功劳，也补偿不了所造成的损失。难道可以任意诬陷、欺罔，而不依照法度处理吗？抚恤哀悼生者死者，按理应当严肃惩处。郑仁泰等人以及诸军故意杀害降人、因饥饿杀害士卒，还有军中罪行重大、过失应当追究以及需要改正的事项，请一并交付司法机关推究定罪，以申明法典。郑惟忠 郑惟忠，是宋州宋城人。考中进士，补任井陉县尉，转任汤阴县尉。天授年间因制科被征召入见，提拔为左司御胄曹参军，多次升迁为水部员外郎。武后返回长安后，召任待制，升为凤阁舍人。中宗即位，提拔为黄门侍郎，进任大理卿，授御史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封荥阳县男。开元初年任礼部尚书，转任太子宾客。开元十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古石赋 博望侯周游天下，遍览山川，在异域寻找长河，得到美石而献给汉武帝，汉武帝却没有认为它奇异。东方朔看见后叹息说：“这块石头英华光润、质地致密，秀美的色泽明亮灿烂。过去它枕卧在昆吾山的□旁，恰好面临归美之岸；玉雉飞起而箭矢激射，金鸡鸣叫而弹丸飞驰。至于天台山刚刚裂开、大地乳液初次分流时，丹青孕育光彩，隐约隆起形成纹理。石头满一尺，内部便含有明月般的光辉；表皮方寸之间，外面便吐出浮□。另有两根柱子分立高耸，双重宫阙彼此相对。依稀可以辨认启母的形状，亭亭然显出望夫石的姿态；鼓槌迎着鼓面仿佛要动，帆影映在船上好像要飞。又有流脂般的膏液沿曲折山涧流淌，像滴落的骨髓凝在险峰；盘踞山谷便成为虎，临近水池便化作龙；铺陈花英如九节相连，连接叶片如千重叠翠。至于泗水之上、岐山之旁，抚摸它便像磬发出奇妙声音，覆盖它便像锦缎展开新的色彩；匠石见了惊骇，师涓听了叹息。于是把它琢磨成各种形状，雕刻磨莹使它发光：像龟便背负河图、盘踞耸立，像鹊便仿佛衔着印信高飞。留在地上的，像佳人手中抽理的白练；升上天空的，像织女用来支撑织机的石头。等到昆墟烈火燃烧、星辰流落宋国，遭受陨击便形体破碎，遇到焚烧便影色焦黑。碑沉没在郢都道路的东面，柱子折断在阳关的北面。从前坛场开辟时竹子高耸，抱剑之松抽枝而生；柱础承受山□的润泽，桥梁贯通海水的流势；柳谷岸崩时的马，郁林泥落时的牛，也都如此。没有不是经过岁月而变坏，丘陵荒芜湮没，翻倒坠入坑谷，枕靠在岩窟之中；有的据守洞口而高峻不平，有的从泉水中心突出而高耸。徒然可以看见新形成的纹理剥裂，旧有的褶皱盘回；圆形的像冰雹散落，方形的像冰层裂开。既藏着瑕疵而长满苔藓，又抱有孔穴而被苔痕侵蚀。哪里比得上能够照明的镜子、磨利锋刃，敲击抚奏便充满帝王宫廷的音乐，关和看见它便成为王府的礼器，汇聚五色用来补天，含有九种光辉用来镇地呢？”话还没有说完，皇帝便回头说：“楚王看见璞玉，把它丢弃在山脚；如果没有卞和，这块玉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取出琴来命人弹奏，作了一首古石歌。歌辞说：“江东藏着祥瑞的简册，济北蕴含着用兵的书卷。若不是平固湖中的雁，必定是昆明池里的鱼。”歌声结束后，神色仪容显得喜悦。左右侍从惊讶地观看，符瑞的光彩从旁边照射出来。于是命玉工来雕琢它，果然得到价值连城的璧玉。泥赋（并序） 常言说：等级相差悬殊，有些像□和泥。然而□即使地位高贵，如果不合义理，仍然会被孔夫子轻视，所以说“在我看来如同浮□”；泥即使地位卑下，如果确实不可抛弃，也还会受到庄子的看重，所以说“拖着尾巴在泥涂中”。我年轻时曾读过左太冲的诗，其中说：“卑贱者虽然自以为卑贱，重视它却如千钧之重。”我感到这句话确有验证，所以作《泥赋》。赞美洪炉般的造化，没有一样事物不经过陶冶。只有这泥的本质，实在是禀受于自然。它虽然形体润泽、性质柔软，但名声卑下、材质低贱；不与尘土混杂而苟且出现，必定要受到恩泽才显现出来。它确实是厚重大地所生，没有膏雨便不会变化。它像贤良之士蕴藏在匣中，要等圣明之主才加以荐举。至于花落水流、荚雨将尽，交错道路积满积水，曲折水湾含着淤泥；远望似乎实在，接近它却是空虚；动起来便成为有形，静下来便归于无形。只要具备形体所能承载的事物，便可以触类旁通而把它制作出来；寄托龟甲纹样便制成印章，摹写鸟迹便成为文字。马蹄印追逐奔驰的骏马，车辙闭合流水般的车行。于是陶工赋予它形象，雕刻削琢而制成器物；因应使用而无所不宜，任凭良工施展技艺；顺着规矩而整齐划一，遵循制度而没有差别。裁制什么都能成形，仿造什么都能相似；以土为材质，以水为位置，水位一去，土质下沉，又归回大地。

译那些木偶漂泊不定，浮萍随流自纵，推移不止，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始终；泛滥漂荡，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将流向何处。至于把蕴含芳香的草木安置在闲馆，把带有香气的树木置于宫禁之内，它们并不能使白玉失去光彩，也只是徒然混杂明珠的光辉。它们随着晴天的牛暂时落下，又追逐春燕重新飞起。这些东西难道没有知觉吗？也应当因时受命而知晓机宜。根据形体而进入实际用途，于是委屈自身形质来适合所处之地。用泥涂城，便使疏勒解除围困；用泥封关，便使崤山、函谷关形成阻隔。等到被抛弃后，形体昏暗、踪迹沉沦。无需劳烦切玉之剑，它自然会被成风之斧削落。泥能够随时应变，可以同人的志向相合；又像明镜一样承受万物，像洪钟一样虚心自守。只是它与白□的地位悬殊，徒然隐没沉沦在绿水之中。想到我们人的微贱，我私下也对此深有感触。苏瑰 苏瑰，字昌容，是京兆武功人。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补任恒州参军，多次升迁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调任同州刺史。神龙初年入朝任尚书右丞，再升为户部尚书。加授侍中，充任西京留守，升任吏部尚书。景龙三年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许国公，监修国史。景□元年转任太子少傅。七十二岁去世，追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谥号文贞。开元四年加赠司徒。与宋璟一同劝谏元宗的奏疏 陛下多次颁下恩德诏令，勤恳体恤百姓，命令徒刑以下的罪犯全部责令保证后释放；至于流放、死刑等罪名，情理上不能宽免，这正是古人谨慎使用赦令的原因。恐怕上书言事的人只说月食时应修整刑法，日食时应修养德行，或说各地分野对应灾祥，希望迎合皇上的旨意。臣认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女谒不再通行，谗佞之人逐渐疏远，这才叫修德；监狱不受扰乱，兵甲不被滥用，司法官不以严苛为能，将军不以轻率进兵为勇，这才叫修刑。如果陛下常把这些放在心上，即使日月有盈亏，也会因此带来福祥，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况且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可耻，所以说“我欲无言”，又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关键在于以至诚感动上天，并不在于频繁颁下诏书。中枢龟镜 宰相对上辅佐天子，对下调理阴阳，是万物生命的主宰。处在主宰生命的位置上，如果不以正道回应天命，上则阻碍天地交泰，中则断绝性命运行的至理，下则阻碍生物繁殖生长。若苟且安于一日，便是在等待阴间的诛罚，何况长久如此呢？面对大事，要裁断重大议论，以正道承担责任。如果不能做到，就应赶快退职。中枢之地不是偷安的地方。应当平心静气地应对万物，不生妄想杂虑；如果察觉似乎不合正道，就应立即改正，使事情经过长久也不失其正。陈述奏议应当直截了当，不要委婉曲折；应答不能拘泥一格。迅速决断可以挽回小事，深沉谋划可以成就大计。同僚之间，应当根据各人的才器来对待，这样对方自然能够自处。对方能够自处后，就应当提高自己的道德标准来示范，不要让庸常之人来玷污我。对贤者要亲近而不失礼，不能因过分亲昵而失去敬意；这样做，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任用一名官员、一个职务、一位将领或一位统帅，都必须选择才德相称的人，听取众人的议论后任命；公正地判断是非，就不会失误。人不可能全都贤能，也不可能全都愚笨，你只须根据才器任用。与正直之人交谈，他的道理坚定真实而不改变。对于有才干的人，可以责成他办成事情；但办事时不可同他反复议论，若同他议论，便会失去根本而退回权宜之道。超出常贡而妄自进献的人，是小人，应当压制他。考察奸邪官吏，对烦琐辞令在意而忘记亲民者，应当罢黜。崇尚儒学，便会笃厚恭敬；奢侈靡费的风气不兴起，不兴起便平和，平和便自然达到治理之道。刺史、县令应当按资历久任；不能胜任的立即罢免，不要让奸邪之人借施恩结党，往来奔走于道路之间；这样既失去做官的意义，受其弊害的人也会随之增加。想要使人口繁衍、百姓富足，关键在于长久安定。不加教导便让百姓作战，就是把他们抛弃。辅佐治理，关键在于谨慎遵守制度；应当让边将整顿兵备、修治斥候，使边疆不受侵犯，不必一味扩大疆域，徒然耗费中原财力，事情并没有益处。古代用刑，有轻、中、重三种法典，各有适用之处。如今为政之道，关键在于采用中等刑法，谨慎而持守。不要让人产生二心，不要屡次请求赦免，以免打开侥幸求宽的门路。不要畏惧强暴之人而损害制度。政令要少而确实奉行，这样民心才会牢固。不要过分刚强地对待别人，考虑事情若不周全，臣下不守秘密，自己便会失去性命。不是所应讨论的事情，不要同人谈论；勤于思虑，不要因为事情小便忽视关键。掌管财货不要过多积蓄，只须筹划三年使用的储备；把财物向外分给亲族，过多蓄积十分有害于义，会使人心不安；人心不安，处理政事便不会适当。清正自身，约束下属，不要让邪恶的缝隙稍稍开启，以致财货流向外部。要疏远妻族，不要让私情向外张扬，而且必须先自我戒慎。谨慎约束子弟，不要让他们打开方便之门；不要让亲属干扰有关官署。一旦夹带私情，便无法在上位执掌纲纪。子弟和女婿担任官职，应当根据才器各自任职；调任他们不要超过其才器，也不要让他们处在他人之上。子弟的车马服用，不要让他们超过众人；这样才能保全家族，也才能治理国家。居住房第重在整洁，不在华丽，不要让它稍微超过应有的标准，以免使他们的心志荒废。李宽 李宽，是京兆万年人，高宗朝任太常卿，封陇西公。关于僧道拜君亲的议状 出家之人，名义上叫作离开世俗；教法和戒律，以谦卑处下为首要。既然通达苦、空之理，按道理应当舍弃人我之别。（弹劾意见说：不敬之举来自执持真实教法，难道因为在我自身便可以不拜吗？）何况君主和父亲尊贵重要，敬意同于上天；拜伏的礼仪，没有什么疑惑，只是因为沿袭前代，敬重僧衣和戒律才如此。（事情与司宰寺议论中的弹劾意见相同。）只能让君主、父亲不接受他们的跪拜，怎么能让他们自行尊重自己？况且像法末期的教法，托付给国王。（事情与内府监议论中的弹劾意见相同。）国王以尊卑之礼加以显示，并没有违背一乘之道。谨此议奏。卷一百六十九 张延师 张延师，高宗朝任左卫大将军。关于不废除老氏、释氏二教的议状 臣私下认为，老氏之道玄妙深奥，阐发众多妙理的门户；佛教则是凝神寂静、潇洒出尘的境界。自从佛陀金身东传、老子真气西行以来，仰慕道德、追随遗风，遍及四方；圣朝承受天命而治理天下，这些道术更加兴盛。仁慈的寺院、讲法的佛宇，美丽地充满都邑；宝幢、金刹，彩色光辉照耀道路。凡是依凭、奉行这些教法，大概都有助益。兼容保存这两种教法，我私下认为是可以的。谨此议奏。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