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五十七

译江西观察使崔黯上奏：东林寺山川秀美、地势灵异，实在是优胜的境地。但寺中的庄田、钱财和物资，各由主持僧分别掌管，大多欺骗隐瞒。财力稍微充足的，常能不受冻饿；资用不足的，则全都忍受饥寒。设立常住财产的本意，是供全体僧众使用，只应共同奉养伽蓝，哪里容许另立门户？供给饭食只资助私人之家，布施所得的利益也不能惠及大众。如今已分别制定条令，刻在石上作为记载。只是担心年代久远以后，又会依旧紊乱；山深地僻，人少而缺乏公心。因此请求降敕处分住持，奉敕准许。○重修东林寺碑 佛的心，以空来化解执着，这是智慧的教化；以福德利益来化解欲望，这是仁慈的教化；以因缘业报来化解妄念，这是权宜方法的教化；以地狱来化解愚昧，这是惩戒的教化。因此中下等人听到这些说法，便因利而趋、因畏而止。所谓用手救溺水者，用水救失火者，对于活人来说，恩惠也很广大。然而使用佛法却不采用佛心，发展到极端，就会失去佛道，反而损害万物。失去佛道，便会使其门徒迷失；损害万物，便会使其宗旨覆亡，这些都不是佛以手救溺、以水救火的本意。治理国家的人，取其有益于人的部分，去掉其损害万物的弊病，佛教才会通达。唐朝拥有天下，共有十四位皇帝，见到其中不合道理的地方便加以裁汰。但主持事务的大臣不以归本返元、凝聚人心为务，其作法十分暴烈，几乎把佛教一概废弃。如今的天子取佛教有益于生民的部分，逐渐恢复其教法，使之通行传播，以救济中下等人。于是江州奉行诏令。我当时任刺史，先来访问这片地方。松门有千株松树，山岚之光直冲云天。蝉声、[疑]水声、松涛声清冷可辨。我喜爱这里，因而不砍伐树木；有利于它的事，便适时施行。到了这时，便顺应善意而恢复东林寺；百姓和万物所受的困苦，不可横征赋税。我找到一位旧僧，正直地询问他：“能恢复东林寺吗？”他回答：“能。”于是便为他剃发，称许并勉励他。又命正言选择他的门徒，共得二十九人，隶属于他的门下。他们都心志焕发、体力充足，能够协力做事。正言便依据各人的才能分派事务，分别命令并告知恢复工程的安排，所到之处都得到响应。他们砍伐虔江的木材，征集粮食，访求工匠，烧制陶土，冶炼铁器。工匠胸中已有成法，手上又得到规矩。白天劳作不戴斗笠，雨天行走不穿木屐；烧火做饭、煮汤，优厚犒劳掌握技艺的人。建有大殿和厢房，三座山门；在阙门左右建塔；有讲堂、斋堂、客馆、仓库、楼阁；有厨房引激飞泉，注入[缺字]之间；有桥梁通向武[缺字]；有亭子面对着白莲；有僧房、圣室；有的建筑高踞胜地，有的退居幽静之处。奇异之处不必刻意搜寻，雅致之处也不逾越规制。共建房间三百一十三间，屋架一千八百七十六架；楹柱、横梁、栋木、椽子、窗户、门扇等房屋构件，以及台阶、砖石、屋瓦，凡各种工程，共用工六十五万三百二十八。建筑端正明朗，庄严得仿佛确有主人。大中六年二月十四日，正言命人绘制图样并详备记录，来访求我为此刻写碑文。他又说：“从远公到现在已经若干年了，而传法之地已经毁灭。幸赖您使它恢复。您应当主持撰写这件事。”我回答：“使它恢复，是上面的恩德；主持此事并为之记述，对于正言公，我不会推辞。”我曾经读《晋史》，看到惠远的事迹；等得到他的著作，才发现他的辨析如同注释，他的言辞如同锋刃，足以看出他当时所取法、今天所称的远师风范。我听说岭南的山峻峭却不秀美，岭北的山秀美却不峻峭；而庐山作为山，峻峭与秀美兼有。五老峰俯窥湖面，悬泉从天而降。香药灵异，鸟兽安闲驯善。烟岚之中，仿佛有手持绛节的仙人和白鹤，使人看着它便舍不得转移目光。况且金陵六代，朝代短促、时势衰薄；臣子因功高而危险，君主因猜疑而惨酷。浔阳处于四方之中，又有江山之美，惠远难道不是在这里作了正确选择，以观察当时的风气吗？然而凶猛者争食膻肉，偷袭者拘捕朴素之士，前途奔竞尚且没有空闲，能自我感叹的人很多。那么远师确实是贤者了！这座山因为远师而更加清幽，远师也因为这座山而更加著名。弘扬佛法，如同以曹溪、天台为号召的人，实在不可一一列举。所以寺因山而著名，山因远公而著名，三者相互依托，便成为天下齐备的美好之处。如今正言法师怜惜佛法，推重远公的心志，勤勉地修复废弃之物；他承担事务，却不占有功劳。把功劳让给义明，义明说：“我哪里有这样的能力，是正言的功绩。”又把功劳让给建省，建省说：“我哪里有这样的能力，是正言的力量。”又把功劳让给境[缺字]筹集钱物，元谏提供众多材料，清特负责播种栽植，景仁负责教化施舍，他们都说：“我哪里有这样的能力，是正言的方法。”没有正言，义明便无法显现；没有义明，正言也无法显现。把功劳推让到这种程度，却没有宏大敏捷、始终如一的人，未曾有过。把这种精神移用于治理国家，怎么会有不成功的呢！铭文说：万种孔穴怒声呼号，群涛猛烈涌起。刑罚杀戮不能施加，仁义也没有止境。若能得到佛心，便可熄灭一切炽烈。智慧由本性生出，本性因悟得道理。山使惠台更加高峻，明鉴使妄行的轨道显露。根深便能坚定，叶茂却终将凋亡。可以用来治理人，不只是用来养护自己。巍峨的是匡山，挺拔的是惠远。梁木凭高山而高耸，渡口凭江水而通达。不飞腾，不枯竭，我的道何时才会停止？皇上恢复佛道，我用它来充实诏令。只有正言法师端正其心，勤勉而足以继承前贤。四五年以来，修复的功业再次延续。推举有能力的人并使同类相从，同类都认为正言的言辞美妙。若不是承认他确有良能，怎能达到这一要旨？山川没有改变，旧有的事物重新焕新。告诫你的门徒，不要使它再次沉沦。☆雍陶 雍陶字国钧，成都人。大和年间进士。由国子博士出任简州刺史。○学然后知不足赋（以“君子强志然后成立”为韵） 读书人厌倦了耕耘，转而寻求古代典籍。每每从浅近的学习做起，自以为已经掌握，期望凭借功名俸禄来侍奉君主。虽然经历三个冬天的学习，文辞仍结结巴巴，不能充分应用；虽然阅览百代史书，心中总觉不足，常常像有所遗漏。又把散乱的书卷重新整理起来，从此开始攻克坚难。感叹尺璧容易得到，而寸阴却难以停留。隐居求道，希望名声流传千万年；喜好求学、跟随老师，希望在二三位先贤之后继承其志。当他研习《诗经》、讲说礼义时，保存诚心，自我勉励。依仗年轻力壮而努力，害怕年老之后徒生悲伤。敬重孔子“覆篑”之事，仰慕孔子晚年仍不废学的精神，希望同样流芳。亲友不来往，昼夜不懈怠、不荒废。起初勉励自己，功业确实[疑]显著；于是收拢心志而重视学习，才发现学问仍然茫茫无际。难道是九流学说深奥，六义秘密？还是因为蒙昧的学者请求增益却所得太少，虽然勤奋而尚未达到目标？又怎么能吃饱了还要追求更饱，困倦了便想睡觉？忘记匡衡求学的志向，没有苏秦刻苦学习的意志。因此他的意志更加坚定，学业更加专一。打开书卷便如此，牢记于心而恭敬专注。不出门户也期望知道天下万里，不放下帷幕宁肯不止三年。想停止却不能，所求的广大而宏大；思考若无益处，便把所得收藏起来、修养起来。起初还以为听闻些许便足够，不再要求对讲求研究一一完备。

译但如果顾惜群书而将它们弃置，即使勤于从师，也没有人能够诱导他。这样看来，足以说明微小的功绩若一并抛弃在先，宏大的名声也会很快消失在后。所以大器不以晚成而惭愧。时时温习来增益学业，日日进步，希望经义通明。安静而专一，[疑]而自立。既勤勉不息，又孜孜努力，仿佛总怕赶不上。学习者的心志真是伟大啊，相信微小如草芥的东西也必定舍弃。○千金裘赋 优秀皮匠的儿子不会丢弃旧有规矩，制作珍贵皮衣，精巧用心毫无遗漏。这件衣裘不是一只狐狸的皮毛所能制成，价值直达千金。它用来显示盛美，是华丽服饰中的上品，所以举出高价来赞美它。假如用来背柴，便像当年有人在市上买骨；假如要拿它换酒，又偏宜在买笑取乐的时候使用。若要选择它，也必求毛色纯白。取众多皮毛，聚集各处腋下的细毛，极尽狸皮制作的形态，又特别加上豹皮装饰的痕迹，使外衣和内衣层层增饰，想要拖曳在地而没有一点污损。缝纫完成后，提起衣领、抖动衣裳，便闪闪生光。忽然遮住孔雀的羽色，完全胜过[缺字]。有了这样的衣裘，死了也不在市场上，穿着它坐着也不靠近堂屋前檐。何必一定要等到汉武帝时有人从西域来进献，或到晋平公那里鸟从东方飞来？它应当放在箱笥中便显得珍贵，满箱的东西也未必贵重。将要用它显示美丽，以便驾车御寒，难道只是为了救寒才穿它吗？当时若彰明节俭，便能三十年仍保存；世俗若竞相追求奢华娇妍，便会耗费十万军队的资财。看它洁白如练，渐渐更加明净，连轻尘也不能沾染。即使以巾帛作酬劳仍嫌少，外在装饰的姿态很快又增添。日影遥遥照来，哪里看得出犬羊皮的低贱；雪花从旁映射，正适合兼用狐貉皮毛。于是取其讽谏之意，论说它所汇聚的众多皮毛。这也如同许多士人补任兖州的官职，众多材料共同构成当时的栋梁。哪里能和黑貂皮已经破旧时还要夸耀它的光彩、以青凤皮毛炫耀华美相比？然而这样就违背了穿着恶劣衣服的道义，滋生奢侈服饰之心；既损害三德的准则，徒然称说千镒黄金的价值。因此，王公穿鹤氅，只是独自标举其光明洁白；晋帝焚烧雉头，只是用来告诫奢侈淫靡。何况穿粗布衣也可以度过一年，身边带着丝绵便足以抵御寒夜。何必使它的价值与宝剑相等，哪里需要同骊珠比价？把这种蓬松的资材交付出去，使它受到勤俭风气的教化，让像狗盗之徒那样的人全都停止偷窃欺诈。☆殷侑 殷侑，陈州人。贞元末年五经及第。元和年间任桂管观察使。宝历年间授义昌军节度使。调任天平军，加授右仆射，晋升刑部尚书。开成年间统领忠武军节度。卒年七十二，追赠司空。○请禁止度支、盐铁等官拘系罪人的奏章 度支、盐铁转运、户部等使属下的职事官以及监察场栅的官员，全都可以把犯有公罪或私罪的人寄禁在州县的监狱中，有的还自行送到官署拘系，州县官吏不得知悉。动辄经过一年半载，人数多达千百。今后请下令州县加以纠察举报，根据所拘禁之人的事情和罪状，申报本道观察使，列明姓名及所犯罪行上奏朝廷。○请设置史学考试的奏章 历代史书都记载当时的善恶，并附以褒贬，留下教训和劝诫。司马迁的《史记》以及班固、范蔚宗的两部《汉书》，旨意义理详明，惩恶劝善，仅次于六经，足以作为一代的教化。谨按本朝旧例，国子学有文史直，弘文馆有弘文生，都一并考试《史记》、两《汉书》和《三国志》。另外还有史科，但近来史学完全废弛，以至于有人身居朝廷官班，却对朝廷旧章昏昧无知，何况前代的记载，更怎么能够了解？谨请按照前项吏科的办法，每部史书考大义一百条、策问三道，大义答通七条、策问答通二道以上，才算及第。能通晓一部史书的白身，请按照五经一传的例子处理。已有出身和前资官员应试的，请按照学究一经另行处理；其中已有出身和前资官员，成绩稍优者，给予较优的处理。三史都能通晓的，请记录上奏，特别加以奖拔。仍请下令两都国子监，让学生任意学习。○请设置三传考试的奏章 谨按《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政事，王道的正理、人伦的纲纪都完备了。因此先师仲尼说自己的志向在《春秋》，历代设立学校，没有不尊崇它的教化的。谨以为《左传》的篇卷文字，比《礼记》多一倍；《公羊传》《谷梁传》比《尚书》《周易》多五倍。因此本朝旧制规定，明经若在大经、中经中能学习一传，便可放在冬集考试。然而以明经为业的人，十人中尚且不到两人能够达到要求。如今明经一律参加冬集考试，人之常情往往趋向少而选择容易，三传便再没有学习的人。我恐怕周公的微旨、仲尼的新意以及史官的旧章将要坠落在地。谨请设置三传科，以劝勉学习者。《左传》考大义五十条，《公羊传》《谷梁传》各考大义三十条，策问三道。大义答通七条以上、策问答通二道以上，才准许及第。白身应试者，请按照五经的例子处理；已有出身和前资官员应试者，请依照学究一经的例子另行处理。○论崔元武贪赃罪的奏疏 官府的规定不如法律严密，三次犯罪也不必拘泥于同一罪名，而是按照其中较重的罪定罪。崔元武所犯的是枉法收受财物。依照法律，枉法收受十五匹以上，处绞刑。律疏说：如果因赃物而获罪，屡次犯罪的，应合并累计科罪。根据崔元武所犯的罪行，应当判处绞刑。☆何筹 何筹号栖夷子，潜江人。○唐云居寺故寺主律大德神道碑铭（并序） 从前如金人般的佛陀在西方施教，教化流传到东方。佛的神功不可测量，妙用难以穷尽。日月不能比拟它的光明，圣贤也无法探究它的奥妙。经历恒河沙数的世界，论说亿劫的修行；既建立三乘，又开示不二法门。执着于分别时，细微毫厘也有差别；契合真理时，丝毫也没有差异。共同证得菩提，一同登上解脱之境。巍峨广大，无法用言语称述。末世的佛门弟子，依照各自根性而入道。大德法讳真性，俗姓[缺字]氏，涿郡范阳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隐晦行迹、避用夷名，喜爱退隐于山林泉石之间，勤勉从事田园劳作。大德超然独立，耿介而守正；他的禀性出于天赋，见识并非老师所能给予。他观察到色身只是虚假的暂时建立，便暗中趋向佛法真宗；知道最高的道可以求得，便精心修行梵行。既然端正清明、立志坚定，于是受具足戒，依照戒腊次序修学。戒律之风馨香流布，光辉震耀前古。万种修行由此渐渐兴起，六种修行也在此一并修习。他坚定刚强，持守高远；清净而没有杂染。狂风虽然猛烈，哪里能摇动赤箭之茎；欲望的波浪徒然翻涌，也不能沾染青莲的颜色。他割断烦恼的束缚，使利欲的蕴藏不再[缺字]；斩断贪爱的因缘，[缺字]锋利得足以切玉。于是听讲诵读不知疲倦，慈悲与忍辱兼修；操守勇猛，奉持精进。不只是通达二百五十条净戒的深奥关窍，而且在八万四千法门中遨游于真如境界。由此可知，大鹏鸿鹄飞翔，必定升到九霄之上；龙象跃动，哪里会长留在沼泽之中？因此四方远近都来归依，一方之人都仰望敬重他。他的高尚修行和苦心守节，时时成为美谈。

译不久，全寺的年长僧人直到初学者，都同心一意，请求他主持寺院纲纪。大德坚决推辞，压下此事不肯答应，说：“云山是奇异的境地，禅宗与律宗杂居。如果不是通达明晓的人，凭什么使众人悦服？”大德说：“只是我没有[缺字]统领众人的办法，也缺少末田乞地那样的功德。凡是整顿纲纪，必须依靠德行和学业；若不能使自己安定，也不能给别人带来利益。”寺众更加坚定请求，志意不可改变，于是高声说：“佛寺戒律森严，本来就难以条理贯通。考察详审一个人的操行，若不是高德之人还能是谁？老师如果不答应，我们将依附谁呢？”三次请求以后，大德才答应。四众欣然，全寺互相庆贺。大德天性平等，智慧圆满明达。规章法度既已陈列，高下尊卑自然有序；以精勤侍奉来表示敬意，以严明制度督促懈怠。众人共同乐于推诚相待，全都称许而心悦诚服。于是施舍钱财的人接连来到松门，携带供品的人在溪路上相望。佛殿更加崇高，常住财物日益充足。由此可知，道行高尚，归依者便如云奔赴；福德完备，感应便如回声相随。又用衣钵资具的余物和床榻之外的财物，曾在本院另外建立道场；请来几位高行僧人，转读藏经七遍。大德过去久已种下精进善根，专心致力于广泛利益众生。衣被不足以御寒，饭食不足以充饥时，常常节省自己的衣物和钵盂。他救助溺水者、扶持倾覆者，哪里顾得上自己要踏入水火？他的特殊行迹和非凡操守，难以思量。寒来暑往多次变换，始终如一。元和年间，廉察使、相国、彭城刘公仰慕他的高尚节操，急忙请他登坛说法，亲笔书信接连飞来，使者车辆交错往返。大德认为自己的心田并未生长功名利禄，只是明察运用而忘掉机心；久居山林，已经实现平生志愿，哪里肯再受师证之名，登上名利场呢？一般人只能看见马胜的威仪，谁能认识罗侯暗中的修行？他恳切陈辞，坚决推让，持守心志而不回头。到了大和九年，方伯、司徒史公统领军队时，常常仰望重山，听闻大德的声望而心怀敬仰，说：“从前三藏法师在天竺传经，六祖在曹溪弘扬教化，才知道涿鹿这个著名地方，时时会有奇异人物出现。”佛法流传渐远，而我们的宗门接续光明。史公更加倾注向南仰望的诚意，也兼以表达北方乡里的敬意；奇异香药、上等服饰，接连送来。使者往来，难以计算。这一年深秋下旬二十三日，大德在本寺东院示现疾病，归于寂灭。世俗年龄八十四岁，佛法戒腊六十五年。猿猴鸟雀悲鸣，松竹仿佛改变了颜色；士人百姓凄凉悲伤，元帅也叹息哀悼。唉！火宅正熊熊燃烧，羊车已经脱离车轴。老师已经离去，人们将归依谁呢？大德的学问和修行广博通达，威严德行端正肃穆。他所依止的上首弟子都是知名人物。无法完整记载他们登堂入室的次第，只姑且记下入室弟子：仲说、恒智、鉴直、惠真、志千、文展、宝定，共七人。增法师早年离开家乡，到京城游学求道。曾在荐福寺讲授《大花严经》，声名震动洪都，才能交相辉映于清雅之列。众人称他为开士，当时人称他已入道流。他的细微行持和深密功用，难以全部详细记载。鉴直与志千的功业专长于小乘，学问遍游多地，完全得到南山宗旨，也都弘扬东塔宗的才能。那四个人精通佛法幽深奥妙，博学而见闻广远；如虎行莲宫，似鸾翔梵苑。他们感念老师的教诲，报答老师的恩德，在碧山南面焚烧遗骸，在清流左边建起佛塔。虽然早晚敬礼，也未能尽表达诚意，于是又商议把他的盛德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优秀工匠正要购买石材，石料尚朴拙而未雕成，不久正逢先朝大规模淘汰佛教，寺院全被毁废，僧人逃入山林岩穴。等到佛日重新照耀，星辰岁月已经多次更替。七人之中，只有宝定还在；他的诚心则[缺字]，他的力量从未停止。有说法公的门人、前任寺主僧宏信，是佛门法统的后代。他戒律清严，义心坚勇，悲伤本师早逝、平生志愿尚未完成，便与宝定法师相互扶持，再次商议崇建寺塔碑碣。他们来访请我撰写碑文，我感动之下直实书写。希望巡礼往来的人读到文章，便能了解他的修行。铭文说：圆觉的真实大乘，多数人不能达到。我们的老师守持正性，完全深入其中的奥妙。奉持清净行持，契合并传流佛教。意念之马忘却奔跑，心猿不再跳跃。戒律之月圆满，律教之风清凉。白璧没有斑点，明珠自然发光。利根而精进，深密的修行蕴藏于内。手持灯炬照破黑暗，驾着舟船渡过艰难。主持寺院，开讲经典，施舍钱财，供给饮食；只是更加勤勉，从未退缩停息。时时遵行佛法义理，众人喜爱他的德行。不可思议，利益众生甚多。法性不会灭亡，色身却会迁变。上首弟子悲伤萦绕，追念仰慕先师；既崇建灵塔，又树立丰碑。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千古长久流传。☆邓衮 邓衮，大和初年进士。

译○望雪楼记 皇上继承帝位后，京兆公由亚荆牧调任彭州，搜查奸邪、治理弊病、推行教化，像耕除杂草一样革除它们，不改变节度而政事便告成功。后来府署中的亭台楼阁凡有破坏的，都一一修理翻新。第二年秋天，望雪楼建成，便让进士邓衮为它撰铭。环绕蜀地边鄙之处，山势截然如巨大砥柱。彭州郡位于北方和西方，是上天设置的屏障；高山碧色陡峭，青峰直插云霄，摩触幽冥。鲸鱼腾跃，蛟龙奔走，阻隔蛮夷、隔开异域。向上排列的是雪峰，层层叠叠延伸万里；仙鹤与美玉相连，月光积聚，白绢般鲜明。自古至今不曾剥蚀，四季都呈同样的色泽。雪光皎洁，披拂于风中，寒气凝结阴湿。光辉涵映两条河水，寒意照射千里。古代贤哲曾赞美这里，称它为玉台。京兆公到任不久，便使一切凋敝得到修复；于是就在高大的城墙上建造华丽的谯楼。选用长大木材，爱惜工匠，不滥用民力，也不征发徭役；旧址遵循原有规制而更新，不僭越、不骄矜。经营十二天，便高高耸立。三伏时节烈日炎炎，九州大地如同火烧；登上这里一次，精神便洗涤，烦恼也消散。他日若被征召入朝，便如王尊的黄霸之召；百姓会立羊碑、歌颂邵棠。下属邓衮献上铭文，使他的德芳永远传播。此前王仆射潜、萧桂州祐相继镇守此郡，两位公都陶铸奇才、深思幽微，不缺少匠心。在西湖的台岛之间，花木竹林排列种植，布置无不婉转精妙；唯独雪山是彭州的特殊景观，却一直没有用心经营，难道不是上天特意等待我公来创作可供赏玩的胜迹吗？从前西汉推崇儒术，臣子多坚贞方正；魏晋盛行虚玄，官吏则取法风流。哪里比得上京兆公精通六经、熟悉各种政务？他兼有张、赵的干练敏捷，又兼具王、谢的清雅。辨析应答之辞充满朝廷，奋笔疾书如闪电飞驰；一百幅公文展开在眼前，浏览一遍便如冰雪消释。对前代可以折服穆之的锋芒，对近世可以挫败戴胄的锐气。因此，他的事情不只是有闲暇登楼眺望而已。他那雄健的节操和盛大的旌旗，足以成为师长和列侯；正当权衡政事、肃清协调神人之际，期限将要到来了。邓衮虽不才，记录京兆公的奇异功绩，希望借此使士人和乐。登望雪楼并不是为了澄清心神、明净眼目，而是将它作为思慕洁白的寄托；登楼也不是为了像梳理清冰般开阔视野，而是凭借高处俯视下方，察看百姓的利弊，这也是施行美好政务的方法。大和元年九月记。☆李朋 李朋，大中六年任刑部员外郎。○平赃定估议 所谓赃物，是指罪犯所取得的财物；都应当评定它的价值，以犯罪地点当时土绢的价格为准。依照法令，每月分上、中、下三旬，分别制定三等估价；根据犯罪发生那一旬的估价来定罪，取用犯罪月份该旬土绢的价格。假如蒲州有人盗盐，在隽州案发，盐已经被用掉，依照法令应当悬定估价，那么就取蒲州中等估价的盐，按照蒲州土绢的价格，在隽州判决。即使出售时价格有贵贱、估价各不相同，也仍然依照估价作为定论。☆丁居晦 丁居晦，大和年间任起居舍人、集贤院直学士。擢升为拾遗，改任司勋员外郎。开成年间转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授御史中丞，升任户部侍郎。卒后追赠吏部侍郎。○重修承旨学士壁记 尚书元稹所作的承旨学士厅壁记，旧题刻在东廊右侧。年代久远，日晒雨淋，墙壁屋宇出现缝隙残缺，文字昏暗湮没，已不配称为深严之地。院使郭公、王公，都凭借卓越的才器和精深的见识，共同掌管院中事务。他们看着这篇文字说：“我们处理院务，已经竭尽心力。无论大小事情，人们都说没有遗漏；唯独这里一直无暇顾及，使众多贤人的姓名被遮蔽而不能光耀。现在不治理，后来谁来治理呢？”于是召集工匠，分派工期，不久便完成。墙面高峭华丽，整齐平正，粉饰彩绘耀人眼目；如玉般精粹，如云般轻洁，随着顾盼仿佛自然生出光彩。把豪杰英才贯列其中，使其流传千万年。没有缺损，也没有倾斜，工役于是告成。命我记述这次修缮完成的美好，旧记中所载内容今后一概不再书写。开成二年五月十四日记。☆裴处权 裴处权，文宗朝任户部员外郎。大中年间升任司封郎中，出任河东少尹。

译○祷何侯庙记 明皇帝怀柔诸神，以神功救济四渎。蒲州是辅佐之郡，实在应当祭祀宗庙；因此除去旧制，创建新庙，庙貌十分完备。国家有祭祀典礼，蒲侯主管此事。然而天下郡县靠近大河的地方，大多曲折架设椽梁屋角，向庙神祈求神灵保佑。滑州临近洪波，神有安宁的居所，并且人们说何侯是古代主管河渎的侯，所以神也以侯相称。六年夏天不下雨，尚书、博陵人崔公担心农事；凡是明见神灵、事迹中有能够滋润庄稼的，必定命令备办牺牲、箫鼓来感动神灵，最终都没有回应。一天，监军使阎公说：“本郡临近何侯庙，庙宇还在，不妨前去申诉祈祷，应该可以使水流转动，来使大田复苏。”五月庚午，崔公与阎公在河边帐幕会合，排列旌旗，率领府中属官，集合牙门诸将以及郡县官吏，列队向何侯行拜礼。用完备的乐声助祭，用清酒洒地，腥肉、熟肉、炙肉交错陈列，香气四处混杂；又把写有精诚心意的祝版呈上，使何侯听闻。六月辛未下雨，乙亥才放晴。从乙亥到秋七月壬子，烈日向下照射，南边田地又干燥了。崔公说：“时雨难以再次降临，将怎样对待秋收呢？”阎公说：“何侯给我们州带来利益，先前的祈祷已经应验，仿佛有问必答。我们将一边祈祷一边报谢，也许可以完成何侯的功劳。”癸丑日，崔公再次与阎公会合，仪式如同庚午日一样。丙辰日下雨，己未日才放晴。唉！崔公祈祷虔诚，神灵回应迅速。祈祷不虔诚，便无法求得何侯的赐福；回应不迅速，便无法配合农时。既已赐福，既已回应，众多庄稼便织满田野。那些在寒冬耕作、暑天除草的人，或许可以有粮食堆积如山的希望了吧！从前王尊舍弃熊轼，卧在金堤上，是为了退却惊涛；崔公手持兵符，在河边祈祷，是为了求得甘雨。惊涛退缩，所以保全了城邑；甘雨降下，所以使嘉谷成熟。由此可知，前贤后贤推诚济物，彼此完全符合。何况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命，更应当拜谢侯神的赐予。阎公作揖说：“能够以齐一的诚心感动神灵，是尚书公的德行。”崔公作揖说：“最初谋划而获得回应，是将军您的力量。”于是二人一同在庙宇下面拜谢。有人说，从前河水泛滥，将要冲击滑州百姓，滑州人向何侯祈祷，惊涛便平息。今天拜谢侯神的赐予，还不如记述侯神感应相通的事迹。崔公于是召河东从事裴处权撰写他的功德，又请宾客、博陵人崔应在石上书写。会昌六年九月一日记。☆魏扶 魏扶字相之，大和四年进士。宣宗朝任司封员外郎、考功郎中，屡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请委任录事参军专门判理钱物斛斗文案的奏章 各州应当管理本司所属的各种钱物、斛斗等项。前述钱物斛斗，散布在天下州府。由于本司没有巡院加以察访，常被官吏擅自支用毁除。日子久了，便把亏欠推诿到所在地的账目中；即使徒然烦劳查问，最终也没有办法征取。今后各州府的钱物斛斗文案，请委任司录事参军专门判理，并且由长史共同判理。每到交接任期，各自详细申报上奏，说明并无悬欠；到考核期满时，彼此交割清楚。请按照常平、义仓斛斗的例子给予减选，并且每月酌量拨给纸笔钱。如果盗用使司官钱，或者把官钱借给别人，都请依照[缺字]元年敕令，按赃罪论处。若有征收欠折以及达到期限而违反省条的情况，也请酌情加重惩罚、降考。如缺少司录，便请选派强干官员专门掌管，不得让代理官员擅权判理。○对甲以毒药供医、乙登高临宫案件的判词 甲聚集毒药供给医家使用，造成死亡和伤害；乙制造毒药，十件中有四件[缺字]；乙告发其违法。又，景登高临宫，法司判处徒刑一年半；景[缺字]说：“令所[缺字]。” 人的一生不过百年，饮食过量便会生病；帝台有三重台阶，趋前拜见若有违失便会受刑。因此，良医门前本来就多有病人；可是望苑之地，哪里可以随便窥视？甲的职业已经背离医工之道，景的行为也同于恶少。即使有人求取毒药，也不能用来治疗疮病；又无故登高，俯视宫阙。他所持的并不是良药，病人自然无法痊愈；这种行为不明白古人的道理，行事不遵循正道。何况即使看见蛇杯的影子，也总想要消除灾祸；只有认识到龙楼的尊严，才会生起敬意。行医尚未满三代，难道就不知羞耻吗？登高而四面窥临宫禁，过错也太重了。若不是《周礼》，他已经违失制度，理应停止申辩；按照《吕刑》，他又是故意违犯，应当依减等处理。这样就能使有疾病的人，不[疑]而自行除病；使无赖之徒伏在车轼前，懂得礼法。☆康僚 康僚，文宗朝任考功郎中。○汉武帝重新见到李夫人赋（以“神仙异术，变化通灵”为韵） 在汉武帝的诸宫中，有这样一位夫人，她所得到的恩宠和情意无人能够相比。悲叹美艳的容貌已经长久逝去，遗憾深厚的感情再也无法相通。徒然在梦中追想，哪里赶得上九泉之下相见；但神仙有奇术，却能使她在一夜之间重生。皇帝于是暂时排遣幽深的怀思，准备观看奇异的变化。他端坐玉座，摆开翠色帷帐于兰殿。清风拂过门扉，仿佛她缓缓而来；明月照临轩窗，仍然朦胧而未能看清。皇帝暂且凝神注视、暗中倾听，虔诚地等待灵验。点燃金炉，香气浓郁；银烛灿烂，光焰闪闪。寂静中等待求见，忽然间风生于绮丽的席面；从容地等候，不一会儿身影便出现在花屏之后。此时她逐渐显现形貌，暗中听见珠玉翠饰的声响。起初只露出半边面容来呈现姿态，忽然全身显现，显示出神异。身姿盈盈而不笑，仿佛羞怯于久别重逢；情意缠绵而不言，不让人询问生前往事。她既美丽可观，又隐约难以亲近；似有若无，并非真实却又像真实。既抬起头来又遮掩衣袖，也流转目光，仿佛神情恍惚。她在翠色帘前，使后宫三千女子都怅然遥望；在芙蓉帐里，分明就是二八年华的女子。何况她的华丽服饰超过春色，美丽容颜闲静有余。罗绮衣裳扬动，仿佛兰麝香气飘散。若不是不死之药，哪里能够长生；又何必使用返魂香，便能自然而然地神化出现？等到她作出戏弄花朵的姿态留下美色，望着君王却不再向前。皇帝又认出她像吹箫的仙侣，却始终怀疑她是献仙果的神仙。目光一次次注视，已经穷尽所能；心中摇荡不定，又怎么能够传达？这迷离的情景太像化宫，周穆王的游历本来就如此；这里并非巫峡，楚襄王的梦境想必也是这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先前的思绪中清醒，仔细窥看她旧日的形体，便准备托付方士施展神术，以为倾国美人即将得到验证，难道同车而行还会没有日期？却不知道事情本来凭借虚幻，神术的功效难以要求真实。夜色怎么样了？夜已经深沉如兰，惆怅之中身影飘然，再次消失。○日中乌赋（以“辉光映出栖迹中在”为韵）

译看那只乌鸦，超然独异，无可与之相比。它不在大地上振翅，却把身形显现在太阳之中。仪凤也不敢惭愧，五色羽毛都似乎混同于它的光彩；它已经飞到高天，哪里只是三年后才开始冲天？美好的是它的生成之理，贯通古今。它东西飞动必随天体运行，升降哪里能离开光明炽盛之处？俯视黄人，更助长金色光芒；映照王字，反而让人疑心那是鸟的爪迹。它于是腾跃凌越霄汉，披拂着[缺字]霓虹。哪里能在楚王的帷幕下居处，也不是御史台可以栖息的地方。它分明却不像笼中之鸟，当然不是仙鹤；仿佛又像镜中的山鸡，难道真是山鸡？为什么九只雏鸟不能与它相对，反而只有三只脚长存？黑色羽毛虽然同样不能被染黑，白头却哪里能一直等待？它最初来自什么地方，谁见过它进入重重日轮？它何年停驻，谁能向真正的天帝询问？人们只能惊讶它光辉灿烂，形体高标、翅膀张开。它纵横变换色彩，婉转地与光辉相和；风起时远望仿佛飞动，烟雾笼罩时又幽暗得像潜藏其中。足以让人闲暇窥望，因而寄托反哺之情；掌管太阳的官员频频测量，也只能徒然怀抱期待祥瑞的心。赞美它明丽无比，卓然显现。即使奏琴，也怎能描写它的啼鸣；流火又怎能改变它的本质？又哪里知道它何时显现，隐没后又归向何方？有咸池之水，它饮还是不饮？有蟠桃仙树，它依还是不依？是谁使它经过梯航来到这里，呈现这般景象，沐浴在光辉之中？它在清朗白昼中闪耀，在青翠山微之间悠游。它不愿以稻谷为食，志士想留住它却无法得到；它不怕弓弹射击，连夸父也惊讶它为何不肯飞去。宾客有人指着它在寥廓天空中的仪态，询问前代歌咏的故事。它的素色姿态本来就神异，赤色羽毛又光辉相映。它向下成为阴德护佑的符瑞，大概本来就是太阳精华的命令。如今仁风已经吹拂，孝治正盛。乌鸦的灵异啊，怎能不降下福佑、使圣君得到祥瑞呢？☆裴恭 裴恭，开成元年任邕管经略使。○请赐草马的奏章 洞贼虽然深居山谷，但他们进行劫掠时，多在平地出动。防御的办法，关键在于骑兵。请赐给草马二百匹，设置监牧机构作为储备。☆王[缺字]王[缺字]，大和年间人。○大唐邕坊丹延等州节度军前讨击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上柱国、北平环公故夫人广平郡程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出身闺门，一向以贤淑闻名。她与环公结为秦晋之好，琴瑟和谐，成婚已经十六年。环公府门大开，宾客僚属每日来往。长林之下，清风萧洒；曲岸旁边，细草丰茂。有时临流谈笑，有时对酒奏乐。饮食供应充足，酒樽从不空竭。这都是夫人具有主妇操持家务的德行，能够满足君子爱士好客的心意。因此上宾欣然相聚，众口一致称美。不是很美好、很难得吗？谁料积善并未得到报应，忽然遭遇这种疾病。狂风震荡，摧折绿树芳枝。唉！四邻传来悲痛哭泣之声，悬挂的丹旐也显得惨淡。前来吊唁的宾客挤满道路，谁能不叹息悲伤？这实在是夫人的节操品行啊。夫人于大和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在▯州洛交的私宅去世，享年▯有二岁。女儿二十四娘哭号不止，悲哀哪里能够停止？于是就在这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暂时安葬于▯州洛交县西北八里庙原谷的（缺字）处，这是合乎礼制的。唉！贞洁的石碑长久存在，碑上的铭文永不朽坏。后代记述她的事迹，笔端不胜悲惨。铭文说：本来期望与你白头偕老，为什么竟忽然分离？悲哀啊，痛哭啊，逝去的人哪里还能听见？忠贞的心思始终不息，没有停止的时候。有人来劝解，客人离去后却更加悲伤。生前所持守的，就是这样的威仪。幽冥之门长久关闭，通往阴间的道路又归向何处？声音和容貌永远消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镜匣和妆奁，只能任由尘埃堆积。墓旁合抱的大树森然耸立，旌旗的长竿孤零零地竖着。泪水滴在草尖上，与露珠混合，仿佛和血一样。王直方 王直方是梁州城固人。大和年间任左补阙。谏止厚赏教坊的奏疏 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灾害没有发生，战争停止，百谷丰收，四方安宁，这并不是别的缘故，而是陛下的作为不同于从前。朝廷内外的心情，都有所惊异和珍惜。近来虽有教坊音乐，陛下却未曾因之赏赐欢娱，只是借赐宴的机会，与众人共同享用。这样一来，虽然有乐人，也不会妨害政事。陛下即位之初，曾命宣徽院和教坊全部停办，并减少人员。现在听说近来渐渐不是这样了。乐工弟子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每有这种事情，都会向外传播，损伤陛下的圣德，这难道是容易忽视的吗？臣认为，郑声使人享乐，新曲使人悦耳，能够使人心迷乱，舍弃一切事务，只顾娱乐，这实在不足取。臣又想到，陛下圣体尚未安康，再加上声色之娱，侵蚀损害圣明的国运，能不令人忧虑吗！崔瑶 崔瑶是清河武城人。太和三年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中书舍人。大和年间任礼部侍郎，出任浙西观察使，最后任鄂岳观察使。授萧▯为翰林学士的制书 敕令：在金门挥笔，确实要依靠精妙的文辞；在玉署参与谋议，更需要周密谨慎的才干。选拔官署推重精英，授予此职尤其重要。朝议郎、行尚书兵部员外郎萧▯，内心蕴含深沉的见识，外表显出清正平和。与众人相处而不随波逐流，平素崇尚归于敦厚；文章如锦绣，学问充满经史典籍。早年在射宫考试中中选，后来又从深奥处获得见识。安静时内心没有违背，行动时从容有余。仕途虽受通达或困塞所系，道义却能自守于岁寒之时。美好的声誉蔚然流传，已为公议所称许。因此应当提升到机密之地，掌管我的诏命文书。勉励他早晚讲求政理，随时充当朝廷的耳目。愿不负这种荣宠，期待他建立宏大的功绩。可保留本官职，充任翰林学士。杜ダ ダ字胜之，是杜牧的弟弟。考中进士，授秘书省正字。李德裕奏请他任浙西府宾佐。大和末年任咸阳尉、直史馆。因丧失视力而去世。集贤院山池赋

译集贤院中群贤聚集，宛如茂密的树林；这里有秀丽的山，有深广的池。幽深的水流清澄缓慢，苍翠的山色高耸连绵。千门从下面隔开，三殿在旁边俯临。引来朱庭的美好气息，涵映碧树的清凉树荫。芳草连绵，仙禽在水中游泳。面对石渠阁的文士，会聚金马门的冠簪之士。眼前宛如霞光，心神却遥想到江海。为什么要独自驾一叶扁舟远去？为什么还要追寻遥远的倒影？心中怀念朝廷宫阙，浩然长吟。山池之阴可以清洗我的胸襟，山池之地可以亲近我的同伴。凉风忽然吹起，白云时时升腾。我沿着长满苔藓的岸边徘徊，借松树和溪流的曲折景致休息。幽深的兴致多么遥远，清凉的暑意顿时消散。于是登上玉山，抚临金水之洲。图书事务稍有空闲，冠带衣帽也整理齐整。在这里游玩，在这里宴饮交谈。看到盛开的菱花便流连忘返，攀着桂枝久久伫立。太阳落在池上，云彩也不知归处。至于秋风既起，秋日的兴致也随之到来。看见藤萝幽美娟秀，玩赏石泉的明丽。禁苑中残余的雨水，使曲岸更加华美清润；御苑里的晴烟，借远山增添层层翠色。因此洗去烦乱的思绪，悠然涵养高雅的情怀。唉！山中的隐士尚且未必认识我，池中的蛟龙又哪里能够得到？回顾兰花芬芳、菊花滋长，从此尽情欣赏，永无止境。对省官员一事的判词 有关部门议论户口减少、人口损耗，请求裁减州县。有人说：州县废除后，所管辖的地方就会遥远宽阔，疲困的百姓将更加困苦，所以请求裁减官员。绘制土地的地图，辨明各地的户数；按廛里编制居民，设置井田。使居住地没有游民，土地不至荒芜。近来因为群盗和大军，既在灾年造成祸患，也常常只能期待丰年。如今国运将要安泰，人心全都归附。长久以来，人们苦于各地风土不同，都眷恋着故乡的榆树。于是百堵的房屋都兴建起来，三农的事业也得到修治。使百姓富裕的教化已经兴起，贪食的恶习将要止息。所以郊外和遂地都能施给不毛之地，城郭之中很少再有无名之人。商旅努力谋生，不必在市肆旁倚靠求食；百姓安居乐业，必定靠自己的劳力耕种代田。然后，土地不耕不耘，就要按三户征收粮食；住宅不种树艺，就要罚取一里的泉水。何必把官署和官员都具备齐全，却只想裁减州县？与其削减城邑，不如减少官员。这是施政的先务，也确实是教化的根本。请户部体恤我的意见。与其用力攻击异端，不如安坐而推进这条正道。石文素 石文素是醴泉县人。大和年间考中明经。白鹿乡井谷村佛堂碑铭 天竺的佛法大师经历无数劫教化众生，使众生觉悟、永远脱离苦海，正是如此吧！于是本县的长老、年长者、年幼者以及士人、妇女等，知道自身应当觉悟，共同发心。又因为他们喜爱善行、憎恶凶邪，革除弊病、尊崇善事，所以贤达君子大多爱好佛法。于是大家勤勉用心，孜孜不倦。从元和初年起，彼此相告说：“各自减少一点施舍，共同修积功德，预先建造桥梁吧。”日月流逝，世事如流水，转眼之间已经二十多年。总共修建功德七八件。从元和六年辛卯岁，崇建石灯台一所；又在十年乙未岁，建造讲堂一所；又在十一年丙申岁，翻修佛殿瓦顶，安置▯尾和▯螭头，修缮更换覆阶；又在十三年戊戌岁，后辈中小邑社的十四五人，崇建尊胜ヌ罗尼石幢一所；又在十四年己亥岁，造泗州石和尚一铺；又在宝历元年乙巳岁，建造西廊共五间。如今又发心修建钟楼，捐施青凫。上至十年、五千，下至百十、五十，有时按社里的惯例平均摊派，建造其他功德也同样如此。还有各种图画、幡额，不能全部写完。我们这一伙人，都能够种下善因。佛寺得到修饰，光彩可以与日月争辉；丈六金身坐在多宝塔中，显现自身。金灯火焰灿烂，照耀十方；宝幢巍峨高耸，仿佛侵入月宫。佛像坐在莲花上，经文镌刻在贝叶上。聚集微尘般的一点善行便能生福，（缺一字）风吹散拂过便能灭罪。礼拜圣僧，可以利益众生，所求都能获得福报。若还能招请僧人设坛讲经，虔诚诵念归依，念诵大乘佛法，希望对生死有所利益，于是便记下这些善行，彰扬他们的名声。召来工匠雕琢石碑，所以立下此碑。神龟驮着碑背，蚪龙盘绕碑身。雕琢成野草般的花纹，镂刻出□霞一样的色彩。碑立在这里，向东可望见仲子之峰，渐渐凌越青天，云飞至半岭，雾气笼罩<厂垂><厂义>；向西可望豆卢神山，依依连接温岭，那里多有祈祷，云雾常按时应验。南面有碧色山嶂横向遮蔽，远望高峻的圣阙；北面有泾水长流，源出朝那，分流汇入沧海。水势曲折如黄河，波涛浩大似巨海，这就是此水的名称。有人可以远眺走马山，山势遥接天际，白云覆盖山岭，碧雾聚集峰顶。这里溪涧众多，秀美的气息弥漫；长冈连绵不断，连接到石水。无论长幼都共同获得福报，遇到了这样的殊胜因缘。伏愿上面资助人主帝王、百官文武以及历代先亡，下面恩泽黎民百姓、蠢动含灵以及子子孙孙，使他们共同沾受此福。文素才智不高，受到社邑推举，姑且执笔略述，直实记录这些事情。所以立碑作铭，把它留给后世。铭辞说：修善啊，可以消除灾殃；崇福啊，可以降下吉祥。光明啊，向东照耀；归依啊，通向西方。金灯啊，光辉照耀；华堂啊，清净庄严。诵念啊，伴随钟磬；行道啊，经过回廊。生养我啊，大地长久；抚育我啊，上天永恒。松柏啊，青翠长存；刻石啊，永远坚贞。尊胜经啊，救护众生；泗州僧啊，显现圣相。神龟啊，巍然挺立；蛇龙啊，冲上云天。日月照耀啊，永远直到古今；风雨摧毁啊，又要到哪一年？景炎 景炎，大和年间中进士。唐故楚州兵曹参军刘府君墓志铭（并序）

译公讳▯，字子嵩。郡望出自美好的彭城，家族寄居京城。曾祖、皇祖和父亲，德行都很高尚，仕宦都有美好的政绩。恰逢战争纷乱，文书告牒散失，这里略去不说。公年轻时怀橘奉亲，白面而能凌□。出仕侍奉公卿，奏报获得官品。脱去布衣，任洵阳县丞，才干继承陆安，政绩施行五德。后来任宁国县丞，上司挽留，士人远近仰慕。虽未亲自临民，（缺一字）也传播出显著的多种才能。第三任楚州兵曹，职位仅次于刺史，道德声望更加如熊轼。馆驿事务得到整顿，军旅因此获得安宁。公历任清正严肃，考绩上等而声名很高（缺三字），有特别之处。为什么寿命不长？大和八年七月一日，在怀德私第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仁兄悲痛切切，痛失亲人；贤弟浦阳县（缺三字）任度支之职，不能在死后同穴，反而相隔异乡。夫人赵氏，顿时停止鼓瑟，（缺一字），面容憔悴。她的德行继承敬姜，声名可与孟母相齐。嗣子欢郎，年纪尚未到志学之年，（缺二字），年少便成孤儿（缺三字），上天未能使他主持安葬。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杨氏，次女居住（缺二字），幼女还在襁褓中（缺二字）。亲戚无不悲惨凄怆，甚至过路人也为之悲伤。女婿杨氏（缺一字）流泪报答泰山般的恩德，送别逝去之人的遗骸。又泣血哭诉，难以报答无边的恩情（缺三字）。刻石（缺一字），聊表农意。大和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葬于长安县（缺二字）乡的墓穴，这是合乎礼制的。恐怕陵谷变迁，于是刻石作铭。铭辞说：长寿（缺二字）的楚地刘君，风采楚楚。（缺四字）以刀笔驰名凌□。（缺一字）之事难以记尽，善政却容易听闻。两次辅佐大县，一椽之屋治理（缺一字）。身死而名声远扬，如兰花芳香永不朽坏。兄弟如棠棣花般的情谊断裂，令人肝肠寸断；孀妻白天哭泣。正当可以更获荣宠时，为什么竟未获福禄？坟墓筑在旷野，华屋中的灵柩已经毁坏。天然（缺一字）的山冈，长久埋藏着一块美玉。长女的佳婿，前来祖奠时泪流满面。今日落泪，早年曾承受他的恩德。安顿魂魄，记载德行，万古传称。卷七百五十八 谢观 谢观，任荆州从事。上阳宫盼望皇帝临幸赋 宫阙高大庄严，环绕坐落在洛河之上，居高临下占据天地中央。百官恭敬环卫，百川汇合流聚。为什么君王还不来顾临？楼台高高耸立，独自镇守空旷。这里有头发斑白的里中百姓，也有前后侍从近臣。看见周公旧日的制度，想起开元年间的故事。这里处在天下正中的寝宫，实在是王者定位之处。为什么内外本来相同，东西却有差异？日日思念紫泥诏书即将到来，年年仰望玉辂却始终未至。徒然使万家面向黎明，千门洞然大开。臣下怀着深厚的心意向西眺望，希望上天眷顾皇帝东归。看见红日渐渐西斜，又看见翠华仪仗始终不来。等到玉漏报更，蟾光照耀漫漫长夜，众人都侧耳暗自期待，恐怕诏书会悄然传下；只是月亮一次次亏缺，金龙车驾仍然没有启行。这一定是左右近臣献上奏书，股肱大臣进献谋略。他们以为王者应当具备纯一的德行，居于天下上游；又以为千里金城足以制御诸侯。却不知道四海没有忧患，五兵已经收藏。这样的盛德可以与殷、周抗衡，岂是秦、汉能够比拟？只要修治仁义，何必急着经营险固？况且中岳作为内地，四岳作为屏藩；这里前面控制伊阙，右边开通に辕。是周文王树立圭表的地方，也是周成王安置九鼎的原野。哪里需要依仗百二关山的险势？这里足以居于九五之尊。因此我勤勤恳恳地盼望，依依恋恋却不知说什么。只希望陛下还记挂百姓的忧患，尚未施行巡狩的恩典。虽然年华没有辜负阳光而鲜明照耀，烟花却在宫苑中悄然衰老。何况伊水、洛水所在的王畿，是崤山、函谷关附近的地方。往来不必劳烦百姓服役，沿途又有行宫可以供给。希望我王能够亲临这里，向天下显示以天下为家的心意。以贤人为宝赋（以“勖名霸道，邦家之托”为韵） 楚国的君主把贤人当作宝物。金玉只能贵重于没有脚的物品，贤人却尊贵于有道德的人。贤人琢磨仁义，既不受污染，也不因挫折而改变；淬炼锋芒，既坚固又美好。精神光明，容貌清正。志向专一洁净而没有污垢，行为经受百炼而更加精纯。他们不因暗中投献而取讥，不把美玉藏在匣中借以求取名声。廉洁谨慎存于心中，接受爵命也不沾染铜臭；文章充满胸中，掷在地上自然发出金石般的声响。他们洞察透彻而不欺骗，光辉彼此照耀；砥砺声名，值得尊尚；磨炼节操，自我勉励。吐出清丽的言辞，像心水含珠；显出温和正直的神色，仿佛心田积玉。言语错落而无瑕疵，性情真率刚直而没有闲暇。他们袖中怀着荆山璞玉，手中握有灵蛇宝剑，光彩足以鉴别奸邪，犹如照乘之珠映照屋宇。这样的人足以充实军国，使邦家光辉。何必积聚满堂金玉而相互夸耀，交换价值连城的宝物来助长欺诈？那一方面违背克制节俭的教化，另一方面损害不贪的风俗。虞国君主接受垂棘之璧而灭亡，楚国得到王孙而称霸。人们徒然赞美珠玉的色彩映照宫阙、光芒能照亮夜晚，却不知道一寸光阴超过尺璧的珍贵，一部经书超过满车黄金的价值。因此珍爱身穿粗布的贤人，尊重那些不使国家迷乱的人。既然清正的德行独一无二，哪里是白璧能够成双相比的？况且贤人各自藏才待时，见机而作，正直如弓弦箭杆，锋利如刀剑刃口，实在是可以任用的席上珍宝，确实是国家可以托付的柱石。用贤人来安抚治理，上下便会康宁；用贤人来守御，内外都会欢乐。既然反复验证三次都能成立，哪里还怕众口诋毁？由此可知，把金玉当作宝物，是德义衰落的表现；把贤人当作宝物，才是国家的根基。国家没有一天可以没有事务，贤人没有一个时代会不存在。既然如此，何必一定说楚国？只是那几位贤人便足以作为师法。中堂远隔千里赋（以“心曲声光，此时忽阻”为韵） 高大的屋宇深沉幽暗，朱门深处阻隔重重，难道真是道路遥远？只是有东西遮蔽了美好的声音。在跬步之间，本来只隔一句话的距离；可是过了时日才通达，竟比千里之遥还难。人们无不伫立徘徊，仰慕风采而犹豫不前。有的凭借高大的门第而懈怠傲慢，有的被欺骗诬陷的阻隔所束缚。于是使宫阶之上遥远得如同隔着天子之田，萧墙之间绵延得仿佛远在黄河弯曲之处。百里之远，一天可以抵达；中堂之近，却要经过十天才走得到。还借口滞留拖延，拿偶然相逢来搪塞。难道君子同德相交的地方，反而成了小人改变面目的时候？看着廊庑并不遥远，却仿佛相隔燕、宋；想到庭院并不邈远，却差之毫厘。于是声音断绝，音讯隔开，言语无法相通。若不是能够入室的贤士，便会被阻挡在门外，连解巾相见也做不到。短短几步之内，竟使赤骥疲于一早；只隔齐肩高的墙，也困住鸿鹄的一次飞举。投井之路空旷寥落，到了门前的人只能盘旋返回。希望天天都能见到德化，仍旧朝朝来观瞻光辉。每次盼望恩泽，如同桂水流淌得浩荡无边；时时仰望德宇，却像通往金城的道路一样茫茫。仿佛被黄云遮蔽，才刚与明月相同；顾盼之间便生出高深，转瞬之间竟有山岳阻隔。于是把南轩北宇的高峻，造成河东河西之间的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