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十四

译伟大啊，大海浩荡无边。探寻它没有尽头，远望它没有固定形状。它利益万物而成就德性，汇总群川而成为百川之长。水性柔顺，善于处下，承受巨大的沟壑而包容一切；汲取而朝宗大海，可以看见众多水流都归向那里。因此，面对深不可测的水域，尚不足以说明它渡涉的深度；思考如何渡过险水，又有谁能吟咏尽河流的广阔？探究它的由来，关键就在柔顺。最初水流不过一勺，后来形成田间沟渠；循环流动没有边际，想来三年之间便已周流四方。从前洪水泛滥成灾，夏禹治理了它。既疏通昆仑山的水道，又标明南国的水系纲纪。所以疏导得越远，便越不是堵塞所能止住的。大概正是因为虚心承受才成为德行，诚然只有成就宏大事业才能有所作为。并且要明白避开高处的道理，自然会懂得水往低处流的意义。开始时将要趋向潮湿之地，可以想见水势浩浩荡荡地涌来；最终又像沃焦山一样，水流滔滔而不止。原来水流回到深壑，大海从不嫌深。水量多了，不必担忧泛滥；水势细小，也不会违背浸润之理。由此可知，众多水流同归一处，虽然源头不同，最终也会相合，注入其中而不会枯竭。只见江河奔流，水满却不盈溢，更因为大海善于容纳。广大啊，巨大的海洋，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万里水波曲折铺展，四时都平坦如砥。把泾水灌入其中，不能混浊它的水色；把渭水注入其中，也不能使它清水溢出。不涌起巨浪，也不飞溅泡沫，独自保持充盈，守成不变。因此，万条水道争相奔赴，九河自然合流。好比云随从龙，鸟依附凤；又像一人建立国家，万方前来进贡。愿以大海包容污垢的形体，作为接纳污浊的讽喻。由此可知，大海是河川山谷的君王，正因为宽广而得到众水归附。《襄华贯洪河赋》（以“崇岭横断，灵渎长注”为韵） 天地初始运行，纯阴之气向东倾注。地势因山岳镇立，气脉因河流融会。于是神灵开辟襄华之地，鸿蒙的形象由此展开。大地横陈于旷野，中间豁然开通；洪河夹在其中，向北的山势高峻。那重重山岭没有尽头，连绵的水波长流不绝。水流喷涌激荡万里，回旋汇合于千岭之间。总括崤山、函谷关一带的气象，压临秦、晋两地的疆界。山因河水滋润，向上升腾出云雨的祥瑞；水与时令同样清澄，向下倒映着山岩峰峦的影子。若是纵目远望，凭临高城，秋气清爽，元气澄明，朝阳升起。那连天的水势多么浩瀚，破地而出的山势多么雄伟。青翠山峰如屏风环拥，清澄水面平坦如砥。仿佛白虹饮入深壑而半隐其中，又像寒云环抱关塞，刚刚横空而起。等到俯身临近仔细观察，景色奇丽，气势雄悍。山势高峻而危险，却不倾覆；神灵之源长流不息，水量常满。积聚的阴气蒸腾，与山岚的颜色相互映衬；阳光照耀而生出彩霞，连绵的光辉不断。观察它蓄积精华、孕育风雷，顺应昌盛的时运，发扬光大而显现神灵。杰出贤才在此间不断出现，辅佐国家而使天下长久安宁。何况山岳积聚宏大的福德，河流传布美好的福祉；明处显示祥瑞，暗中辅助化育。这就是它能够配合天地的原因，也是它被称为山岳河渎的原因。难道只是供人观赏它曲折环绕的水流、莲花开放和羽翼张展的形势吗？还在于它巍峨高大、波涛浩荡，山峰高耸直达天际，河水神异而长流入海罢了。有的士人居住在简陋的圭窦之中却努力求学，到金门献上辞赋。他们困顿于陶侃无津可渡的处境，以孙宏未被赏识为耻。看见山河襟带便增添气概，追慕圣贤而心向遥远。想起刘公“若无禹，我们早已成为鱼”的感叹，又感受到吴起所说“在于德行才坚固”的道理。道义来自光明正大的大道，仰望高山而自感惭愧；志向切盼朝宗，与大海一同汇流。倘若余下的恩泽能够波及这里，便会使这条□路发生变化。范传正 范传正，字西老，南阳顺阳人。考中进士和博学宏词科，书判都列入甲科；多次升迁，任宣歙观察使，唐宪宗时改任光禄卿。因风疾去世，追赠左散骑常侍。《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作为君主，没有比求取贤才更重要的；辨识贤才，没有比鼓励进善更优先的。不树立标志来让人有所取法，怎么勉励人们自我奋发？所以我朝继承唐代传统，以尧的典章为德行准则。于是高举旌旗树立标志，像悬挂明镜一样选取人才。它的制度是新的，难以一一陈述。若把它置于朝廷，担心前来进言的人会有所阻碍；若树在郊野，又担心有人献言而找不到门路。于是把它设置在通达五方的道路上，以招引四方之人。便折取羽毛插在上面，把旄饰垂缀在旁边。映照旭日而光彩闪耀，随长风而飘动不止。孤独的标志高高耸立，居中而不偏不倚。将要举用事业有成之人，也将要举荐能够进言之人，使天下之人都受到率领和教化。它仪表着神都，耸立于大道旁。有人收敛衣襟从它下面经过，有人戴高冠前来趋近。若有善言可以听闻，哪里会因为拿着它而感到惭愧？德行如果还没有增进，哪里敢欺骗它而自我诬蔑？旌旗因人的名声而帮助顺应正道，士人修习学业以求进用。小人因此远离，实在是不用发怒便能形成威严；君子必定来到，可以说是不发言也能取得信任。看到它的人会勉励自己的行为，仰望它的人会谨慎自己的内心。它不只是崇尚善行的标志，也能严厉惩戒恶行。因此，有善行的人不会被阻塞，没有凭借和媒介的人也能自行通达。这是用来引导人的志向，使皇帝听到民间声音的。哪里像舜在两阶舞干，徒然只有使苗民来归的功用；繁缨七就，又怎能比得上表彰进善的功劳？它挺立不屈，光彩焕发地设置在那里。招来一个善人，便能使百种善行知道归依；接纳一个贤人，便能使万人都感到喜悦。想来这种裁制确实很美，却与平常使用的旌旗有所不同。把它放在行马之处，哪里能在朱门前炫耀？把它授给元帅，又有什么可贵，难道只是偶然符合完整的礼节？贤才藏着本领等待时机，和这面旌旗仿佛早有约定。事情并不细小，必须由贤者掌管。倘若有一项善行可以记录，至公无私的君主绝不会怀疑。愿有人长久站立在旌旗之下，幸而借此机会被举荐。《风过箫赋》（以“无为斯化，有感潜应”为韵） 风是气，广大而通畅；箫在万物之中，虚空而能承受。为什么二者能在自然中相会？因为无情之物合于玄妙的实有。声音清冷悠扬，和风轻轻吹拂而能长久。仿佛听见松树伞盖之巅的声音，哪里像土囊洞口那样粗陋？风飒然而来，箫声便铿锵相随。声响刚刚传过，片刻便传向远方；声音形成文理，丝毫没有损失。它的虚与实，都可以敞开胸怀接纳；条理舒畅，又何必烦劳鼓腹吹气？孔雀从高处降下，凤凰前来仪舞。虽然在观察万物时显得美好，难道不为刻意作为而惭愧？箫的韵律，借助的只是风。有时在清晨激越高亢，有时在长夜凄清悲凉。在寂寞之中，于是产生无需考击的声音；在幽微玄远之间，正合于不言而化。有人说这是越地客人忽然流出的遗响，有人说这是秦女遥遥吹奏的仙曲。它散布寥廓空旷之气，又回归深沉幽潜之处。它承受治国之风，使天下安宁欢乐；在恭敬之心所感发处，便端直而廉正。动作有轻有重，感应没有大小之分。它能解除愠怒而使人和谐，可以与舜弹琴的歌唱相并；它不奸邪而顺从，也具备符合音律的征兆。如果再听察它所以发声的原因、所感应的事物，大概有符合玄妙空寂的地方，哪里只是与清淡相契合？籁声所到之处，智慧所能知晓。虽然万物各有不同而错杂不齐，最终仍由一条道理贯通，曲折流行。风随虎而来，飘忽不定；箫仿佛凤凰，声音参差错落。

译为什么形体像那样不同，声音却如此相同？难道不是因为宫商相合，才称为唱和吗？它们类似于霜钟在暗中被叩响，也像灰管在潜伏中相互感应。时机到了然后才兴起，风并不躁急地求取；受到激发才扬起，箫则以宁静取胜。那九天之上的音乐悠扬华美，洞庭湖的乐声虚幻空灵，哪里比得上风与箫相互感召？这也由于律吕彼此相须。它不同于蔡笛搜奇猎异的声音，也鄙弃齐竽滥竽充数的吹奏。征引颜成子、南郭子綦的言论，其中浩然之气难以穷究；拟写宋玉、王褒的辞赋，也希望能够同道而行。《广祐英惠王父子碑铭》天一之水疏浚灵气，多数源头在西方。岷山导引长江，夏禹治水的功绩可以考察。百姓开始生存时，只有依赖水利。既然水利使人受益，怎么忍心让它带来灾害？时运有推移，事物有因革；保全制度、安定危局，神灵实在负有责任。英惠王多么美好啊，是西南疆域的屏障；仁祐王多么显赫啊，伟大的功业遍及四方。自秦至汉，祭祀他的次数以千计。英惠王父子，保护蜀地境内。长江源自蜀地，英惠王开凿阻塞之处。蜀地得到灌溉的余波，他的施惠于是广泛流布。长江向东流去，水势贯通蜀山。春夏之际暴涨，水流横向决溃。既堵住主流的冲击，又疏通支流；让水漫流灌溉，全靠堤堰。过去英惠王受命，掌管我们的畜牧；为了这种惠利，使蜀地富足。如今蜀地百姓每年修筑堤堰，耗尽智慧，疲惫力量，以抵御江涛。众位宪官已有谋划，准备消除这一患害。英惠王实在是在诱导他们，哪里肯把困难遗留给他们？官吏向王祷告，希望接受指教。王于是降下言辞，继续引导他们。谋议确实取得信任，各种工程因此兴起。其志向毫不改变，只凭借土地来完成。象鼻堤涨水时，茫茫没有渡口边际；水流涌来，形成浅滩，其中有药草也有沙石。工匠登上那座山，说要凿开坚硬之处。山中夜间突然发洪，洞穴还没有凿穿。工匠取来那些石头，堆积起来并加以凿削；挥动铁锤，运用斧斤，时而向右，时而向左。蜀山尚未生云，蜀地的太阳已经升起。经历冬天直到春天，百姓前来享受温暖的阳光。那些犍牛和耕牛，过去是水，如今成为石堤。堤坝高高耸立，长久坚固地保护你们。百姓听到冬日的鼓声，追思往年的劳作。富裕人家凑钱，耕田的人则荒废田地。如今终于可以长久安逸，谁能追究这项工程的功劳？显赫而诚信的两位神灵，成为蜀地城郭的保护者。圣明的神君在位，怀柔众神。封章送上朝廷，皇帝立即命令文臣。赐予他们美好的尊号，以隆重的礼命加以表彰；用来彰显英惠王的功绩，表达我的敬意。在朝廷发布诏令，在祠庙中高举虔敬之心。我的命令不可亵渎，神灵也应当显明地知晓。登瀛洲的臣子又请求赐给诔文，皇帝从天上降下允准的声音，宠幸的诏命接连而至。可怜那些秦地百姓，百郡排列着官署；只有蜀地的守臣，功勋显著。虽然道路不同、归宿各异，依靠的都是德行与力量。英惠王当初庇护百姓，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哪里想到身处异代，仍然能洗濯他的神灵，使他显耀如初？让英惠王刚刚降临时的功业，清楚地显现在丹青之中。英惠王不凭恃武力，专心致力于德政。他有这样伟大的功绩，更加光耀前人的声誉。文臣作歌，守吏亲自刻石。江水流淌不息，昭示他的功德无穷。《赠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千里马筋骨强健，志意在万里之外；一旦经过土块失足跌倒，便死在空旷的山谷。只留下骏马的骨头，价值重达千金。大鹏张开羽翼，气势想要摩擦苍穹；可是天风不来，海波不起，只得塌下翅膀停在别岛，空留下一个大名。人也有这样的情况，说的就是故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李公名白，字太白，他的先祖是陇西成纪人。绝嗣之家，很难寻求完整的谱牒。李公的孙女从箱子和书箧中搜得李公亡子伯禽亲手写的十多行说明，纸张破损，文字残缺，不能详尽完备。大略推算，他是凉武昭王的第九代孙。隋末多难，其中一房被流徙到碎叶，辗转离散，隐姓改名。因此自唐朝建立以来，便遗漏在宗族名籍之外。神龙初年，暗中返回广汉，于是寄居在那里，成为当地人。父亲名客，因为逃避本邑赋役，所以以“客”为名。他高卧云林，不求禄位仕进。李公出生时，先父指着天上的星宿说应当恢复本姓；先母梦见长庚星而认为这是祥兆。因此他的名与字，都取法于这些意象。他承受五行中刚强的气质，像叔夜那样心志高远；挺立于三蜀的雄才，像相如那样文采超逸。他奇伟宏大，卓然拔俗，没有同类。年轻时以侠义自任，门前常有长者车马来访。他常想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那些所谓渐渐升高、迁居高树的道路，他都不肯走。因此他慷慨自负，不拘泥于常规声调，器量气度宏大，声名直达上天。天宝初年，皇帝在金銮殿召见他。元宗明皇帝下车步行迎接，仿佛接见园公、绮里季那样；与他谈论当代政务，又让他起草答复蕃国的书信。他辩说如悬河倾泻，笔不停顿。元宗称赞他，赐他在面前食用一张方丈大的宝床上的食物，亲手为他调和羹汤，并以诏令褒美他。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受到这样的恩遇，前所未有。于是他入直翰林，专门掌管机密诏令；将要任用他担任掌管诏令的职务，又常让他陪侍游宴。有一天，皇帝泛舟白莲池，李公没有参加宴会。皇帝的欢兴已经尽兴，便召李公来作序。当时李公已经在翰苑中喝醉了，皇帝仍命高力士将他扶上船，优宠到了这种程度。布衣之士受到的待遇，前所未闻。李公自知自己性情疏远，不适合长久在机密近侍之列，便等待机会上疏，请求回到旧日山林。元宗非常爱惜他的才华，但有时担心他醉后出入省中，不能不谈及温室树而招来后患，于是虽惋惜他的才华，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李公认为，千钧重弩一旦发射而没有射中，就应当折断弩牙、停止使用，怎么能像庸碌之人那样重新振作再登仕途呢？于是他脱下官服，摆脱羁绊和锁系，任性纵情，在天地之间尽情放达。他饮酒，并不是贪恋酣醉的快乐，而是借昏醉来自我豪迈；他作诗，并不是专心经营文辞格律，而是借吟咏来自我适意。他喜好神仙，并不是羡慕升天，而是想用不可求之事来寄托追求。他的心意，是消磨壮志，排遣余年。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称李公为“谪仙人”，吟咏他的《乌栖曲》说：“这首诗可以使鬼神哭泣了。”当时人又把李公与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称作“酒中八仙”。朝廷官员作《谪仙歌》一百多首。不久边地战事发生，他远离尘世，游历海上，往来于斗、牛二宿的分野之间，优游终身。有时乘一叶扁舟，一日行进千里；有时遇到优美的境地，终年不迁。那时无论长江、远山，还是一泉一石，他无不自得其乐。晚年渡过牛渚矶，到达姑熟，喜爱谢家青山，产生在那里终老的志愿。他在那里盘桓并安排居所，最终死在这里。他活着时，是圣朝的高士；死后，却只是当涂的旅人。代宗初年，朝廷搜求俊逸之才，授予李公左拾遗。诏书在彤庭发布，礼遇却降临到地下。活着时没有得到禄位，死后才获得官名，唉，这难道是命运吗？

译我范传正与李公同处唐代，年龄相差很远，但常常在先父的文章中看到他与李公有《浔阳夜宴诗》，由此知道两家有世交旧谊。我很早就在世间得到李公遗留下来的篇章和逸句，常常吟诵在口。不久，我承蒙恩典和奖赏，出任宣州、池州的廉访使。查考图籍，找到了李公的坟墓，在当涂县境内。于是下令禁止砍柴放牧，备办洒扫之事，并访求李公的子孙，希望表达慰问和荐祭之意。过了三四年，才找到两个孙女：一个是陈云的妻子，一个是刘劝的妻子，都是编入户籍的平民。于是召她们到州府，见面交谈。她们衣服村俗，容貌朴野，但进退闲雅，应答详细诚实，而且祖先的德行仿佛仍在，儒家的风范依然可见。问她们具体情况，她们说：父亲伯禽，在贞元八年没有俸禄而去世；有一个兄长，出游十二年，不知身在何处。父亲活着时没有官位，父亲死后便成为平民；兄长又不能相互扶持，成了天下最穷苦的人。没有桑树供自己养蚕，并不是不知道纺织；没有田地供自己耕种，并不是不知道农事。何况妇女又不能承担重役，只能穿布裙、吃粗食，靠什么生活呢？只能嫁给农夫，勉强求得不死罢了。她们长久不敢把这些事告知县官，害怕辱没祖先。乡里逼迫无奈，只好忍着羞耻前来申诉。说完眼泪流下，我也面对她们流泪不止。于是她们又说：先祖的志愿在青山，遗言也指定了墓地。近来由于多有变故，只能葬在龙山东麓，地点虽然近，却不是先祖的本意。坟高三尺，日渐崩塌毁坏，以我们的力量无法修治，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听到这些，我很是怜悯，准备成全她们的请求。恰好当涂县令诸葛纵在州中办理事务，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诸葛纵也是热心办事的人，学作歌诗，乐于听闻这些话。他立即取道回县，亲自察看地形，在青山南面卜选新墓地，于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把李公的灵柩迁葬到这里，于是实现了李公的遗志。新墓向西距旧坟六里，向南到驿路三百步，北面依傍谢公山，也就是青山。天宝十二载，皇帝下诏改名为青山。于是我告诉两个女子，准备让她们改嫁给士族。她们都说：“夫妻之道是命运，也是名分。我们既然孤苦贫穷，已经失身于下层百姓，难道还要凭借权势去别家求援吗？活着纵然可以偷得安逸，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祖父？要败坏祖先的族类，这是我们不忍听闻的。”我也赞许她们，不改变她们的志向，只给她们免除井税和徭役罢了。如今士大夫下葬，一定要在墓上立墓志；有功勋道德的人家，还要在道路旁树立碑石。我才疏学浅，不能两方面都做到。如今写成新墓铭，便刻在两块石头上：一块置于泉下墓室，一块立在道路上作为表识。这也合乎岘首为汉川人立碑的意义，希望李公的美好声名不会泯灭。李公文集二十卷，有的从当时文士那里得到，有的从李公宗族那里得到，编缀残缺篇章，使之流传于世。铭文说：嵩山降下神灵，于是生出辅佐大臣；蓬莱贬谪仙真，于是成为超逸之人。晋代有竹林七贤，唐代称酒中八仙。对应天上的星象，只有李公是其中之一。他以美酒使心神幽晦，以文章使胸怀畅达。万象奔走在笔端，万般忧虑消失在酒杯之前。躺下必在酒瓮旁，出行只乘酒船。吟风咏月，以地为席，以天为幕。只珍视适合自己的快乐，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如此。直到今天，人们还怀疑他醉了千日，哪里能确知他享年百岁而终？谢家山啊，是李公的墓地；后世诗人都将沿着这条道路前来。旧坟低矮，受到风雨侵蚀；新墓地势高爽，松柏成林。故乡远隔万里，又没有子嗣，两个孙女作为平民永远留在这里。美好啊，刻石制成两块碑：一块藏在幽深墓道，一块面对岔路。岸谷深高，世事不断变化；即使一块保存、一块毁坏，李公的名声也不会受损。元明 元明，是唐德宗时期的人。

译《代宁王谢亡兄赠太子太师表》臣李琳说：我恭敬地接受本月七日的诏书，追赠亡兄、特进汝阳郡王为太子太师。恩泽从天而降，宠荣施加于丧期之中。诏告即将结束，我悲痛摧绝，已经失去主意。臣李琳谨致谢意。我本来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获罪，如今又遭遇这种悲苦，更蒙受皇上为亡者追加荣典的恩典，使我对先人的深痛更加倍增。悲惶忧惧、惭愧塞心到了极点。崔敖 崔敖，建中二年考中进士，官任太常博士。《大唐河东盐池灵庆公神祠碑》大地水脉的纲纪，没有比黄河更为重要的；阴德潜藏的功效，由水汇聚而光大发端。水势既掠过太华山，又浸润中条山，山岳河渎宣发精气，融汇成巨大的水泽，开始具有天命，玄妙的圭玉显示其功成。正因为水性滋润下行，才产生盐碱地：天下盐池共有九处，七处在幽州、朔方，二处在河东。上天暗中保佑百姓，眷顾中原，借饮食来使人获得滋味，以节制调和来协调人的心性。幽深的天池，实在就是盐泽。方圆百里，清澄无边。玄妙的终极积聚成数，极咸之物便称为盐。那片盐池的遗址深沉，星宿对应毕、昴；盐运通道如同砥柱，关隘高耸如山巅。后来人们敬畏并珍视它，设置重重险阻加以防护。谦下顺应而形成一定规模，山涧溪流都汇聚于此。它含纳风雷，万古不息；水势漫延如在山外，连接起来仿佛海门。因此帝乙建立社坛而临视它，王豹迁都而据守它，掌握盐利的轻重，以显示富足。从前山林川泽归虞衡管理，周代制度不征税，汉代才完全实行专卖。致力于尊重农耕，大概是为了抑制商人。少府掌管此事，统一权衡。各族自行占有盐池，环绕它修筑房屋。产业传给祖先和后代，田地分为高下；旱地治理低处，水田经营高处。五夫为一畦埂，畦埂有渠；十井为一沟，沟旁有道路。划分为田畦，疏水设置水门；用浑浊水流浸渍，用不同来源的水灌溉。阴阳相互蒸腾，清浊相互孕育。动物潜藏在盐碱之中，微小生物蠢动而成为制陶的材料。水汽浮动凝结，没有人看见它的关键。雪覆盖原野，霜降大地，堆积起来如同连绵山岭。盐卤漫过地域，归入泥水积潦。盐业货利广阔，尽数落入齐地百姓之手。皇家不征税，已有一百三十年。元宗统治国家四十三年，奸臣扰乱朝廷，烽火通向镐京。嗣圣继承天命，以军队平定祸乱，在崤山、洛水一带击鼓进军，使敌尸横陈于燕、赵。把猃狁赶到遥远沙漠，把昆夷驱逐到荒僻尽头，显示天子的威势，风行般震动八方。军需调发的费用，依靠有关官署供给。虽然田赋不断增加，军用物资仍然不足，于是征收盐铁税。设置专卖酒业的官署，以权宜办法合于常经，以货物聚集民众；划定郊野禁区，挖掘河川作为壕沟，西面笼络解梁，左边环绕安邑；于是清理场圃，修缮仓库，完成各项场地工程，以谨慎准备秋季军需；丈量土地，确定粮食供给，范围止于中州，渡过横汾；又抵达陇坂，向东下行经过京、郑，直至宛地。船只相连，车辇相接，全年收入达到二百千万。用来供应边塞上赏赐杀敌之人的费用，减免天下大半的租税。然后转交甸人，送入醢人之处，有的成形，有的分散，用来宴饮和祭祀。每年仲夏上旬吉日，筑坛祭祀并享献它。美好啊，这些明显的征验，在前代志书中都有记载。唐中宗恢复政权后，清晨之间便恢复盐法；大历年间连绵阴雨，洪水巨大却没有冲淡盐池。实在应当命令有关官员，按照封君的礼制看待它。先皇帝为盐池加上“灵庆”的神号，探求祥瑞之气而建立庙宇。让神灵穿诸侯的礼服，奏响泮宫悬挂的清雅乐器。登记二郡户籍六百户，隶属于盐池官署，因此得以浮现光辉，凝聚清明之气，充盈其德性，调正其滋味。盐粒厚重而精美，显示丰收；花朵四方开放，呈现祥瑞。世代相承、陈陈相因，不是用几十年就能计算清楚的。贞元九年冬，天子亲自祭祀明堂，穿着大裘举行郊祀。孝道声誉上达天听，百蛮都低头朝拜。赏赐的粟米布帛，连鳏夫寡妇也得到；各项政务都和谐，远近都受到恩泽。户部尚书裴延龄公，考察三壤的差等和九州的赋税。铁鼓的贡物、林盐的丰饶，凡是晋地百姓所输纳的，都以河中作为汇集之府。于是上表推荐职方郎中兼侍御史冯兴公，推许他具有全面的才干，把国家大计交给他。诏书说：“准许。冯兴，你去吧！你一定能协调好。”于是他驻车蒲城，驾驭各级官吏。分别命令前永乐县丞张巨源、前郑县丞萧曾率属官到盐池巡视。到了十一年秋九月，裴公去世，今户部侍郎苏弁公接替他。由于冯公的政绩已经闻名，便按照旧例以礼任用。度支又任命前詹事府司直陆位掌管解县盐池，前大理评事韦纵掌管安邑盐池。职方郎中在地官职权之外总领地方，评事、司直则守其制度，使奸邪之气不生，财富积聚有常规。十三年四月五日，两池官吏和盐池畦户等请求刻立丰碑，宣扬这里的利益恩泽。感念伊尹“羹”的教诲，心中仿佛游于傅说隐居的岩穴；考察近世的言辞，气概面对郇瑕之邑。我这个微臣作颂，以此赞美新建的宫庙。颂词说：浩浩荡荡的神灵盐池，冠绝天下水域。苍茫深沉的太阴之气，渗透流注而凝聚纯精。只有这片泽地在（缺字）中，与时令共同运行。贪取会使它枯竭，节俭便使它充盈。大唐君临天下，坤道顺从，乾道正固。冥冥之中勤勉其官，坎水之德显示神灵。海眼贯通水波，河源潜伏水脉；千里同一气息，蓄积成为广阔盐泽。□汉的光辉照临，玉绳星直下映照。时而降雨，时而起风，使水气凝结并积聚。自从上天产生盐产，便成为百姓的口粮。我们大唐的圣明君主，既圣且神。既洁净水中沉浮之物，又修治明堂祭祀。大礼全部举行，大乐全部陈设。冯公前来任职，能够协调神灵与人事。登上祭坛献牲，来到池边埋藏玉帛。神灵既已醉饱，冯公也感到欣慰。萧曾、张巨源政绩优良，陆位、韦纵德行相近。有（缺字）有属员，都是冯公的宾佐。仰望那至高的造化，恩泽流垂至无边无际。皇室国运与天一样长久，颂歌声日益更新。王叔平 王叔平，官任卢龙节度掌书记、监察御史。《唐故监察御史里行太原王公墓志铭》（并序）

译公讳仲堪，字仲堪，先祖是太原人。世代显贵，功名盛大，国史和家谱记载得十分详备。十九代祖先、西晋京陵公王浑，官位达到台司，功绩足以感动帝室；他的后代分枝散布，遍及九州。五代祖王冲迁居幽州安次县，子孙便在那里安家，如今又成为当地人。王氏是郡中的大族，后来不断生出有才之人。曾祖王▯，祖父王干，以儒学和墨学传家，以孝悌自任，所以当时的君主也不能轻易授予他们官职。先父令仙，藏有孙武、吴起的谋略，喜欢建立奇功，屡次凭借功勋升迁，渐渐任至大理评事。公就是评事府君的长子。生来聪慧不凡，刚柔兼备。到了童年，便立志求学；到弱冠之年，已经成为燕赵一带闻名的人物。经史贯通，文辞华美。本道廉察使认为他贤能，便推荐他；他从乡贡出发，西行进入太学，群公卿士听到他的声名便与他交往，他所居之处车马相接，名声震动京城。大历七年考中进士。凭借考究古事的功力，自致青云，这正所谓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像造山已到九仞。初除去布衣身份，授任太原府参军事；任职不久，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本道节度使上奏，授任幽州大都督府户曹参军；因才能又转任兵曹参军事。他在府僚之间从容得体，名声品行都被举荐，事务没有积压，庭院中仿佛生出清风，节度使很是嘉许。等到他谋划大事的才能充分显现，便上奏让他充任节度参谋，授任监察御史。卢谌身为本郡人，还不足以称为荣耀；朱买臣居于故乡，难道就算显达吗？我这位相国彭城王正要任用他为属官，让他宏大地赞助朝廷谋略，其谋略超过韩信、彭越，幕府人才又接续袁盎、伏胜。认为诸侯之间的聘问，每年都有常规，便精心选拔使者，使其沟通两国君主的友好关系。贞元十二年冬十一月，公奉命出使蒲州；第二年春二月回车，从蒲州出发，旅途遥远，暂住在偏僻之地。贞元十三年二月三日，不幸突然死于望岩的驿舍，享年六十四岁。唉，悲痛啊！自古以来都有死亡，谁能不终结？公有深厚德行，却不能长寿；公有全面才干，官位却不高，那么就像梁竦为州县之事悲叹，冯唐老于郎署，可以说这是命运了。贞元十三年二月十七日，暂葬于蓟东别墅，这是权宜之计。同年四月六日，将灵柩迁葬于蓟县燕夏乡甘棠原，这是合乎礼制的。不附葬旧墓，是遵从先人的遗志。次弟仲▯、季弟僧法源等人，因兄弟次序被破坏而悲痛，因手足相连被折断而哀伤。继承人存，次子较，当时都还是幼童，承受悲戚超过常礼。女婿、前乡贡明经清河人张存，情感上受到义理感动，对国士怀有深厚眷恋，担心故老绝迹，永远失去他的志业。于是刻石记载他的德行，用铭文表彰他，这就是所谓死后而不朽了。铭文说：易水浩浩荡荡，燕山高大巍峨。有文采的君子啊，温和如清风。簪笔执简，牵裾随侍，辅佐我尊贵的长官。正直啊，清廉啊，确实把持着中正之道。奉命出使蒲州啊，从西向东而行。上天为什么不仁慈啊，为什么让他的道路走到尽头？丹旐到达啊，开启这座幽深的墓宫。青松森然排列啊，长久遮蔽着我们的宗亲。悲叹宏大的志业啊，已经结束；只有芳美的名声啊，永无穷尽。陈讽 陈讽，贞元十年考中进士，历任金部、吏部、司勋郎中。《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明智的君主专心处理各项政务，把中正之理显示给人民。希望所有善行都能被看见，使众人的心情大同。高高举起旌旗，让它在五方通达之处被看见；聚集众多士人，使他们的意见传到四方耳中。因此除去弊病，通达幽微偏僻之处；调和上下，宣扬德政之风。国家有道，便不会有人隐遁；善言像流水一样流通，必然能够上达。考察它的起源，创意出自尧的心意；到汉代又加以变革，使它显明于朝列。参照人析羽毛的制度，与古代旌旗的设置相类似。名称既不同于司常所掌之物，使用也不同于掌节之官。它设置在许多交通要冲，聚集天下四海的贤哲。每当听到有利于君主的言论，便时时得到振兴国家的主张。足以看见臣下尽忠直谏，也看见圣德勤勉不倦。向人民显示有所作为，虚心而没有私意。旌旗若不因善行而进用，国家若没有贤才便不能治理。贤人前来，勉励德音而亲自询问；选择树荫停留，准备陈述可取可舍的意见。施行一种德政便得到响应，使亿万人民依靠它。哪里只是美化因事立名、教人守信？不过凭借孤立的标志从远方召集人才，掩盖众多才能而只取其中俊秀。无需背着书箱远道而来，难道一定要系住车辕才能进言？这样可以光大帝王之道，使天街辉耀。燕昭王尊重郭隗，反而显得浅陋；齐景公招致虞人，也显得逊色。端正自身居于中正之地，表明宏大道理在于自身；正直而端本，知道建立德行并不孤独。于是野外不再有被遗弃的贤才，朝廷也没有缺失的典章。仰望高高的标志便能劝人行义，面对宽广的道路便会招来善人。哪里像周代听取木铎传播的歌谣，汉代崇尚石渠阁选拔人才？如今斟酌前代的法则，开始使国家安定并得到人才。将菰米、菲菜这样的微薄之物也一并采纳，使弓旌礼聘真正得到实行。因此野外没有逃避声名的士人，朝廷有能够辅佐君王的臣子。举荐善人，升任贤明之士，在虞舜时代振兴遗留的芳名；率性而行、败坏德行的人，则纠正嬴秦覆亡的旧辙。这样一来，各项功绩相互修治，远近都顺从教化。倘若一项善行可以记录，希望就不会因为距离近而反生疑虑。《连理树赋》春风孕育万物，李树出现了祥瑞的征兆。不同根株的枝条相连，正好以美名象征同一姓氏。交错的树影同样浓密，共享和气而一同繁荣。想来这是完整德行相互感应，哪里只是元气曲折造成的呢？族类坚固而彼此附着，令人惊异于不同树木竟有相同的气息；形质虽各异而合为一体，足以认识天地幽深清明的道理。考察祥瑞之书，珍视这种善美的价值。它昭示一人有福，表明四方夷狄向往教化。形体符合贯通的道理，中央黄土的象征由此存在；以仁义成就道路，不言而化的道理也完备了。原来灵异的根得到土地，挺立的形质一同芬芳；分开的枝条显示奇异，合并的根株呈现祥瑞。树皮含有玉石般的润泽，纹理灿然如龙章；云气交合，枝叶像鸟翼相并，树影依附而枝干强盛。它庇护仙族的根本，在仁德之乡挺立出孤高秀美的姿态。起初枝干分形，可以说是阴阳相偶的数目；最终贯通为一体，表明远近四方相互通达。因此知道，元始的根本和灵异的种子，暗中符合神妙的作用。想来砍伐它是重大的罪过，应该让枝条相连合抱。它确实能够应验歌谣，成为耳目所清楚看见的祥瑞。它使甘棠也相形失色，与丛桂相比，香气传得更加遥远。由此可知，祥瑞因感应而产生，吉祥由仁德招致。看见政教分布而血脉会合，正与人事和天意相契合。将要使德行茂盛、精气贯通，所以枝条并列而根株合异。借此彰明教化、警戒风俗，向人们显示专一不二的道理。哪里像尧殿台阶上生长的草，徒然只是在历官之中留下记载？芝草生长在汉宫，不过徒然用来彰显祭祀之事。到了元旦节令发动、春天来临，东风不断吹到；连枝树一齐舒展相连花萼的影子，共同沐浴阳和之气。想起棠棣兄弟的两枝相连，感受到君臣合为一体。天下四海都是家，哪里一定要把它移栽到上苑？五色之物既然受到敬重，也自然会在仁德之人那里显现祥瑞。晋代得到华林之瑞，汉代芝草生于广殿。想来是崇尚功业时祥瑞偶然出现，哪里是谦逊的德行便不肯显现？愿意容纳它栖息寄托，只恐岁月流逝而不再降临。《新筑峨和城赋》（以“远夷归化，边候肃清”为韵）

译元侯凭借制胜敌人的雄才大略，期望使四方边境永远清平。他取得冲要险要的旧地，创建了防备守御的新城。四面合拢而分布形势，显现出山冈内外的层次；百堵城墙确定规制，改变了胜负虚实的局面。云气聚集、霞光升起，忽然如虎踞、如龙行。依傍青苍的山壁而中间截断，连接赤色土壤而外部明朗。将要用伐谋、伐力的办法，使敌人制伏而丢弃兵器；驾驭亭障，挥鞭进军，摧破氐羌，扭转形势。由此可知，地利所归，是兵家最大的福分。我拥有巨大的防御工事，军队连一支箭也没有遗失。神妙的谋略洞然开启，机势随之张开；上天所助的险要重新兴起，版筑工程也已完成。于是山峦剖开、冈陵削平，岭门、崖壁、山谷都被经营。城上雉堞洁白如霜，华丽的谯楼高耸入云。群山向上托举，斗士因此增加威势；峭壁初显严整，戎王在那里悲痛哭泣。何况地势雄伟、形势坚固，军队严整、号令肃然。屈指之间便可计算出数万户，举目即能看见相连的营垒。何必暂时费力经营，却能长久不忧败覆？所以能够在弓箭射程之内谋划功业，智慧总是先于谋略。城墙的高厚不违背上天的命令，规模一定合乎中正的权宜。使登上城墙手执戟、凭依城垣张弓的士卒，敌人的魂魄暗中被夺，汉地的烽火不再燃起。敌人仰望险峻的角楼便已崩溃，望见高悬的城门便不敢前进。谁还敢在三边踏入埋伏，甘愿遭受百战百胜之锋的摧毁呢？由此可知，奇功并不靠欺诈，能够使异族归向教化；善于守御而以威势服人，即使是死士也知道归顺。不这样的话，戎人轻率而反复无常，野兽困窘时尚且要争斗。怎么能使犬羊般的敌人消失踪迹，使烽火和巡夜的警候都停止呢？只能仰望新筑的营垒而投下兵器，覆灭旧日的巢穴而停止侵寇。由此可知，以威势使人服从、以德行使人安定，并不只是对远方夷族如此。他们如果不肯归顺，我就筑成坚城来显示武力；他们如果能感念恩惠，我就遵循正道来整肃军队。希望关塞门户长久闭守，只看重这处咽喉要地。那周人在朔方筑城，汉人在赤坂设防；若没有制胜的明智方略，只是徒然使士卒疲劳、辛苦地经营远方。哪里比得上修治武备、澄清文苑？将要在凤沼之中酬报功勋，等待在灵台任用伯偃。王申伯 申伯，任司勋员外郎，升任司封郎中。唐故内供奉、翻经义解、讲律论法师昙空和尚塔铭 天地的德行极其广大，如果没有风雷日月的作用，就不能辅助天地化育万物，使万物得以产生。佛教的教义极其精微，如果没有聪明通达、智慧觉悟的人，就不能阐扬它的妙道，教化度脱众多疑惑的人。上天生下法师，使他完全契合这个道理，用来安定一世，并把教化流传给后世。法师名讳昙空，姓任，年少时便神情清明，幼年即与众不同。八岁时，内心已经向佛；真诚请求出家实行后，世俗的爱恋自然舍去。于是向惠云（缺一字）学习经书，师从景鸾，耳朵所听到的只要一次，也就能豁然贯通；眼睛所看到的，只读一遍，又像是早已学习过。每当跪下陈述经义精奥，老师都惊叹他的奇异。知道（缺一字）他的佛法，如果不是天性纵异，谁能达到这样呢？法师常对弟子说：“我静观众生，有的像瞎子，有的像聋子，嗷嗷叫嚷、浑浑噩噩，沉溺于狂妄。如果有智慧的人不能扶助他们，仁慈的人又不加以怜悯，即使我独自涉过清澈的水流，大圣人的教化又将施行到哪里呢？”于是他宣说善恶报应，使偏邪归于中正，开导真如的道理，解除束缚的劳苦；登上高处放声宣讲，教化那些原本不能被教化的人。他侍奉代宗，便宣讲仁王之文；言语一发出就归于大中之道，道理贯通而合乎至正。因此君主听了便仁慈，臣子听了便忠诚，推展开来，早先的教化于是发生改变。诏令法师与天竺三藏翻译《六波罗密经》，功业完成后上奏献给皇帝。天子感叹赞赏，赏赐格外优厚；即使是异域奉行这种学说的人，也知道它有根本源流了。从此佛教在海内广泛传播，恩惠之风逐渐浸润人心。朝廷垂衣而治，刑罚在下面停止，这其中或许也有法师的助力吧？唉！时运将要不幸，人们将无所依凭。贞元十年正月十五日，法师在兴唐寺告别世间，享年六十一岁。弟子惠见等人与世俗中的白衣信众共同送葬，穿着丧服的人有千人。当天二月四日，弟子智诚等一起在毕原高冈建塔；既然共同悲痛追慕而不能挽回，便自谦地请我这个鄙陋之人，把铭文刻在石上，叙述他的妙道，用来安慰长久的怀念。铭文说：佛有精妙的佛法，使众生都归于清净。这样的世界很少听闻，然而一切色尘都如此盛大。心追逐于（缺一字），情感扰乱了本性。扇动而成为衰颓之风，荡然无所归正。伟大啊，我的老师，降下他的慈悲。开示寂静安乐，摧破昏昧疑惑。佛法真相已经圆满，色与空自然分离。千万大众叹息哭泣，跟随而去。宏大的佛教已经传播，威德（缺一字）光明。除去那些烦（缺一字），化作清凉。功业成就后肉身离去，自然契合真理，自然归藏。把铭文刻在塔石上，与天地同至极久远。●全唐文卷六百十五 薛长孺 长孺，河东人，贞元年间乡贡进士。唐故鸿胪少卿张敬诜墓志铭 张氏的先祖，能够运筹谋划、博通万物，使万民归服，张公就是他的后裔。张公名敬诜，是冯翊同川人。皇朝左金吾卫大将军、太常卿元长府君的孙子，皇朝中散大夫、抚州长史崇让府君的次子。张公礼法气度清明旷达，培养德行、含藏文采，胸怀晏乐辅佐治理的谋略，具有吴起、周公匡正辅弼的刚直。弓箭和家学没有失传，文武才干都为人称道，清贵的仕途也能依次进展。加授朝请大夫，因为博雅而才干周全，授任鸿胪少卿；又因公正忠诚、德行受到推重，赐给金印紫绶。东都副留守、河南尹裴公认为合宜，任命他为押衙。他对上以忠贞奉事，对下以信义抚慰，美好的声誉远播，僚友都敬仰他。正要申明吕父般的荣耀，却突然染上刘贞般的疾病。贞元十八年八月二十三日，死于洛阳县永泰里私宅，享年六十八岁。同年九月二十四日，安葬于渭涧之南、邙山的新墓，这是合乎礼制的。嫡子三人：叔重、叔威、叔齐，都刚刚能够说话，昂然俊逸、足（疑）。有五个女儿：长女出家隶属宁刹寺，次女嫁给杜氏，三女嫁给王氏，另有两个女儿尚且年幼。夫人樊氏，贤淑和顺，芳名流传；节操如霜般明洁而刚劲。她将改嫁而离去、如鸟坠翼，日后与丈夫同穴。哭声不断，抚育孤儿更增悲痛。长久追念，感叹陵谷变迁，于是托付松树和铭文寄托哀思。铭文说：神明的道理茫茫无际啊，忽然明亮，忽然幽暗。人世间忙忙碌碌啊，活着劳苦，死后安息。彼此相互哭泣送别啊，直至万古千秋。墓地上的树木和白杨啊，悲风阵阵。张汇 张汇，贞元十年进士。千秋镜赋（以“鹊飞如向月，龙蟠似映池”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