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八十二

译太和四年某月某日，某官等恭敬地在已故相国、赠太尉太原王公的灵前祭奠：呜呼！上天把和气聚集在贵人身上。您含藏光辉而不炫耀，温暖万物如春天。由贡士出身，很快成为朝廷大臣。鸿雁般联袂而行，共同凌驾青云【缺字】。既掌握重要权力，又兼任国家的执政大臣。享受优厚俸禄，奉养自身却如同贫寒之人。井络一带，益部最为广大；斗牛星宿之下，扬州最为繁盛。接受封地，统领军队，乘油幢曲盖之车。印绶重重叠叠，恩宠荣华丰厚盛大【疑字】。文书案牍堆积如山，处理起来却从容自如【缺字】。盐铁专卖的权力，曾经交付又收回。光明炽盛，前后经历二十年。您从未伤害百姓，却多次荐举贤士。朋友兄弟在急难中相助，训导子弟谨慎厚道。面容总是和乐，不显露恼怒或喜悦。处世没有过失，能得到这样的君主知遇。若木正高，香风忽起；三台星的气象，随着时运而显现。五福降临，盛衰也各有期限。晚年离开黄阁，车骑仍威仪迟重；晚上回到华堂，谈笑喜悦。第二天早晨忽然忧愁，染病请求医治。琴瑟之声尚未停止，忽然已经挂起白旗。皇帝内心震动哀悼，朝廷重臣无不凄然悲痛。诏书下来褒奖尊崇，恩典远超同等官员。灵车已经驾行，真正的宅兆将要归宿。笳声箫声呜咽而又扬起，风日惨淡而失去光辉。元亮等人，有的早年承受您的清德，有的晚年蒙受您的博爱。从前在门槛前修习礼仪，如今却在祖载之日缠绕悲痛。幽冥与人世虽然不同，您的声望德行还没有昧灭。愿您的神灵降临，享用这杯诚心酹酒。请享用祭品。韩城门丈请我为子侄祭奠外姑公主的祭文 恭敬地想，您的英灵承受圆盖上天的福庆，大地不断降下吉祥；光彩照耀金沙，芳名流传瑶水。香气胜过蕙草，怀抱光辉如李花；前朝有谢氏女子受教而成篇，东汉有班氏女子以仪态闻名。后宫承接甘露，别殿设有相风；屏风高处透入白雪般的光，帘幕空悬，雾气蒙蒙。像汉武帝黄金屋中的陈阿娇，像阿母碧玉绮窗之中的仙女；星宿相对，如同月中嫦娥。鲁馆还未来得及修建，尧帝亲自设宴；吹奏管乐邀来云彩，投壶欢笑如闪电。凭借淑德依靠柔顺，含着芳香吐露美善；楼阁将起而凤凰飞来，桥梁将横而喜鹊遍布。唐代推重姜姓，周代尊重崔氏；王子敬凭书法取誉，何平叔凭姿貌闻名。作为女子不愧前代师范，作为嫔妃也无愧后世准则；与神仙相配，难道只比较容貌而不论德行？历任内外官职，宠荣接连而来；在外辅佐不懈，在内助成没有倾覆。夫妻如剑分为沈约、谢朓，梧桐一半死生；织机残坏，纬线断裂；琴瑟哀怨，琴弦惊断。唐邑荒台，沁园古树，往往还留有遗墨，依依对着孤灯【疑字】。皋地风紧，河川倾斜，日影迅速；虽然有祭祀和文章呈上，终究不能亲到墓城验证哭声。怨恨能够感动万物，忧患足以伤害人身；夜里说起膏肓之病，春日却把白发藏起来【疑字】。五声谁能验证，九折也并非神灵所为；只空留遗范，最终掩没了光尘。呜呼，悲哉！我有幸结成美好的姻亲，转眼已经多年；本想试着种植玉树而有所感应，实际上却没有得到坦腹东床的荣耀。我因依凭您的高尚义气，俯仰都遵循您的清正规矩；借用华【缺一字】的准绳法度，保全私门的礼法根基。恩德深重，事迹显著；德泽流布，福庆垂留。既享有琴瑟和谐，又作了《螽斯》之诗。如今墓穴已有期限，您的声音容貌渐渐隔绝；在古道旁树立表记，打开曲折的道路。九酝美酒已在，八珍肴馔如昔。即使写下千言万语，终究难以期待再次相见。呜呼，悲哉！冒昧因爱女之情，希望您的遗灵能够知晓。神灵本来不会昧于事理，或许还会前来听取。为冯从事之妻李氏祭奠从父的祭文 我家有一位美好的人，实在出自公侯之家。疑云在高空聚集成荫，皇极流布光辉。自从严父因交相征辟而获得荣耀，仲父入朝任职而延续福庆。叔父虽然礼制上不在五服之内，但情义上却同属一家。马援对待儿侄，一片真情没有差别；王华列于兄弟之间，几代交往仍如亲人。吉祥之人少说空话，君子从不争斗。近来因为献赋不遇，便投笔从戎。镜水稽山之间，暂且屈抑了观书的志向；甬东浙右之地，才开始显露传剑的声名。跋涉几千里，离开国都数年；因进献贡物，来到朝廷。传车正在奔驰，朝露般的生命忽然将尽。祸患生于腐朽的绳索，嫌隙起于扬鞭催马。起初惊觉香气而无法挽留，转眼便如断臂般失去希望。呜呼！生死本是常理，寿夭也有常期。可悲的是正走到半途，可痛的是并非因疾病【疑字】。卸下马鞅便说疼痛，坐肩舆过了几个早晨。既然针灸不能奏效，果然含着衣衾而死也随之到来！何况全家都远在海边；一个女儿正被羁留，两个儿子尚未成年【疑字】。人生的痛苦如此之深，天道还能说什么？如今家国相距遥远，战争还没有停止；暂且不能归葬，只好商议权宜之计。在定鼎门城东、永通门外，南面遥望嵩岭，北面遥望邙山。暂且隆重修筑寄殡之墓，先建藏神的墓室。一定希望福庆延续到将来，时运到了通达之年；先温习序文中归乡的思念，等待臧孙氏那样的后代出现。二十一侄女早年承蒙您的慈爱抚养，长久以来都叹息彼此离散；如今又跟随丈夫到山东，在洛水一带过着贫困生活，想医治也已经来不及，惊惧悲痛更加深重。谨因祭酒的馨香，姑且希望您的精灵降临。呜呼叔父，永远鉴察我这卑微的诚心。为王从事之妻万俟氏祭奠先舅司徒的祭文 新妇因自身过错所招致的灾祸，又重遭上天谴责；刚刚脱去丧服而转入吉礼，忽然又解下吉服听闻凶讯。丧期拖延过久，有的超过了妇人的期限；在冤屈号哭之地，实在与别人不同。我曾在高堂上依靠各位舅父，后来来到我家族，实在属于儒学门第。虽传承《诗》《书》的学业，也希望同样光耀于轩冕之间。带着羽书、铜印，向东漂泊，向西浮沉。等到世间祸难接连而来，家中贫穷得徒有四壁；望着萍草蓬蒿而抽泣，指着沟壑而留下忧虑。最终承蒙您牵挂诸生，又说担忧幼女；卜辞说她吉祥，于是上天让她来到我家，进入华美高贵的莲幕，登上秀异的兰阶。尊卑共同感动，里巷全都欢喜，哪里料到婚礼车马刚刚回来，两面旌旗便骤然改变！虽然在途中已经被称作妇人，承受了羔雁聘礼的荣耀；但辞别娘家嫁给别人，还没有来得及尽到箴规之敬。哪里料到不过几天，忽然背离深厚的慈爱？长久痛哭，五脏六情都像被撕裂。呜呼，悲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相距远国千里，黄泉又隔九重；我侧耳听闻了龟筮的消息，将要准备涂车刍灵之礼。如今因为战争尚未停止，道路多有危险；清贫使人明白粮食艰难，路途遥远又难以全家前往。不能亲自跟随灵车，亲临松门墓道，只能抚摸送行之物而悲伤摧折，抱着幼小孤儿而痛惜难忍。酒醪粗略陈列，蔬菜水果徒然摆放；我亲身叩击杯盘，鲜血沾满匙箸。作为子妇，虽在别人家族中同样享有荣耀；想到自己又是孙甥，也兼有血亲之情。谨希望神明赐予监察，垂察我的哀痛心意！为王秀才之妻苏氏祭奠先舅司徒的祭文 恭敬地想，离开您的慈颜将近半年，追随攀援也已经来不及，号哭悲痛无法自持。尊贵的英灵素来喜爱美德；您修身克己的规矩、誓心奉国的忠诚，武略文经、为官和施政的才能，都已备具。既然外间之言不能进入内室，所以特殊功勋也没有写进这篇祭文。如今我滴血书写诚意，叩心寄托惨痛，只想把闺庭中所见所闻的事情，申述为对泉下永远的哀悼。三次祭奠还未结束，五种情感先已崩溃。呜呼，实在不幸，这是上天造成的啊！

译过去我们家族之外，最初便开启侯服之门；鼎铭流传百代，玉润之名传遍十家。新妇的祖先实在继承儒者的德行，宋子所受羔雁聘礼足以增光，才华声名远比瀛州【秦府学士的后代】。三代以前，六门姻亲中推为最盛；谁知忽然吉凶相反，内外亲族都留下悲哀。小小的羁旅孤儿，遥远得无所依靠；以孱弱的身躯，回归自家亲族；又在五岭三江之外，靠分得的俸禄生活以减轻忧患。您把爱护结在不同诸生的行列之外，把慈恩延及众位妹妹之中。虽然手足离散，乡关遥远，但苏氏的魂灵有了寄托，家门事业没有亏损；一想到您的慈仁，实在令人痛入肌骨。新妇天性愚昧，教诲诱导也难以改变；婆婆因为怜恤孤儿，严厉教导我并使我悔过。她亲自教我裁衣用尺，又亲自传授织布之法；常常担心我到了出嫁之时，还没有尽到宜家之美。忽然卜龟有了吉兆，聘雁来到庭前；我凭着微薄身躯，得以荣耀地陪列在各位妇人之中。您爱我而忘记我的丑陋，使婚姻没有失去新意；我的良人既托付给外兄，邱嫂又荣耀地成为您的犹女。期服、缌服中的百口之人，都承蒙您的衣食仁恩；三个兄弟，也都受到簪缨之赐。何况这些年来时常遇到沉重疾病，煎药服饵使人忧虑，祈祷祭祀也耗费许多。田巫秘密召来，秦缓从旁寻求；为了挽回幽魂多次奔走，割舍千万钱的廉俸。又加上某郎只承受您的严厉教诲，投身科举名场；我深深忧虑他的疾病，常常盼望他成婚。辞别离开已经多次，前往奉侍却多有违误；有时荣宠屡屡增加，却常常错过献贺；有时起居染病，又缺少煎药调养。日月流逝，子孙福庆却不丰厚。两个男孩相继早夭，重重留下门户之忧；虽有一个女儿出嫁，也没有庄严嫁妆的力量。正要洗心革面、改换忧惧的心思，希望把福庆收获在将来，用来承接后世的光荣。哪里料到灾祸深重而祈祷无效，福分浅薄而难以修积；正在百战之中，忽然降下两楹之梦，追想起来摧心裂肺，五脏俱伤。呜呼！士人谁不以风义为荣，人们谁不以功勋为贵？八次掌握州府符信，两次执掌廉察之印，三次升任省座，四次登上斋坛。贤豪以玉帛相赠，几乎充满您的府第；衣食与疾病【疑字】，横向激励藩镇。虽然清闲的事业没有亏损，但大国所凭借的依靠还没有达到极致。殷轮已经不能返回，抚着符节归于全终；上面使九重天子悲痛，旁边使五服亲族凄惨。银章拾级而升，忽然成了皇帝告吊的恩典；分掌水土之官，反倒成为追赠荣耀的美名。天啊，为什么不仁惠？神灵又凭依什么？如今龟筮都显示顺从，日月也选择吉时；指向祁连山而启程引灵，重新向京兆开辟墓道。绛色灵车在前引路，桐木棺材随后而出；严姑长久悲痛，扑地哀哭；令嗣长声号哭，怨问苍天。春日早晨却变成霜寒景象，白昼也洒落如夜泉般的悲泪。何况奉御诸子，丧服期限才刚结束；三川的伯郎，丧制还未完成。哭泣于是延及数座宅院，丧服大略遍满一家。为什么往日荣华欢乐那么多，今日却一并遭受丧亡悲伤？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幽冥寂寞，难以分辨。新妇实在应该徒步号哭，亲临墓穴行礼；只是幼小的姑母和年幼的叔父，有的还须留下；家中老人和臣属，还多要依靠庇护。既然没有长媳，门庭事务就难以空缺。呜呼，悲哉！没有什么比含冤受痛更令人愤恨；永远失去尊长的庇荫，是痛苦到了极点；不能登临高寿之境，是冤屈到了深处。痛极冤深，心碎头殒，即使献出百身也不能赎回，即使九死又哪里能够追悔！蔬菜水果满在面前，酒浆排列在旁；灵帐庄严地撤去，哀挽之队已经成行。从前是供养尊长的资财，如今却成了幽明永诀。冤屈号哭使人崩裂，触目所见无不摧折；伏望明灵，赐临此处。为外姑陇西郡君祭奠张氏女的祭文 我与您的先父结为夫妻二十多年，生有七女五男，抚养他们一视同仁。从前在南海，您的父亲不幸去世；留下两个年幼孤儿，尚不能承受众多艰难。我把他们提携带来，渡过泾水，涉过黄河。十年之间，母子都已耗尽心力。想到您年纪稍长，给我的安慰最深。女子的德行、妇人的容貌，使姻亲家族都增光。您父亲任秭归牧守，官务清闲，俸禄优厚；实在合我的心意，于是为您选择了良配。笄旒【原文残缺】。仪态美好，环佩叮当作响。子孙众多如螽斯，凤凰同来，二者都带来深厚的吉庆。您的丈夫文章写得好，在朋友中广为流传。只是自身命运困厄，长久不能考中。您的丈夫像郎宁一样在合浦，夫妻相隔万里；您寄居京师，终年过着贫困生活。近来我从南方返回，您又前往朝那；您实在跟随丈夫，来到岐下。道路虽然不远，却仍妨碍相聚。金马、碧鸡山，长久悬在梦魂之中。等我登上农揆之位，离开此地前往朝廷；您结束蒲津任所，便前来与我相会。朝堂夜阁，曲榻温炉；幼子孙辈，满满抱在我怀中。您当时却没有得到护佑，忽然成为寡妇。抚视您的冤屈创伤，实在痛彻心骨。不久我迁到许下，想到您的离散困苦；占卜住宅，修筑居所，说要迁往颍上。潞童作乱，使节于是启程。关山崎岖，在军旅中暴露奔波。您失去了父亲，而我还没有死亡；想到您的弟兄，没有人能够承担家族基业。牵动哀痛，抚慰这残余的生命。日往月来，很快又更换了年序。我已衰老，您还年轻；我有病，您还强健。谁知只在一朝之间，您竟先于我逝去。五个男孩尚未加冠，两个女儿尚未及笄。哀痛愤懑太深，难以周全礼仪。便让章儿、卢七前来依靠我。您的丈夫先祖的坟墓远在江边，族人之中做官的名位又少。刘四近年本来就难以返葬。起初商议权宜安葬，终于得到吉祥的卜兆。白马呈祥，眠牛显示吉利。里名叫三赵，距离九城很近。风水没有忧患，山冈确实优美。葬在祖先发祥之地，自古就是通达生死之道。将要命人前来迎接，作为我家的祖先。如今您的棺柩，就在这里归宿。呜呼！从淮阳出发，已经来到洛阳宅第。白色棺材、红色灵车，暂托宿于城角。盘中祭品和酒浆，庄严地都已准备好。我将来到您面前，以此洗雪沉冤。儿媳和各位孙辈，担心我年老衰弱；俯身让我推测，说有相冲妨碍。世俗忌讳巫师之言，我也并不十分相信。但他们牵衣拥路，实在不能违背。只好让女使和仆奴代我寄托言辞前往。肝肠一同溃裂，血泪纵横而下。呜呼！从前的容貌华美，一生贤淑温婉；如今茫然不可见，永远离去又归向何处？是将名籍挂在诸天，遥遥归向真仙之路？还是在净域兴起福业，前往上界转生？还是因罪孽牵累所招，终于沦入幽冥？还是因为治疗没有及时，白白丧失了美好的年华？千般感慨充满胸怀，万种疑虑层层叠起。一路触景便气结，举目所见便心碎。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向谁诉说？呜呼，我的弟妇！关于护送灵柩的事，从开始到如今，一定诚实，一定守信。棺材和被衾华美完好，墓道封闭而幽深。让她永远跟随您的丈夫，使她安定于冥途。冤屈摧折、债务纠结，几乎说不尽。呜呼，若有灵，请领受我的这番心意。祭奠相国令狐公的祭文

译戊午年丁未月初一的乙亥日月底，弟子玉谿李商隐，叩头哭泣，祭奠已故相国、赠司空彭阳公。呜呼！过去像梦中飞尘一样，跟随您的车轮；如今却梦见山冈，只能用哀歌为您送行。古代有随死的做法，如今却无可奈何！天平年间，大刀长戟森然。将军酒樽旁，有一人穿着白衣。十年忽然过去，蝉蜕般甲衣化去【疑字】。人们赞誉您时说您仁慈，人们诬谤您时又骂您。您高大如天，我卑微如地。像蛇蜕皮一样脱去形迹，如气息一样容易消散。我被调往京城之下，您却病在梁山。绝壁飞梁，山路绵延千里。我为您起草奏章给天子，又把辞文镌刻在墓门。临终时您再三叮咛，把自身托付给我而存留。您此次离去，禁宫之中不能及时归来。凤栖原上，新旧衮衣相接【您的先人也赠司空】。有泉水通向地下，有夜台安置幽魂。从前离去的人，想来应该就在其中吧！圣人中有孔夫子，廉士中有伯夷；浮魂沉魄，您大概将与他们同在。故乡山势巍巍，玉谿居其中。我送您归去，自己将与一世蒿蓬相伴。呜呼，悲哉！祭奠吕商州的祭文 惟愿您的英灵：家族光耀如姜太公钓渭水，福庆显盛如歌颂齐国；竹林分出东方良材，璞玉胜过南方美玉。您在云霄之路上从容前行，睥睨高入云端的阶梯。浅牙能够洞穿老鼠，短刃能够分开犀牛；古圣人的堂奥，前贤学问的界畔。洗涤肠胃，效法药物；刮去眼膜，只留下篦子般的明察。弹琴使被放逐的臣子得到释放，买赋使受嫉妒的后妃返回闺中。既已踏入京城，也荐举乡里人才。与田苏交游，有太叔子般的美德。邺都才华运行，洛阳年齿资望；何晏有神仙般的风姿，张良有女子般的美貌。您在礼部试中享有盛誉如此，在册府中传名又是这样！帷幕之中完成内殿文书，京城纸张因您的文章而珍贵。任中台、南省，任谏署、戎藩；才难得而身价重，政务兴举而人才留存。莲池很快迎来黎明，兰圃中暖意甚多。涵泳水波独自跃起，嬉弄倒影孤独翻飞。王粲楼中，常常经过闲暇时日；扬雄宅里，几次凭吊遗魂。谗言错杂而遭遇忧患，萋菲之言终于造成冤屈。汉廷诋毁贾谊，楚国谗毁屈原。建礼门内，明光殿外，直言的金声任由猜疑肆虐，魏其侯最终也遭沙汰。蒙受霜露，支撑在尘埃土堆之中【疑字】。厉山在朝霞中遥遥郁积，清水沿岸奔流为白色急濑。仍然怀念毒草，经过农井时低头窥望；还记得神珠，向随台独自酹酒。任渚宫副职，任相府中郎；正要伸展蛰伏之志，想要恢复鸳行。朱衣之中意气豪迈，早已盖过光辉【疑字】。讲学如马季长居南郡，风流如殷仲文镇守东阳。刘宠只取一钱，邓修五更击鼓。于是解下郡府符信，来到秘书府任职。儒林文苑，瑶山琼苑；早晨翻阅铅椠，夜里清点芸签。瓜果正合郑灼的心意，锥子刺股如苏秦读书。于是跟随辅佐政理，在东方周地任事。雷声喧响于洛水支流，闪电掠过嵩山。玉泉的美好月色，金谷的清明秋景。陈思王的罗袜，郭有道的仙舟；并非没有文章吟咏，姑且借此优游自适。汉朝进入函谷关【原字疑误】，晋朝分治阴地。凭借贤能治理太府，有古代诸侯般的尊贵。再次挥动笔阵，又使剑气清明。长卿患消渴，士安患风病【疑字】。对着逝去不回的河水，不知叹息了多少次；忽然听闻生命如朝露般仓促消逝。呜呼！从前我们在风尘中结交，都是平生少年。竞相施展雕龙般的文辞技巧，倚马而作文章争奇斗艳。敞开胸襟沿岸同行，在伊水边促膝交谈。月宫之中共同夸说攀折桂枝，池水里面也互相夸耀登上莲幕。刘桔木屡次投掷，毕卓常常醉眠酒瓮。后来世务纷繁，世情又互相排斥；抚今追昔而感伤年华，欢乐减少，忧戚增加。杨朱在歧路哭泣，墨翟因白丝而悲伤。即使风来能够传递声音，最终也只能同月而不同地相隔。等到我任职廉部，您也颁行法条。华美的酒樽中盛着美酒，绮罗铺成的席上陈列着佳肴。我们各自佩带官印绶带，却都失去了箪食瓢饮的清贫生活。谁还会论说黄金，只因彼此契合；终究照见美玉，却使容颜衰老。孟子思念魏阙，王吉思忆汉朝。我确知舌头还在，却不觉魂魄已经消散。书信隔断三湘，悲哀传闻于五岭。天涯地角，正值深秋落日。忧愁重重叠叠，泪水纵横如绳。漏壶中的水滴催促着长夜，缝隙间的骏马般的时光在清晨飞驰。怨恨文采功业未能施展，惋惜美好的春光扰乱了郢都。说到您的贤弟，曾托付给我治理属城。雁行般的兄弟情谊，往日满是欢乐；蛮荒的边地和瘴气弥漫的山岭，今日却只听见哭声。可怜手足中的一人突然死去，更何况兄弟还不如朋友能够同生。呜呼！幽暗的长夜依傍高台，黄泉之下再也找不到归路。金玉般的骨骸已经消逝，玉树般的人才令人叹息。没有人来应和哀挽之歌，徒然陈列微薄的祭品。我含着万里之外的深长诚意，寄托千言万语的哀思。将来松树楸树枯朽，墓旁的羊虎石像倾倒；荒草覆盖，苔藓深厚，墓门夷平，阙门崩摧。尚且希望暂时超越礼制，以抒写余下的悲哀。愿您的精灵如今并未昧灭，倘若能够，或许会前来吧。祭长安杨郎中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以如此薄奠，祭祀宗尹郎中的英灵。从前庄子《南华经》谈到万物死亡，说好像巨大的房屋倒塌、众人归去；陶贞白谈到元机，说即使是顽钝的仙人，也比不上有才华的鬼。高远的言论，深邃的旨意，实在令人赞叹。如今有感于这些话，恰好落在您身上。黄河九曲，泰山、华山三峰；在潼亭之右，阴晋之东，水势苍茫，孤高的风骨劲健。您是百姓中的杰出人物，是宗族中的翘楚。既畏惧四知，也戒惧三惑。从前辅佐《赤符》之事，确实辅助皇极；使王道坦荡，使帝王法则昭明宣扬。功名如丹青永不朽，德业如琬玉可供镌刻。您的声望如旭日东升，品格足与北辰相比。您的兄弟们，都没有辱没前贤。粉饰贤能仕进之路，褒贬推举士大夫。云间日下，皆为国家英华、席上珍宝。排斥龙门而遮掩陆机，突出的才华压倒荀氏；风采卓异，品流清朗。美丽如春日光辉，刚烈如严冬凛冽。燕石自知惭愧，齐竽也自行审视。众人都指引道路，使光彩销歇；全都登门，却只能害怕安寝。难以售出的东西价格反而贵重，难以被了解的人声名反而清正。披沙拣金，因此无愧；鸟散花落，至今仍令人有情。刘向以十行校书，孙弘以三道射策。正直之路如弓弦，败坏的政务如尘土一扫而空。文思如海中惊涛，辞章园地却荒芜如草。文场中心没有留下您的文章，秘阁中也徒然保存着宝贵典籍。晋国千里之地，汉代第一功臣；建立军府，张设华美帷幕。宾客地位高，主人选择贤能，声韵相合，人情相同。固然不能增减陈蕃的功业，却也足以使桓公有喜有怒。身穿绣衣，口含香草，掌管省台和兰台柏署；早晨执赤管办公，夜晚折叠青缣。辅佐计相，使百姓生聚有方；辅佐地官，使孤独终老者的户籍也得到核实。想到荔浦，便思念我的亲兄。毁冠裂带，哭泣如雪落，连夜奔走如星驰。宅第里的荆树已经有一半凋谢，岭头的梅花徒然繁盛。登上山冈遥望兄长，词客的感情哪里有尽头；回到县中看见姐姐，骚人的遗恨仍然存在。于是您被提拔为兵曹，后来又荒废了京县令的职位，正要调换到清要之职，以辅助圣明的君主。谁知寿命，难以言说的只是命运。还没有拜访季良那样的名医，已经变成曾参那样的病人。呜呼！

译平生所经历的世路，交往情谊深厚缱绻。孙金、卢米，写下百篇赋、千首诗；桂林、昆仑山，一片山河、一枝文采。最终都随着沉浮，也因而兼历险阻和平坦。面对草木摇落，形成老大之年的伤悲。还希望来年，或许能共同陶然度过良夜：酒筵琴席，灯下闺室，月照楼台；都敞开心胸，排解离别的怨恨，一同停下分道而行的车驾。短暂的光阴没有实现，美好的时辰也不肯暂留，最终郁结在内心，忽然沉沦于大化之中。何况您曾在南康撤榻相待，早早降下清光；又在会稽继承官职，昨日还承受您的余芳。情谊已经达到极深，含着悲哀更加绵长。三十年之间，往事难以追寻；五千里之外，正为身处异乡而痛恨。大地辽阔，山岭深远，河川寒冷，树木古老。幽深的黑夜，荒凉的宿草。生金只能认作石头，埋玉只恨泥土。寄去祭奠和书信，呼唤着风雨而哭泣。唉，唉，宗尹您的魂魄回来了吗？祭张书记文 会昌元年，岁次辛酉，四月辛丑朔，二十日庚申，陇西公、荥阳郑某、陇西李某、安定张某、昌黎韩某、樊南李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地祭祀已故朔方书记张五审礼的英灵。呜呼！古人有不看重千金、却特别轻视尺璧的；有人号称能抵御百夫，有人能成为万人之敌。虽然都争强斗胜、竞相出众，却各有不同的道路和行迹。想到千年如流水阅尽，仿佛猛烈的风只是一息之间。可叹审礼，难道您能免于这种命运吗？双目明亮，鼻子高大，嘴方而胡须稀疏。起初从渚宫来到京城。议论激越如悬河，文章酬答如散绮。描写事物最为精当，登高赋诗最为优美。美好时机没有到来，急于进取反以为耻。门巷长满蓬蒿，荒凉到了这种地步；藩篱和厕所之间只有笔砚相伴，寂寥而已。梁代有许多文士，汉代有贤明的王侯。尚且愿意购买骏马的骨头，岂肯惊弃夜光之珠？长衣衣襟已经曳地，谁能匹敌这支健笔？任职高贵的莲幕，官署又带有芸香。青袍如草，白简如霜。东阁早晨温暖，西园夜晚清凉。震不会杀害公子，谌只是旧日属吏；像渭滨回转运马那样有时运，也像岘首奉辞曹操那样有遗憾。权势如松树不改，琴樽仍有所寄托。正要营造三径，却连一亩地也没有。文章多便以富有自处，无事便以尊贵自安；也能解答《客嘲》，还会回答《宾戏》。回旋于高逸的轨道，傲视重霄。将要期待晚年，更加峻拔清高。悬蛇结下嫌隙，斗蚁竟成为妖异。没有祖洲仙草可以使人回生，也没有弱水之胶可以续断。陈尸重新回来又能希望什么？楚国之魂一旦消散，便难以招回。呜呼！神道极其幽微，天理难以探究。桂树被虫蛀，兰花凋败；龟长寿，鹤长年。寿命有长有短尚且如此，至于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早年承受您的余荫，晚年又有幸结为姻亲。有的感念外家的恩情，延续您由亲生子女推及他人的慈念；有的深受您视同侄子的恩惠，多次蒙受您引荐提携的仁德。有的敬重您作为岳父的品行，有的又兼有内妹亲属的情谊。美好的姨母，福庆都归属于她。尊敬的外公是众官之师，夫人则是六族的典范。门第高贵，连续两代封侯；家中享有万钟俸禄。经过时亲密相待，出入同游相陪。容光如玉润泽，荷花如莲盛开。春天归返别墅，月色照满高台。会稽山倾倒般相迎，谢家咏雪之情徘徊不去。惋惜美景，拿着绳子仿佛想把时光系住；邀请欢乐，举着蜡烛催促夜色。中间叹息彼此离散，如今大多已经来到这里。仲叔辞去征辟，才刚回来；梅福罢官，也没有多久。一个从回雁峰归来，一个从中流鸢水而来。正要为笛子砍竹，为筝斩梓；驱使后羿射鸿雁，招来任公子垂钓鲤鱼。要在困厄和平顺中尽情舒展久别的情怀，享尽平生宴饮欢乐。美好的会面虽然多次，深藏的心愿却未能实现。三灵没有显效，一场梦忽然结束。露水先寒而落叶，漏壶尚未滴尽便听到钟声。如今排列树木、开掘墓穴，揲蓍占得吉兆。绛色灵车在前引导，桐木棺材随后推出。车声轔轔行于原野，云日显得凄凉。将要归宿于荒草庭院，想要关闭青松掩映的墓室。旧日亲友殷勤相待，希望寄托在诸位遗孤身上。我还未回到下国，暂且寄居皇都；江水遥远，只能哭泣，天空高远，只能呼喊。必定会有余庆，并非没有后来的安排。呜呼哀哉！壶中有芳香的酒，俎上有肥美的祭肉。呼喊喧闹却听不见，精灵究竟去了哪里？郁积的愤懑徒然达到极点，含着话语却无法叙说。希望您能鉴察这悲酸的哭声，也许不至于违背这酣饮饱食的祭享。祭外舅赠司徒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女婿李商隐谨派家僮携带薄薄的祭品，明白祭告已故河阳节度使、追赠司徒的英灵。从前积累德行以预卜寿命，根源深长而福庆延续。岐山有周人驱马建立宅宇的事，嵩丘有仙人驾鹤寻仙的传说。家法重重相承，子孙繁盛达千亿。偶逢中世，支派零落而出了几位贤者。百姓失去君主，便随庾信南渡；《桃叶》兴起歌咏，又抛弃江中徐氏而北归。已经失去了晋阳的菜园之地，于是开辟濮水旁的松柏墓道。时势实在不得已，我难道愿意固守如此吗？王殷离开祁县居所，并没有损害教化；王浚登记宏农户籍，果然振兴了先祖。后来断裂的韦带重新缝补，散失的简册重新编订。两位属官如同齐飞的谢凤，两位县令如同庭院中落下的杨花。那家族的声望如此显赫，却又重重遭逢世事。正值冀州的寇乱向北而来，又遇鲁地战马向南渡河。开始信守成公之道，却悲叹国家命运艰难。哀悼犬马眷恋主人，悲伤枭狼占据道路。投笔三叹，愤怒地弯弓。杀死断后军的王双，擒获难以宽赦的吕布。赐予斧钺以行诛杀，授予圭符以赐福禄。实在由此诞生上公，承载并发扬后世的福泽。两位栾氏积蓄声望，百丈之高树成为端直的标志。重侯有所寄托，任子前来朝见。书信通于轩辕、禹，文章合于英才；熊馆中的中涓，正要进献扬雄的《羽猎》赋；露台上的法从，已经作成王褒的《洞箫》赋。于是进入秘阁，登上延阁。更加医治赤县的疾苦，改变郑国服饰的糟粕。麟台任期已满，龙楼名籍相通。停止在春闺中赞谒，辅佐夏口以观察民风。魏太子寄书，欢乐尚且不足；桓司马的英气，喜怒全都相同。又因所托，前往东边守卫。齐军拒绝征召，洛阳府第发生战事；虽然夺取了兔穴，却没有摧毁隼鸟般的城垒。所保全的未经训练的士兵，只剩一百多人；羲和难以停驻的日光，哪里还能再次居中？上阳宫将要在夜间响起巡更，东地百姓一半被迫追随风蓬漂泊。您向主帅请求，愿意亲自迎击敌锋；束起白简，腰佩利剑，拂动青袍，手持弓箭。顷刻之间前队鼓足勇气，后骑发声争雄。只过了几个时辰，便把群凶全部剿灭。山涛谈论用兵，您在此道上很不浅；魏舒善于射箭，认识您怎会太晚！还在朝廷留下功迹，又随公到蒲坂。很快穿上朱绂，入宫拜见皇帝；接受赐物，骑着骢马来到秭归。峡谷夹束着远路，滩头暗藏惊险。若不用桂楫，怎能前行？能使布帆平安无恙的机会很少。您以利益诱导百姓，又以威势申明法令。明白地施救人民并给予赏赐，显示伊水并非可以轻视。退却张禹所说的江涛之患，并不是因为巡行县邑；收伏温公所说的水怪，难道还要等待照矶吗？迁离郧城，仍然临治蔡地。解除纺织者的忧苦，废除秋荼般严酷的法网。救济旱灾，平息怨愤；停止滥刑，辨明冤屈。褚义兴治理的部内，枯树重新荣茂；傅安城治理的郡中，淫祠停止祭祀。

译您到达容山，郎宁便离去相思；鸢鸟停止凶厉，毒蛇停止吐气。临海的秘密岩洞不再禁闭，合浦的珍珠和蚌也不再被迁移。彼此温文相待，很快又调任徼卫。再次修筑道路以亲自警戒，严密安排更卒和属吏。统领缇骑，成为东都的上将；意气如朱旗高扬，南岳诸刘昔日的誓言也在这里应验。番禺就是官署所在，涨海在这里汇聚。疮痍遍地，金宝如粪土，犀渠也被视作无用之物。跨马而行的将军，留下两根表功之柱；饮用清泉的太守，没有因水中鱼骨而去除鱼。已经缺少可以断牙的笔，也没有汗青竹简可供书写。江革乘轻船，徒然冒险渡过西陵；邢公的宅第低洼潮湿，竟没有一间正寝可以居住。安定在寻求人才，朝那却缺少统帅。衢室朝会已经结束，夜间还在□台商议。正担忧雪岭上惊起烽火，忽然玉门关的使者滞留不至。李广声名重大，王商相貌奇异。征发军车正被推动，行台使者突然来到。边塞河水分流，边城早早寒冷。凫钟的声音传到远方，鼍鼓的声响干涩。九国遗留下来的戎兵，都担心本族灭亡；三州的戎卒，不必再在道路上歌唱艰难。来不及排门迎接，只能手持符节哭泣。承受皇帝紫泥诏书的多次降命，乘墨车急忙赶来。省揆之名正在名册中，农官的希望也集中于此。鄙薄卿曹而四次任职，小小承明殿却三次出入。高阝毕之地、轩辕之台，葛藤将要覆盖，柏木陵墓刚刚开辟。会稽的祥象还未消失，鼎湖的龙却没有归来。代邸迎接遗体，将要极尽丧葬之礼；乔山护送灵驾，仍然深切地表达送别之哀。许下是旧都，淮阳有强劲的士卒。军帐督领千辆兵车，居民众多，达到万户。獯鬻暗中骚动，偏将远道出征。指示筹划谋略，反复告诫军纪。秋天弓胶正要折断，塞外月色尚未亏缺。盗寇每日逼近，军队分驻谷蠡。薛公推测敌情，不过三条计策；充国的兵学远播，足以影响四夷。千牛卫不点燃烽燧，六骡已经奔驰。沁园归还主人，细柳屯驻军队。赤狄违背恩德，晋城报告变乱。借三齐残余的丑类，侵犯神州附近的郊野。怀邑营垒环绕，河桥上的旌旗转动。城东的阳地使莱子恐惧，事情关乎晏桓；筑垒武牢使郑伯忧虑，功业存于孟献。显示羸弱而把策略藏得深，诱使敌人的谋划更加深入。子阳投降奴仆是失策，袁熙的别将先被擒获。元子能任官，季男善作赋。众人都把俎豆之业转为共同承担干戈之务。金仆攻陷坚壁而深入，强弩射向空中，箭矢纷纷乱发。发誓与族人一道忘却生死，报答当今君主的知遇。陈球的家室最终避开灾难而不被世人遗忘；霍去病的子孙也同样建立功业，早有成就。伟大的功勋已经建立，天命的定数却难以言说。长城突然崩坏，秦山顷刻倾斜。星辰坠落军营之中，事先已经全都显现；地下传来孩子的哭声，这种征兆难以解释。于是来不及在贼营诛敌，忽然把悲痛带到天阙门。以绥服之礼却失于礼数，皇帝以衮服佩剑加以恩典。您的真实蕴蓄并未全部显露，却可以从始终加以评论。呜呼哀哉！惟公禀受秀美如筠竹的资质，承受和谐如钟吕的气韵。青海万里，一举飞上丹霄。像季布重然诺，像延陵季子以剑相许。既在燕齐辨明冠盖人物，也在梁楚取得信任。发扬亲族事业已有成就，继承世代声名而显赫。长久谈论同类人物，没有谁不是英俊才杰。谢万有谢安石这样的兄长，被当时俊杰推重；王宏以昙首为弟，远远映照人材。因而出行有二矛随卫，居家悬挂重绶。赤色羽饰如太阳，金印大如斗。赐衣千袭，免除寒暑初至时的加衣之劳；皇帝亲笔诏书重重，誓言永存于山河之后。又以夷门礼遇门下士，以楚馆礼求贤才；皇帝亲自驾车表示敬意，像除去猜疑那样尊重。像羊侃一样接待宾客，与他们同醒同醉；不同于蔡凝待士，略去那些草野之人。而且道理通达于空寂，修道通达于无著。《水月》之观已经入定，春台寄托着欢乐。红髭稀疏的高僧默然无言，掷下尘尾；绿发仙翁收起霓裳羽衣，自行退却。呜呼哀哉！您的世代荣华如此，才具完备又达到这种程度。东方的光辉忽然沉没，即使西山之神也不能使它重新升起。谈到光阴代谢，不过如石火、风灯；追忆往昔的声音容貌，令人惊觉如急流逝水。如今青乌来荐卜兆，白马来到墓地；一同搬来黄石，才开启滕城。以玄甲举行类似嫖姚的礼仪，荒僻墓道改称京兆之名。魏冢竹书不知几年后会重新出土，燕丘华表终古含有深情。我早年承受您的美好教诲，向来应当求取奇异才俊。晋国霸业可以托付，齐国强大又有什么可怕？我持有匡衡乙科选拔的资格，却混杂在梁竦徒劳之地。虽然您恭敬地以田产供给我，我想到自己像贩舂者一样，反而更加惭愧。京西的往日，宫阙之下的当时；中堂评论辞赋，后榭谈论诗歌。品流之中曲意相借，富贵之事徒然期待。我确实不是能倾危国宝的人，终究没有卫玠那样的风姿。您在东藩任职，我正当再次调任。您以财帛资助费用，带着书信召我前往；水边栏槛几度同醉，风亭中相对一笑。太阳渐渐偏西，月亮移动照到窗棂。改变停顿在水边的辞别，终于成为奔赴洛阳吊唁之行。呜呼哀哉！汉代陵墓草木摇落，秦苑笼罩冰霜。将要观看祖载之礼，却忽然被疾病所迫。像谢灵运那样虚弱瘦损，尚不能登车；像沈休文那样瘦弱，也妨碍执辔。林木草丛将成为您的归宿，关河从此永远隔绝！我抱着痛楚，骨髓酸楚，含着悲哀直到终身。潘杨之间的姻亲友爱，琴瑟和谐的美好，希望能够侍奉明哲，使仁厚的旨意不受亏损。僧虔自惭笔拙，葛洪徒然对着空纸。裁写言辞终有尽头，捶胸泣血却无穷无尽。希望您降下光明照临这次寄托的祭奠，姑且照见我内心微薄的遗恨。重祭外舅司徒公文 呜呼哀哉！人的出生，是变化而来的吗？人的死亡，是变化而去的吗？在幽冥寂静之间、杳冥恍惚之中，虚无变化而成为气，气变化而成为形，形变化而有生命。如今将从形还归于生，从生归还于气，漠然不相认识，浩然没有端绪，那么即使有忧喜悲欢，也无法把它们安置在其中了！倘若由于变化而成为有，又由于变化而成为无，就像早晨和黄昏彼此交替，像春夏四时彼此更换。那么四时尚且相代，还会触动人的感情，何况百世生命无法追寻，难道就可以没有遗恨吗？倘若最终离开这一切，那么人作为万物之灵，又有什么可贵呢？

译呜呼！公的世代门第、功勋荣华和历任官职，都已经寄托在前面的祭文中，记载完备。如今之所以重新准备酒肉祭品，写在纸笔上，是因为心意还有未尽之处，悲痛有难以忘怀之处。凭公平生对我的恩惠和知遇，以及过去对我的顾念；在您临终之夕，我没能听到您交代后事的话；举行祖祭之时，我也没能列在执绋送葬的行列中。最终的悲哀和痛苦，哪里说得尽呢？呜呼！七十岁的年寿，谁不能达到？三公的职位，谁不能登临？为什么在几个月之间，您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年龄；刚听说上天有所悲恸，您正要登上论道的官署。时世太平而命运困厄，才华长盛而时运不济。行善有什么益处？苍天实在难以知晓。过去泽怪已经明白，告诉夏侯使他解除桓公的疾病；阴德尚未报答，夏侯知道丙吉不会死亡。为什么过去有这样的传说，如今却没有验证？难道人的话不应验，还是天道也会欺骗人！即使北海能预定死亡日期，长沙王也能先觉灾祸到来。您安卧如巨室倒塌，离去如人归家；顺从命运而不忧惧，获得正道而感到欣喜。您的德行因此盛大，对世间万物的痛苦又说什么呢？何况您再次忧虑居处，多次降下治命。像赵简子将战时的誓言，只说停止使用桐木棺；像晏婴送死的文章，哪里会想到石椁？用素车朴马，戴疏巾、盖破帷，成就一代清正的规制，发扬百年美好的声誉。这就是所谓有始有终，德行高明而获得善终。呜呼！过去在泾川，我开始受到您的特殊礼遇。我们亲密交往的踪迹，难道还有别人知道吗？花朝时酒樽空了，夜室中灯也燃尽了。我们忘却贵贱之间的名位，抛开尊卑之间的形迹；谈论帝王治理天下的文章，考究圣哲进退出处的旨意。每次有所论述，必定蒙受您的褒奖。等到您调任农卿，我分担忧劳，原本答应相助，却被事务牵累而少有闲暇，陪侍奉承多有违误。虽然踪迹疏远，心意相通；相会的期限遥远，道义却更加亲密。您穿白衣、系白带，雅正的馈赠有时可比于侨吴；我戴荆钗、穿布裙，您的高义常常如梁鸿孟光。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哪里还可以赎回呢？呜呼哀哉！千里归来的道路，东门从前的宅第；数尺白帛，一炉香烟。宾客随从如云归去，盘筵整齐地摆着却无人享用。夫人多病，诸位遗孤善于办理丧事。我登堂便哭，下马先哭；怀念旧日达到极点，抚触眼前之事又增添新伤。种玉求归，已经轻于往日；哭泣如珠以报答恩惠，难道能尽在今日？何况邢氏是我的姨母，萧氏门中是我的仲妹；爱护深如亲女，恩情亲切如仁兄。抚慰寡妇纺织，反而更加摧伤；关闭孀妇的闺门，长久悲痛。草木泥土和土偶，也在旁边助增酸辛；高飞的鸟、深游的鱼，遥遥增添哀怨呜咽。呜呼！您的精神去了哪里，形体和元气归于何处？倘若才华还有未能施展之处，功勋事业还有未能达到的地方，那么这股刚强之气，应该会留下奇异的传闻。呜呼！姜氏怀安的规劝，已经听说了；毕万名数显达的福庆，也可以称道吧！箱中有遗留下来的经书，匣中藏着传世宝剑；积累这些余庆，必定会使后代扬名。我正隐遁在丘园，游心于坟典经书，前面耕作、后面供给，吃饭时换衣而不求奢华。不嫉妒，不贪求，道理确实存在；自我推荐、自我炫耀，我却或许不能做到。虽然像吕范那样长久贫困，幸而像冶长那样没有罪过。过去您爱护女儿，如今我却病困妻子。内心震动肺肝，外面挥洒血泪。即使有孔子三尺长的舌头，谈论心意也没有穷尽；用尽文通五色之笔，书写感情也无法完成。呜呼哀哉，愿公明察！祭处士十二房叔父文（谨按，“房”字上面应有“十二”二字） 我还在幼年蒙昧时，最承受您的教诲诱导。离别虽然已久，您的声音和教诲长存。近来檀山旧墓忽然遭受风水灾害，寿堂坍塌，坟树凋落倾倒。前贤说墓崩了可以不修；但既已坠坏而不治理，难道还要等待别人吗？何况您以隐德留下芳名，鸿儒也著文赞美。岂能让赵岐的墓表陷入幽暗墓门，让郭泰的碑沉沦于夜壑？回想先祖，自己只是渺小孤弱的后人。虽然号哭不停，却顾虑平日没有经营办理。我们于是考察蓍筮，另行选择墓地，请羲叟择定吉日良时，恭敬迁移灵寝。不奢侈，不僭越繁缛；不俭薄，以免简疏。希望永远安顿尊灵，使幽暗的墓穴长久安宁。眠牛之地有福庆，也会延及诸位遗孤；白马垂下祥瑞，岂会不均及侄辈？追怀已来不及，感触深切却徒然更加深重。又想起往昔，自己也曾列在您的门生之中。陆公赐杖，我想到这份荣幸又怎能成就；殷氏著文，我惭愧于应酬献文而早早屈己。您引进提携的恩情正达到极点，灾祸凶险的感受却忽然降临。谁说不过十二年，竟又奉行再次迁葬的征兆？悲哀深重而永远难返，感情在初闻噩耗时达到极点。何况宗族衰微，簪缨几乎断绝；五服之内，只有一人有官。将使泽底名门，反而等同于单传之家；山东旧族，竟不如寒门。静静思量您肯于构成家业的文章，怎敢怠慢您托付我完成此事的嘱托？等到后人既在幽明两界都没有牵累，年岁和志业渐渐成长，就应当把《诗》《书》授给他们，教导他们婚姻和仕宦之事。使他们常有祭祀供奉，使名教不受亏损。愿您的灵魂鉴察这片微薄诚心，帮助实现这至大的愿望。谨此祈求后代必能显达，或许免得感叹事情被忽略。只是迫于哀忧，又加上疾病，虽然相距并不遥远，却不能亲自前来。沥血写下此辞，叩心表达诚恳。长风破浪，岂敢忘记您昔日的训诫；南巷齐名，却永远断绝了今生再会的希望。希望借此薄奠，稍稍降下明光。延长思慕，满怀酸痛，实在不能承受。苦痛深重，永远苦痛深重。祭韩氏老姑文 啊，我韩氏家族，世代奉行先祖的德行。让弟弟受封，勤劳王事而获得封国。声名芳美刻在彝鼎，功勋充满史册；季、孟两支都是国中高门，秦晋两国也有栾氏相连。恭敬地思念您柔顺贤淑的风范，确实承受深厚充实的德性。既成为女子的师表，又成为妇人的典范。颍水波清，梁园月明。返回时车驾众多，又拜受双旌。托付给侯爵的贤弟，嫁给国家的名卿。入朝随从述职，出外辅佐专征。《螽斯》所歌的多子而不妒，夫妻如凤凰和鸣。此时一同庆贺，东郡也分得荣光。使者责问梁国，公子专掌魏国；皇帝思念长兄，人民思念仲氏。手持节杖奔赴敌阵，斩敌除草般尽瘁；不以家事为念，有时随从王事。《礼》赞美内子，《诗》歌颂夫人。礼服冠冕华美，食用山蕨和涧菜。子元很少见到，冀缺却能以宾客相待。想到《绿衣》的悲感，翟茀车饰仍然鲜新。忽然叹息夜晚的河川，迅速听到白日里的哭声。原野墓道仍按旧制，孟母择邻而居于此。闲居时献上德行，成为作赋的官员；希望弓裘事业有人继承，奉菽水以承欢。福善留下余庆，好谦保有旧日福祉。又从贤良丈夫那里，聚集到后代身上。于是从上蔡出发，去到易水。徒然报告登坛，却没有听到曳履之声。晁父先行归去，无人能够比拟；赵母上书，也是迫不得已。寒暑交替结成疾病，干燥湿润都成为病因。徒然享有百禄，却没有收到三巫的效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译呜呼！寿命长短是命中所赋，彭祖和夭折者都不能改变。谁能够彻底悟知，谁又不会忧愁悲伤？为什么您有如此通达的见识，竟能够预先知道？像曾子更换席子那样走向正道，又像买棺材、买手指一样预先确定日期。倘若还有牵累，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道路遥远，车辕漫长；路程通向河洛，远不可及。竖起旌旗来到路上，移船驶向山谷。阳光使林岭惨淡，风吹灌木显得凄凉。积聚的雾气茫茫，行进中的烟霭漠漠。我们确实深厚地通晓旧日情谊，感情如同先亲。自童年开始，直到成人；年限将近二十年，恩情超过六亲。想起当年登堂仿佛昨日，却悲痛幽夜没有清晨。歌声停止在道路上，邻里也停止舂米。虽然寄托的言辞有所表达，最终仍含着酸楚无法尽述。酒壶清薄而惭愧没有美酒，俎上祭品微薄而羞于只有芹菜。所余只有红笔，赞美您清美的遗尘。呜呼，尚飨！祭徐姊夫文 呜呼！凭您的文学才华，凭您的政治才能，年轻时便能自立，老年仍不知疲倦，也可以称为君子了。既是君子，却没有立即进入清要仕途，也没有凭借台阶登上显贵官位，这就是命运，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当初二姐出嫁，有幸托身于贵族。她用一半嫁妆资助外姓，全家寄托于仁厚之人，想以此在衰微时依靠藩篱援助。没想到福分浅薄，上天夺去最初的愿望；二姐早逝，几个外甥也没有成人。亲人和贤德之人，反而变成了路人。再三呼号，也无法向苍天申诉。还因为您保存夫妻情重，厚待亲属之情。二十年来，虽然事情相违而心意相通，踪迹遥远而诚意亲密；神明应当鉴察，我怎敢忘记！等到我失去天佑，又接连遭遇凶祸，泣血偷生，余生还能有多少？您正佩赤绂银章，在浙东任职。道路遥远，时序迁流。我惊讶吊唁书信迟迟不来，忽然讣告和书信一同到达。感念旧日，怀想情分，心情如何能够说尽？埋葬美玉、焚烧灵芝，也不足以比喻悲痛。呜呼！古往今来，人谁能不死？但您的死亡，惨酷尤其深重！只有一个年幼女儿，才几岁；想请求旁支承继，又尚未能够确立。贤弟匍匐赶往东路，路过洛阳时忽然病重；徘徊十旬，滞留而不能前进。水陆漂泊，路程共有四千里。竖起旌旗归来，空旷之中已无主人。尼姑居住在宗族长老的宅地，驺奴总管家相的权力。能够来到旧日墓地，确实也是余庆。至于作为随身和入棺的器具，又怎么会妨碍您平生的旷达呢？日月推移，卜筮相合。幽明两界的隔绝，就从今天开始。我正缠绕在哀忧之中，疾病牵累卧床，不能亲自攀援墓树，也不能在荒墓前痛哭。谢澹成全交往之情，重申永诀的礼仪。何况我的二姐，您当与她一同归去。我抚摸心骨而惊痛不已，捶胸洒下无数血泪。呜呼，已经结束了，还能说什么呢！送终之衣并不华美，祭奠之物尤其微薄。愿您的精灵鉴察这些，安慰我的哀心。呜呼，尚飨！祭徐氏姊文 呜呼！追念与慈亲诀别，已经十八年。罪孽积累，行为违失，上下都无处祈祷。上天的震怒纷纷降临，却没有诛杀自身；再次遭遇令人哀痛的凶祸，幼小而没有父母依靠。号哭崩溃，悲痛如荼草被撕裂，心摧骨崩。如今得见各位外甥，来奉行迁葬合葬之礼。旧物有一半同归泥滓，新墓刚刚排列起松楸。手断脚折的痛苦，无法比拟；终身终世沉入地下，这悲痛实在无法伸诉。向苍天诉说冤痛，向苍天诉说孤苦！起初我们兄弟遭遇家难，内无强近亲属，外无可以依靠的人。只是奉侍慈亲的容颜，承受她的训诫勉励。等到服丧期满，才立志进入仕途。凭我顽劣浅陋的资质，竟辱没师友的情义；幸因文章笔墨，实在惭愧地获得科名。三次求见有司，两次被公家选拔；再次受命进入芸阁，勉强跻身当时贤士之列。仲弟、季弟二人，也立志于儒学文章；虽然在显扬方面尚未成功，在进德修业方面却没有毁弃。永远想到幽冥中的灵魂，难道也不会垂鉴吗？如今我披着粗麻苟且偷生，像粪土一样偷存。没有立即悲伤而死，大概也是有所原因。伏惟我还要承受大族的责任，关系到衰微的家门。三个弟弟尚未婚配，一个妹妹尚在闺中；后嗣仍有缺失，家中徒然空乏。恐怕祭祀供奉会有缺漏，坟墓也没有主人除草修整。暂且延长片刻生命，不敢只顾自己。又因为祖先曾祖以前的坟墓还没有一处完全修葺，骨肉之中还有客死他乡的魂魄。将来从此开始，希望能够逐渐通达便利。显扬先人的道义，虽不敢奢望；不辱没先人的训诫，或许还可以做到。愿您的灵魂听到这些，必定会更加怜悯。然而有一件事，至死都会怀恨、粉身碎骨也难忘：凭您的美好德性，却不能享有长寿；没有生下贤人，使一个女儿独自悲哀，让侄子承继后代。哀哀苍天，为什么如此不仁！默默的神灵，又能向谁申诉？如今嵩、奂两个孩子既然是我的外甥，我发誓一定抚养他们，以安慰您幽冥中的心怀。对男孩勉励学业，使他能够获得禄仕；为女孩寻求婚配，必定选择贤良之人。即使不能符合宅相的征兆，也希望可以消除被忽略的叹息。寿堂已经连夜开启，隐舟也已经迁移，哪里料到永诀的悲痛，反而又见重新开启墓穴的征兆？因为祥忌之日将近，哀忧使人迷乱。我不能到墓穴前表达诚意，也不能抚棺致奠；向东遥望景亳，捶心扑身。备办送终衣物，选择蔬菜祭品，以泪血洒上。日色惨淡，风吹遥远，呼号却没有声音。伏惟明灵，愿赐临鉴。孤苦苍天，不孝苍天！祭裴氏姊文 呜呼哀哉！先灵在元和年间出嫁，到了会昌年间返葬。光阴交替，已经三十多个秋天。大概是因为出嫁后没有按礼制入庙觐见，所以占卜吉日举行归宗之礼。不幸没有得到庇佑，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捶心泣血，又能向谁申诉呢？恭敬追念先人的德行，实在继承了玄妙高远的遗风。好时机没有到来，只能治理百里之地。爱女年已十八，想托付给贤豪之士。谁来作媒，前来推荐这位贤者？虽然琴瑟和谐可以写入歌咏，最终却因天地长存而增添悲哀。这又能说什么呢？接着又患上沉重的疾病，祈祷祭祀都没有希望，忽然凋零离世。当时先君子以交辟之员来到，向南行驶的车辕已经套好；把旧日的恩泽接续在桃李门生中，把灵柩寄放在松楸之间。那时兄弟们还都在吃奶，徒然因看不见而惊哭，还不懂得相会于沉冤之中。水流东西，漂泊了半个甲子。某年我才开始从师，家难随即到来。亲自奉侍装载母亲的板舆，引导丹旐灵车。四海之内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九族之中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既已附葬旧墓，便如同逃亡之人。活人的困穷，闻所未闻。等到除去外层丧服，急切需要甘旨供养。于是占算后向东谋生，受雇抄书、贩舂米。每天积累、每月进步，渐渐建立家业；清白的训诫，幸而没有辱没。既登太常考试的科第，又忝列天官选拔；免去县正之迹，刊名进入秘阁。奉养亲人的愿望刚刚实现，迁居启动的日期也逐渐临近；可是天神降下惩罚，又接连遭遇艰难。弟弟幼小，妹妹未笄未冠；后嗣仍有缺失，家中屡屡空乏。只因承受家长的嘱托，才偷延片刻性命。

译向天呼号，向地哭喊，五脏都崩裂摧毁。然而灵柩寄放在获嘉，已经将近三十年；归葬合葬的礼仪，始终没有修成。本来希望姑且保全，等到寿命终限再办。恰逢刘氏余孽叛乱变动，逼近怀城；害怕遭受焚烧毁灭的灾祸，永远背负幽明两界的牵累。于是以前月初吉日，整饬仪仗告知亡灵；号哭步行到东郊，访问各位老人。孤魂托付给谁，旅中的灵柩依靠何处？垂将兴起又几乎坠落的悲伤，几乎已经平息的遗恨又重新涌起。手足断裂、身体解体，还有什么痛苦能与之相比！在荒墟洒下鲜血，飞鸟走兽也一同感伤。伏惟早晚两次祭奠，不敢久离，于是派羲叟一人主持开启奉迁之事；抱头拊背，告诫他务必诚信。准备随身衣物和棺木，希望没有遗漏。檀山、荣水，实在是我家的所在。愿您的灵魂长久归来，不要再寄居他处。呜呼哀哉！灵魂沉绵病重之际、去世背离之时，我刚刚能扶床行走，还能记得您的面容；长大以后，难道会忘记迁葬之事吗？近来因为先母年高，又多疾病，每当想要询问谋划此事，便触动悲感。哭泣太多，睡眠饮食也稍有减少。虽然说这是合乎礼制的事，却也实在难以启齿。事情如此拖延至今，并非敢于怠慢忽略。如今向南遥望显考，向东遥望严君；伯姊在前，犹女在后。终于能够安顿在寓居之地，归葬于幽冥之都。虽然死者的墓宅可以永远安定，活人的追攀却已经来不及。又因为十二房旧墓地遭受风水灾害，胡子、彭儿年幼孤弱。虽然古代没有修墓的成例，典籍中已有记载，但忘却礼制、约束情感，也允许通权变通。如今已在左边墓穴，另外选择了鲜明的墓原；重新准备棺木衾被，再次立起封土墓树。整年难以遇到良时，同月却有不同的日期。小侄寄儿也从济邑来到；幼弱的魂魄，依托于尊灵。远远想来，先墓旁边重重相望；沟壑相连，道路叠接，万古千秋如此。来到墓穴前却有所违误，饮下的痛苦哪里有尽头！只有安阳祖妣尚未附葬，仍然世代留下忧患。昨天本来占定孟春，便谋划开启墓穴合葬；恰逢雍店向东而下，逼近行营。烽火早晨燃起，鼓鼙夜间震动。虽然徒步抬举灵柩，古代有这样的人，但用在今天，或许显得简率。倘若潞地寇乱早晨平息，那么这项礼仪晚上就可以举行。初夏以来，也有可以通行的吉日。倘蒙上天怜悯孤弱，神灵听取至诚，使我得以完成这件事，免得辜负遗命。这样五服之内便不再有流寓的魂魄，一门之中全都共同归于完备的葬地。如今亲戚朋友馈赠财物，早晚勉强充饥；收集合余，节省费用。所希望的是完成这件长远的大事，哪里敢只顾温饱这一点微薄生命？如果这话不是真诚的，也愿受神明诛责。年老的旧仆，仅剩两人。灵魂遗留下来的织绣作品、书法墨迹，都收藏在箱笥中，用来寄托哀伤。呜呼哀哉！夭亡于当年，骨骸归还故土。箕帚之事很快移交给继室，兄弟们只能对着归来的魂魄空自哭泣。终身含着冤屈，心和骨都像被分裂。胞胎所生、气类相同的人，难道还有旧亲新亲之别吗？呼号却听不见，精灵又去了哪里？寄托言辞，寄去祭奠，鲜血滴在封缄上。愿您的灵魂归来，察看这哀痛至极的情状。伤痛苍天，孤苦苍天。伏惟尚飨！祭小侄女寄寄文 正月二十五日，伯伯用果子和玩物，招呼寄寄的形体和魂魄，归葬到大墓旁边。可悲啊！你活了四年，才又回到本族；回归本族几个月，忽然就归于虚无。对你的养育还不深，结成的悲伤却哪里有尽头！你为什么来，因为什么离去？想到你正当幼年嬉戏之时，谁能预料生死的归处？当时我赴京调任，把家迁到关中。事情纷乱，光阴迁变；把你的骨骸寄葬在这里，至今已有五年。白草枯败，荒路古道。早晨饥饿谁来使你吃饱，夜里口渴谁来怜悯？你孤苦漂泊，是我的罪过。如今我的仲姊返葬有期，于是迁移你的灵柩，使你归回先人的墓域。在平原上占地挖穴，刻石书写铭文。明知这超越礼制，却怎能忍心违背深厚的亲情！自从你去世以后，侄辈已有数人；竹马玉环，绣被文褓；堂前阶下、阳光风中，孩子们玩弄药草、争摘花朵，纷纷围绕在我左右。唯独你的精诚，不知去了哪里。何况我另娶以来，后嗣尚未建立；作为叔父的情谊，比对别人更加深切。想到过去，抚慰现在，五内徒然发热。呜呼！荥水之上，檀山之侧，是你的曾祖、祖父，松柏森然排列。伯姑、仲姑的坟墓彼此相连。你在这里往来，不要害怕，不要惊惧。华美鲜艳的衣裳，甘美芳香的饮食。你来到这里接受这些，不少也不少。你的伯伯祭祀你，你的父亲哭泣你；可怜的寄寄，你知道这些吗？卷七百八十三 穆员（一） 穆员字与直，是秘书监穆宁的儿子。杜亚任东都留守时，任命他为府中属官，授官侍御史。为汝州刺史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奉行正月九日的诏令，授予臣持节使、汝州诸军事、安汝州刺史，并充任本州防御使。臣恭敬地承受这份恩宠和任命，惶恐戒备地赶赴任所。臣已于本月二十五日到州任职完毕。臣听说，职位不是自己所能担当的，荣耀实际上就成了忧患；责任超过了自己的才量，再勤勉也不能补救失败。臣私下反省而恐惧，心神震动惊骇。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近来辅佐方镇，本来只是为了逃避饥寒，随着年岁的推移，屡次忝列官班。但臣身处偏远，地位卑微，才力浅薄，官职低下，在朝廷效力的希望将要断绝。昨天臣作为一个小小的陪隶，参加了万国朝贺元旦的盛会，没想到日月的光明照临于臣，使幽微隐僻之处也被照见。臣在荒远边地还没有功效，朝廷却在慰问开头便记挂臣；臣愚昧而微薄的诚意，也在朝贺之次得以尽情陈述。仅仅过了两夜，臣就突然承受了皇上的恩宠光辉。何况此地属于王畿，所任又当时务要职。忧虑寄托之处十分重大，文武才干都须具备。臣怎能承受这超越才力的职位，又承受过分的奖擢？只能用竭尽忠诚来激励自己，用戒惧谨慎来约束自己。希望能够稍微符合所接受的安抚百姓、治理军务的使命，略微报答万分之一。臣不胜恳切不安之至！谨派某官奉表陈谢，谨此奏闻。同德寺凑禅师院群公会集序 这一年五月，杜扬州出任镇守东洛，诸位公卿依照礼节接待宾客，在这座厅堂设宴饯行并等候他。唉！诸位公卿率领风俗，彼此交会于道术和情谊。在这里可以休息疲劳，在这里可以享受论道的快乐。众位君子与我员都参与其中。何况竹林幽深，庭院寒静，积雪映净禅室；环境远离尘世污染，坐在这里面对天涯；以甘美的茶代替浊酒，清雅的谈论如同良药。这大概是劳苦人生中短暂的休息，也是众人心中一次极好的聚会。可惜傍晚鸟儿归集，天黑宾客离散，等候的人到了，车马也将启行。各自回到所属官署，我提笔返回，忧患也随之而来。刚才的聚集，转眼便成了空无；想在前林中寻找已经吹过的风，想在醒来以后追寻过去的梦，都是不可再得到的了。尚书郎李君说：“能够追得上的，只有诗；或许还可以作诗留住它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