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八十一

译○百官奏请举行圣尊后册礼表 文武百官臣某等说：我们恭敬接受制旨，得知圣尊后册礼，奉令要等百日以后再行进呈。仰承严命，本来应当遵行；但事情有未妥之处，按道理必须陈奏。谨此致谢。臣等以为，自历代以来，继承帝位的君主，最重大的礼仪就是尊奉中宫。如果端正尊号的仪礼尚未举行，其他各种事务都不敢先行。所以陛下决定举行册礼，立即下达制书，使长乐宫尊位归正，已经先行孝治之道。百官都遵奉成法，正准备选择吉日。等到金辂返回，六宫便可依次整顿。只是册立典礼既然已经拖延，忽然看见诏书，又详悉听到慈旨。此时正处于服丧之中，诚然极其感伤；然而吉礼和凶礼，本来并不相妨。遍考历代旧制，广泛考察儒臣论议，法度都完整存在，而事情关系重大。何况皇恩如汗水流布，普遍施及诸侯；册立典礼既然举行，也应当依次办理。大礼尚未修举，上下群情都感到歉然。伏乞陛下再次禀告慈旨，俯察臣等请求，回心听允。臣等有幸列于官位，希望不至于旷废职守；冒昧触犯天颜，惶恐无任。○贺德音表 文武百官某等说：我们恭敬看到御札，内容崇尚节俭，克制自己而庇护百姓；节省服饰用品，去除金玉装饰；减少放遣嫔妃，摒弃声色娱乐；进献珍馐美味、制作奇巧器物，以及宫禁中的赏赐、内门的用度，都一并减省废除，以缓解征发和徭役。皇帝亲笔诏书文理明白，德音广泛流布。所有卿士直到百姓，无不欢呼感动，感受远胜平常。谨此称贺。德行已经充实，教化也已经取得信服。随后又体恤小民缺粮的艰难，怜悯众官急于征收赋税的困苦；停止征收虞泽之税，解除对公田的禁令；崇尚足以供给使用的根本，首先从自身做起，使国家达到九年的储备，不向外界求取；排斥奢靡柔曼的声色，使万物各遂其情；去除珍玩装饰，完全遵循旧典；除去无益的奇巧以救急用，停止私家积聚而归于公用。百姓的耳目焕然一新，浇薄浮华的风俗立即改变。先皇帝留下辅佐后嗣的训诫，垂示圣人的资质，有些话尚未宣明，有些行为尚未推广，陛下奉行发扬先帝遗志，推广而施行。几年之间，盛美的事业已经完备。若不是陛下孝心广大通达，就无法显现先帝圣明精微的作为。其巍峨光明，已经无法用言辞称述。从前成汤因旱灾而归罪于己，周成王感动上天威严而责备自身，都能立即达到时世和谐，永远获得丰盛福祉。哪里像陛下正当年富力强、内外安宁，却能在事变尚未发生之前加以裁制，实行这种难事？由此可见宗庙社稷降下的神灵，国家绵延的福祚又哪里有穷尽？普天之下，谁不感到万分幸运！这就是臣先前所说的，知道并不困难，实行却不容易。陛下既然已经能够实行，臣又听说实行起来其实很容易；真正困难的是坚持到底。愿陛下谨慎守持，如此便能达到三皇五帝的境界，那还会遥远吗？臣等有幸玷列官班，对光明德政没有补益，只惭愧受到尸位素餐的讥责，却为天下百姓的福祉庆贺。言辞终究有限，顺着美德称颂也难以周全。臣等仰望上天、敬仰圣德，欢呼踊跃到极点，谨此陈奏。○谢诏命撰写《元宗实录》表 臣徐铉恭敬接受诏令，得知奉命撰修《元宗皇帝实录》。才力微薄而责任重大，恩典深厚而要求严峻；拜受诏命，仿佛临近冰谷。谨此致谢。臣听说，掌握图籍、统治天下，既要效法古代成法；创立法度、垂示统绪，也要启迪保佑后世子孙。然而至高的德行无可名状，宏大的功业也无迹可寻；它每日施用于政事而永不枯竭，岂是浅陋器局所能测量的？因此优秀史官的才能，历代都极为看重。即使有南史、董狐那样的正直，也未必能使成编流传；即使有司马迁、班固那样的才能，也不能免除世俗的议论。由此可知，铺陈王业、彰明皇图，既然是当仁不让之事，岂能轻易授予！伏惟元宗皇帝承继中兴统绪，承受累世和洽的根基；大孝超过有虞，仁慈宽恕胜过汉高祖；爱护百姓、节省用度，具有孝文帝的遗风；重视学术、崇尚儒者，具有建元年间的盛烈。东汉有光武帝以忧勤使政事光明，魏室有太祖、陈王以文辞教化人民。综合这些全部功业，足以彰明圣德：仰对上帝，广施恩佑于百姓。二十年间，始终谨慎如一。陛下继承帝位，敬谨顺应天命；凭借历代圣君的资质，辅以天生圣哲；发扬美好的天命，启示并光大先帝留下的谋略。因此能够敬畏轩辕黄帝的神灵，使国运再延三百年；配享文王祭祀，永远奉祀于明堂。这样的功业必将绘入丹青，镌刻传播于金石。这是极其重大的责任，应当交给博学大儒。像臣这样的人，不过是章句末流、记诵问学浅薄之士，因偶然的机会玷污了掌管诏命的职位。哪里料到天鉴不弃，皇上的慈恩又误听谬荐，竟把如此宠重的寄托加给不才之人。臣进退失据，惊惶失常。然而臣曾侍奉先帝，常常忝居近侍之司；沐浴王恩日益深厚，敬仰皇帝风范而长久不忘。报答大君厚德，臣确有愚诚；得以厕身作者之列，却不知如何面对公议。承受的恩德越深，估量自己的才分便越加惊惧。臣还未识得撰修的门径，只知道庆幸跳跃，谨此陈奏。

译○谢赐庄田表 右：臣恭敬承蒙皇上的慈恩，念及臣家有所缺乏，特地下达宣旨，为臣置办庄田，并且在少府监赐给熟米二百石。这是意料之外的恩典，臣不知道从何而来。抚摸自身拜受诏命，始终既恐惧又惊惶。臣本性愚钝，处处疏拙；幸而凭借机缘际会，早年得以忝列清华之职。俸禄官秩的供给，已经超过臣的才德；吉凶丧祭的费用，也都承受了优厚恩典。臣只是白白耗费国家的粮食，哪里能补益天地山海般的恩德？只是因为家中世代清白，族里又有寄居孤苦之人，虽然想要照常生活，终究惭愧于使下民困窘。大概也是臣不懂世务，并非敢于暗中仿效古人。伏惟陛下明察极其深远，仁德深厚而广覆万物；亲自加以宠爱晓谕，曲意顾念特别的私恩。从前诸葛亮只有薄田，未听说君主赐给他庄田；孙弘只吃脱粟粗粮，尚且还受到当时人的讥议。像臣这样没有才能的人，凭什么能得到这种恩典？辞让吧，便有辜负怜悯体恤之罪；只接受吧，又更加觉得自己贪婪贪食。徒然承受君主推食给臣的恩惠，反而增添了尸位素餐的恐惧。天地般的施恩，臣没有什么可以上报酬答；蝼蚁般的身躯，只知道竭尽性命来报效。○昭惠皇后谥议 臣听说，广大无边的坤元之德，以包容含育为光大，仿佛和议论都已经明确；尊贵没有超过皇后的，因思慕幽闲贤淑之德而发为歌咏。因此最高的德行虽无固定名称，称誉却流传百代；最高的道虽无具体形象，仪范却可作为四方表率。这本来就是天理自然如此，也是圣人不回避而遵行的道理。何况节惠定谥之礼，是百王的盛典；评述德行的议论，史臣理应至公。德光显著，怎敢不彰扬美德？伏惟大行国后承有商王遗烈，积累安定刘氏的福庆；品性淑美，仪相奇异，恩惠声誉和才智都很杰出，光彩映照宫台，成为公族的配偶。继承并兴盛藩国内治，使储宫和谐整肃。世子专心遵行侍奉母亲的礼仪，孝心不曾衰竭；大君因家族有这样的福庆，得到上天加倍覆护。这确实是由于肃敬和雍的德行，合于亲族婚姻和睦的盛美，谈论内治的人都把它当作美谈。等到时运使她升入天位，尊号归于坤配，她严肃恭敬而不懈怠，在上宫承受母仪；慈爱恩惠积于内心，率先以妇道教化天下。亲自穿着浣洗过的衣服，而六衣依然光彩；环佩行止合乎节度，九御因而秩序井然。她思考脱簪请罪的劝谏，以成就忧勤的政治；亲自穿着大练之服，以辅成纯朴节俭的风尚。内教既已取得信服，王道教化更加深远。如今国家形势忽然变故，椒宫之风永远昏暗；长乐宫中哀痛凝结，紫宸殿内悲伤缠绕。龟卜和筮卜都显示相合顺从，灵柩将要启行。彰明德行的谥号，将由史官记载保存。至于以山河来表彰德行，再用礼文加以修饰；资质如金玉般美好，又以恭敬守持；以慈爱垂示训诫，以明哲进用贤能。至于诵读经典、学习《诗经》的敏捷，辨审音律、通晓音乐的明达，以及超然高远的见识，远远超绝于终古。勤勉实行孝养，下面的人也随之受到教化，所以六宫都怀有宽裕之德；天性明敏仁惠，学问无所不通，所以遗留下的恩爱集中于皇帝的眷顾。考察这些完备的美德，实在足以光大前人的功烈。谨按《谥法》：“德行合乎礼、容仪恭敬美好，都称为昭；慈爱、明哲、远见、宽裕、遗爱，都称为惠。”仰看她的实际事迹，足以表彰宏大的谋略。谥号定为昭惠后。谨此议定。○荐举处士陈禹状 右：臣恭敬看到国家广泛搜求群才，访求并表扬一技之长。有人上书谈论政事，仍有可取之处，便一定加以甄别录用。广泛接纳人才的心意，远近都知道并感受恩德。然而臣私下观察，这些人的意见大多浅近，只限于采办金银财宝、检核征收赋税、制造舟船车辆、砍伐木材、巡察关禁、收捕盗贼等事；既有利害相杂，也有一半大致属于虚浮。领取俸禄的人很多，真正成就事务的人很少。至于先王教化的源头、朝廷刑政的根本，却被称为迂阔，终于寂寂无人问及。要达到得人的盛况，还不可能。去年夏天有个平民陈禹，到献纳院上疏，独自与众人不同。他说：“五常的教化没有建立，度量衡的标准不能均平。”又说：“江乡的百姓，活着时没有用礼来侍奉他们，死后也不在家中祭祀他们。”这实在是有意于教化，而不被流俗淹没的人。臣于是访察他的为人，得知他在乡里没有过失；请他来交谈，他却安静少言。倘若他的行为能符合言论，才能能与见识相称，那么古代的循吏，又有什么人能超过他？愿陛下让他担任亲近百姓的职务，试验他的治理才能；到考核政绩时，自然有通常的科目。臣忝居铨选之司，反而惭愧不能识别贤才。冒昧错误地加以论荐，俯伏而战战兢兢。谨此奏闻。○代萧给事致楚王书 世事不断变迁，漫长道路使我们隔绝。离开您的轩阶，已经二十多年了。追念平生往事，仍历历在心。恭敬听说大王英明的谋略奋发施行，奇妙的策略广泛展开；长驱进讨叛乱的军队，能够正当地惩治夺取宗室之位的罪行；奉行天朝的正朔，使全楚百姓的歌唱得到安慰。成功上达于皇帝之心，恩惠远远施及疲敝的百姓。您的风范德业所到之处，大家同样深感庆幸欣慰。萧俨早已蒙受恩私，如今特来通报问候，欣喜跳跃的心情，超过平常万倍。

译○又代萧给事致楚王书 萧俨听说，君子退处时不伤害他人，忠臣离开国家时，旧君有为之服丧的礼仪，交往断绝也没有恶言相加的嫌隙。以义理贯彻始终，古今都是一样。某人天性无能，不明白事机；只知道佩带老师的训诫来周旋世间，忘记时势险易的变化。追想往日，曾受先王知遇；国士知己之恩，何曾片刻忘记？某人又曾曳衣襟入侯馆，在王府中委身受职；祖坟所在之地，兄弟长幼都在那里。大义如此，我内心怎能没有感受？然而世事变迁，谗言交相构陷；忠信之人获罪，战争日益相寻。某人虽然没有才能，却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超过君主以求取名声，内心不忍；苟且偷生而失掉气节，也不能做到。实在恐怕自己这微小的身躯，最终成为执事您的拖累，所以冒犯严禁，逃回故乡。离开鲁国时悲歌，向西河而下流泪；子鲜离开卫国，并非想要另立宗庙；梁鸿前往吴地，本来只期望自我陈述。先皇帝恩深而善于宽贷，义理极尽而安抚怀柔；采纳乡曲中被遗弃的妻子，收取荆山之中的遗璞，于是得以勤劳于州县，历任朝廷官职。最初的愿望哪里会想到达到今天？只是疆界阻隔，玉帛使者不再往来；世代君臣，一朝却如吴越般疏远。惭愧于三州父子的关系，羡慕五部兄弟的亲情。对外辜负交游朋友，低头惭愧于身上的官印绶带。每当春秋更替，霜露交降，感慨更深。在江南飞翔的群鸟，在代北嘶鸣的朔风。悲哀因触景生情而兴起，眼泪落下沾湿衣襟。自料此身将终老异乡，长久怀抱叹息。然而上天将要厌弃乱世，人间也有人能够担当。大王凭借命世英才的资质，终于平定家国之难；圣上以至仁的举措，大力拯救横流的天下。车轨书文既已统一，冠盖使者也将彼此相望。如今正承蒙大王念及被逐的佩兰之客，哀怜身陷丛棘的离散之人，以恩光温暖我，以义气感动我。使我能够乘轩车、食肉俸，待遇如同平日。刚听到您的音信，还以为是在梦中；既悲伤又欣慰，五情纷乱而无所适从。若不是大人的德量，不因细小旧事而介怀，那么恩惠友好所达到的程度，谁能像这样呢？某又听说，善于奉事父母的人，一定会推广爱亲的感情；善于亲爱兄弟的人，一定会扩大《常棣》所歌咏的兄弟之风。因此才能功业冠绝百姓，道义救济天下。大王英明谋略深远，器量宏大、仁德深厚，上国仰望您的美好谋略，全楚都承受您的厚恩。像某从前侍奉您的情分，未曾有过丝毫嫌隙；如今流离支离，正应列入重新得到安抚苏生之数。何况东西本是一体，道路已经没有忧患。倘蒙您怜悯我这悬旌般飘泊的人，使这番大恩得以完成，并允许兄弟子侄一同还朝，那么活着的人承受再生父母般的恩惠，死去的人也能解除九泉之下的遗恨。如此生死骨肉之情，实在无法比量。即使倾尽肝胆，也难以表达万分之一。某以学习古人为家业，以感念义理为一贯心愿；并非靠空话虚词来游说。皇天后土，实在可以鉴察我的这番真心。我还希望能够擦拭玉器、张设旌旗，或许随从使者队伍居于末列；捧着禽鸟、执持贽礼，再次趋走到典客署旁。倘使赤诚得以申明，微小愿望便算完成。即使身体填入沟壑，也仍希望魂魄知道归宿。拿起笔铺陈言辞，悲哀之情一下子交集而来。○答方讷书 徐铉凭借疏略笨拙的性情、顽钝迟滞的资质，混迹于众人之间，本来没有什么可比论的地方。然而因为承受先人的事业，侥幸得以忝居清贵官职；读先圣先贤的书，略微懂得通达事理。历朝旧日的恩德，渐渐深入肌骨。至于行道济物、立身扬名、报答国士知遇、成就天下事务，臣不自量力，确实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愿。因此承担耳目之臣的寄托，处在交通要冲，慨然接受任命，并不以此为忧。但才能与心愿相违，命运与时势相背；言语说出却不能使君主醒悟，自身废弃又没有力量挽救时局。三年之中，百般艰难都经历了。干戈扰乱内地，烽火照耀宫阙；奔走于道路之间，连容身之处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假如能够在南亩耕作，和普通百姓一样，以此终老，也还算幸运。然而副君天性圣明，王道渐渐通达，广泛搜求遗逸贤才，以救济许多艰难。赞谕教导的职任，首先落到不才之人身上。自从拜受命令以来，反而更加忧愁惭愧。为什么呢？太子承受践履纳麓重任，处在承受皇帝颜色、侍奉君亲的位置；具有听从谏诤的美德，立于不犯过错的境地。臣只想拿微小的禾秆充实太仓，举一支烛火来帮助羲和驾驭太阳，恐怕仍不足以配合圣上的德举，满足故人的期望。如今只应端正自身、清洁品行，奉公灭私，使内心不愧于本心，对外不违背所学罢了。阁下对我恩德太深，对我的期望也太高。历阳郡佐白君来到京城，承蒙您赐下亲笔书信，其中称许优厚，勉励殷勤；知己之情，没有超过这封信的了。然而今日副君垂顾我，正是过去阁下在席前品评题拔所造成的结果。这封信我一定珍藏佩带，哪一天敢忘？如今兵乱稍稍安宁，百姓还没有安定，正是应当竭尽全力、从头到脚利益百姓的时候。阁下高卧隐退已经很久，众人的希望颇为郁积。宣室召见的时日，想来不会遥远。请努力谨慎地保养起居，以符合大家的翘首期待。凄切的心意，等到见面时再当面说明。不再多说。再次拜谢。○答左偃处士书 某月某日，东海徐铉答拜叩首，复信给处士您：我读圣人之书，探究作者的心意，知道出仕与退处、言语与沉默，都不是徒然的。所以在尧舜时代高卧不出，并不算违背时势；在楚汉之际濡足涉水，也不算趋逐利益。唉！天下兴起兵乱，到如今已经百年。建立功名、取得富贵的人固然有；守持坚贞苦节、安于徒步生活的人，为什么却如此寂寞而无人知闻呢？我常常怀疑廉耻之风，大概就要在这里断绝了。可是您具有磊落的气概，蓄积清丽的才华，穿粗布衣、系韦带，以作诗自我排遣，保持耿介操守，大概差不多就是我所期望的高士吧？那些悠闲无知的人，还不能认识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有韩君叔能够了解您，因为徐铉是爱好奇异、喜欢古道的人，所以屡次称道您的品行。我屡屡吟诵您的诗，相互对视而欣然，认为今日仍然有古人。只是我的才名和门望远远比不上韩君叔，竭力收敛心志也不足以承受隐士您的厚重眷顾。您对我恩德太深，又以美好的诗文惠赐于我。短短一封书信，其中便有古人的道；百篇诗作，作者的次序又冠于篇首。先用过分赞美的赠言，又增加谦逊自抑的言辞。我拆开信封欣赏玩味，情不自禁。又想到从前的隐士，消声匿迹于世外，与当时之人断绝踪迹；如今您高蹈远引如此，却又屈身写信给我如此。莫非是因为我们的道义久已否塞，您想要发愤而使它重新振兴吧？徐铉实在浅薄低劣，不足以担当此意。愿与您结为平素的交情，等到岁寒之后再盛情相聚；续信当在归来之后奉上。不再多说。徐铉再拜。

译○答林正字书 十二月某日，复信给正字您：承蒙赐下长笺，文辞高雅，旨意深远。反复捧读，想停也不能停。您如此深厚地顾念我，实在使我惭愧。您凭老成的智慧，蕴含救世的心愿；一句话便能使君主醒悟，俯拾之间便能得到初筮的吉兆。虽然官位尚未完全符合您的器量，但声誉已经特别通达地上闻于朝廷；超然独异，这也是古人难以做到的事。由此推究下去，您的道路便可知了。徐铉无才，却冒昧厕身先达之列。即使见识不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便看出征兆，才能不能在事情已经形成后加以救济，然而振兴天下的公议，举荐天下的公器，推引后进而内心没有亲疏取舍，大概也不低于古代贤人；您日后应当知道我并非妄言。至于古今变化、安危形势，其中的细微之处，哪里可以轻易说尽？不能用一两句话全部表达。谨等待闲暇之日，再来承接余下的议论。姑且奉上答复，伏望明察。徐铉白。○御制《春雪诗》序 臣听说，尧崇尚文德和思虑，《尚书》中有“永言”的篇目；汉代尊崇儒学，史书称颂其好道的声名。因此恩泽遍及四海，教化成就天下。后来王道流于迂阔，淳厚的风俗荡然变为淫靡；正始之音中断，再也没有继承者。魏帝浮□的诗句，不能接续前代歌辞；王融曲水宴集的篇章，也未听到圣上的创作。将要兴复古义，确实应当属于昌盛的时代。我皇帝陛下武功已经成就，崇尚文治的事业更加广大；圣明超过日月，却不以圣智自居；思考▯□天命，却不以个人才能强行裁制万物。或许南风和畅而令人喜悦，东作农事没有忧患；百姓期待秋季庄稼成熟的欢乐，万物茂盛而呈现冬▯的礼象。恩泽遍及镐京，乐调振响横汾；天籁发出声音，谁不是耸然倾听？乾天显现文德之象，哪里会隔绝仰望瞻观？这确实可以畅达历代圣人的谋略，改变百姓的耳目。于是太岁行次为作噩，时序开始于青阳；在元鸟主持启蛰的明晨、白兽献觞的节日，有唐中兴的这一年，皇上登临帝位的第七年，地平天成，时和岁丰。衢樽之味普遍浸润，元始淳厚之风流行；击壤的歌声散布成和谐之气。层云笼罩原野，北方的雪飞满天空；急骤的雪势随风而来，雪影扰乱东郊仪仗；凝结的雪花连接着曙光，光彩浮映在元会的筵席。皇帝的车驾已经移步，云▯于是开启。太弟以龙楼宫中的尊盛身份入内侍奉垂旒的皇帝；齐王凭借凤沼之地的尊崇前来参与銮驾之前。霞轩车驾首尾相接，穿革鞋的群臣整齐趋入。只陈奏《韶》《▯》之乐，不取鱼龙百戏。欣喜油然而生，宴乐已经融洽；回顾盛美光明，正要充分呈现。御笔落下如天河波涛，言辞写成帝王典范。皇帝作七言四韵诗，宣示群臣。于是命太弟太傅建勋、翰林学士给事中朱巩、常梦锡、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殷崇义、游简言、吏部尚书毗陵郡公景运、工部尚书上饶郡公景逊、左常侍勤政殿学士张义方、谏议大夫勤政殿学士潘处常、魏岑、驾部员外郎知制诰乔舜、主客员外郎知制诰徐铉、膳部员外郎知制诰张纬、光禄卿临汝郡公景辽、鸿胪卿文安郡公景游、太府少卿陈留郡公景道、左卫将军乐安郡公宏茂、驾部郎中李瞻等，有的续和皇帝的歌诗，有的唱和阳春之曲。他们如同葵花之心朝向太阳的运行，又像蛰伏的门户环绕雷门。二十一篇诗作，全都随即进呈御览，都是为了赞美丰年的祥兆，表达万物的情意，并不只是载歌载笑、随意吟咏而已。从前白云之歌唱起，七萃之士便奔驰出征；黄竹之诗作成，万人却受冻挨饿。王道尚且阻塞，后世子孙拿什么来观法？哪里比得上在大庭之中俯仰起居，优游于六艺；初筵礼序井然，六宫不曾迁移；夜漏尚未尽，百官已经办完政事；把这些诗作编入乐府，交给史官传记，文章光彩如此，又有什么言辞能够称述呢？皇帝下诏命我作序，以记载岁月（御批说：“近来身体还健好吗？酒醒之后诗作完成，还有余力吗？何妨写一篇序，以记载岁月？呵呵！”）。皇上的慈恩过分听信，竟屈尊委托给微臣。像徐乐上书那样，只惭愧自己暮年才入仕（那天宫中设宴，臣徐铉到后来才赴宴）；像安国作序那样，幸而位居篇首。狂放简略地勉强写成，内心战惧忧虑，不知所措。谨此上呈。○御制《春雪诗》后序 从前汉宫的旧事，绘成周成王背负▯的图画；鲁殿的宏大规制，记载黄帝垂衣而治的形象。由此能够彰明文德、显现万物，即使相隔十代也可以知道；像玉像金一样永恒，即使经历百王也不会改变。何况如今正是天统建寅的开端、皇帝谋略累世和洽的时辰，上天的祥瑞刚刚呈现，皇帝的游宴又庄严和穆。众星环绕北极，群臣都在朝；祝颂南山，万寿无有超过。明皇花萼楼的风流不曾泯灭，德祖中和节日的雅颂常常垂传；实在是世代相承的光明，也是朝廷中的盛大景观。本来应当写入竹帛，以丹青加以装饰；继承六艺而同样光明，与天文并列而共同华美。皇太弟如重离之光普照，凝神深思；以敦厚古道来致君，以效法前代经典来办事。命令千秋指点描画，召见立本疾趋作画；白地施彩的功夫灿然可观，彰施文彩的形象显著明丽。温暖如同靠近日光，肃敬而不违背圣上容颜。万国都仰望瞻观，仿佛参加奉衣裳的朝会；群臣仰望止步，仿佛听到帝王车马的声音。盛大德行的形貌，在这里完全具备了。起初外朝朝会已经结束，内廷宴会正要摆设；赴召者上自副君，下至外戚；铜壶漏水已晚，皇帝的文采于是飞动。有的人迟疑徘徊而作歌，有的人踏步吟咏却没有作诗。随后有诏书下达，把皇帝的诗作拿出来给群官观看。臣建勋、义方、徐铉等，听到诏命在前，便拿起简册先行写作，又承奉中旨，入内侍奉这次宴席。两省群臣的诗篇，第二天全都汇集。因此奉和诗共有二十一首，侍宴者共有十四人。前序有所缺漏，奉命重新撰述。谨此上呈。

译○御制《杂说》序 臣听说，轩后的神明威德，所畏惧和爱戴的范围止于三百年；唐尧、虞舜那样的圣人，也到了年老时才感到政务疲倦；周文王处在明夷之时，爻象遍见于六虚；宣父孔子感叹麒麟出现，[缺字]被贬抑流传了百代。由此可知，功利惠及万物，随着形体器物而有期限；道德垂示法则，却将同造物主一样常新。因此，实行仁德的人一定恳切地著书立言，志在久远的人一定勤勉地弘扬大道。既然如此，封禅泰山、告成天下的有七十二家，能够端正礼乐、删定《诗》《书》的却只有一人而已。立教是多么艰难啊！有唐王朝承受天命，长久地发扬祥瑞。旧有典章重新得到整理，这种文教没有坠落。皇上高明博厚，睿智而富有文思。既承继历代圣君的资质，又接受甘盘那样的学业。宏大的才思文采绮丽繁富，义理精微而超出言语所能表达。默默领会大道，如泉源深广；处理政事，又与声影相应。自从亲自承受上天的眷顾和使命，敬慎地承接重熙之运，便扩大孝道以厚植时代风俗，勉励自己精益求精，勤于处理各种政务。宽赦万民而把罪责归于自己，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民俗富足，刑罚清简，时局安定，年岁丰收。有时万机之暇，皇上在宫禁中安闲休息；接见应对侍臣，直到夜半才罢；讨论古代典籍，天未明便起身；口中所说没有不合宜的话，手里从不放下书卷。曾从容地对近臣说：“你们在公务之余，不如致力于学习和作文。学习作文，不如讨论六经。能够游心于先王的道义，即使没有成就，也不失为古代的儒者。如今治学的人，所尊奉的是小说，所崇尚的是刀笔文章，所以一开口、一挥笔，就处在古人的下风，原因就在这里。”他的高明见识和深远器量，就是如此。过去魏武帝说年老仍要勤学，但他所著的仅止于兵书；吴大帝也说学问能够自我增益，却没有留下著述。关于教化风俗的意义，他们难道对此感到惭愧吗？近来国运正处在艰难之中，兵锋才开始收敛。皇上爱惜民力而委屈自己，敬畏天命而忧惧自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皇上静处凝神，收敛光芒而不炫耀。有时又深思远古，广泛考察万事万物；担心时运难以长久相继，鉴察前人的谋略和政绩可以流传久远。于是专心思考天人之间的关系，游心于古今之中；触及事物的端绪便研究其精微，借助文章显明其中的意义。笔墨纵横挥洒，文章灿烂辉煌。皇上认为，历代王朝到了末世，六乐的道术丧失，移风易俗的作用荡然无存；扰乱人心、堵塞耳目的声音流传不返，所以撰写《乐记》一篇。尧舜之后、魏晋以来，权位授受不公，争夺开始萌发，所以论述享国时间长短。三正的制度不能修明，法令弊坏而无从挽救，甘心沉溺于末世的虚伪，断绝恢复淳朴的念头，所以论述古今风俗的淳厚与浇薄。战国以后，崇尚武力而轻视儒者，把诡诈当作智慧，把经学艺业看作迂阔；这种风气不改变，世间的祸乱就不会停止，所以论述儒术。父子恭敬慈爱的感情、君臣进退取舍的界限，则以申生为反面、荀彧为正面加以说明，使死生大义清楚明白。由此推衍开去，没有什么不能达到；全都是天地深厚的本心、圣贤隐密的旨意、礼乐的极致、教化的本源和六经的微言。各种疑义彼此显现，无不近在掌握、明白如拨开蒙蔽。万物的运动不能逃脱它的形态，百王的变化不能不同于它的旨趣。这真是盛大流传的大人的谋略训诫啊。天的功业不能独自运行，君主也不能独自治理。所以有道而没有时运，是孟子所叹息的；有君主而没有贤臣，是郑公所遗憾的。愿天下百姓有幸，大道将要施行，一旦把它推行于天下，那么三皇五帝的功业还会离我们很远吗？臣又听说，顺势辅成美德、铺陈显扬光明，是布置尧的言教于万邦、称颂汉朝德化于异俗的事情，大概是词臣的职责。至于面向光明而处理政务、背负黼扆而临朝，以及庆赏、威刑、游观、言语行动，则有太史氏记载。又如雅诗、颂诗和文章辞赋，共三十卷，巨笔丽藻、如玉振金声，则中书舍人、集贤殿学士徐锴所撰《御集序》已经详述了。如今这部立言之作尚未立即宣布施行。它的义理冠绝皇帝的典籍，却谦称为《杂说》。臣徐铉因秘密侍奉宫禁，首先得以观览。皇上有诏令把它置于篇首，编成三卷。三卷之中，文义已经很广，又分为上下两卷。总共一百篇，大道的重要原则都具备了。它将与五千年一同长久，与日月二曜同样光明；昭示给后世子孙，永远光耀于史册。谨此上呈。《北苑侍宴诗序》。臣听说，通晓万物的情状而顺应时令，是帝王的能事；感受恩惠而发出歌颂之声，是臣子的自然感情。何况上国春回，华林雨晴，皇帝出游时气象和穆，圣明的文辞先已飞扬；雷声震动、风行四方，君主唱和，臣下应和，所以可以报告太史，传播到诸侯乐官的弦歌中。皇帝的典籍和圣王的典章，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己巳年，时在仲春，主上驾临龙舟，游览北苑。亲王、旧相直到近臣，都整肃冠缨，一同参加曲宴。当时风清景美，万物茂盛，人情和乐。远望蒋山山岭的高峻，祝愿皇上圣寿；泛舟潮沟清浅的水面，使它流成上天的波涛。丝竹管弦和击壤歌声一同响起，欢娱与君恩一起使人沉醉。于是皇上命令当席分题作诗。圣明的构思如云飘动，天子的文辞华美繁富。受到文明之德的感发，踏歌吟咏全都相同。既击钵争先，又分题较胜。长日尚未暮，百篇诗已经写成。这样弘扬大雅之风，岂是乐官遒人的职责所能比拟的？奉诏撰写这篇序文，置于诗集首篇。皇上把诗集交付收藏，藏入金匮。谨此上呈。

译《文献太子诗集序》。鼓动天下万物的在于风，沟通天下人情的在于言语。能够由风表现出来、又能够用言语表达的，难道不就是诗吗？书契文字刚刚产生，雅诗颂诗也随之创作出来。它沟通朝廷与诸侯国家，作用无穷；经历政治安乱、兴衰更替的时代，流传也不会枯竭。六义渐渐远去，百代的情况仍可由此知晓。至于王公大人，身居尊位而履行正道，他们推行大道没有痕迹，成就事业不自居其功，所以能够成为法则和榜样，既有功劳又有亲民之德；若不是靠诗歌咏言，凭什么观察他们的德行呢？周文王陈述王业的诗篇，召穆公匡正宗族的篇章，圣人将它们编定下来，帝王的治道就完备了。子桓振兴建安的文采，昭明太子汇集著作中的英华。体制虽有古今之别，义理却没有可取可舍的不同。创作的机神发端于天性，感触兴发出于自然；配入管弦，所以音韵不可不和谐；表现于舞蹈进退，所以章句不可不有节拍；取譬虽小而旨意宏大，所以禽鸟、鱼类、草木没有遗漏；联类看似近而涉及万物深远，所以容貌俯仰等情态没有隐藏。诗中怨恨悲痛可以用来警戒，赞美颂扬又不虚妄。这实在是仁者爱人的表现，智者通晓万物的表现。王室光明兴盛，人文教化成就。自从上古删定诗歌以来，绵延了两千年。诗歌的作用更加广泛，体制更加精密；剪除流弊冗杂，使结构周密严整。帝王的言语和圣王的典章，灿然写在缣帛书册上；词人才子充满了图籍文牒。至于语言简练、声调流畅，甚至可以高视前代。精神气质是淳厚还是浇薄，取决于作者本人。又何必一定要以艰苦的声调求取高奇，把违背世俗当作雅正呢？殿下具有天生的明哲，承受历代圣王的资质；道德冠绝三才，学问兼通百家。年少入虞庠，尚未受傅时便已声名远播；受封侯爵、赐给圭璧，在治理封国时建立了功绩。随城的封地，人们歌颂召伯遗爱；统辖浙右之地，时时承受京师的恩泽。军务繁忙，却从不劳心；在闲馆游乐，也从未放下书卷。思想深远，没有人能窥见其边际；喜怒不显露于容色。只有奋笔铺写华章，便能因情感而表达心意。到了钟山楼上月色之时，登临便牵动遥望宫阙的情怀；北固山江边春日，远眺倾听，极尽朝宗般的思念。欣赏物华而歌颂王恩，观看农事而劝勉农功；喜爱清夜而宴请嘉宾，感触边地尘事而怜悯出征服役的人。沉吟命笔，顾盼之间便成文章。义理一定要达到玄妙深微，文辞一定要关涉教化；有时借寓言取得适意，最终仍归于守正。这些作品写在简册上，共有若干首。及至佩带玉符前来朝见，归还元圃的尊位；临近飞阁华池，便到了氵存雷的讲学场所。这样的文章时有出现，盛大的德业日益更新。殿下实在是旷代的宗室英才，也是当时的师法宗匠。徐铉有幸参与评论文章，曾主持有关文辞的事务，认为这些诗作值得称道，因而奉命起草序文。听到天上的乐曲，只是想要震动心灵；斟酌沧海般的波澜，只知道使胸腹充盈。恭敬地抽取短笔，来承接颂扬之声。谨作此序。《翰林学士江简公集序》。士君子把才器藏在自身，遇到外物便如回声一样应答。成就天下事业，靠的是功业；通晓万物的情状，靠的是文章辞藻。既然如此，日月也不知道，人亡政息；仰望它，便觉得渺然高在羲皇、轩辕之上；践行它，又肃然如同朝夕之间。若不是有遗留下来的文章和余教，著作者的道路几乎就要断绝了。唉！天地长久，英灵却倏忽而逝。邺中的才子，随着欢乐之事一同沉沦；江左的名臣，到元谭也一同灭亡。清澈的水面还可泛舟，豪迈的气概仍然存在。翻阅蛀蚀的简册而感到凄凉，抚摸断绝的韦编而心中慷慨。这种文章没有丧失，哪个时代会没有人才？济阳江公，钟聚山岳的精粹灵气，具有角犀般奇异的相貌。十步之外便有兰香，这是天生的资质；建木高达千寻，并不靠外来的奖誉。年少时便闻知大道，很早就驰名天下。像东南的竹箭一样被称美，来到王府任职；像西北的天马一样称奇，入朝供奉于乘黄之列。当时圣明的时代中兴，贤才接连出现。江公从容周旋于冠盖之间，在台阁之中与人抗衡。文章高妙，学问深厚，见识优长，义理卓越；虚怀接物，简易而多所通达；以严正神色任官，正直方正而不受扰乱。确定祖宗的大号，功劳足以补益神明；端正风纪宪纲，气势震慑奸邪。身体可以受屈，名声却不受辱；被任用便施行其道，舍弃职位便退藏。因而身处丛棘之中三年，志趣神情仍然自若；再次进入承明，时人的声望更加崇高。没有人能够对他有所非议，他的道德也更加光明。唉！时运遇到圣明之主，年纪正当中年，人却已经亡故，只能徒然悲叹其夭亡困顿。若死者可以复生，谁能与他一道归来？《诗经》说“为什么不能活到万年”，传记又有“古代留下的爱”这样的说法。从前襄阳的孟浩然，五十二岁时背部发病而死。江公难道是他的后身吗？为什么相合得这样相似？江公凭进士科登第，以词赋驰名。任藩王府属官，掌管记室之职；入朝后列名官籍，专掌诏令。奏议、表章、启奏，到了适当时机才进言；诗文歌颂，能够应和的人却越来越少。他超越文场而远行，横渡学海而独自飞翔；综合南北清雅的法式，穷尽古今变化的体裁。伏处两制之中，不是很合宜吗？然而当初没有编成简册，文章于是散失。嗣子翘门生王克珍等人，有的从经笥中搜求，有的从人口中传录，有的取自焚稿以外，有的取自删削材料的余存，汇集分类，共得到十卷，交给友人，请我题写篇首。徐铉与江公亲族相近，官职又有联系，踪迹亲密。每当西垣日暮、北第风清，我们便在酒席之间忘却形迹，在言筌蹄筏之外获得会心。西江、东海，都成为赋作的领域；北门、右掖，一同承受询问福祥的使命。唉！司马相如已经逝去，只空留下封禅之书；季子云来到，只剩下寄托心愿的宝剑。寝门之前的悲恸，已经隔绝了平生；都门长久送别，骤然成了今昔之隔。追忆早年交契，寄托言辞；在这篇文章中申述永久的哀悼。我提笔悲叹，只保存大略而已。

译《萧庶子诗序》。人之所以灵秀，在于有情感；情感之所以能够相通，在于有言语。有时情感深厚、思虑深远，郁积在心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于是便发而为诗。诗受到重视已经很久了。即使观风采诗的政教已经缺失，遒人的职事已经废弃，文质体制各不相同，正体和变体道路有别；然而精诚感于内心，并不是由外在奖赏促成的；英华自然挺发，必定出自天成。由此观察一个人的品格，考察一个地方的风俗，便可以了解大半。与在泽宫选士、进入国都便知道教化相比，这是最亲切的途径，因此君子重视它。兰陵萧君，是江左的英才，诗苑的精华。他为人快乐平易，处世安静沉默；在衡门泉石之下忘却形骸，在戎马之间苦守节操。他的道德日益更新，声名更加震动四方。诸侯虚位以待，五府交相征召。如今晋王殿下建立藩镇并任宰相，喜爱善人、爱惜人才；幕府初建，萧君确实居于首位。由典校书籍，升任仪曹郎；出入两宫，所任官职没有虚授。与众多士人优游交往，所交必是正人。每逢良辰美景，登高送远，适意与否都存于心中，权势利禄不能进入谈笑。含笔授简，你唱我和。他性情淡泊，所以略去淫靡的姿态；他的思想深沉，所以多有清峻苦涩的辞句。大雅之士，还有谁能超过他呢？徐铉与萧君为友，差不多将近二十年。其间聚散、困厄、显达，很少有安定居处；淡泊自守的胸怀始终如一。静心谈论而彼此投合，仿佛可以看见古人。丁巳年，我抚任王高让为承华，出任分陕之职；萧君凭借在宫省任职的旧德，又来到最初的宴席。将要出行的晚上，让我起草文章。徐铉没有才德，不能充分宣扬萧君的美德，只想表达离别的遗憾、叙述交友情谊，所以写下这篇文章，置于诗集篇首。第八百八十二卷。徐铉（五）。《成氏诗集序》。诗的旨趣深远，诗的作用宏大。先王用它沟通政教、考察风俗，所以设置采诗之官，安排陈诗之职；民情由下向上通达，王恩由上向下流布。即使这种道路不能施行了，诗仍足以吟咏性情、文饰自身，并非无意义的苟且之作。至于嘉言丽句，音韵自然和谐，不是单靠积累学问所能做到的，大概有神灵相助。罗君章、谢康乐、江文通、邱希范，都有灵感在梦寐中兴发。如今上谷成君也有这种情形；不然的话，为什么早晨还舍弃鹰犬之事，晚上便品味风雅，即使世代儒者多年勤学，也未必能够达到他的门径呢？等到我知道他时，诗作已经有数百篇了。看他的诗，如同听说过的一样；接触他这个人，便知道他的诗。既欣赏他的才能，又看重他的奇异，所以作序置于篇首，给有意于诗文的人看。戊戌年正月某日作序。《送谢仲宣员外出使北蕃序》。自从过去新都盗取国柄、扰乱中原，建武、开元以来，朝廷偏处江左，日月的光照不到河洛之地，已经四十年了。主上正在施展远大的谋略，扩大先王的武功；圣明的作为天下都能看见，凡有开创必有先导。因此伪邦政治失常，胡人的骑兵大举入侵，山川反复动荡，羌、浑纷纷沸腾，五州只剩下残余的百姓。二京的故老引颈向南遥望，希望得到安抚。天子听闻后深为怜悯，所以命大司马贾公出使以观察形势，仪曹郎谢君任副使。仪曹郎来向我告别。我回答说：“这次出行美好啊，百姓的福祉就在此举。我起初与你同在尚书省，我的弟弟又与你同在王府，交情深厚。如今你将前往遥远的边域，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你，请让我赠言。” 能够使天地得到匡正、充满四方的，没有什么先于礼。过去太宗文皇帝革除暴虐的隋朝，统一天下；委屈自己以济助万物，虚心采纳劝谏，所以四方夷族的君长，历代不肯来朝的，也都在宫阙之下叩头，可以说是德行了。声名、文物制度流传了三百年，虽一度断绝又重新接续，可以说是礼了。假使历经百代千代仍有国家存在，都应当仰慕太宗的遗风而奉行不坠，何况中兴之后的继承君主呢？周、秦的宫阙，是本朝两处旧都；贞观的德政礼制，是本朝的家法。如果抛弃它们而不加思念，放置它们而不加修明，就不是天子的本意。主上亲自在内廷实行这些道理，又派你们二位在外面顺从推行。如今强大的胡人前来纳贡，中原却没有真正的主人，圣人不能违背时势，时机来到便不可错过。你要努力啊！要体察圣意，顾念人心。犬羊般的百万敌众以攻战为业，不能仅靠威武使他们服从；酋长豪强聚集在一起，惯于奸诈，也不能只靠智谋和力量战胜他们。你要用德来统领他们，以礼慎重对待他们。中原衣冠遗民，一定会来观察使臣；一旦看见汉官的威仪，必然感动哭泣而完全归服，把心安置在南方。假若不能如此，就是断绝了百姓的希望，能不慎重吗？我徐铉自束发入仕，曾从旁听到长者的议论，他们盛言治理战国之世，必须使用权变之道。你看看商、周以来，哪个时代不是战国？难道有谁凭权变之道登上太平吗？可是言论因人而被弃置，于是事情便同愿望相违。如今你是王府的首要属官，处在可以进言的位置；远行担任上使，正值可以施行的时候，努力吧！故人的愿望、百姓的希望，全在这里而已。出发吧，文昌！春风二月，征途万里；舍弃游宴的快乐，承受鞍马的劳苦。征虏亭下，是南朝送别的地方；临沧观旁，是茂宏思念洛阳的所在。叙说离情、追怀古迹，难道会没有感情吗？何况车驾所经过之处，都会触动情绪、牵引思念。渡过长淮，便会想到清流映月的景色；经过睢园，便会想到愁云零雪的兴致；遥望巩洛，便会因《麦秀》之诗而悲伤；指向唐晋故地，便会感受《大风》之歌。安抚怀柔的间隙，弹琴咏诗，以排遣郁闷忧愁。归来的车驾已经不远，不再多说，只姑且叙述我的浅陋心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