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二十三

译从楚州经过三次升迁，做到太原尹、河东道节度使；从中宪大夫六次加官，直到检校右仆射、司徒，像串珠叠玉一样，都是上天和神明授予的，实在不知道原因。李公节制夏台时，掌握专征的弓箭，驱逐侵犯边塞的犬羊，堡垒城墙坚固如金汤，边境烽火不惊；三个月便上报政绩，一年便策勋。霍去病在陇西转战，张堪使河北富足，我地有余风俗，时常有贤能之人。李公分守灵武时，军队三次击败戎虏，开田万亩以充实仓库，搜集土地遗利达数十百千计，每年节省公费二十万。破羌的谋略，合于赵充国从前的规划；积蓄粮食很多，哪里只是仿效沙场上的备战呢？李公镇守太原时，一年便战鼓不响，刑政清明；二年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荒地闲田得到整治安宁；三年便政务各有常规，都可以作为准则。五伦离开会稽时，百姓攀车叩马；陈▯离开益部时，老人哭泣，幼儿啼哭。他们各自都达到一时的极盛，并不逊于那两位。宝历元年，李公入朝京师，敬宗皇帝在便殿召见，慰劳询问的礼数，超过常等。手持圭玉入朝觐见，正如韩侯得到更优厚的车驾；佩玉鸣响立于朝廷，正如士会也加赐冕服。赐给诸侯斧钺，替换大将的旌旗，改授义成军节度使、郑滑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兼滑州刺史，其余官职仍照旧。承受宗庙中接受[缺字]的重任，承担朝廷之外推毂任用的寄托；威令先行于道路，仁声载满途中。老人、儿童都踊跃欢喜相互庆贺，唯恐像贾父来得太晚，担心杜母不能到来。李公将要进入辖境，坐下时连温席都没有等待多久，便询问百姓的疾苦，推求赋税的轻重，察看山川的毁坏，审查仓廪的虚实，检阅甲卒的多少，衡量衣食的厚薄，所到之处如风吹草倒，大大革除错误风俗。元和年间，军队屡次兴起，邻境官军寄食在我境，物力耗尽，家家流离；文书有堆积不完的烦劳，乡里有征收责罚的弊病，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只系在空文上。顷刻之间，李公全部削除名目数量，凡可以用度量、权衡、缗钱计算的，总计七十八万。好像大旱之时沐浴膏泽，极阴之时得到阳和，感动人心，声名传遍天下。朱晖明察而施恩宽贷，刘宠离任而除去烦苛，若比较实际功效，李公还远远超过他们。施行政令还不到一个时日，便前往乐郊，接受德政庇护，视远如近，大家相处如同归家；外地进入户籍的有二千家，新开垦荒地有三千顷。像信臣年年开辟农田，桓阶户口逐月增加；拿来比较他的惠爱抚怀之政，又哪里足以称道呢？在此以前，濒临黄河的土地将近百万亩，有人凭借权势相互借取，有人凭借富利相互照应，因其丰饶肥沃，私自侵占界限。李公察看土地肥瘠的高下，以及耕种的劳苦安逸，考核各家户数，计算种粮食所需的费用，估量土地所能承受的劳力，随即分配收受。农民因而大有功效，土地转化为肥美土壤，一军不再有歉收缺粮的叹息，万家都兴起多种庄稼的歌谣。王景兴起废弃荒芜之地，崔瑗改变蒲蔺之地，比较他们的功利，也没有超过李公的。近来水旱灾害没有防备，府库不充足，军粮混杂菽麦，军装缺少缯帛絮绵的供给。李公裁减多余官员，罢免冗杂贸易之徒，收取散失坠落的余财，减少浮华浪费的过度支出，用这些来施惠救济，充沛而有余，施行到期，数量没有差错。耿秉以简易办理政务，段颎以仁爱流传声名，拿来比较其才能高下，也不值得称道。这里是戎马之地，风气混杂成习；又是三河汇聚富庶之处、四方往来的枕带之地，逃亡者藏匿其中成为渊薮，芦苇蒲草之地积成旧习，竟成为风气；人们轻视生命，官吏不知道禁止。李公纠察有制度，宽严相济，行走在道路上的人如同游于厅堂，设置关卡门庐的很少真正用于拦阻，携带重货的大商人昼夜都可通行。像岑熙治境内犬不惊吠，黄霸治境内道路不拾遗；考察他的政术，哪里可以与他们相比呢？军士家中有年老亲属，便给他们增加衣服；士卒有丧事，便送给布帛作为丧赙；名册中有空缺，便按次第评定功劳；官职有罢免，便选用其子弟补任。又勤勉操练部伍，熟习武艺，辨明背水、登山的形势，明白攻城、野战的便利，校验弓箭的疏密，试验剑戟的锋利和钝拙。人们百倍勇敢，士卒专一忠诚，怀念他的德惠而害怕失去生命，承受他的恩泽而不吝惜战死。郄▯的义府就在这里，韩信的军法得以实行；难怪能够表率各方，成为王朝谋略的藩屏，居于三公府第，统领十州。自朔方直到右辅，自沛郡直到滑台，出入数十年，绵延数千里。显贵诸侯世代相承，龙节武符接连不断，戟矛森然连接门户，旌旗车轩相接成片，都是李公的兄弟，轮流授任替代；自两汉以来，从没有像李公这样使家族显赫于天下。手握重兵，居于要地，而人心并不厌弃；享有高寿，食厚禄，而当时舆情仍不满足。实在是因为西平王的功德正传于带砺，而李公的功绩能够继承祖先的堂构。圣皇登位的第二年，以大和为年号，政事焕然一新，万物重新开始。云龙相协，君臣同德；天地交泰，国家安宁。三州的老人，百城的官吏，披甲的士卒，穿黑黄衣的僧道，没有不感念李公的仁德、享受李公的恩惠的；他们挤满城内外，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时节，有的裹着粮食上路，有的流着眼泪请求拜见。李公起初用义理晓谕他们，最后又用威严责问他们，但人心更加热烈，势不可阻挡。监军使宋守义上疏列举此事。皇帝正忧劳于治理之道，正值任用长帅，于是下达中书发出的诏命，表彰任用贤能之举，铺陈文辞以征引卫鼎，述说德行以比拟晋钟，宣扬功业，确实符合实际功绩。李公上疏坚决推辞，谦逊而害怕名不副实。然而皇帝心中重视此事，最终没有准许他的请求。君子说李公树立一块碑，获得三种善美：邦人爱戴，表现在奏章之中，这是第一善；恳切辞让反复上陈，请求停止镌刻记载，这是第二善；盛大功劳和显著事迹得以保存而不朽，这是第三善。成就这种奇异的美德，光耀于国风。希望元凯的功勋永远在岘首流芳；窦宪的功绩，不要只在燕然山独自显耀。词臣奉诏，在坚贞的石头上刻铭，铭文说：天地间的正气，间或孕育出人中豪杰。雷声[缺字]而遭逢艰难，卓然建立功勋和节操。匡扶恢复社稷，神灵也为之感悦。四方华夏安宁，妖氛邪气荡然消灭。德行不求报答，功劳不自我夸耀。拯救那些百姓，堵住他们溃决的穴口。这是李公世代相承的功业啊，光明地继承前代烈绩。（其一） 海岳凝聚精华，显现为英明神灵。世代接续忠臣贤士，国家有典范法度。下有功绩而列侯服，上与将星相应。武功威武盛大，文经郁然昌明。才华和实际兼备，登上辅翼太平安宁之位。出兵受斧钺，光耀重叠于帝王朝廷。李公继承先世功业啊，德馨传播四方。（其二）

译剖分符节治理三郡，持斧钺镇守四镇。以诚信对待万物，向百姓表示必守信用。灵丘依法铸钱，安陆接连交战；淮阴降下旗帜，朔方乘敌之隙进攻；在鸣沙剪除寇盗，并州不必列阵。只遵从道，只顺应义。李公的政绩已经上报啊，手持圭玉入朝觐见。（其三） 郊外慰劳合乎礼仪，宴饮欢会有威仪。敞开心腹披露肝胆，君臣如云龙般契合。振耀着仪容前来，欣然拥戴时代的和谐。宏大宣扬利益恩泽，盛大建立功绩。赐给辂车，赐予歌钟。旌旗车盖交替相承，带砺之誓分封相继。李公的事业啊，记载并继承了崇高的踪迹。（其四） 西边从朔方起，绵延到右辅；东边到淮徐，直达郑圃。政事遵循兄弟相承，军队传给子孙父辈。升任而获得龙光，承袭那龟组。门前并列戟卫，俱各开设幕府。光辉灿烂留在丹青之中，超越今古。李公的福庆啊，由此享有如此多的福祉。（其五） 广武隔断山涧，黎阳是重要渡口。河山呈现气象，京洛充满风尘。精锐士卒和锋利兵器，车毂通畅、车上铺着华美茵席。镇守这个国家，治理那些疲惫的百姓。面向朝廷接受命令，指日便迅速到达。华山之巅一派和乐，剪发之民欣然欢喜。李公到来啊，温煦得如同春天。（其六） 淄水以东不恭顺，王师前去问罪。兵车骚动，道路往来频繁。征收责罚困扰军营，百姓伏藏逃窜、颠沛流离。公开传播惠民教令，使人周知利害。虚报的户籍一定铲除，拖欠的租税全部宽贷。没有人不敬畏，没有人不爱戴。李公除去弊病啊，大家都同样依赖而感伤。（其七） 商人回到市井，农民重返田畴。屋宇密集如云罗，车马在川道上往来。过去曾叹息两岐之麦，今天只有欢饮的酒杯；过去歌唱五▯，今天又穿上厚裘。门户很少关闭坚固，道路上没有苛刻留难。使他们欢乐安康，不再劳苦忧愁。李公的惠政教化啊，确实在于贤侯。（其八） 遥远的岐地修筑营垒墙垣，增加整治兵器。精心训练武士，驱驰披甲之马。[缺字]履行并积存余资，仓储极为充足。属下都能谦让，与百姓共享利益。把金钱散发到廊庑之间，风行于土地之上。善行归于百姓，人才没有被弃置。李公的咨询访问啊，确实符合军队的意愿。（其九） 光明宣扬治理政绩，表彰区别循良之吏。尊贵地临治千里，成为一方表率。那里的百姓，出口言语都有文理。以此取媚于天子，也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难道没有竹帛，难道没有旌旗？愿把这篇篆刻高悬在康庄大道。李公的德政啊，流传美名无穷无尽。（其十） 熊执易 熊执易，贞元元年进士，官至右补阙。武陵郡王马公神道碑 大唐有一位将军，能够扶助赞成神武之功，斩除不向王者臣服的人，说的就是太尉扶风王。他去世二十二年后，长子、蔚州牧、御史大夫、武陵王马钺从朔易回来，将他葬在万年县铜人原。贞元戊寅年五月六日安葬，合乎礼制。唉！从代宗末年直到当今皇帝贞元年间，二十多年之间，要寻找高明昌盛之家，有兄弟共同承继父业之力，能够在上继保勋业，在下继承事业，包容前代福庆使家族更加兴盛，享用旧有德业而日日更新的，蔚州便有这样的人家。公名讳某，字某，他的先祖是茂陵人。在尧舜揖让盛世，庭坚任士官，使五刑五流都得到彰明；伯益任虞官，使草木鸟兽都顺遂。在殷周质朴与文饰交替之际，造父受封，秦国由此开始强大；宣孟施行忠义，晋国因此繁衍。这是他家族源流的深奥所在。等到炎灵重新振兴，伏波将军成为汉室的栋梁；文教中兴，南郡人成为孔门的木铎。这是他祖宗中表率人物的所在。在本朝，松、安、▯、鄯四府都督、陇右节度使，加授▯、▯二州刺史，右武、左武二卫大将军，扶风公，食邑千户，追赠光禄卿，府君名正会，是公的曾祖；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追赠太子少保，府君名晟，是公的皇祖；四镇、北庭、泾原、郑、颍等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知省事兼御史大夫，扶风郡王，追赠司徒、太尉，府君名[缺字]，是公的烈考。唉！元宗时期，太尉仗剑驰骋万里，在二庭建立功绩，亲自扫荡边疆，振扬公侯门第的声威，七戎六狄没有敢于在境内侮慢的。大概是神明赐福、灵异降庆，公出生在伊西，实在是受到忠贞精诚的感应。肃宗时期，太尉于是倡导大义越过绝域，率领一旅之众响应王师；既清平西夏，又平定洛阳，功劳施于郡帅，勋绩留在二京。公与同母弟绩，留恋故土大荒，前来安谒上国，目睹这番盛大功业，实在是父亲功勋有了继承。代宗时，太尉统率大军，身居上将，张举云旗，控制北方边陲；敌军在舁谷溃散，像蚂蚁聚集又逃入虎落，军威所向，气势震动戎旗，威势如烈火，金鼓声震，腥膻之敌十年不敢逼近边境。公凭借耳目之功受到赏赐，门庭荣耀；又以亲信辅佐禁卫，掌管闺宫，享有万钟俸禄，亲自以财力成就事业；七校劲旅，多由他资助而得以舒展建功。这实在是承继父亲的福泽，又蒙受上天宠眷；内在德行日积，公论自然归附。所以公自初次受命以来，四次升迁至太子左赞善大夫，历任光禄少卿、左骁卫将军。其从祖司徒节制太原时，上奏让他统领中军兵马，授为左卫将军、武陵王，不久又加御史丞。母亲去世服丧，起复为右卫将军兼云州刺史、大同军使，迁任代州刺史、石岭镇北兵马使、代北军使。本道请他复任中军将领兼御史大夫。又迁蔚州刺史、横野军使、代北都知兵马使。唉！说到公献身国家，从天性而言，他在强悍的世俗中显示出卓异的品格，在神州共享美好的庆福；为国尽忠可以彰显忠诚，能继承家业可以表明孝道。说到朝廷仪容，他凭借贵胄身份统领环卫，登记入籍而出仕各部，仍然居于朱门，可以称为显贵，光耀地护卫宫阙，这就是威严庄重。说到国家政务，他以慈惠为根本抚治三郡，以教导生产繁殖来使万人富足；乘边塞安宁而寝兵息战，是有智；宣布终止征发、停止市场，是有仁。说到军法，他竭尽劳苦投入战阵，尽力承受将帅的职责，功绩载于代郊，难道不能说是勇吗？临终时手足归于完整，难道不能说是果敢吗？总括这些美德，足以传给后世；抚念往昔，他的精神仿佛仍在；美德丰厚，想来没有一句话会使他惭愧。夫人是南阳郡樊氏，故侍御史、衢州别驾晁的女儿。父亲去世时，她的哀叹，母亲也不能改变。嗣子是前汾州平遥尉澹，其次为泳、湘、渐、▯、深；服丧期满，悲哀未已，心中眼中都充满惊惧。长女嫁给濮阳吴会，次女接受沙门教法，次女嫁给汝南周邕，连同三个幼女，都在柔婉幼稚的年纪嫁入夫家。公的弟弟皓，任右神牙军将兼御史中丞，凭天策之谋警卫紫微宫墙，统领禁军环护皇帝，忠贞专一，同心辅佐帝室；如今生死永别，只能在天地之间含哀。

译其次是▯，曾任太常寺奉礼郎；其次是晔，曾任扬州参军；二人都擢升为宏文馆明经。盛大啊！光禄的威势震慑西部边陲，少保的道德高过齐地风俗，太尉的神灵扶助圣朝，君侯的恩惠施及北方郊野，将军的忠诚护卫宫阙。君子说：‘田氏宗族有三位君王，那种荣耀可以说是完备了；石氏家族有万石俸禄，我还有什么可致谢的呢？’唉！如果不是夫人明敏柔顺、慈爱有德，谁来抚养我的家室；如果不是爱弟仁厚忠肃，谁来昌盛我的宗族？而诸位孤儿能够继承并辅助先人的轨范，害怕失坠先人的声誉，周全承受叔父仁厚的教诲，继续发扬先人的美德功业。谨考察世代承继的次序，来表彰其道德周遍。铭文说：将星光芒灿烂，照耀天空辉煌。武库中人才众多，我宗族最为贤良。从前光禄登坛拜将，保卫疆土。于是手执节旄，扼守河湟。异族畏惧仰慕，右地威势雄张。到了司徒时代，他的道路更加彰明。遭逢德运极其艰难，奉命以一人之力匡救天下。既已收复中原，便循轨扫除豺狼。天子赐彤弓，专任征伐；元帅率军出征。实在是倡导九州诸侯，安定四方。贤明啊，长子继承人，居于朝廷。承接功勋，父子都封为王。再次掌握龙韬，中军因此扬威。出任地方，授予鱼符，使北地周全安康。古人有言：要阻止前人的光辉逸散。贤良的后代没有过失，继承次序永不忘记。精魂飞腾，魂魄归返；天上有所瞻望，地下有所收藏。高大的坟墓显然可见，丰碑立在旁边。雨露已经润泽，松柏苍翠茂盛。唯有代地的功劳，著录在缣帛史册之上。崔膺。崔膺是博陵人，曾做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的门客。《金镜赋》（有序）。镜子用来照鉴，云彩不能遮蔽它，风也不能摇动它。它涵容虚空，等待照见万物，没有什么能扰乱它。它有如君子，持守恒常的德性，不因变化而迷惑，所以记述此事作赋。太阴的精华流化为金属的精英，隐藏光辉于山谷，等待人来启发它的光明。矿石在镜中尚未辨别，因敲击而发出声响。良工加以拣选，专心诚敬地销熔冶炼。我若不是工匠，不能制成器物；工匠若没有我，也无法显扬名声。于是考察斗建，等候天晴；火焰在水波上飞腾，正午时铸成。磨洗完成，澄澈明莹如秋日。玉匣初次打开，寒光飞出；向上映照晴空，天地洞然相通。万象都在其中，虚空涵容而无穷。静止时如寒潭，摇动时如闪电。任凭公正无心地照鉴，美丑自然显现。鬼魅不能逃遁灵迹，怪异不能隐藏形状；暗中应对变化消蚀，气息运行于青冥。向阳的乌鸦得到照射，燧火便可迸发；照着金色水波，水便显得清冷。有时春日清晨雨霁，悬挂在宽广的庭院；光辉照耀，承接日光，皓洁的景色延长白昼。忽然见红颜的光彩从外面透入，猛然惊觉粉墙中央也有光线漏出。它以虚空等待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烟雾藤萝远远排列在台阶前，青翠的倒影映写在堂后。有时夜里悬挂在高阁，有时远对澄清江水；颜色与天空合为一体，圆形分开月亮而成双影。月中蟾影跳跃在藻井上，嫦娥的光彩飞映于前窗。有时置于深室，倚靠在暗壁；隔着层层帘帷，它诱使云山从缝隙中进入。正当高悬临照而思考玄理时，看见辽阔天空凝结的碧色。至于一年将尽、阴气极盛之时，风沙呼啸怒吼。云彩遮蔽七曜，光辉完全消失；波涛扬起百川，影像也随之泯灭。天地昏暗蒙昧，唯独我明亮洁净。万物动荡摇摆，却不能扰乱我的澄澈。时势清明时，我因日月而发动并发扬光辉；天空昏暗时，我同烟雾相对而显得格外不同。人们都拿它来装饰容貌，我却要用它来照见并彰明节操。《灵识和尚塔铭》。至高的道理精微难见，明达的人才能看见；佛性本来空寂，通达的人才能悟知。如果根基不是前世所植，智慧不是上天所赐，叩问虚空而求取实有，终究不会有所获得。有一位出身高门而有福庆的人，成为佛门中的秀异之才，名叫灵识和尚，俗姓赵，本是天水人，唐御史大夫、范阳节度使章的孙子，侍御史陶的儿子。不敢远述他的世代德业，是因为尊崇佛教。和尚生来聪明，还是婴儿时就有异于常人之处。鹤还没有展开翅膀，他已经有冲天的姿态；莲花还没有出池，他已经具有不受污染的品格。年少时不喜欢浮华，稽首请求父母允许他入道；十五岁剃发，二十岁受具足戒。一旦悟得真实乘法，便永远脱离束缚，境界超越殊异之地，断绝对世俗亲缘的爱恋。他的心遨游于寂静之境，在世外任意自在；身体如池水一般清净，把世间的哀乐都遗忘了。于是穿僧衣、食蔬食，结跏趺坐在一张床上，身体从不仰卧，直到终其寿命。水澄清就能照见一切，万象都澄澈；心境湛然不动，众人自然前来归依。佛法既已流布，身体也归于化灭，于贞元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夜间，右胁着地、双足叠合，在扬州江阳县向善寺涅槃。享年六十岁，出家受戒三十夏。弟子自悟等人，心中承受遗教，耳中再听不到慈惠的教诲；双树已经枯萎，纵有百个身体又怎能赶得上呢。现在我与弟子志悟等人在江阳县弦歌里建塔，因为我长久考察他的修行事迹，所以命作铭文说：云从虚空中生出，运行而无所停留。偶然经过便化为雨，施布恩泽就停止。众生既已复苏，昏醉者也醒来起身。于是顺应大道的变化，返回真实的太初。默默教诲百姓，悲哀使全城倾倒。人们徒然悲伤，而我本无生死。把身体显现于世间，如同水上的浮沤。生灭接连循环，夭折与长寿本无二致。塔在九原安闲矗立，佛法流传千年。后人听闻遗风，将在这里仰慕其德行。李宣。李宣是贞元年间的人。《对立生祠判》。甲有惠民政绩，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并祈祷，因此获得福佑。有人告发说这是妖术。甲申诉说：这不是我能够招致的。考察龚遂、黄霸的事迹，穷究卓茂、鲁恭的教化，他没有辜负良吏之名，可以说确实贤能。甲勤修惠民教化，仁政由此施行，大大改变旧有的污染，使民众居处形成恒久的良好风俗。百姓感叹歌颂邵伯一类的勤劳，追想借用寇恂之名而不可得，希望保全遗留下来的恩爱，于是建立生祠；死后不愧对张苍，活着也不逊于王涣。既然是内心感动所致，即使因此获得福报又有什么伤害？唯独遵从正道，哪里是妖术所能招致的？告发的话实在荒谬，甲的申诉却有事实依据。韦渠牟。韦渠牟是京兆万年人。起初做道士，后来又做和尚。兴元年间，韩滉镇守浙西，上奏授他为校书郎，升为四门博士。贞元十二年擢任右补阙内供奉，当年内升为谏议大夫，再次擢升为太常卿。贞元十七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商山四皓画图赞》（并序）。故友清河人房茂长任商山刺史，成就了清简宁静的教化。他说：‘这是隐居一类的人。’于是画了这幅图赠给我。我遥想沉吟，觉得仅仅想象他们还不够，所以作文来赞美他们。文辞说：

译光彩灿烂辉煌，像圭像璋；谁能照亮那不显耀的光明？幽深又静谧，成为山成为林；谁能系住那无所系恋的心？足以知道空室会生白光，玄妙之门并不关闭；流水有去有住，清风来往不息。哪里像稷、契在世，巢父、许由在山，一个事物便成为牵累，两颗心不得清闲？所谓清闲是什么？簪缨衣裾、薜荔藤萝，本来都与我无关，哪里还谈得上其他？和乐欢欣，随四时而如春；匡助汉室、躲避秦乱，只有这四个人。德行相邻，便不会使自身孤独；身在山涧之滨，也不会迷失渡口。绘画先铺设白色底色，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想象他们的仪容形貌，唯有想到这幅丹青。紫芝光彩闪烁，深谷曲折绵延；俯仰古今，在空林中暂时栖息。凤凰难道没有德行，鸾鸟难道没有同类？或出仕或隐居，或言或默，都寄托在商山白云之间。韩皋。韩皋字仲闻，是太傅韩滉的儿子。考中贤良科。贞元年间多次升任尚书右丞；元和年间授忠武军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兼太子少傅；长庆元年任尚书右仆射，出任东都留守。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贞。《广陵散解》。嵇生创作这支曲子，真是奇妙啊！它大概是在晋、魏交替之际创作的吧。曲调属商音，主秋声。秋天，是上天将使万物凋零肃杀的时候，也是一年将尽的时候。又因为晋属金运，商音也是金声，所以可以知道魏朝已经到了末季，而晋朝将要取代它。曲中放慢商弦的节奏，使它与宫音相同，这是臣下夺取君权的意义，因此可以知道司马氏将要篡夺帝位。司马懿接受魏明帝托付后嗣的遗命，反而产生篡夺之心；自从诛杀曹爽以后，叛逆的节操更加暴露。王陵任扬州都督，谋划拥立荆王曹彪；毋丘俭、文钦、诸葛诞前后相继担任扬州都督，都有匡复魏室的谋划，却都被司马懿父子杀死。叔夜因为扬州是旧日广陵之地，而这四个人都是魏室的文武大臣，都在广陵败散，所以把这支曲子命名为《广陵散》，意思是魏氏的散亡从广陵开始。所谓‘止息’，是说晋朝虽然暴兴，最终也将在这里止息。曲中那种哀伤、愤懑、急躁、困迫、痛苦和逼窄的情意，全都在这里了；永嘉之乱大概就是它的应验吧。叔夜创作此曲，是要留给后世知音之人，同时躲避晋、魏之际的祸患，所以把它托付给神鬼来表达。《全唐文》卷六百二十四。浩虚舟。浩虚舟是隰州刺史浩聿的儿子，考中宏词科。《解议围赋》（以‘词理精通’‘释然自溃’为韵）。王子猷闲暇时延请宾客，偶然与人切磋经史，于是双方在言辞上交战。对方出奇制胜而力量正盛，我面对敌手却连矛也无法持稳。辩论的通道被堵塞，往来全都断绝；赤城关塞闭塞而深固，内外都产生疑惑。不久谢夫人在侧面倾听，悄悄来到翠帷之后。她观察攻讨之后的余势，知道胜败各有来由。于是情感的铠甲打开，放出堂上的奇兵；心灵的府藏忽然敞开，取出身中的利器。因此自我攻伐，以求达到不争。凭借平日熟悉渔猎的经验，得到最精妙的筹谋；把吟啸当作鼓鼙的雄声，使勇气倍增；观察面色作为风云变化的征兆，暗中识别对方心情。然后用德行进攻，使对方无论向背都无法抵挡。对着心中的坚石奔逃北去，望见言辞的锋芒便纷纷溃散。一来一往，在文苑之间回旋；或被判为否，或被判为善，在儒林内部反复冲击。后来双方情势悬殊，抵抗摧折，无法前进。受到打击触碰，刚强的心肠已经折断；交相侵逼，锐气难以保全。想走却无处可逃，回头看咽喉已经断绝；失败也没有援救，才觉唇齿相依的形势已经茫然。试看忠诚的铠甲尚且不能免祸，德行的屏藩又有什么用？望见风势而维持的坚强不能保全，气势受挫而原先的坚持全都解除。不久便在折角之处接受讯问，又将在重席上犒劳军队。检验运输而经书箱笥仍然无穷，察看包裹而智慧囊中仍有积蓄。因此，隔阂就这样被打开，书写的文章必然彼此相同；悖逆的没有不服从，阻滞的没有不通达。正义的盾牌停止持握，反而倒载在德行之车上；仁爱的珍宝全部获得，纵横行走在王道之中。所以学术之海长久澄清，言语上的仇敌不再兴起。诸子百家都汇聚到同一轨辙，六经各自划分其疆界义理。这使孤陋寡闻的人，永远愿意诚心服从而已。《王者父事天兄事日赋》（以‘子弟诚贤，国家靡失’为韵）。天地覆盖承载，德性广大没有超过天的；日月星辰照临，光明盛大没有超过太阳的。因此君王对于天，要像侍奉父亲一样毫不懈怠；对于太阳，要像恭敬兄长一样不失礼节。布施和气、发布政令，将成就无为而治的功业；使目光明察、使耳聪达，想要接近没有私心的品格。当万国进贡、四海成为一家时，仰望元气，早晚从不间隔；指向太阳精华，伯仲关系也并不疏远。草木的颜色看不尽，常常牵动对南陔的思念；棠树的树荫容易隐藏，常常思念棣棠花的光彩。所以教化洽及中原，祥瑞降临上国。效法寒暑运行来观察施政之道，从日月薄蚀中看见彼此相容的德性。登临泰山封禅，仍仿佛怀疑自己正处于登陟父墓、思念父亲之时；在东郊举行礼仪，仿佛盼望兄弟在原野相助的力量。爱敬没有止息，恭谨虔诚全部做到。窥察一气，不同于舜在历山哭泣；攀援六龙，成为荀氏那样的贤人。上天覆盖成就功业，而且不同于无所瞻望的道理；古今显示的天象，难以穷尽其绵长岁月。况且致敬贵在精诚，倾心仰望高尚德行。谁会招致同席共处的祸乱，谁会效法攘羊的说法？曾听说有过失，便远怀几谏之心；每每担心日明，哪里还有远游的道理？因此效法前代贤哲，规劝后世子孙，传播宏大的谋略，扩展至美的德行，教导天下做子女的人。又应当谦抑自己，恭敬端正内心，和乐亲善。同样明亮，便没有光明终将衰微的叹息；值得喜爱，因为具有和谐相亲的体貌。桑榆之年尚未到来，鲁、卫之间的道义全都兴起；葵藿都向阳倾斜，管叔、蔡叔那样的仇怨不会发生。这就是所谓扶助枝叶、巩固根蒂。播布仁爱之风，匡正大的礼法，教导天下做弟弟的人。规范人伦，没有比君主更优先的；遵行孝道，在于达到精诚。一定要有尊长，天就是父亲；一定要有先长，太阳就是兄长。九州和谐融洽，如同继承者的德行高于广大天地；万般政务都被洞察，正与贞明之光相承接。因此孝道日益彰显，美好的声誉像风一样传播。指着圆满的忠诚而敬顺，仰望红色太阳而恭敬辅佐。由此天下没有悖逆的儿子、奸邪的臣子，这就是我们的君主。《行不由径赋》（以‘处心行道，有如此焉’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