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六十八

卷五百六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41–3145 段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州司马。居间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一自肆于山水间。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耶!”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土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藉,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溥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公讳道古,字某,曹成王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王曹,绝辄复封,五世而至成王。成王讳皋,有功建中、贞元间,以多才能、能行赏诛为名。至今追数当时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在其间。公以进士举及第,献《文舆》三十卷,拜校书郎集贤学士,四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擢宗室,迁尚书司门员外郎,以选为利随唐睦州刺史,迁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镇黔中。十一年来朝,迁镇鄂州,以鄂岳道兵会平淮西,以功加御史大夫。十三年,征拜宗正,转左金吾。上即位,以先朝时尝信佞人柳泌能烧水银为不死药荐之,泌以故起闾阎氓为刺史,不效,贬循州司马。其年九月三日,以疾卒于贬所,年五十三。长庆元年诏曰:左降而死者,还其官以葬。遂以其年某月日,葬于东都某县。公三娶:元配韦氏讳修,修生子▯,▯为进士学;女贡,嫁崔氏。夫人隋雍州牧郧公叔裕五世孙,父士▯,蓬山令。次配崔氏讳药,生绰、绍、馆,女会,嫁郑氏季毗,夫人父昭,尝为京兆尹。今夫人韦氏,无子,父光宪,光禄卿。其葬用古今礼,以元配韦氏夫人▯,而葬次配崔氏夫人于其域,异墓。公宗室子,生而贵富,能学问,以中科取名,善自倾下,以交豪杰,身死,卖宅以葬。铭曰:太支于今,其尚有封。当公弟兄,未续又亡。其迁于南,年及始衰。虽黜不复,而以丧归。海丰弥弥,万年于畿。载其始终,以哀表之。○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

译子厚年轻时精明敏锐,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到父亲在世时,虽然年少,已经能够自立成人,考中进士,显露出卓越的才华;众人都说:“柳家有后代了。”后来凭博学宏词科,授任集贤殿正字。他才俊、清廉、刚强,议论都能以古今事实为依据,出入经史百家,精神奋发、文思奔放,通常总能使同席的人折服;名声大振,一时间人人都仰慕并想同他交往,诸位公卿和权要争着想让他出自自己的门下,众口一词地推荐赞誉他。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县尉授任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授礼部员外郎。遇到掌权者获罪,按惯例出任刺史;还没有到任,又按惯例被贬为州司马。居职期间更加刻苦自励,致力于记诵阅读,写文章纵横奔放而又深沉含蓄,深广得没有边际,于是完全纵情于山水之间。元和年间,曾按惯例被召回京师,又与他人一同出任刺史,子厚被派到柳州。到了柳州,他叹息说:“这里难道就不足以治理吗?”于是依据当地风俗,制定教化和禁令,州人都顺从并依赖他。当地习俗是把子女抵押借钱,约定到期不能赎回时,如果子女本息相当,就没收为奴婢。子厚为他们设法谋划,全部让他们赎回;其中特别贫困、无力赎回的人,就让他们写下应服的佣工期限,劳作所得足以抵偿债务时,便让他们领回抵押的子女。观察使把他的办法推广到其他州,到一年期限,获免而回家的将近一千人。衡山、湘水以南应试进士的人,都把子厚当作老师;那些经受子厚口头讲解、亲手指点而写成文章的人,文章全都有法度,值得观赏。他被召回京师后来又出任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刘禹锡也在被遣送的人中,应当前往播州。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健在,我不忍心让梦得陷于困境,无法向他的母亲说明;况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他向朝廷请求,准备上疏,愿意把柳州换成播州,即使因此再次获罪,死也不遗憾。正好有人把刘梦得的事情向皇帝说明,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唉,处在困厄之地,才看得出人的节义。如今那些平日里在乡里相互仰慕亲近、以酒食游乐彼此邀约追逐、夸夸其谈、勉强欢笑来取悦对方、握手袒露肺腑、指天指日流泪发誓说生死不相背弃的人,真像是可以相信;可是一天遇到一点小小的利害关系,事情只相差如毛发,便翻脸如同不相识,别人掉入陷阱不但不伸手救,反而推下去、再加石头压住的,全都是这样。这种行为本应是禽兽和夷狄都不忍做的,可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听到子厚的作风,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子厚先前年轻时,勇于替人办事,不知自我珍重顾惜,以为功业可以立即建立,所以因获罪而被贬退。被贬以后,又没有有交情、有势力、居高位的人出面援引,因此最终死在荒远边地,才能不能为世所用,道义不能在当时推行。假如子厚在御史台和尚书省任职时,就能像做司马、刺史时那样约束自己,他本来也不会被斥退;即使被斥退时有人有力量举荐他,也一定会再次任用,不至于困穷。然而子厚被斥退的时间不长,困穷也没有达到极点,即使他的成就有超过他人的地方,他的文学辞章也一定不能凭自己的力量达到如今这样必定流传后世的程度,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让子厚实现愿望,在一时之间做将相,用那种情况换取现在这种情况,究竟是得还是失,一定会有能够辨别的人。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元和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在万年县先人的墓旁。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周六,刚满四岁;次子叫周七,子厚死后才出生。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他能够归葬,费用全由观察使河东裴行立君承担。行立有气节,重信用,和子厚结交,子厚也尽力待他,最终依靠他的力量。把子厚葬在万年墓地的,是他的舅弟卢遵。卢遵是涿州人,性情谨慎,学习不知满足。自从子厚被贬,他便跟随子厚在当地安家,直到子厚死也没有离开。后来既为子厚办理安葬,又准备经营他的家业,希望成为能够有始有终的人。铭说:这就是子厚的家室,既牢固又安定,足以使他的后代受益。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 公名道古,字某,是曹成王的儿子。他的先祖王明,是太宗的儿子,封王于曹地;封爵中断后又重新封授,传到第五代才到了成王。成王名皋,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因为才能多、善于实行赏罚而著名。直到今天追数当时朝廷内外的文武大臣,成王一定在其中。公考中进士,进献《文舆》三十卷,授校书郎、集贤学士,四次升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拔提升宗室成员,迁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又被选中,任利随唐睦州刺史,迁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镇守黔中。元和十一年入朝,迁镇鄂州;鄂岳道的军队会同平定淮西,因功加授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征召授任宗正,转左金吾卫将军。皇帝即位时,因为公在先朝曾经相信奸佞柳泌能烧炼水银制成不死药,推荐柳泌;柳泌因此从平民被起用为刺史,事情没有成效,公被贬为循州司马。这年九月三日,公因病死在贬所,享年五十三岁。长庆元年,诏书说:被降职而死的人,恢复其官职以便安葬。于是于该年某月某日,葬在东都某县。公先后娶过三位妻子:原配韦氏,名修,生子【字误】,此子学习进士业;女儿名贡,嫁给崔氏。夫人是隋朝雍州牧、郧公叔裕的五世孙女,父亲士【字误】,任蓬山县令。继配崔氏,名药,生绰、绍、馆三个儿子,女儿名会,嫁给郑季毗;夫人的父亲昭,曾任京兆尹。现在的夫人韦氏,没有儿子,父亲光宪,任光禄卿。按照古今礼制安葬:把原配韦夫人附葬于公墓旁,继配崔夫人葬在同一墓域而另立坟墓。公是宗室子弟,生来尊贵富裕,却能学习,以科举中第取得名声,善于降低身份结交豪杰;死后卖掉住宅来办理安葬。铭说:宗室的大支到今天还应当有封爵。到了公的兄弟这一代,爵位尚未续封便已经亡故。他被迁到南方时,年龄已开始衰老。虽然被贬而不能复任,却以服丧之礼归葬。海丰水流浩荡,万年县位于京畿。记载他的始终,用哀痛来彰显他。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

君讳群,字弘之,世为荥阳人。其祖于元魏时有假封襄城公者,子孙因称以自别。曾祖匡时,晋州霍邑令。祖千寻,彭州九陇丞。父迪,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女,生二子,君其季也。以进土选吏部,考功所试判为上等,授正字,自▯县尉拜监察御史,佐鄂岳使。裴均之为江陵,以殿中侍御史佐其军,均之征也。迁虞部员外郎。均镇襄阳,复以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其支度使事。均卒,李夷简代之,因以放职留君。岁余,拜复州刺史,迁祠部郎中。会衢州无刺史,方选人,君愿行,宰相即以君应诏。治衢五年,复入为库部郎中。行及扬州,遇疾,居月余,以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从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君天性和乐,居家事人,与待交游,初持一心,未尝变节、有所缓急曲直薄厚疏数也。不为翕翕热,亦不为崖岸斩绝之行。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饮酒舞歌,诙调醉呼,连日夜不厌,费尽不复顾问,或分挈以去,一无所爱惜,不为后日毫发计留也。遇其空无时,客至,请坐相看,或竟日不能设食,客生各自引退,亦不为辞谢。与之游者,自少及老,未尝见其颜色有若忧叹者。岂列御寇、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耶?其治官守身,又极谨慎,不挂于过差。去官而人民思之,身死而亲故无所怨议,哭之皆哀,又可尚也。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女,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嫁兰陵萧瓒。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生一女二男。其余男二人女四人,皆幼。嗣子退思,韦氏生也。铭曰:再鸣以文进涂辟,佐三府治蔼厥迹。郎官郡守愈著白,洞然浑朴绝瑕滴。甲子一终返元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公讳戎,字元夫,其上祖懿为晋安西将军,实始居河东。公之四世祖嗣汾阴公讳德儒,为隋襄城郡书佐以卒。襄城有子二人皆贵,其后皆蕃以大,而其季尤盛,官至▯州刺史。▯州讳宝胤,有子九人,皆有名位,其最季讳缣,为河南令以卒。河南有子四人,其长讳同,卒官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女,有子五人,皆有名迹,其达者四人。公于伦次为中子,仁孝慈爱,忠厚而好学,不应征举,沈浮闾巷间,不以事自累为贵。常州刺史李衡迁江西观察使,曰:“州客至多,莫贤元夫,吾得与之俱,足矣。”即署公府中职,公不辞让,年四十余,始脱褐衣为吏。衡迁给事中,齐映自桂州以故相代衡为江西,公因留佐映治。映卒,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柳冕交表奏公自佐,诏以公与冕。在冕府累迁殿中侍御史。冕使公摄泉州,冕文书所条下有不可者,公辄正之。冕恶其异于己,怀之未发也。遇马总以郑滑府佐忤中贵人,贬为泉州别驾,冕意欲除总,附上意为事,使公案置其罪。公叹曰:“公乃以是待我,我始不愿仕者,正为此耳。”不许。冕遂大怒,囚公于浮屠寺,而致总狱,事闻远近。值冕亦病且死,不得已,俱释之。冕死,后使至,奏公自副,又副使事于浙东府,转侍御史。元和四年,征拜尚书刑部员外郎,迁河南令,历衢、湖、常三州刺史,所至以廉直宽大为称,朝廷嘉之。某年,拜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至则悉除去烦弊,俭出薄入,以致和富。部刺史得自为治,无所牵制,四境之内,竟岁无一事。公笃于恩义,尽用其禄以周亲旧之急,有余,颁施之内外,亲无疏远,皆家归之。疾病去官,长庆元年九月庚申,至于苏州以卒。春秋七十五。奏至,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使临吊祭之。士大夫多相吊者。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于河南偃师先人之兆次,以韦氏夫人▯。公凡再娶,先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皆先卒。子男二人:曰沂,曰洽。长生九岁而幼七岁矣。女四人,皆已嫁。愈既与公诸昆弟善,又尝代公令河南,公之葬也,故公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诗郎放属予以铭。其文曰:薛氏近世,莫盛公门。公伦五人,威有显闻。公之初志,不以事累。亻黾亻免以随,亦贵于位。无怨无恶,中以自宝。不能百年,曷足谓寿。公宜有后,有二稚子。其佑成之,公食庙祀。○楚国夫人墓志铭

译君名群,字弘之,世代是荥阳人。祖先在元魏时有人曾被假封为襄城公,子孙于是用这个称号来区别于他族。曾祖匡时,任晋州霍邑县令。祖父千寻,任彭州九陇县丞。父亲迪,任鄂州唐年县令,娶河南独孤氏之女,生两个儿子,君是次子。君以进士身份被选入吏部,考功所试判文列为上等,授正字;从【字误】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辅佐鄂岳观察使。裴均任江陵节度使时,君以殿中侍御史辅佐其军,裴均被征召后,迁虞部员外郎。裴均镇守襄阳,又任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辅佐办理度支使事务。裴均去世,李夷简接替他,便让君闲居而留任。过了一年,授复州刺史,迁祠部郎中。适逢衢州没有刺史,正在选择人选,君愿意前往,宰相便以君应诏。治理衢州五年,又入朝任库部郎中。行至扬州,遇病,过了一个多月,于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就在这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附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墓旁。君天性和乐,在家侍奉长辈、对待交游朋友,始终抱持同一颗心,从未改变气节,也不因事情的缓急、曲直、亲疏、厚薄而有所不同。他不趋炎附势,也不采取孤高峭绝的行为。俸禄一进家门,就和路上遇到的朋友一起吹笙弹筝、饮酒歌舞、诙谐调笑、醉后呼喊,连日连夜也不厌倦;花费尽了便不再过问,有时分给朋友带走,一点也不吝惜,从不为以后留下一丝一毫的打算。遇到家中空乏时,客人来了,请客人坐下相对而看,有时整天都无法备办饭食,客人自己各自告退,他也不因此道歉。和他交游的人,从少年到老年,从未见过他的脸色有忧愁叹息的样子。难道就是列御寇、庄周所说的“接近道的人”吗?他治理官事、守持自身,又极其谨慎,从不陷于过失。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死后亲友没有怨言,哭悼他的人都很悲哀,这也值得称道。他起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的女儿,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女嫁兰陵萧瓒。后来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的女儿,生一女二男。其余还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都年幼。嗣子退思,是韦氏所生。铭说:再以文章显露才华,仕途由此开通,辅佐三府治理,政绩声名显著。任郎官、郡守时更加显扬,胸怀洞达而质朴浑厚,绝无瑕疵。甲子之年一终,归返原来的宅第。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 公名戎,字元夫。他的高祖懿是晋朝安西将军,才开始居住在河东。公的四世祖、嗣汾阴公德儒,任隋朝襄城郡书佐而死。襄城有两个儿子,都显贵;他们的后代繁衍而显大,其中次子一支尤其兴盛,官至【字误】州刺史。此人名宝胤,有九个儿子,都有名位;其中最小的儿子名缣,任河南县令而死。河南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同,死于湖州长史任上,追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的女儿,生五个儿子,都有声名事迹,其中显达的有四人。公按兄弟次序是中子,仁爱孝顺,慈祥厚道而好学,不接受征召和科举,在民间沉浮,把不因事务牵累自己看作可贵。常州刺史李衡调任江西观察使,说:“州中宾客很多,没有比元夫更贤能的;我能和他一起走,就足够了。”于是任命公为府中属官。公没有推辞,当时四十多岁,才脱去布衣开始做官。李衡调任给事中,齐映从桂州以故相身份代替李衡任江西观察使,公于是留下来辅佐齐映治理。齐映去世,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柳冕交相上表奏请公任自己的副手,诏令让公跟随柳冕。在柳冕府中多次升迁到殿中侍御史。柳冕让公代理泉州事务,柳冕文书中下达的条令有不可行的地方,公总是加以纠正。柳冕厌恶他不同于自己,怀恨在心但没有发作。适逢马总因为担任郑滑府属官而触怒宦官,被贬为泉州别驾,柳冕想除掉马总,迎合皇帝的意旨办事,让公审理并罗织他的罪行。公叹息说:“您竟然这样对待我,我起初不愿意做官,正是因为这种事。”不肯接受。柳冕于是大怒,把公囚禁在佛寺中,又把马总下狱,事情传遍远近。恰逢柳冕也患病将死,不得已把两人都释放。柳冕死后,后来的使者到任,上奏推荐公任副使;公又在浙东府任副使,转任侍御史。元和四年,征召授尚书刑部员外郎,迁河南县令,历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所到之处都以廉洁正直、宽厚大度著称,朝廷嘉奖他。某年,授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到任后,全部革除烦琐弊政,节俭支出、减薄收入,以达到和谐富足。所属刺史可以自行治理,没有牵制,四境之内整年没有一件大事。公深厚地讲求恩义,把俸禄全部用来周济亲友的急难;有余钱,就分发给内外亲友,不论亲疏远近,大家都把他家当作归宿。因病离任,长庆元年九月庚申,到达苏州时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奏报传到,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派人前往吊祭。士大夫中有许多人互相前往吊唁。这年十一月庚申,葬在河南偃师先人的墓地旁,以韦氏夫人附葬。公一共娶过两位妻子,前妻京兆韦氏、后妻赵郡李氏,都先于公去世。有两个儿子:沂、洽。长子出生九岁,次子七岁。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韩愈既和公的几个兄弟友善,又曾代公任河南县令;公下葬时,因此公的弟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薛放嘱托我作铭。铭文说:薛氏近代以来,没有哪一支比公这一门更兴盛。公在兄弟五人中,威名显著而有声望。公最初的志向,不愿让事务牵累自己。勤勉顺从地行事,也贵在能够取得官位。没有怨恨,也没有恶意,内心以此自守自珍。不能活到百年,哪里足以称为长寿。公应当有后代,已有两个幼子。愿神明保佑他们成长成人,使公享受宗庙祭祀。楚国夫人墓志铭

楚国夫人姓翟氏,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之女,今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之妻,前▯坊节度使散骑常待兼御史大夫公武之母。夫人在家,以孝友聪明为父母所偏爱。选所宜归,以适韩氏。韩氏族大且贵,又太尉刘公甥,内外尊显。夫人入门,上下莫不赞贺。事皇姑齐国太夫人,肃恭诚至,奉养不怠。皇姑以夫人能尽妇道,称之六亲。其事夫,义以顺;其教子,爱以公。司徒公曰:“我之能守贵富不危溢者,楚国有助焉耳。”大夫领梁偏师,卒就蔡功,受节居藩,为邦家令人,父母之教然也。夫人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薨于▯之公府,春秋若干。大夫委节去位,奉丧以居东都。诏起之,辞以羸毁,不任即命。又加喻勉,固不变。天子嗟叹之。长庆二年三月某日,葬夫人于洛阳北山。夫人生二子:长曰肃元,为太子司议郎以卒,赠尚书主客郎中;其次大夫公武也。铭曰:翟氏之先,盖出宗周。璜显于魏,以佐文侯。高陵相汉,义以家酬。迁于南阳,始自郎苗。逮魏晋宋,代不绝史。以至夫人,太守之子。司徒之妻,大夫之母。公居河东,子在▯峙。为王屏翰,有壤千里。公曰姑止,以承我祀。子曰母兮,莫我抚已。文驷雕轩,往来有炜。莫尊于母,莫荣于妻。从古迄今,孰盛与夷。用昭厥裔,篆此铭诗。○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六代祖敬远,尝封西河公。大父同昌司马,比四代仍袭爵名。同昌讳胤,生皇考讳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赠工部尚书。尚书于大历初名能为诗文。及公为文,亦最长于诗。孝谨厚重,举进士登第。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真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宫郎中泽州刺史,以至司业。年七十四,长庆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日,葬河南偃师先公尚书之兆次。初,公善事继母,家居未出,学问于江东,尚幼也;名声词章,行于京师,人迟其至。及公就进士,且试,其辈皆曰:“莫先窦生。”于时,公舅袁高为给事中,方有重名,爱且贤公,然实未尝以干有司。公一举成名而东,遇其党,必曰:“非我之才,维吾舅之私。”其佐昭义军也,遇其将死,公权代领,以定其危。后将卢从史重公不遣,奏进官职。公视从史益骄不逊,伪疾经年,舆归东都。从史卒败死。公不以觉微避去为贤告人。公始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后佐留守司徒馀庆,历六府五公,文武细粗不同,自始及终,于公无所悔望有彼此言者。六府从事几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卒莫与公有怨嫌者。其为郎官令守,慎法宽惠不刻;教诲于国学也,严以有礼,扶善遏过,益明上下之分,以躬先之,恂恂恺梯,得师之道。公一兄三弟:常、群、痒、巩。常,进士,水部员外郎朗夔江抚四州刺史;群,以处士征,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出帅黔容以卒;庠,三佐大府,自奉先令为登州刺史;巩,亦进士,以御史佐淄青府:皆有才名。公子三人:长曰周馀,好善学文,能谨谨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黩;次曰某,曰某,皆以进士贡。女子三人。愈少公十九岁,以童子得见,于今四十年。始以师视公,而终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幼壮先后致异。公可谓笃厚文行君子矣。其铭曰:后缗窦逃闵腹子,夏以再家窦为氏。圣愕旋河犊引比,相婴拨汉纳孔轨。后去观津,而家平陵。遥遥厥绪,夫子是承。我敬其人,我怀其德。作诗孔哀,质于幽刻。○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孙曰▯,字君严,事唐为尚书左丞。年七十三,三上书去官,天子以为礼部尚书,禄之终身,而不敢烦以政。吏部侍郎韩愈常贤其能,谓曰:“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曰:“吾敢要君?吾年至,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惟相之为,二宜去。”愈又曰:“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履来往也。令异于是,公谁与居?且公虽贵而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面叹曰:“公于是乎贤远于人!”明日奏疏曰:“臣与孔▯同在南省,数与相见。▯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尝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

译楚国夫人姓翟,是已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的女儿,是现任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的妻子,也是前任【字误】坊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公武的母亲。夫人在娘家时,以孝顺、友爱、聪明受到父母特别疼爱。选择了适合她出嫁的人,嫁给韩氏。韩氏家族庞大而显贵,又是太尉刘公的外甥,内外都尊贵显赫。夫人进门后,上下没有不赞叹祝贺的。她侍奉婆母齐国太夫人,严肃恭敬,诚心至极,奉养从不懈怠。婆母认为夫人完全尽到了妇道,便在六亲中称赞她。她侍奉丈夫,以合乎义理为本而顺从;教育儿子,以公正为本而慈爱。司徒公说:“我能够守住富贵而不至于危险、骄溢,全是因为楚国夫人的帮助。”大夫统领梁地偏师,最终成就平定蔡州的功业,接受节度使之职镇守藩镇,成为国家的良臣,这都是父母教诲的结果。夫人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死于【字误】州的公府,享年若干岁。大夫交还节度使符节、离职守丧,奉灵柩居住在东都。诏令起用他,他以身体瘦弱毁损、不能接受任命为辞,皇帝又加以劝谕勉励,他仍坚决不改变。天子为之感叹。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将夫人葬在洛阳北山。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肃元,任太子司议郎时去世,追赠尚书主客郎中;次子就是大夫公武。铭说:翟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周王室。翟璜在魏国显达,辅佐魏文侯。高陵人担任汉朝宰相,以义理用家族来报答君主。迁居南阳,始于郎官苗氏。到了魏、晋、宋,世代不断有史书记载。传到夫人,是太守的女儿;是司徒的妻子,大夫的母亲。丈夫镇守河东,儿子在【字误】地屹立。作为王室的屏障和栋梁,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丈夫说:“姑且留下吧,用来继承我的祭祀。”儿子说:“母亲啊,不要再抚养我了。”华美的车马和雕饰的轩车,往来光彩照人。没有比母亲更尊贵的,没有比妻子更荣耀的。从古到今,谁能与之相比、与之相平?用它来彰显后代,把这首铭诗刻写下来。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 国子司业窦公,名牟,字某。六代祖窦敬远,曾封西河公。曾祖同昌任司马,连续四代都承袭爵位和名号。同昌名胤,生父亲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县令,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尚书在大历初年以能写诗文著名。到公写文章时,也尤其擅长诗歌。公孝顺谨慎、厚道稳重,考中进士。辅佐六府五位公卿,八次升迁至检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正式授任尚书虞部郎中,转任洛阳县令、都宫郎中、泽州刺史,最终做到国子司业。享年七十四岁,长庆二年二月丙寅因病去世。这年八月某日,葬在河南偃师先父尚书墓地旁。当初,公善于侍奉继母,住在家中尚未出仕时,曾到江东求学,当时还很年轻;他的名声和文章流传到京师,人们都盼望他到来。等到公参加进士考试,临近考试时,同辈都说:“没有人能超过窦生。”当时,公的舅父袁高任给事中,正有很大声望,既爱护又器重公,但实际上从未凭借关系向有关部门请托。公一次应试便成名,向东行去,遇到舅父的同党,必定说:“这不是我的才能,实在是我舅父的偏爱。”他辅佐昭义军时,遇到主将将死,公暂时代理统领,以稳定危局。后来主将卢从史器重公而不肯遣他离开,上奏为他提升官职。公看见卢从史越来越骄横无礼,便假装有病过了一年,乘车回到东都。卢从史后来果然败亡而死。公没有把自己因察觉细微迹象而避开离去的事当作贤明去告诉别人。公起初辅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后来辅佐留守司徒余庆,历经六府五位公卿,文武才能和性情各不相同,但从开始到最后,没有人对公有过后悔、怨望或彼此不和的说法。六府属官将近百人,愿望、奸正、险易、贤能与不肖各不相同,公一概以和气与诚信接待他们,最终没有人与公结下怨恨嫌隙。他任郎官、县令、刺史时,谨守法令,宽厚施惠而不刻薄;在国子学教诲学生时,严肃而合乎礼法,扶助善行、遏止过失,更加明确上下尊卑的分别,并以自身作表率,恭敬和蔼,得到了为师之道。公有一个哥哥、三个弟弟:常、群、庠、巩。常中进士,任水部员外郎,后来任朗、夔、江、抚四州刺史;群以处士身份被征召,从吏部郎中授御史中丞,出任黔中、容州节度使而死;庠三次辅佐大府,从奉先县令做到登州刺史;巩也中进士,以御史身份辅佐淄青府;都有才名。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周余,喜爱善行、学习文章,能够谨慎恭敬地尽孝,继承父亲的志向,委曲周全而不玷辱;次子名某,三子名某,都以进士身份贡入。三个女儿。韩愈比公小十九岁,年少时以童子身份拜见公,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起初把公当作老师,最后却像兄长一样侍奉他。公待我始终如朋友,不因年龄大小、壮年老年、先后次序而有所不同。公真可以说是忠厚而有文德和品行的君子了。铭说:后来缗地的窦氏从闵地逃来,腹中带着孩子;夏朝以后再次以窦为氏。圣人惊异地回旋于河水,犊子牵引相连;相互亲爱,拨开汉水而纳入孔门的轨道。后来离开观津,迁居平陵。那遥远绵长的世系,由夫子承继。我敬重这个人,我怀念他的德行。写下这首极其哀痛的诗,质朴地刻在幽暗的墓石上。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 孔子之后第三十八世,有一位孙辈名【字误】,字君严,侍奉唐朝,任尚书左丞。享年七十三岁,三次上书请求离职,天子任命他为礼部尚书,给他终身俸禄,却不敢再以政务烦劳他。吏部侍郎韩愈一向认为他有才能,对他说:“公还年轻,上书三次都被挽留,为什么一定要离去呢?”他说:“我怎敢要求君主?我年纪大了,这是应该离职的第一条理由;我任左丞,不能决定郎官的升降,只能听从宰相办理,这是应该离职的第二条理由。”韩愈又说:“古代年老退居乡里的官员,是为了自我安逸,并不是自找苦吃:乡里的田地住宅都在,亲戚中未做官的和疲倦归乡的,都在东边田间或北边小路,可以拄杖穿鞋往来相见。如今情况不同,公和谁一起居住?况且公虽然尊贵,却没有留下财产,凭什么回去生活呢?”他说:“我既然背负这两个应当离职的理由,还顾虑你的话做什么?”韩愈当面叹息说:“公在这方面远远比常人贤明!”第二天上奏说:“臣和孔【字误】同在南省,曾多次相见。【字误】为人守节清苦,议论正直平允,年纪才七十,筋力、耳目从未衰老,忧虑国事而忘记家庭,用心周到恳切。像【字误】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五个,陛下不应当轻易顺从他的请求,不留下他来辅助自己。” 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七十四岁,在家中告病去世,追赠兵部尚书。

公始以进士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征,累迁江州刺史谏议大夫。事有害于正者,无所不言。加皇太子侍读,改给事中,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夺京兆尹三月之俸。权知尚书右丞,明年,拜右丞,改华州刺史。明州岁贡海虫、淡菜、蛤蚶可食之属,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递夫积功,岁为四十三万六千人,奏疏罢之。下邦令笞外案小儿,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わ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十二年自国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约以取足境内。诸州负钱至二百万,悉放不收。蕃舶之至泊步,有下碇之税,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隶,公皆罢之。绝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货,满三月,无妻子之请者,尽没有之。公曰:“海道以年计往复,何月之拘?苟有验者,悉推与之,无算远近。”厚守宰俸而严其法。岭南以口为货,其荒阻处,父子相缚为奴,公一禁之。有随公吏得无名儿,蓄不言官;有讼者,公召杀之。山谷诸黄,世自聚为豪,观吏厚薄缓急,或叛或从。容桂二管利其虏掠,请合兵讨之,冀一有功,有所指取。当是时,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以破诸黄为类,向意助之。公屡言远人急之则惜性命,相屯聚为寇,缓之则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天子入先言,遂敛兵江西岳鄂湖南岭南,会容桂之吏以讨之,被雾露毒,相枕藉死,百无一二还。安南乘势杀都护李象古,桂将裴行立、容将杨▯皆无功,数月自死。岭南嚣然。祠部岁下广州祭南海庙,庙入海口,为州者皆惮之,不自奉事,常称疾,命从事自代,惟公岁常自行。官吏刻石,为诗美之。十五年,迁尚书吏部侍郎。公之北归,不载南物,奴婢之籍,不增一人。长庆元年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而为尚书左丞。曾祖讳务本,沧州东光令。祖讳如▯,海州司户参军,赠尚书工部郎中。皇考讳岑父,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左仆射。公夫人京兆韦氏,父种,大理评事。有四子:长曰温质,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皆明经。女子长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其季者幼。公之昆弟五人:载、勘、戢、戳。公于次为第二。公之薨,自湖南入为少府监。其年八月甲申,戢与公子葬公于河南河阴广武原先公仆射墓之左。铭曰:孔氏卅八,吾见其孙。白而长身,寡笑与言。其尚类也,莫与之伦。德则多有,请考于文。○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公讳仲舒,字宏中。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学有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改右补阙,礼部、考功、史部三员外郎。贬连州司户参军,夔州司马。佐江陵使,改祠部员外郎,复除吏部员外郎,迁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为峡州刺史,迁庐州,未至,丁母忧。服阕,改婺州、苏州刺史。征拜中书舍人,既至,谓人曰:“吾老,不乐与少年治文书。得一道,有地六七郡,为之三年,贫可富,乱可治,身安功立,无愧于国家可也。”日日语人。丞相闻,问,语验,即除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至则奏罢榷酒钱九千万,以其利与民;又罢军吏官债五千万,悉焚簿文书;又出库钱二千万,以丐贫民遭旱不能供税者;禁浮屠及老子为,僧、道士不得于吾界内因山野立浮屠老子象,以其逛丐渔利,夺编人之产。在官四年,数其蓄积,钱余于库,米余于廪。朝廷选公卿于外,将征以为左丞,吏部已用薛尚书代之矣。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薨,年六十二。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远近相吊。以四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某县先茔之侧。公之为拾遗,朝退,天子谓宰相曰:“第几人非王某耶?”是时公方与阳城更疏论裴延龄诈妄,士大夫重之。为考功吏部郎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虽与同列,未尝比数收拾,故遭谗而贬。在制诰,尽力直友人之屈,不以权臣为意,又被谗而出。元和初,婺州大旱,人饿死,户口亡十七八,公居五年,完富如初。案劾群吏,奏其赃罪,州部清整,加赐金紫。其在苏州,治称第一。公所至辄先求人利害废置所宜,闭阁草奏,又具为科条,与人吏约。事备,一旦张下,民无不▯叫喜悦;或初若小烦,旬岁皆称其便。公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其所树立,殆不可学。曾祖讳元▯柬,比部员外郎。祖讳景肃,丹阳太守。考讳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工部尚书。公先妣渤海李氏,赠渤海郡太君。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贞、宏、泰、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俱善;其余幼也。长女婿刘仁师,高陵令;次女婿李行修,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曰:

译公起初以进士身份辅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身份被征召,多次升迁,任江州刺史、谏议大夫。凡是有害于正道的事情,他没有不进言的。加授皇太子侍读,改任给事中;他进言指出京兆尹阿纵罪人,诏令扣除京兆尹三个月的俸禄。代理尚书右丞,第二年正式授任右丞,改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海虫、淡菜、蛤蜊、蚶子等可食之物,从海边运到京师,水陆道路上的递送夫役积累起来,每年要四十三万六千人,公上疏请求停止这项劳役。下邦县令鞭打案外的小孩,把他关进御史台狱中,公上疏为他申理。诏令释放下【字误】县令,并以华州刺史改任大理卿。元和十二年,从国子祭酒任上授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约定只取境内足够使用的物资。各州拖欠钱款达到二百万的,全部免除,不再征收。外国船舶到达停泊处,有下碇税;刚到时又有检阅货物的宴会,犀角珍珠堆积,贿赂甚至送到仆役那里,公全都废止。远渡大海的商人中,有死在我境内的,官府把他的货物收藏起来,满三个月没有妻子儿女前来请求,就全部没收入官。公说:“海道往返以年计算,怎么能拘泥于月份?只要有凭验的,都应全部推还给他们,不论远近。” 优厚地发给守令俸禄,同时严格执行法令。岭南把人口当作货物,在荒僻险阻的地方,父子相互捆绑卖作奴隶,公一概禁止。有个跟随公的官吏得到一个没有户籍的孩子,私自蓄养而不向官府报告;有人告发,公召来将他杀死。山谷中的各个黄姓部族,世代聚集成为豪强,观察官吏待遇的厚薄、办事的缓急,有时反叛,有时归附。容州、桂州两管的官员以掳掠为利,请求联合军队讨伐,希望借机立功并有所掠取。当时天子正凭武力平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把消灭黄族作为同类功劳,皇帝本来有意支持他们。公多次进言说,远方人受到逼迫就会珍惜性命,聚集起来成为盗寇;放缓对待,他们就会彼此怨恨而散去,他们不过像禽兽一样,只能自己计算利害,不值得同他们讲论是非。天子听从了先前的进言,于是收回江西、岳州、鄂州、湖南、岭南的军队,会同容州、桂州的官吏去讨伐他们;军队遭受雾露毒气,尸体相枕而死,百人中还不到一两个能够回来。安南乘势杀死都护李象古,桂州将领裴行立、容州将领杨【字误】都没有功劳,几个月后相继自杀。岭南一片骚动。祠部每年下令广州祭祀南海神庙,神庙在海口,历任州官都害怕前往,不亲自奉祀,常常称病,命属官代行;只有公每年都亲自前往。官吏刻石立碑,作诗赞美他。元和十五年,迁任尚书吏部侍郎。公北归时,没有装载南方物产,奴婢名册中也没有增加一人。长庆元年改任右散骑常侍,两年后任尚书左丞。曾祖名务本,任沧州东光县令。祖父名如【字误】,任海州司户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名岑父,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的夫人是京兆韦氏,父亲种,任大理评事。有四个儿子:长子温质,任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都通晓经学。长女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次女年幼。公有五个兄弟:载、勘、戢、戳等,公按次序排行第二。公去世时,正从湖南入朝任少府监。这年八月甲申,戢和公的儿子把公葬在河南河阴广武原先父仆射墓的左边。铭说:孔氏第三十八代,我见到了他的孙子。他面色白,身材高长,少言少笑。他还保有孔氏的风范,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德行则有很多,请从他的文章中考察。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 公名仲舒,字宏中。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居住在江南,游学有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科授任左拾遗,改右补阙,历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被贬为连州司户参军、夔州司马。辅佐江陵使,改任祠部员外郎,又授吏部员外郎,迁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任峡州刺史,迁庐州刺史,还未到任,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改任婺州、苏州刺史。征召授任中书舍人,到任后对人说:“我老了,不喜欢和年轻人一起办理文书。如果得到一道,有六七个郡的地方,让我治理三年,使贫穷的变富足、混乱的得到治理,自己安全、功业建立,也就可以无愧于国家了。”他天天这样对人说。丞相听到后询问,谈话内容得到验证,便任命他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到任后上奏请求废除酒类专卖钱九千万,把这项利益交给百姓;又废除军吏欠官债五千万,全部烧毁账簿文书;又拨出库钱二千万,赈济遭受旱灾、无力缴纳赋税的贫民;禁止佛教和道教以营利为事,不许僧人、道士在辖境内借山野建立佛寺、道观和神像,以免他们借此乞讨牟利,侵夺编户百姓的财产。在任四年,计算他的积蓄,钱财有余于府库,粮食有余于粮仓。朝廷准备从外任官中选拔公卿,将要征召他任左丞,但吏部已经任用薛尚书代替了他。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远近之人都前来吊唁。长庆四年二月某日,葬在河南某县先祖墓地旁。公任拾遗时,退朝后,天子对宰相说:“第几个人不是王某呢?”这时公正与阳城一同上疏论说裴延龄欺诈妄为,士大夫都很敬重他。他任考功郎、吏部郎时,下面的人没有敢欺骗冒犯他的。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和他同列,也从未并列选取、提拔,因此遭到谗言而被贬。在任知制诰时,他尽力为朋友申辩冤屈,不把权臣放在眼里,又被谗言诬陷而出任外官。元和初年,婺州大旱,百姓饿死,户口损失十分之七八;公在那里任职五年,使当地恢复到原来完整富足的样子。他审查弹劾群吏,奏报他们贪赃犯罪,州郡清明整肃,因此加赐金紫服。任苏州刺史时,治理成绩被称为第一。公所到之处,总是先寻求对百姓有利或有害、应当兴废的事情,闭门起草奏章,又详细制定条文,与百姓和官吏约定。事情准备周全后,一旦公布施行,百姓没有不欢呼喜悦的;有的起初似乎稍有烦扰,过了十天一年,都称说它便利。公所写的文章没有世俗气息,他所建立的事业,几乎不是别人能够学习的。曾祖名元【字误】,任比部员外郎。祖父名景肃,任丹阳太守。父亲名政,任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工部尚书。公的生母是渤海李氏,追赠渤海郡太君。公娶舅父的女儿为妻,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宏、泰、复、洄。初考中进士;哲文学都好;其余还年幼。长女婿刘仁师,任高陵县令;次女婿李行修,任尚书刑部员外郎。铭说:

气锐而坚,又刚以严,哲人之常。爱人尽己,不倦以止,乃吏之方。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德之光。墓其有石,我最其绩,万世之藏。

○殿中少监马君墓志君讳继祖,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之孙,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之子。生四岁,以门功拜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转而至殿中少监,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二人。始子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穷不自存,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马前,王问而怜之,因得见于安邑里第。王轸其寒饥,赐食与衣。召二子使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者也。姆抱幼子立侧,眉眼如画,发漆黑,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高山深林巨谷,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退见少傅,翠竹碧梧,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幼子娟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称其家儿也。后四五年,吾成进士,去而东游,哭北平王于客舍。后十五六年,吾为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少傅卒,哭之。又十余年,至今,哭少监焉。呜呼!吾未耋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孙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久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南阳樊绍述墓志铭樊绍述既卒,且葬,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卷,曰《樊子》者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凡二百九十一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一十九。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出于己,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又何其难也!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毕具,海含地负,放恣横从,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合也。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生而其家富贵,长而不有其藏一钱。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师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一年,征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德。”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祖某官,讳泳。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策上第以进。绍述无所不学,于辞于声,天得也,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后当然。”已而果然。铭曰:惟古于词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贼。后皆指前公相袭,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久哉莫觉属,神徂圣伏道绝塞。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公讳并阝,字某,雍王绘之后,王孙道明,唐初以属封淮阳王,又追王其祖父,曰雍王、长平王。淮阳王生景融,景融亲益疏,不王;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比四世,官不过县令州佐,然益读书为行,为士大夫家。岌为蜀州晋原尉,生公,未ㄧ以卒,无家,母抱置之姑氏以去,姑怜而食之。至五六岁,自问知本末,因不复与群儿戏,常默默独处,曰:“吾独无父母,不力学问自立,不名为人!”年十四五,能间记《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凡百余万言,凛然殊异,姑氏子弟莫敢为敌。浸传之闻诸父,诸父泣曰:“吾兄尚有子耶?”迎归而坐门之,应对横从无难。诸父悲喜,顾语群子弟曰:“吾为汝得师。”于是纵学无不观。以朝邑员外尉选,鲁公真卿第其所试文上等,擢为同官正尉,曰:“文如李尉,乃可望此。”其后比以书判拔萃,选为万年尉,为华州录事参军。争事于刺史,去官,为陆浑令。河南尹郑馀庆荐之朝,拜南郑令。尹家奴以书抵县请事,公走府出其书,投之尹前。尹惭其庭中人曰:“令辱我,令辱我!”且曰:“令退!”遂怨之。拾掇三年,无所得。拜宗正丞。宰相以文理白为资州刺史,公喜曰:“吾将有为也!”谗宰相者言之上曰:“是与其故,故得用。”改拜陕府左司马,公又喜曰:“是官无所职,吾其不以吏事受责死矣!”长庆元年正月丙辰,以疾卒,春秋七十三。公内外行完,洁白奋厉,再成有家,士大夫谈之。夫人博陵崔氏,朝邑令友之之女,其曾伯父玄▯,有功中宗时。夫人高明,遇子妇有节法,进见侍侧肃如也。七男三女:▯为澄城主簿;其嫡激,▯城令;放,芮城尉;汉,监察御史;▯、▯、潘,皆进士。及公之存,内外孙十有五人。五月庚申,葬华阴县东若干里。汉,韩氏婿也。故予与为铭。其词曰:愈下而微,既极复飞,其自公始。公多孙子,将复庙祀。●卷五百六十四☆韩愈(十八)○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

译气势锐利而坚定,又刚强而严肃,这是贤哲之人的常态。爱护他人而竭尽自己,不知疲倦也不停止,这是做官的原则。与朋友相处,柔顺得像妇人一样,这是多么光明的德行。墓上有石碑,我把他的功绩刻写出来,作为万世的珍藏。殿中少监马君墓志 君名继祖,是司徒、追赠太师、北平庄武王的孙子,是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名畅的儿子。四岁时,凭借门第功勋授太子舍人。经过三十四年,五次升迁到殿中少监,三十七岁去世。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当初,公刚行冠礼,作为进士贡士在京师应试,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因此带着故人的幼弟在马前拜见北平王。北平王询问后怜悯他,于是让他到安邑里的宅第相见。北平王怜悯他的寒冷饥饿,赐给他食物和衣服;又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主持接待。次子待我特别厚道,就是后来追赠太子少傅的少府监。奶妈抱着幼子站在旁边,眉眼如画,头发漆黑,肌肤洁白如玉,令人怜爱,这就是后来的殿中君。当时我在北亭见北平王,他仍像高山深林、巨谷一样深沉难测,如龙虎变化不可预测,是杰出魁伟的人物。退下来见少傅,他像翠竹碧梧、鸾鸟鸿鹄停立一般,是能够守成继业的人。幼子美好安静、秀丽端庄,像佩着瑶环瑜珥、兰花刚刚萌芽,真称得上是他家的孩子。四五年后,我考中进士,离开京师向东游历,在客舍哭悼北平王。又过了十五六年,我任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少傅在分府去世,我又哭悼他。再过十多年直到今天,我哭悼少监。唉!我还没有衰老,从最初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年,却哭悼了他家祖、子、孙三代;在人世间,这究竟算什么呢?人都想长久不死,那么观察处在这个世上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南阳樊绍述墓志铭 樊绍述去世后,将要下葬,韩愈准备为他作铭,从他家索取遗稿,得到题为《魁纪公》的书三十卷,题为《樊子》的书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旅途中遇到的事物以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首。韩愈说:多么多啊!古人从来没有这样的。然而一定要出自自己,不袭取前人的一句一语,又是多么困难啊!作品一定贯穿仁义,其丰富仿佛自然生长积聚,万物都具备,海能容纳,地能承载,纵横放恣,没有统一的条理。然而不用烦劳裁削,自然能够合于法度。唉!绍述在这种写作方法上,可以说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他出生时家里富贵,长大后却没有把一文钱积藏起来。妻子儿女告诉他家中不足,他反而笑着说:“我的道路大概就是这样。”众人都回答说:“是的。”没有一个人不感到满足。他曾以金部郎中的身份奉诏到南方慰问丧事,回来后说某军治理不好,便罢免了它的主帅,因此出任绵州刺史。一年后,征召授任左司郎中,又出任绛州刺史。绵州、绛州的百姓直到今天都说:“他对我们有恩德。”将要授任谏议大夫,诏命即将下达时,便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岁。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曾统领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死后追赠某官。祖父任某官,名泳。从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借军旅谋略,因适合将帅的策论而考中上等、得到升进。绍述没有什么不学习的;在文章和音律方面,都是天赋所得,在众人中却好像没有才能的人。他曾和人一起观看音乐,别人问:“怎么样?”他说:“以后一定会这样。”后来果然如此。铭说:古人写文章一定出自自己的心裁,后世不能做到,便抄袭剽窃。后来的人都指着前人互相袭取,从汉代直到今天都用同一种风气。这样的文章寥寥无几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人觉察到这一点;精神消逝,圣人隐没,道路断绝而闭塞。到了极点才重新通达,绍述由此发扬起来;文章顺着文理,字句各自发挥应有的作用。想寻求这种文章的人,这就是他的足迹。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 公的名讳是并阝,字某,是雍王绘的后代。王孙道明在唐初因宗室亲属身份受封为淮阳王,后来又追封他的祖父为雍王、长平王。淮阳王生景融,景融因血缘关系渐渐疏远,没有再封王;景融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前后四代,官职最高不过县令、州佐,但他们更加勤读诗书、修养品行,成为士大夫之家。岌任蜀州晋原尉时,生下了公;公还未满一岁,岌就去世了,家中没有其他人,公的母亲抱着他投奔姑母,随后离去。姑母怜悯他,抚养他并给他饭吃。到了五六岁,他自己询问并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于是不再和同龄孩子嬉戏,常常默默地独处,说:“我唯独没有父母,如果不努力学习、凭本领立身,就不能算是一个人!”十四五岁时,他能够间隔性地背诵《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总计一百多万字,神情严肃而非同寻常,姑母家的子弟没有人敢和他抗衡。他的声名逐渐传到几位伯父耳中,伯父们哭着说:“我们的兄长竟然还有儿子吗?”于是迎接他回家,让他坐在门口考问他;无论纵横应答,都没有难处。伯父们悲喜交集,回头对众子弟说:“我替你们找到了老师。”从此让他放开来学习,凡是书籍无不浏览。他以朝邑员外尉的资格参加选任,鲁公颜真卿把他应试的文章评为上等,提升他为同官正尉,说:“文章能达到李尉这样的水平,才可以希望担任这个职位。”后来多次凭借书判考试成绩突出,被选为万年尉,改任华州录事参军。他因与刺史争论政事而离职,任陆浑令。河南尹郑馀庆向朝廷推荐他,授任南郑令。郑馀庆府中的家奴写信到县里请托办事,公跑到府中取出那封信,把它扔在郑馀庆面前。郑馀庆在府中人面前惭愧地说:“县令羞辱我,县令羞辱我!”又说:“县令退下!”于是怨恨他。三年中多方搜罗他的过失,却一无所获。公被授任宗正丞。宰相因他的文章和才理,向皇帝说明他可以任用,授为资州刺史。公高兴地说:“我将要有所作为了!”诬陷宰相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说:“他是宰相的旧交,所以才得到任用。”于是改授陕府左司马。公又高兴地说:“这个官职没有具体职事,我大概不会因为处理政务而获罪至死了!”长庆元年正月丙辰,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公在内外各方面的品行都很完美,清白自守而奋发自励,两次成家,士大夫们都在谈论他。夫人是博陵崔氏,朝邑令友之的女儿;她的曾伯父玄▯,在唐中宗时立有功劳。夫人聪慧高明,管教儿媳妇有礼节法度,她们进见并侍立身旁时,总是十分恭敬严肃。公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任澄城主簿;嫡子激,任▯城令;放,任芮城尉;汉,任监察御史;▯、▯、潘,都考中进士。公在世时,内外孙共有十五人。五月庚申,葬在华阴县城东若干里处。汉是韩氏的女婿。因此我替他作铭。铭文说:家世越往下越衰微,到了极点就会重新振兴,这种转变大概从公开始。公有很多孙子,家族将来还会恢复宗庙祭祀。●卷五百六十四 ☆韩愈(十八) ○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