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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二十三

卷五百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891–2897 段

○常州刺史独孤及集後序大历丁巳岁夏四月,有唐文宗常州刺史独孤公薨於位。秋九月既葬,门下士安定梁肃,咨谋先达,稽览故志。以公茂德映乎当世,美化加乎百姓,若发扬秀气,磅礴古训,则在乎斯文。斯文之盛,不可以莫之纪也。於是缀其遗草三百篇为二十卷,以示後嗣。乃系其辞曰:夫大者天道,其次人文,在昔圣王以之经纬百度,臣下以之弼成五教。德又下衰,则怨刺形於歌咏,讽议彰乎史册。故道德仁义,非文不明;礼乐刑政,非文不立。文之兴废,视世之治乱;文之高下,视才之厚薄。唐兴,接前代浇ㄤ之後,承文章颠坠之运,王风下扇,旧俗稍革,(一作“作者迭起”)。不及百年,文体反正。其後时浸和溢,而文亦随之。天宝中作者数人,颇节之以礼。洎公为之,於是操道德为根本,总礼乐为冠带。以《易》之精义,《诗》之雅兴,《春秋》之▯贬,属之於辞,故其文宽而简,直而婉,辩而不华,博厚而高明。论人无虚美,比事为实录。天下凛然,复睹两汉之遗风。善乎中书舍人崔公▯甫之言也!曰:“常州之文,以立宪诫世、▯贤遏恶为用,故议论最长。其或列於碑颂,流於咏歌,峻如嵩华,浩如江河。若赞尧舜禹汤之命,为《诰》为《典》,为《谟》为《训》。人皆许之,而不吾试。

论道之位,宜而不陟。”诚哉!公讳及,字至之,秘书监府君之中(一作第四)子。道与之粹,天授之德。聪明博达,刚毅正直。中行独复,动静可则。孝弟(一作仁厚)积为行本,文艺成乎馀力。凡立言必忠孝大伦,王霸大略,权正大义,古今大体。其中虽波腾雷动,起伏万变,而殊流会归,同志於道。故於赋远游颂啸台,见公放怀大观,超迈流俗;於《仙掌》、《函谷》二铭、《延陵论》、《八阵图记》,见公识探神化,智合权道;於议郊祀配天之礼吕▯、卢弈之谥,见公阐明典训,综核名实。若夫述圣道以扬儒风,则《陈留郡文宣王庙碑》、《福州新学碑》;美成功以旌善人,则《张平原颂》、李常侍、姚尚书、严庶子、韦给事、韦颖叔墓铭《郑氏孝行记》、李睢阳、杨怀州碑;纂世德以贻後昆,则《先秘书监灵表》。陈黄老之义,於是有《对策文》;演释氏之奥,於是有《镜智禅师碑》;论文变之损益,於是有《李遐叔集序》;称物状以怡情性,(一作“称物状之美,而畅其情性”)於是有《琅琊溪述》、《卢氏竹亭记》;抒久要於存殁之间,则祭贾尚书相里侍郎元郎中(一作员外)、李叔子文。其馀纪物叙事,一篇一咏,皆足以追踪往烈,裁正狂简。噫!天其以述作之柄授夫子乎?不然,则吾党安得遭遇乎斯文也?初,公视肃以友,肃仰公犹师,每申之话言,必先道德(一作德礼)而後文学。且曰:“後世虽有作者,六籍其不可及已。荀孟朴而少文,屈宋华而无根。有以取正,其贾生、史迁、班孟坚云尔。唯子可与共学,当视斯文,庶乎成名。”肃承其言,大发蒙惑,今则巳矣。知我者其谁哉!遂衔涕为叙,俾来者於是观夫子之志。若立身行道,始终出处,皆载易名之状,故不备之此篇。

译《常州刺史独孤及集后序》大历丁巳年夏四月,唐朝文宗、常州刺史独孤公在任上去世。秋九月下葬以后,门下弟子安定梁肃,向前辈请教,查考阅读旧日记录。公的盛德照耀当世,美好的教化施加于百姓;至于发扬秀美之气、宏阔深厚的古代训诫,则都体现在这些文章中。如此盛大的文章,不可以没有人记述。于是编缀他的遗稿三百篇为二十卷,以示后代。于是系述道:最大的是真正的天道,其次是人文。古代圣王凭借它经纬治理各种事务,臣下凭借它辅佐完成五种教化。德行再往下衰落,怨恨讥刺便表现在歌咏中,讽谏议论便彰显于史册。因此道德仁义,没有文章便不能明白;礼乐刑政,没有文章便不能建立。文章的兴盛或衰败,要看世道的治乱;文章的高下,要看才性的厚薄。唐朝兴起,接续前代浇薄的末流,承当文章坠落的时运;王者的风教渐渐传播,旧日习俗逐步改变(一本作“作者接连兴起”)。不到百年,文体恢复正道。此后时世逐渐和谐而又流于过盛,文章也随之变化。天宝年间有几位作者,大体都以礼节制文辞。等到公创作,于是以道德为根本,总摄礼乐作为冠带。把《易》的精微义理、《诗》的雅正兴寄、《春秋》的褒贬笔法,组织到文辞中,所以他的文章宽厚而简约,正直而委婉,辩析而不浮华,博厚而高明。评论人物不作虚假的赞美,叙述事理务求真实记录。天下人肃然,仿佛重新看到了两汉遗留下来的风气。中书舍人崔祐甫的话说得好!他说:“常州的文章,以树立法度、警诫世人,褒扬贤者、遏止恶行为作用,所以议论最为擅长。有的列入碑铭颂文,有的流传为歌咏,峻拔如嵩山、华山,浩大如长江、黄河。如果是赞颂尧、舜、禹、汤的天命,就写成《诰》《典》《谟》《训》。人人都称许他,却没有任用我。处在论道的职位上是合宜的,却没有得到升迁。” 确实如此啊!公名及,字至之,是秘书监包府君的中子(一本作“第四子”)。道与他相合而使其纯粹,天赋予他德性。他聪明博达,刚毅正直;行为合乎中道而独自复归本真,动静都可以成为法则。孝悌(一本作“仁厚”)积累成他的行止根本,文学技艺则是余力所成。凡是立言,必定关涉忠孝的大伦、王霸的大略、权变与正道的大义、古今的大体。其中虽然如波涛腾涌、雷霆震动,起伏变化万端,但各种流派最终汇合归一,志向都同于道。因此从《赋远游》《颂啸台》中,可以看出公放开胸怀、纵观宏大、超越流俗;从《仙掌》《函谷》二铭、《延陵论》《八阵图记》中,可以看出公认识探究神妙变化,智慧符合权宜之道;从讨论郊祀配天之礼以及吕▯、卢弈谥号的文章中,可以看出公阐明典章训诫,综合考核名实。至于阐述圣道、弘扬儒学风气,有《陈留郡文宣王庙碑》《福州新学碑》;赞美功业、表彰善人,有《张平原颂》以及李常侍、姚尚书、严庶子、韦给事、韦颖叔的墓铭,《郑氏孝行记》,李睢阳、杨怀州碑;编录世代德行以留给后代,有《先秘书监灵表》。陈述黄老之学的义理,于是有《对策文》。阐发佛教的深奥义理,于是有《镜智禅师碑》;讨论文章变化的得失利弊,于是有《李遐叔集序》;描写事物形态以陶冶性情(一本作“描写事物形态之美,以舒展性情”),于是有《琅琊溪述》《卢氏竹亭记》;在生死存亡之间抒发长久交谊,于是有祭贾尚书、相里侍郎、元郎中(一本作“员外”)、李叔子的文章。其余记载事物、叙述事件,一篇一咏,都足以追踪前代英烈,裁正狂放简略的文风。唉!上天难道是把著述文章的权柄授给先生了吗?不然,我们这一群人怎么能有机会遇到这样的文章?起初,公把我梁肃当作朋友,我仰慕公如同仰慕老师。每次向我讲说话语,必定先讲道德(一本作“德礼”),然后才讲文学。并且说:“后世即使有作者,也不能赶上六经了。荀子、孟子质朴而文采稍少,屈原、宋玉华美却缺乏根基。可以作为取法标准的,大概只有贾生、司马迁、班孟坚罢了。只有你可以同我共同学习,应当考察这些文章,或许可以成就名声。”我承受他的话,大大启发了蒙昧和疑惑,如今公却已经不在了。了解我的人还有谁呢?于是含着眼泪写下这篇序,使后来的人从这里看到先生的志向。至于立身行道,以及始终、出仕、退处,都记载在谥号的情状中,所以不在这篇文章里详述。

○补阙李君前集序文之作,上所以发扬道德,正性命之纪;次所以财成典礼,厚人伦之义;又其次所以昭显义类,立天下之中。三代之後,其流派别,炎汉制度以霸,王道杂之,故其文亦二:贾生、马迁、刘向、班固,其文博厚,出於王风者也;枚叔、相如、扬雄、张衡,其文雄富,出於霸涂者也。其後作者,理胜则文薄,文胜则理消。理消则言愈繁,繁则乱矣;文薄则意愈巧,巧则弱矣。故文本於道,失道则博(一作传)之以气,气不足则饰之以辞,盖道能兼气,气能兼辞,辞不当则文斯败矣。唐有天下几二百载,而文章三变:初则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浮侈,次则燕国张公说以宏茂广波澜,天宝已还,则李员外、萧功曹、贾常侍、独孤常州比肩而出,故其道益炽。若乃其气全,其辞辨,(一作其辞源辨博)驰骛古今之际,高步天地之间,则有左补阙李君。君名翰,赵郡赞皇人也。天姿朗秀,率性聪达,博涉经籍,其文尤工。故其作,叙治乱则明白坦荡,纾徐(一作馀)条畅,端如贯珠之可观也;陈道义则游泳性情,探微豁冥,涣乎春冰之将泮也;广劝戒则得失相维,吉凶相追,焯乎元龟之在前也;颂功美则温直显融,协於大中,穆如清风之中人也。议者又谓君之才,若崇山出云,神禹导河,触石而弥六合,随山而注巨壑。盖无物足以遏其气而阂其行者也。世所谓文章之雄,舍君其谁欤?弱冠进士登科,解褐卫县尉,其後以书记再参淮南节度军谋,累迁大理司直。天子闻其才,召拜左补阙,俄加翰林学士。夫士之处世,用舍系乎才,进退牵乎时。始君筮仕,值蔽善者当路,故屈於下位(天宝末,房公▯、韦公陟荐公充史官谏司之任,当国者不听,乃已)。中岁多难,时方用武,故委於外藩。及夫入宣室而挥宸翰也,方用人文以饰王度,则因疾罢免。嘻!昔之君子贤人,运与事并,得信其志者寡矣。其馀属雅道丧缺,黄钟毁弃,若孟子▯轲,士安多病,亦何可胜论?惟斯文足以振当世,馀烈足以遗後嗣,此之谓不朽。君既退,归居於河南之阳翟。家愈贫而禄不及,志愈迈而文益壮。暇日以尝所述作三十卷,目为前集,命予序之。君与予实有伯喈、仲宣之义,故书於篇。

○中和节奉陪杜尚书宴集序沛乎!圣人在穆清之中,合四序,茂万物。谓二月之吉,殷天人之和。肇以是日,为中和节。原夫“中”以立天下之本,“和”以通天下之志,明君所以总万邦也。奉时以协气,播气以授人,元侯所以承王命也。於时上元甲子之六岁,地平天成,河清海晏,君臣高会,由内及外。粤我主公牧扬州,领东诸侯,既承湛露之泽,且修式燕之礼,乃邀中贵人,及我上介部从事,列将群吏,大官重客,峨星弁,执象笏,脱剑曳绶,列於宾席者,百有馀人。火旗在门,雷鼓在庭。合乐既成,大庖既盈。左右无声,旨酒斯行。乃陈献酬之事,乃酣无算之饮。於是群戏坌入,丝竹杂Ш。球蹈、▯舞、ㄅ悬、索走之捷,飞丸、拔距、扛鼎、逾刃之奇,迭作於庭内。急管参差、长袖留袅娜之美,阳春白雪、流徵清角之妙,更奏於堂上。风和景迟,既乐且仪。自朝及暮,惟节有度。君子谓福禄之所浃,在是命矣。既醉,小子辄起而言曰:“大君有命,令节兹始。我公宴喜,于以受祉。歌以发德,诗以颂美。于胥乐兮,胡可废已。”公曰:“善!”乃俾坐客,偕以六韵成章,授简为序。上以志王泽所及,次以纪方镇之欢,末以示将来盛事云尔。

○晚春崔中丞林亭会集诗序德充则体和,道胜则境静,抑常理也。前左冯翊崔公,意遗富贵,迹叶幽旷。与浩气为徒,故不导引而寿;以善闭为事,故无江湖而间。春池始平,芳草如织,乃启虚馆、延群贤。鸣琴漉酒,以侑谈笑;搴英玩华,以赏景物。修竹满座以环合,紫藤垂旒以萦结。地有沧州之趣,鸟无城郭之音。信上智之高居,人间之方外者也。於时众君子饱公之和,惜日不足。顾相谓曰:夫养正在我,叙位在时。今朝廷虚老更之席,以待园绮,公实旧德,行将论道不暇,焉可晦而息乎!盖诗可以兴,可以群,盍歌咏之,以志斯会;且用祝公以君子万年,受兹介福焉尔。

译《补阙李君前集序》文章的创作,最高一层是发挥彰明道德,端正性命的纲纪;其次是裁成典章礼制,厚重人伦之义;再次是彰显义理类别,树立天下的正道。三代以后,流派分歧;炎汉以霸道建立制度,其中杂有王道,所以文章也有两种:贾谊、司马迁、刘向、班固的文章博厚,出自王者之风;枚乘、司马相如、扬雄、张衡的文章雄伟富丽,出自霸道途径。此后的作者,义理胜过文采,文章就显得单薄;文采胜过义理,义理就会消失。义理消失,言辞便越来越繁多,繁多就会混乱;文采单薄,构思便越来越巧,过巧就会软弱。因此文章以道为根本,失去道就用气来充实它,气不足就用辞藻来装饰它。大概道能够兼具气,气能够兼具辞,辞不恰当,文章便败坏了。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而文章经历三次变化:最初是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除浮华奢侈;其次是燕国张公说以宏大丰茂扩展文章的波澜;天宝以后,李员外、萧功曹、贾常侍、独孤常州相继并出,所以文章之道更加兴盛。至于气势完整、文辞明辨(一本作“文辞源流清晰博大”),驰骋于古今之间,高步于天地之内,则有左补阙李君。李君名翰,是赵郡赞皇人。天资明朗秀异,秉性聪慧通达,广泛涉猎经籍,尤其擅长文章。因此他的作品,叙述治乱时明白坦荡,舒缓有条理,端正得像串联的珍珠一样可供观赏;陈述道义时畅游于性情之中,探究幽微、豁然开朗,如春冰将要融化那样流畅;扩大劝善惩恶时,使得失相互维系、吉凶相继追随,明亮得像神龟出现在眼前;歌颂功德美善时,温厚正直而显明通达,合乎中正之道,和穆得像清风吹拂人身。评论者又说,君的才气如高山出云,神禹疏导黄河,触及山石便弥漫六合,顺着山势注入巨大的沟壑。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遏止他的气势、阻碍他的行动。世人所说的文章雄杰,除了君还有谁呢?不到二十岁便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卫县尉;后来两次以书记身份参与淮南节度使的军事谋划,屡次升任大理司直。天子听说他的才华,召来授任左补阙,不久又加授翰林学士。士人处世,任用或舍弃取决于才干,进退又受时势牵制。君开始做官时,正遇到蒙蔽贤能的人掌权,所以屈居下位(天宝末年,房公琯、韦公陟推荐公担任史官、谏司之职,当权者没有听从,于是作罢)。中年遭遇许多艰难,当时正任用武力,所以被委派到外藩。等到进入宣室、挥笔书写诏令时,朝廷正要任用人文来修饰王道法度,却因疾病被罢免。唉!从前的君子贤人,命运与事情相互牵连,能够实现自己志向的很少。其余人适逢雅正之道丧失残缺,黄钟被毁弃;即使像孟子、荀卿,或士安那样多病的人,又哪里说得尽呢?只有这种文章足以振作当世,余留下来的功业足以传给后代,这就叫不朽。君退职以后,回到河南阳翟居住。家境越发贫困,俸禄也不能供给;志向更加高远,文章反而更加雄壮。有闲暇时把过去所写的作品编成三十卷,题名为《前集》,命我为它作序。君与我确实有蔡邕、王粲那样的情谊,所以写在篇中。《中和节奉陪杜尚书宴集序》浩大充沛啊!圣人在清明高远之中,调和四时,使万物茂盛。认为二月的吉日能够调和天地人,于是从这一天开始设置中和节。“中”用来建立天下的根本,“和”用来贯通天下的心志,这是明君总摄万邦的道理。顺应时令以协调和气,播布和气以施予百姓,这是元侯承受王命所应做的事。当时是上元甲子后的第六年,地面平坦、上天成就,黄河清澈、海内安宁,君臣大聚会,从朝廷内廷扩展到四方。我们的主公镇守扬州,统领东方诸侯,既承受甘露般的恩泽,又修行盛大宴饮的礼仪,于是邀请中贵人,以及我的上佐、部属、从事,列位将领、群吏、大官、尊贵宾客;他们戴着高高的星冠,手持象牙笏板,解下佩剑,拖着绶带,列坐宾席的有一百多人。门口树着火旗,庭中响起雷鼓。合奏的音乐已经完成,大厨房的食物已经充足。左右侍从寂然无声,美酒于是传行。接着陈设献酒酬酢之礼,又畅饮不计杯数的酒。于是各种游戏纷纷进入,丝竹乐声交杂。球蹴、▯舞、ㄅ悬、索走的敏捷,飞丸、拔距、扛鼎、逾刃的奇技,交替在庭内表演。急促而参差的管乐、长袖飘动袅娜的舞姿,阳春白雪的曲调、流徵清角的妙声,又在堂上轮番奏起。风和日暖,景色舒缓,既快乐又合乎礼仪。从早到晚,只有节度而有法度。君子认为福禄所普遍润泽之处,就在这里确定了。大家喝醉以后,我便起身说道:“大君有命令,美好的节日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主公设宴欢聚,借此接受福祉。用歌来抒发德行,用诗来歌颂美善。大家一起快乐啊,这种欢乐怎么可以停止!”公说:“好!”于是让在座宾客共同作成六韵诗章,把简册交给我作序。上面用来记载王泽所及之处,其次用来记述方镇的欢乐,最后用来向后人显示这次盛事,如此而已。《晚春崔中丞林亭会集诗序》德行充足,形体就平和;道义胜过外物,处境就安静,这是通常的道理。前任左冯翊崔公,心意已遗弃富贵,行迹符合幽静旷远之境。他与浩然正气为伴,所以不必导引吐纳也能长寿;以善于闭藏自守为事,所以不必远离江湖也能得到闲适。春池刚刚平满,芳草如织,于是打开空闲的馆舍,邀请众位贤者。弹琴、滤酒,用来助兴谈笑;采摘花朵、欣赏芳华,用来观赏景物。修长的竹子环绕座席,紫藤像垂下的旒旌一样缠结。这里有沧州般的情趣,鸟鸣中没有城郭的声音。真是上等智慧者的高居、人间之外的境地。当时众位君子享受崔公的和气,只恨日光不足。大家相顾说道:养正之道在于自身,施展职位则取决于时势。如今朝廷空出养老更替的职位,等待像园绮那样的贤者;公实在是有旧德的人,将来必定忙于论道,怎么可以隐晦自守而停息呢?诗可以激发情志,也可以聚合众人,何不歌咏它来记下这次集会;并且借此祝愿公享有君子万年的寿命,承受这大福呢!

○贺苏常二孙使君邻郡诗序古之厚风俗,美教化,必播於歌咏,垂於无穷,故《风》有二南之什,《传》称兄弟之政,其事尚矣。二孙邻郡诗者,前道州刺史李萼贺晋陵吴郡伯仲二守之作也。二公修懿文之烈,成变鲁之政,地无夹河之阻,人有同舟(一作风)之乐,抑近古未之有也。故道州诗而美之,属而和之者,凡三十有七章,溢於道路,盖云盛矣。初伯氏用雅度硕画,掌柱下史,(一作方书)出拥麾幢,四领江郡;仲氏以茂学达才,由尚书郎贰京兆守上饶。兴元、贞元间,偕以治行闻。天子器之,於是仲有吴苑之寄,伯受晋陵之命。自▯亭以东,御儿以北,面五湖,负大江,列城十二县,环地二千里,政教同和,风雨同节,礼让同俗,熙熙然有太平之风。每岁土膏将起,场功向毕,二公各约车舆,将命者十数人,循行邑里,劳之斯耕,喻之斯藏。民乐其教,且饱其和,然後用笾豆盏▯,展友爱於交壤之次。绰绰怡怡,有裕有欢。二邦之人,於斯观德,可谓之荣矣。本夫诗人之志有四焉:美其德,美其位,美其政,美其邻,信可以编诸唐雅,昭示後学,岂止於涂歌里诵,遐迩悦慕而已!肃尝辱二公之眷,谨序篇首,庶采诗者得之,陈於太师,以知吴风。

○周公瑾墓下诗序昔赵文子观九原,有归欤之叹;谢灵运适朱方,兴墓下之作:或怀德异世,或感旧一时,而清词雅义,终古不歇。”十三年春,予与友人欧阳仲山旅游於吴。里巷之间,有坟岿然。问於人,则曰:“吴将军周公瑾之墓也。”予尝览前志,壮公瑾之业,历於遗墟,想公瑾之神,息驾而吊,徘徊不能去。昔汉纲既解,当涂方炽,利兵南浮,江汉失险。公瑾尝用寡制众,挫强为弱,燎火一举,楼船灰飞。遂乃张吴之臂,壮蜀之趾。以魏祖之雄武,披攘踯躅,救死不暇。袁彦伯赞是功曰:“三光三分,宇宙暂隔。”富哉,言乎!於是时弥远而气(一作名)益振,世逾往而声不灭,有由然矣。诗人之作,感於物,动於中,(一作感於物象)发於咏歌,形於事业。事之博者其辞盛,志之大者其感深。故仲山有过墓之什,廓然其虑,粲乎其文,可以窥盘桓居贞之道,梁父间吟之意。凡有和者,当系於斯文。

○游云门寺诗序上德与汗漫为友,无江海而间;其次则仁智相从,有山水为乐。故合志同方,贤者有柴桑之隐;游道同趣,吾徒为□门之会,其造适一也。先会一日,沙门释去喧命我友,相与探玉笥,上会稽,然後溯若耶,过凤林而南。意欲脱人世之羁鞅,穷林泉之遐奥。於是舍舟清澜,反策间原;递杳霭而历岖▯,入深翠以泛回环,遂至於□门。观其群山叠翠,秦望拔起;五峰▯▯▯▯,列壑沈沈,上摩碧落,旁涌金界。其下则百泉会流。蓄为澄潭,涵虚镜彻,激濑玉漱。泠泠之声,与地籁唱和,不待笙磬,而五音迭作。眺听不足,则凝思宴息,恍焉疑诸天楼观,列在咫尺。庭衢之中,别有日月。既而动步真境,静聆法音。合漆园一指之喻,(一作论)诣净名无住之本。万累(一作虑)如洗,百骸坐空。视松乔为弱丧,轻世界於枣叶。盖道由境深,理自外奖故也。昔之远公纪庐山,谢客题石门,道流胜赏,今古一贯。曷可不赋,贻云山羞?乃各为诗,以志斯会。同乎道者,有陇西李公受、高阳齐霞举,约会未至,亦请同赋此篇,用广夫游衍之致云。

○送谢舍人赴朝廷序初公以文似相如,得盛名於天下。大历再居献纳,俄典书命,时人谓公视三事大夫犹寸步耳。尔来六七年,同登掖垣者,已迭操国柄,而公方自庐陵守入副九卿。器大举迟,不其然欤?前史称汉文帝对贾生语至夜半,且有不早见之叹。矧公才为国华,识与道并,当钦明文思之日,继宣室前席之事,必将敷陈至论,超履右职,使贤能者劝。彼棘寺竹刑,岂君子淹心之地乎?亦既撰吉,晋陵主人於夫子有中朝班列之旧,是日惜欢会不足,乃用觞豆宴酬,以将其厚意。意又不足,则陈诗赠之,属而和者凡十有一人。小子适受东观之命,从公後尘,行有日矣。存乎辞者,祗以道诗人之意而已。至於瞻望不及之思,不敢自序云。

○奉送泉州席使君赴任序使君至德初以一命领太原尉,俄历御史、参丞相军事。所从之主,则李侍中、王黄门其人。当时议者谓翰音上腾,非决起所及。展转禄仕,三十馀年,乃以宰邑功次除晋安守,其恬於名利如是。体命者欤?後时然乎?《传》称士任重而道远。惟先尚书文公,茂德盛名,光乎前朝,吾子淑慎其身,荷伯父覆露,银章皂盖,秩二千石。方将布王泽以牧闽人,得不谓重且远乎?行当变未善之俗,使至齐鲁,然後祗承优命,超处蕃阃,乃其盛也。七月之吉,火云在天,征车徂东,瞻望不及。所当慎者,残暑而已,岂以远道为戒哉?掺袂如之何?序以道意。

译《贺苏常二孙使君邻郡诗序》古代要使风俗淳厚、教化美善,必定传播于歌咏之中,流传到无穷后世,所以《诗经》的《周南》《召南》有许多篇章,《左传》称道兄弟共同施政,这件事由来已久。所谓《二孙邻郡诗》,是前道州刺史李萼庆贺晋陵、吴郡两位太守兄弟的作品。二位公子修行美善文德的传统,成就改变鲁国风俗的政绩;地域没有夹河阻隔,百姓有同舟(一本作“同风”)之乐,这大概是近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因此道州作诗赞美他们,并联缀唱和,共有三十七章,传遍道路,真是盛大啊。起初,长兄凭借高雅的风度和宏大的谋略,掌管柱下史之职(一本作“掌方书”);出任地方长官,执掌旌麾,四次治理江南郡县。次兄凭借深厚的学问和通达的才干,由尚书郎出任京兆守的副职,后来任上饶令。兴元、贞元年间,兄弟二人都以治理政绩闻名。天子器重他们,于是次兄受命治理吴苑,长兄接受晋陵的任命。从▯亭以东、御儿以北,面向五湖,背靠长江,共有十二座城、二千里土地;政教同样和谐,风雨同样合乎时节,礼让同样成为风俗,和乐融融,呈现太平景象。每年土地将要肥沃、农事将近结束时,二公各自约集车马,带领十多名使者,巡视各地乡邑;慰劳农民,使他们努力耕作;劝导他们,使他们储藏粮食。百姓乐于接受教化,也饱享和谐之气,然后摆设笾豆、酒盏和酒器,在交界之地展现兄弟友爱。宽裕和乐,充满闲适与欢乐。两地百姓在这里观看德化,可以说是荣耀了。推究诗人的志向有四项:赞美他们的德行,赞美他们的职位,赞美他们的政绩,赞美他们相邻的关系,确实可以编入唐代的雅诗,昭示后来的学者,难道只是让道路上的歌唱、乡里的诵读流传,使远近之人喜悦仰慕而已吗!我梁肃曾有幸承受二公的眷顾,谨在篇首作序,希望采诗的人得到它,陈列给太师,以便了解吴地的风俗。《周公瑾墓下诗序》从前赵文子观览九原墓地,发出“可以归去了吗”的感叹;谢灵运到朱方,写下墓下之作:有的是在异代追怀德行,有的是因一时旧事而感怀,但清丽的辞句和高雅的义旨,始终流传不绝。贞元十三年春天,我与友人欧阳仲山在吴地游览。里巷之间有一座高大的坟墓。向人询问,他们说:“这是吴国将军周公瑾的墓。”我曾经读过前代志书,赞叹公瑾的功业;经过这处遗址,想象公瑾的精神,便停下车来凭吊,徘徊不忍离去。从前汉朝纲纪已经瓦解,曹魏正盛,锐利的军队向南渡江,长江、汉水失去险要。周公瑾曾经以少数兵力制服多数敌军,使强者受挫而变弱;一把火烧起,楼船便化为飞灰。于是张开吴国的臂膀,壮大蜀国的根基。凭着魏武帝曹操的雄才武力,也只能披甲奔走、进退踯躅,连救死都来不及。袁彦伯赞美这一功业说:“三种光明三分天下,宇宙暂时分隔。”这话多么富丽啊!因此年代越久远,声气反而越加振奋;世事越往后,声名越不会消灭,自然是有原因的。诗人的创作,因外物而感动,在内心激发,发为咏歌,显现在事业中。事情越丰富,辞采越盛;志向越宏大,感受越深。因此仲山写下经过墓地的诗篇,思虑开阔,文辞灿然,可以窥见盘桓自守、安守正道的原则,以及吟咏《梁父吟》的心意。凡是和诗,都应当附在这篇文章之后。《游云门寺诗序》上等的德行者与浩瀚无边者为友,不必有江海相隔;次一等的则仁与智相互伴随,以山水为乐。所以志趣相合、方向相同,贤者有柴桑的隐居;游于道、同其情趣,我们这些人有□门之会,他们所到达的适意境界是相同的。会集前一天,沙门释去喧邀请我和朋友们,一同探访玉笥山,登上会稽山,然后逆流而上游若耶溪,经过凤林向南。心里想要摆脱尘世的羁绊,穷尽山林泉石的幽深奥妙。于是舍舟登岸于清澈的水滨,回头策马走上空旷的原野;接连穿过幽暗的雾气和崎岖的山岭,进入深翠的山色中,沿着回环曲折的道路前行,终于到达□门。只见群山层层叠叠、翠色相连,秦望山高高拔起;五座山峰高耸(原文“▯▯▯▯”疑为山势词,字形有误),群壑深沉,上摩青天,旁边涌出金色佛界。山下则百泉汇流,蓄积成清澄的潭水,涵容虚空,明净如镜;水流冲击沙石,发出玉石般的清声。清冷的水声与大地的声音相互应和,不用笙磬,五音便交替奏响。远眺和倾听还不能满足,于是凝神思考、安静休息,恍惚间以为诸天的楼台宫观排列在咫尺之间。庭院道路之中,另有一种日月。随后迈步进入真实境界,静静聆听佛法之音。合会《漆园》一指的譬喻(一本作“论”),到达维摩诘无所住的根本。万般牵累(一本作“忧虑”)仿佛洗净,百骸坐忘而归于空寂。看待松乔这样的仙人也如同失去本性的弱者,把整个世界看轻得像枣叶一样。大概是因为道路随着境界深入,义理自然受到外在境界的助益。从前远公记述庐山,谢客题咏石门,佛道之流的胜景佳趣,古今一脉相承。怎么可以不作诗,给云山留下羞惭呢?于是各自作诗,来记下这次集会。同道之人,还有陇西李公受、高阳齐霞举;他们约好会面却没有赶到,也请他们共同作这一篇诗,用来扩展这次游览的兴致,如此而已。《送谢舍人赴朝廷序》当初,您因为文章像司马相如一样,因而在天下获得盛名。大历年间再次任职献纳之官,不久又掌管诏令文书,当时人说,您看待三事大夫的职位,就像走几步路一样容易。到如今六七年间,当年一同登上掖垣任职的人,已经相继执掌国柄,而您才从庐陵太守入朝担任九卿的副职。这是器量大的人成就得晚,难道不是这样吗?前代史书称汉文帝向贾生谈话直到半夜,并且有感叹没有早些召见他的说法。何况您的才华是国家的精华,见识与道义并行,正当皇上钦明文思之时,继承宣室召见贾生、促膝前席的故事,必将陈述深远的道理,越级登上重要职位,使贤能之士受到鼓励。那棘寺的职务和竹刑之类的事务,难道是君子长期留心的地方吗?既然已经选定吉日,晋陵主人和您有同在朝廷任职的旧交,这一天感到欢聚的时间还不够,于是用酒杯和菜肴设宴酬答,以表达深厚的情意。情意仍然觉得没有表达尽,于是陈列诗篇赠送给您,依次唱和的共有十一人。我恰好接受了东观的任命,将要跟随您的足迹前往。留在文辞中的,只是用来表达诗人的心意罢了。至于仰望您而不能相随的思念,不敢自行写入序文。○奉送泉州席使君赴任序 席使君在至德初年以一纸任命担任太原县尉,不久历任御史,又任参丞相军事。您所跟随的主人,是李侍中、王黄门这样的人。当时议论者说,您的声名如翰鸟高飞,远非决起而飞的小鸟所能及。辗转仕途三十多年,才凭治理县邑的功劳次第授任晋安太守,而您对名利的淡泊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能够体察天命的人吗?还是后来才会显现出来呢?《左传》说,士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先尚书文公德行深厚、声名显盛,光照前朝;您谨慎修养自身,承受伯父的庇护,身佩银章,乘坐皂盖车,俸禄为二千石。如今正要布施君王的恩泽来治理闽地百姓,难道能不说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吗?此行应当改变尚未改善的风俗,等到政绩足以与齐鲁相比,然后承受朝廷优厚的任命,越级出任藩镇长官,那才是最盛大的成就。七月吉日,火云布满天空,您的车子向东而去,我远远望去也追赶不上。所应当谨慎的,只是残暑而已,难道还要把路途遥远当作戒备吗?临别握袖,又能怎样呢?谨作此序来表达心意。

○送李补阙归少室养疾序昔司马相如当汉六叶,为言语侍从之臣。今天子用人文化成,亦以君有相如之才,擢居谏职,且掌宸翰。赋颂书奏,粲然同风。夫君子之道,与保命与时,三者并,则不期达而达;不然,则或鼓或罢,或塞或通。是以长卿屡去其官,而君亦以疾退息,各其时也。君曩时《祭夏圭(一作主)颂》,比於驭龙射虎,其词最盛,如夏云秋涛,变化腾涌,蔚乎当代,学者诵之。及夫朝夕论思,上尤所器异。故乞身之表七上,而後赐告,有以见圣王之爱才也。夫贤者境不静,则神不怡,身不安则疾不去。故夫子暂游江湖,乐其静也;复还少室,就其安也。《易传》称“养正则吉”,矧夫气甚和,志甚迈,兴愈赡而才未竭。是行也,方憩於云林之中,陶然自养,以饵浩气;然後阶浮□,翼疾风,登紫垣,步清汉。当此时,无妄之疾,抑自去不暇,安肯住於肌肤间哉?始君未为近臣,时论有积薪之叹;及其造退,朝廷厚优贤之礼;今也于归,君子赋《考▯》之诗。此数者,足以观子之义,不可以不序焉尔。

○送耿拾遗归朝廷序国家方偃武事、行文道,命有司修图籍;且虑有阙文遗编,逸诗坠礼,分命史臣,求之天下。若汲冢墓陵山穴之徒,必从而搜焉。拾遗耿君,於是乎拥轻轩,奉明诏,有江湖之役。黾勉已事,将复命阙下。七月乙未,改辕而西,将朝夕论思,左右帝▯,用广夫天禄石渠之籍,托讽於吟咏情性之作。当尧舜之聪明,魏丙之谟猷,以拾遗之才之美,其翰飞远迩,不可度已。众君子盖将贺不暇,彼吴秦离别,於我何有?作者之志,小子承命而序之。

○送朱拾遗赴朝廷序上将以道莅天下,先命大臣举有道以备司谏,故朱君长通有拾遗之拜。时议以为明天子在上,百僚奉职於下,化既成矣;而犹广献纳以通讽谕,圣人之心其至矣。初长通以比兴之文,名震翰林;又以元远之致,升闻天朝。其静也,眄沧海以遂志;其动也,披白□以受诏。吴中贤士大夫,相贺不暇。长通方移疾饵药,不出东山者三年。或曰:“以君之才之识,宜行而止,宜语而默。且君命召,其可以久乎?”由是不俟驾,亦不敢言病,献岁之吉,涉江而西。夫宴息以宏道,由道以致远,位在乎忠,道在乎辞,盖拾遗之志如此。彼离别之难,秦吴之远,前期之不易,皆付之樽中可也,又曷足置於心胸间?群贤於是乎酒酣歌诗,以代杂▯之赠。

○送窦拾遗赴朝廷序至哉!圣人,在穆清之中,注意左右献纳之臣,於是扶风窦易直由华阴令擢拜左拾遗。诏下之日,士大夫相见而喜曰:易直举矣,直道其行乎!顷之,会国家举风力以变元气,阐文明以张四维。上曰:“五谏寂寥,七臣安在?”由是献可弼违者悚以奉职,而君亦朝服贲然,时然後行。七月初吉,整车祀▯▯。安定梁肃举觞以祝曰:夫有其道而不得其位,得其位而不得其时,昔人所以为叹也。君以懿文当百寮师师之盛,履王臣謇謇之位;行见夫У带彤墀之下,高议明堂之侧。宣上德,抒下情,唯夫子是望。彼吟咏风骚,优游平勃之事,又曷足为长者言耶?非歌诗无以见惜别之志,不可以不赋。

○送韦拾遗归嵩阳旧居序高人出於华族,冠冕处乎山林,於士仪见之矣。在魏周际,逍遥韦公,语默之间,全清净之道。间馀二百载,之子以纯懿贞粹,追烈祖之踪。一门清风,光映今古,可谓全美也已。初士仪与孔君述眷同隐於嵩邱。上嗣位,举逸民,孔以谏议大夫徵,且调护太子。乘舆还自汉中,吾子方徜徉於松桂之下,鹤板入谷,拜左拾遗。固辞献纳之任,遂有江湖之适。议者称孔之兼善,吾子之自得,出处一辙,消息同符。然後知刻意而高,待时而动者,俱失其道理矣。扬州刺史杜公,蕴伊邵之望,悦禽息之风。士仪依仁游道,几历寒暑。既浩然有归思,乃乎以将行。子尝同召谏官,同被儒服,所不同者,执李公之御,与蹈颍阳之尘而已。会脱缰锁,随烟霞,访吾子於▯甚岩之侧,岂或碌碌久为躁静之异乎?先言寄怀,且以序众君子《考▯》之什。

译○送李补阙归少室养疾序 从前司马相如在汉代第六位皇帝时,担任掌管言语、随从皇帝的臣子。如今皇帝任用人才,以文教使天下成就,也因为您有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华,提拔您担任谏官,并且掌管皇帝的文翰。所作赋、颂、书、奏,灿然都具有相同的文风。君子的处世之道,在于保全性命、顺应时势和施展才华三者兼顾;三者齐备,就不用期待显达而自然显达;否则就会有时奋进、有时停止,有时闭塞、有时通达。因此长卿多次离开官职,而您也因为疾病退居休息,这都是各自所处的时势不同。您从前所作《祭夏圭(一作主)颂》,可以和驾驭龙、射杀虎相比,文辞最为盛美,像夏日云霞、秋天波涛一样变化腾涌,在当代蔚为壮观,学者们都诵读它。等到您早晚参与朝廷议论谋划,皇上尤其器重、认为奇异。所以您七次上表请求退职,后来皇帝才赐给您休假,由此可以看出圣王爱惜人才。贤者所处的环境不安静,精神就不会愉悦;身体不安适,疾病就不会离去。所以孔子暂时游历江湖,是为了享受那里的清静;又返回少室山,是为了获得安适。《易传》说:‘养正则吉。’何况您的气质非常和顺,志向非常远大,兴致更加充沛而才华还没有穷尽。这次前往,正好在云林之中休息,陶然自得地调养自己,以培养浩然之气;然后登上浮□,借助疾风,登临紫垣,行走在清明的天河之间。到了那个时候,无妄之疾恐怕自己离去还来不及,怎么肯停留在肌肤之间呢?起初您还没有做近臣时,舆论有‘积薪’的叹息;等到您退下官职,朝廷以优厚礼节礼遇贤才;如今您归去,君子们作《考▯》诗来歌咏您。这几件事,足以观察您的义行,所以不能不为您作序。○送耿拾遗归朝廷序 国家正要停止武事、推行文教,命令有关部门修治图书典籍;又担心有残缺的文章、散失的典籍、失传的诗歌和废坠的礼制,于是分别命令史官到天下搜求。像汲冢出土的古书、墓陵山穴中的遗文之类,也一定要一并搜寻。拾遗耿君于是乘坐轻车,奉行明诏,承担江湖间搜求典籍的任务。勤勉地完成事务,将要回到宫阙复命。七月乙未日,调转车头向西,将早晚参与议论谋划,辅佐皇帝左右,从而扩充天禄阁、石渠阁的典籍,并寄托讽谏于吟咏性情的作品之中。在尧舜那样的聪明和魏丙那样的谋略之下,凭拾遗的才华和美质,他的文翰飞扬远近,实在无法估量。众位君子恐怕将要庆贺得来不及,至于吴地、秦地的离别,对我又算什么呢?这是作者的心意,我奉命为他作序。○送朱拾遗赴朝廷序 皇上将要以道治理天下,首先命令大臣推举有道之士来充任谏官,所以朱长通君获得了拾遗的任命。当时的议论认为,圣明的天子在上,百官在下各自奉行职守,教化已经完成了;但仍然广泛听取臣下的献纳,以沟通讽谏和劝诫,这正体现了圣人的用心到了极点。起初长通凭借比兴之文,声名震动翰林;又凭借深远的意趣,声闻于朝廷。他安静时,眺望沧海来实现志向;行动时,披上白□来接受诏令。吴中的贤士大夫庆贺还来不及。长通正因病服药休养,三年没有走出东山。有人说:‘凭您的才华和见识,应当行动时就行动、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说话时就说话、应当沉默时就沉默。况且君命召见,怎么能够长久停留呢?’因此他不等车驾备好,也不敢再说有病,在新年的吉日渡江向西而去。休息是为了弘扬道义,由道义而达到远方;职位在于忠诚,道义在于文辞,这大概就是拾遗的志向。至于离别的艰难、秦吴两地的遥远、前往日期的不易,都可以交付杯中之酒,又哪里值得放在心胸之间呢?众位贤者于是酒意酣畅,作歌赋诗,以代替杂佩、瑶华一类的赠物。○送窦拾遗赴朝廷序 伟大啊,圣人!他居处穆清之境,特别留意身边负责进谏献纳的臣子,于是扶风人窦易直由华阴县令被提拔授任左拾遗。诏书下达的那天,士大夫相见都高兴地说:‘易直被举用了,他会让直道得到推行吧!’不久,国家举行振作风气、改变元气的举措,阐明文德来张大四方纲维。皇上说:‘五谏官为何寂寥,七位谏臣在哪里?’于是进献可行意见、辅正皇帝过失的人都惊惧而尽职奉公,您也穿着朝服,仪表盛美,等待时机然后行动。七月初的吉日,整治车马,祭祀车神。安定人梁肃举杯祝贺说:有了道义却得不到职位,得到职位却遇不到时机,这是古人之所以叹息的事。您凭借美好的文辞,正逢百官齐集的盛况,登上王臣直言进谏的职位;将要看见您在彤墀之下手执笏板,在明堂之侧发表高论。宣扬皇上的德行,抒发下民的情怀,唯独要寄望于您。至于吟咏《风》《骚》,优游于平勃那样的功业,又哪里值得向长者谈说呢?不是作歌赋诗,便无法表现惜别之意,所以不能不作诗。○送韦拾遗归嵩阳旧居序 高雅之士出自华贵的家族,却把冠冕般的身份置于山林之间,韦士仪便体现了这种士人风范。在魏、周之际,逍遥自在的韦公在言语和沉默之间,都保全了清净之道。相隔两百多年,您以纯厚美善、贞正精粹的品德,追随烈祖的足迹。一门清正的风气,光耀映照古今,可以说是美德完备了。当初士仪与孔君述相约一同隐居嵩丘。皇上即位后,举荐隐逸之士,孔君被征召为谏议大夫,并且辅导太子。皇帝车驾从汉中回来时,您正徜徉在松桂树下,征召隐士的鹤板进入山谷,您被授任左拾遗。您坚决辞去献纳的职务,于是有了游历江湖的闲适。议论者称赞孔君兼善各方面,也称赞您的自得,认为二人的出仕和退隐同一轨迹,消息进退也相互符合。由此才知道,刻意自高、等待时机而行动的人,都没有懂得其中的道理。扬州刺史杜公,怀有伊尹、召公那样的声望,喜爱禽息那样的风气。士仪依循仁道、游心于道,已经经历了多少寒暑。既然浩然生出归去的思绪,于是就要出发了。您曾和孔君一同被召为谏官,一同穿着儒服;不同的地方,只是一个执李公的马车御绳,一个踏着颍阳的尘土罢了。等到脱离缰绳和锁链,跟随烟霞,在深岩旁访问您,难道还会长久碌碌地因动静不同而相隔吗?先把这些话寄托胸怀,并且用来为众位君子作《考▯》诗。

○奉送刘侍御赴上都序才全者必几於道,志正者必安於时。初,刘君以文章游翰林,深於文者以公干、越石为比。中岁有迈世志,脱略缨弁,住江湖间,论者又比之阮始平、陶元亮。未几,诏掌柱下方书,出参蜀汉军事,俄复自适其适,道岷江、浮湘潭,历敷浅原而东。君子谓君涉履所至,拟司马子长。遂留滞吴南,以道自居。其名益振,其致愈远。向非才全志正,又曷由光茂如是乎?今轩尧在上,伊傅作辅,方举贤能,以熙众职。故刘君朝服贲然,将如京师。御史延陵包公,祖而觞之,且曰:“《易传》不云,立诚以居业,《论语》不云,邦有道则智?吾子居可大之业,当则智之时,是往也,将贺不暇,岂怆别乎!二三子尚未醉,盍各赋诗,以代疏麻瑶华之赠!”中丞既歌首章,命和者用古意,皆以一百字成之,凡七篇。

○送周司直赴太原序今年春,上以副丞相鲍公领太原尹,假节主河东诸侯。北门宴闲,夷夏是赖。秋七月,其部从事大理司直周颂自广陵赴焉,是宜复命,礼也。初朝廷谓晋阳国家之丰沛,天下劲兵所处,故以推毂之任付鲍公。公谓三军经用,仰淮湖之馈,非仁智不足任也,故以泛舟之役咨司直。司直器略宏远,文敏忠信。夫文则经远,敏则有功,忠信则厚事。三务既成,单车而还。议者谓司直道将光大乎?不然,时之与才,何其参会也?夫蹑搏风之便者,其翼必大;构大厦之重者,其材必广。顷鲍公由尚书郎为韩侯之佐,三四年间,董戎於藩,穆如清风,文武为宪。以司直之懿文硕画,翔集翰林之上,陵厉之势,不可度已。非光大而何?士有不佞,尝辱盛府之召。之子於役,我心载驰,因赋《思雁门》一章,盖取夫欲往从之,路远莫致云尔。

○送前长水(一作安)裴少府归海陵序秋风木落,临水一望,远客之思多矣。而裴侯复告予将归故国,伤怀赠别之诗,於是乎作也。夫道胜则遇物而适,文胜则缘情而美。裴侯温粹在中,英华发外;既乘兴而至,亦虚舟而还。与夫泣穷途咏式微者,不同日矣。若悲秋送远之际,宋玉之所以流叹也,况吾侪乎?

○送皇甫七赴广州序予同郡皇甫生,肤清气和,敏学而文。尝纂《家范》数千言,自远祖汉太尉晋元晏先生以还,门风世德,焕耀篇录。生聿修之志可观矣。予闻▯▯在璞,与▯▯等耳;及夫琢而成器,则价重当世。以吾子之质,且琢之不已,名者公器,其可避乎?镇南杜公,负佐世之才,有盛名於天下,门闾之宾,唯吾子属。斯往也,亦以赴知已而沽善价。吾侪赠之以诗,盖勉行而已,岂以远道为戒乎?唯酒可以破别愁,众君子不可以不醉焉尔。

○送张三十昆季西上序恒卫大陆之间,土厚风淳,世生伟人。其大名大节之後,著於天下,唯张氏为盛。曩子得其叔季,曰▯、曰苞,始冠章甫,游翰林,盖相知矣,而未深也。间八九年,又相遇於江淮间,则叔也秀才登科,已知名於代;季也立诚居业,为後进之表。加以简直强毅,恭宽信敏,文史足用,弛张不穷。向吾所称土风伟人,盖此也。今年,上求士於四方,扬州牧扶风公尝得叔为门闾之宾,因以充选。议者谓扶风举贤不避亲,叔得举不以私,则其才可知也。季属文以气为主,以经为师,慕宗伯之贤,从州党之赋,则其志可知也。始大历末,予应诏至京师,时子伯氏以文德都丝纶之任,博约之道,於予最深。绝弦之悲,仰前修而未远;断金之契,於吾子而益厚。别者人所不免,况予情乎?凡道不合则信不深,言不尽则意不见,序所以尽言而信道焉尔,无金玉尔音焉。

○送郑子华之东阳序郑侯身甚否而意甚泰,家愈贫而学愈富。言政必及王,言性必及道,言文必及经;而动不逾闲,贞不绝俗。年出三十,其志未光。抑有由哉?夫风之行也,则万窍怒号;时之止也,不能动纤毳。士不用则块尔而已,遇则云蒸雨随,是牵於时而不由於已。郑侯虽有洛下之才,淹中之学,其如时止何?《传》曰:“美恶周必复。”吾子困於О▯,星几周矣。或者其将复乎?予材薄体弱,曩遇晋陵守独孤公,方执文柄,为当时律度,见视有终日不违之叹。公既问服,予将绝弦,寝门衔悲。适觏吾子,子即晋陵之出也。一见而观其礼,再见而同其志,志同而忘其言。悲叹两集而不知其止,迩来盖一纪矣。诗人赋繁霜之月,予滞於吴,子游东阳。当逆旅之次,送乘桴之士。命旨酒,登高楼,酣歌气振,人莫知者。夫物不可以终聚,必受之以散。离会不纪,何用文为?既而叙行,且以见志。

译○奉送刘侍御赴上都序 才华完备的人一定接近道,志向端正的人一定能安于时势。当初,刘君凭文章游处翰林,深于文章的人把他和公干、越石相比。中年时有超越世俗的志向,脱去冠带,居住在江湖之间,评论者又把他比作阮始平、陶元亮。不久,诏令他掌管柱下的方书,出任蜀汉军事的参谋;不久又任性而游,经过岷江,漂浮于湘潭,历经敷浅原向东而行。君子们说,您所经历、所到达的地方,可以比拟司马子长。于是留滞吴南,以道自守。您的声名更加振作,情致更加高远。若不是才华完备、志向端正,又怎么能光耀茂盛到这种地步呢?如今轩尧在上,伊尹、傅说辅佐朝政,正要举用贤能,以使各种职务兴盛。因此刘君穿着朝服,仪表盛美,将要前往京师。御史延陵包公为他饯行并设酒,又说:‘《易传》不是说“树立诚信来安处事业”吗?《论语》不是说“国家有道就要显露才智”吗?您处在可以扩大的事业中,又逢应当显露才智的时代,此行而去,我们将庆贺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为离别悲伤呢!诸位还没有醉,何不各自赋诗,代替《疏麻》《瑶华》那样的赠诗?’中丞已经歌咏了首章,命令唱和者沿用古意,都写成一百字,共七篇。○送周司直赴太原序 今年春天,皇上让副丞相鲍公兼任太原尹,持节统领河东诸侯。北方门户的宴饮安闲,夷人和华夏之人都依赖他的治理。秋天七月,他属下的从事、大理司直周颂从广陵前往太原,这正是任期届满复命,合乎礼制。当初朝廷认为晋阳是国家的丰沛之地,又是天下精锐军队驻扎的地方,所以把推毂举荐人才的重任交给鲍公。鲍公认为三军的经费供应依靠淮湖的粮饷,若非仁厚明智之人不能胜任,因此把水运粮饷的任务交给司直。司直器量谋略宏大深远,文辞敏捷,忠诚守信。文辞能经久致远,敏捷便能建立功劳,忠信便能厚重地办事。三项事务都完成后,他乘单车返回。议论者说,司直的道路将要光大了吗?若不是如此,时势和才华怎么会结合得这样恰当呢?踏上搏风而行的便利,翅膀一定要大;建造高大楼宇的重任,木材一定要粗广。近来鲍公由尚书郎任韩侯的辅佐,三四年间,在藩镇统领军队,和美如清风,成为文武百官的法则。凭司直美好的文辞和宏大的谋略,飞翔聚集在翰林之上,其凌厉上升的势头,实在无法估量。若不是光大,又是什么呢?我才疏无能,曾经有幸受到您盛府的召见。您此次出行,我心中奔驰,于是作《思雁门》一章,大概取意于想要前往追随您,但道路遥远不能到达罢了。○送前长水(一作安)裴少府归海陵序 秋风吹来,树叶凋落,面对水边放眼远望,远行客子的思绪本来就很多。裴侯又告诉我将要回归故乡,于是伤怀赠别的诗便作成了。道义胜过外物,便能随遇而安;文章胜过常人,便能因情感而写得美好。裴侯内在温厚精粹,外在英华流露;既乘兴而来,也像空船一样自在归去。这和在穷途末路哭泣、吟咏《式微》的人,不能同日而语。何况正值悲秋送远之时,这正是宋玉流露叹息的情境,何况我们这些人呢?○送皇甫七赴广州序 我同郡的皇甫生,肤色清秀,气质平和,学习敏捷而且擅长文章。他曾编纂数千言的《家范》,从远祖汉太尉到晋元晏先生以来,家门的风范和世代的德行,都辉耀在篇章记录之中。皇甫生继承并修养这种志向,确实值得一看。我听说美玉藏在璞石中时,和普通石头没有区别;等到雕琢成器,价值便重于当世。凭您的资质,又不断加以雕琢,声名是天下公器,怎么能躲避呢?镇南杜公有辅佐世道的才华,在天下享有盛名,门庭中的宾客,只有您值得托付。这次前往,也是为了赴知己之约而求取美好的声价。我们这些人作诗赠送您,只是勉励您出行罢了,难道是因为路途遥远而加以戒备吗?只有酒可以消解离别的愁绪,众位君子不能不喝醉。○送张三十昆季西上序 恒山、卫地和大陆之间,土地肥厚,风俗淳朴,世代产生伟人。在那些声名盛大、节操高尚的前辈之后,名闻天下的人中,张氏最为兴盛。从前我结识了你们的叔父和小叔,名叫▯、▯包,刚刚戴上章甫冠,游学翰林,大概算是相互了解了,但还不深。隔了八九年,又在江淮之间相逢,这时叔父已经考中秀才,在当代有了声名;小叔则以诚信立身、以事业自处,成为后进的表率。再加上性情简朴正直、坚强刚毅,恭敬宽厚、诚信敏捷,文史足以任用,张弛变化无穷。这正是我从前所说的土地风俗所孕育的伟人。今年皇上向四方求士,扬州牧扶风公曾让叔父做门庭宾客,于是把他充作应选之士。议论者说,扶风公举荐贤才而不回避亲近之人,叔父被举荐又不是出于私情,那么他的才华就可想而知了。小叔写文章以气势为主,以经书为师,仰慕宗伯的贤德,参加州里乡党的赋作,那么他的志向也可以知道了。当初大历末年,我奉诏到京师,当时你们的长兄凭文章和德行总领诏命文书的职务,他博大而约取的学问,对我影响最深。知音断弦的悲哀,仰望前代贤人而并不遥远;坚固如断金的交情,在你们身上更加深厚。离别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何况我内心的感情呢?凡是道义不相合,信任就不会深;言语没有说尽,心意就不能显现。这篇序就是为了把话说尽、把信义表达出来,愿不要停止你们的美好音问。○送郑子华之东阳序 郑侯身体非常困厄而心境非常泰然,家境越贫困而学问越丰富。谈到政事一定涉及王道,谈到性命一定涉及道,谈到文章一定涉及经书;行动从不越过界限,守正而又不脱离世俗。年过三十,志向还没有显达。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风吹行时,万千孔窍都会怒吼;时势停止时,连一根细毛也不能吹动。士人不被任用,只能块然自守;一旦遇到时机,便云气蒸腾、雨水相随,这是被时势牵引而不能由自己作主。郑侯虽然有洛下的才华、淹中的学问,可是时势停滞,又能怎么样呢?《传》说:‘美好和丑恶循环周遍,终究必定复归。’您困顿于О▯,已经几乎一个周期了。也许时势将要复归吧?我的才华浅薄、身体衰弱,从前遇到晋陵太守独孤公时,他正掌握文坛权柄,成为当时文章的法度;他看重我,以至于有终日不违背我的感叹。独孤公后来去世,我将要与知音绝交,寝门之内充满悲伤。恰好遇见您,您正是晋陵独孤公所推举的人。一见面便观察您的礼法,再见面便发现您的志趣相同,志趣相同便忘记了言语。悲叹两相交集而不知何时停止,至今大概已经十二年了。诗人吟咏繁霜的月份,我滞留吴地,您游历东阳。在旅舍之中,送别乘桴远行的人。命人取来美酒,登上高楼,纵情歌唱,气势振作,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心情。万物不可能永远聚合,必然要以离散承接它。离合聚散如果不加记述,写文章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叙述这次出行,并且借此表达心志。

○送灵沼上人游寿阳序上人形就而心和,行独而志洁。辱与仆游,殆三十年矣。初用文合,晚以道交。淡而文,文而敬,他人未之知也。今年春,予有幽忧之疾,谒长桑氏於东南。上人以无住为乐,将迈乎寿阳。相待形骸之外,相忘江湖之上,比夫世间重事者,不同日矣。彼都人士高阳许生孟容、开封郑侯通诚,皆於上人有忘言之契。想与夫二君道旧之暇,必荷锡而游,问小山丛桂何在,濠上鳖鱼乐否。予至东越,亦访支许故事,归而於虎邱之精庐,先出後期,以志少别云尔。

○送沙门鉴虚上人归越序至人不在方,实相无所住,此沙门鉴虚所以顺理而随世也。适游皇都,谈天於重云之殿;今也于归,将休於沃洲之山。泛然无事,独与道俱。遇物成不迁之论,间吟有定後之作,可谓远也矣。曩予师来越,业天台之道,追石门之游,尔来已十数年。长松飞泉,寝寐吟想,送子於往,情如之何?东南高僧有普门元浩,予甚深之友也。相遇之际,幸说鄙夫扰扰俗状,且当澡灌心垢,再期於无何之乡。

○送皇甫尊师归吴兴卞山序尊师以齐物为师,抱神为事,有年数矣。外则质貌苍古,遗是非於耳目;内则冲气浩然,卷虚无於橐▯。常诵《道德》上下篇,往来吴中诸山,如浮□独鹤,自适其适。吾陋,且遁迹不暇,又焉识其所以?戊辰仲夏,觌於山阴精舍。於时方牧追右军、许迈之期,下走作壶邱、御寇之遇。亦既合契,於焉饱和,百骸自理,滓浊如洗。先是师藏道书於卞山之下,留止未几,忽乎将行。不受一毫之施,且轻千里之别,有以见无待之情矣。予欲脱形神於鞅绊,蹈方外之逸轨,有志未就,心马火驰,命养空而游,相从於赤水之上。师乎师乎,斯言不苟也夫。

○送韦十六进士及第後东归序益都有司马、扬、王遗风,生尝薄游西南,览其江山,颇奋文辞,叹蜀《解嘲》、《四子》、《讲德》之式。及夫秀士升贡,有司处之以上第,时辈归之以高名,飘飘然有排大风摩青天之势。今岁後四月,谢诸朋游,轻骑东出,且以五彩之服,拜庆於庭闱荣哉,孝乎!是往也,予尝与生为五湖之游矣,今则系在柱下,不能奋飞。送归如何?为愧为羡。《大雅》云:“敬慎威仪,以近有德。”盖虽有杂▯,不如此诗,辍而为好,以志少别。

○送元锡赴举序自三闾大夫作《九歌》,於是有激楚之词,流於後世,其音清越,其气凄厉。吾友君贶者,实能诵遗编,吟逸韵,所作诗歌,楚风在焉。初元之明年,予与君贶兄洪俱参淮南军事,属河外尘起,羽书狎至,每沈迷簿领之际,一见夫人清扬,则烦襟洗如也。又常爱其人也,澹然其静也,旷然其适也,泛然其无不与也。且从宾荐之礼,以赴扬名之期,又见其志也。秋气云暮,芜城草衰,亭皋一望,烽戍满目,边马数声,心惊不已。感离别於兹辰,限乡关於远道。孰曰有情,而不叹息?伤时临歧者,得无诗乎?

○维摩经略疏序圣非道不生,道非教不明,教非人不行,是三者相依而住。道有大小权实,故净名以在家成化;人有圣贤浅深,故智者以初依启法。然後因言遣言,即象忘象,俾後学有以得正真之终始,游道义之门户,祖而述之,存乎其人。天台上人比邱然公,纂智者之法裔,探毗耶之妙赜;一贯文字之学,会归解脱之渊。以为昔智者大师之演是经也,备偏圆顿渐之义,尽方等生苏之体。其旨远,其道微,微言在兹,兹用不惑。故常外阐其训,内澄其照。凡百学者,望崖而归。尝谓门弟子曰:“祖师所述,其道甚著。而嗜简者或病其繁,习精者则遗其粗。吾欲因而就之,以伸其教;删而裁之,以存其要。何如?”弟子比邱众作礼以请。公於是削其浮辞,合为十轴,不失旧则,其义惟明。与前部偕行,号为《净名略疏》。原夫圣人有以见生生根器之不齐也,故用四教五味,经而纬之;有以见万法弛张之不殊也,故用一道一乘,会而成之。然则圣人随感以利物,故其数不得不差;贤哲因感以立诚,故其业不得不传。观其所感,则毗耶之与天台,杜口之与立言,虽阶位不同,广略异宜,至於赴机施化,其揆一也。肃尝受经於公门,游道於义学,虽钻仰莫能,而嗟叹不足。故序其述作之所以然著乎辞。疏成之岁,岁在甲辰。吾师自晋陵归於佛龛之夏也。

译○送灵沼上人游寿阳序 上人形体安适而内心平和,行为独立而志向清洁。我有幸与您交游,差不多三十年了。起初因文章相合,晚年则因道义相交。交情淡泊而有文采,有文采而恭敬,这些别人并不了解。今年春天,我患有幽忧之病,前往东南拜访长桑氏。上人以无所住著为乐,将要前往寿阳。我们在形骸之外相互等待,在江湖之上彼此忘怀,这和世间把事务看得很重的人,不能同日而语。都城人士高阳许生孟容、开封郑侯通诚,都和上人有忘言的契合。我想您和二位谈论旧交之余,一定会拄着锡杖游行,询问小山丛桂在哪里,濠上鳖鱼是否快乐。我到了东越,也要访求支遁、许询的旧事,回来后在虎丘的精舍中,先出发而等待您的后来,以记下这次短暂的分别。○送沙门鉴虚上人归越序 得道的至人不拘泥于方所,真实之相无所住著,这就是沙门鉴虚顺应道理、随顺世间的原因。他恰好游历皇都,在重云殿谈论天道;如今将要归去,在沃洲山休息。任意而行、无所牵挂,独自与道相伴。遇到事物便形成不迁不变的论说,间或吟咏有入定之后所作的诗篇,可以说境界已经很高远了。从前我跟随老师来到越地,学习天台之道,追随石门游览,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长松飞泉,睡梦中和吟咏时都在思念;送您前往,心情能怎么样呢?东南方的高僧有普门元浩,是我交情很深的朋友。相逢之时,希望您替我说说这个鄙夫扰扰不安的世俗状态,并且应当洗涤心中的尘垢,下一次在无何有之乡相会。○送皇甫尊师归吴兴卞山序 尊师以齐同万物为师,以守抱精神为事业,已经多年了。外表上形貌苍老古朴,把是非置于耳目之外;内在则冲和之气浩然,把虚无卷藏在囊橐之中。常常诵读《道德经》上下篇,往来于吴中各山之间,如同浮□、独鹤一样,自得其所。我鄙陋,而且连隐遁行迹都来不及,又怎么能了解其中的道理呢?戊辰年仲夏,我在山阴精舍见到您。当时我正追慕王羲之、许迈的高致,您则使我获得列子、御寇相逢般的际遇。既然契合,便在那里获得充分的和谐,百骸自然调理,污浊仿佛洗净。在此之前,尊师已把道书藏在卞山之下,留住不久,忽然将要离去。他不接受一丝一毫的施舍,而且把千里之别看得很轻,由此可以看出他无所凭待的情怀。我想摆脱形体和精神的束缚,踏上方外的闲逸道路;志向还没有实现,心中的意念像烈火奔驰,于是命令自己养护空明之心而游行,和您相从于赤水之上。老师啊老师,这些话并不是随便说的。○送韦十六进士及第後东归序 益都还留有司马、扬、王等人的遗风。我曾经轻装游历西南,观览那里的江山,颇为振奋,写下不少文章,并感叹蜀地《解嘲》《四子》《讲德》的文风。等到你这位秀士升贡,有司把你列在上等,时人也都把高声名归于你,使你意气飘然,仿佛有排开大风、摩挲青天的气势。今年四月以后,你辞别各位朋友,骑着轻骑向东出发,并且穿上五彩礼服,到父母居所拜庆,这是多么荣耀、多么孝顺啊!你这次前往时,我曾经同你一起游历五湖;如今我却被系缚在柱下,不能奋飞。送你归去,我该怎样呢?既惭愧,又羡慕。 《大雅》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想来,虽有“杂▯”(字样疑误)这样的佩饰,也不如这首诗;姑且写成这篇美辞,以记下这次短暂的分别。○送元锡赴举序 自从三闾大夫屈原作《九歌》以后,于是有了激楚的辞章,流传到后世;它的声音清越,气势凄厉。我的朋友君贶,确实能够诵读遗留下来的篇章,吟咏散失的韵调;他所作的诗歌,其中有楚地的风格。当初元和元年,我和君贶的哥哥洪一同参与淮南军事,正逢黄河以外战尘兴起,羽书频繁送来,我们每每沉没在文书事务之间,一看到您清秀明朗的仪容,烦闷的心胸就像被洗涤了一样。我又常常喜爱您这个人,喜爱您的淡泊宁静、旷达自适和无不相与的胸怀。如今您依照宾荐的礼制前往,赴求扬名的时机,我又看到了您的志向。秋天气候将晚,芜城草木衰败,登临水边高地放眼一望,烽火戍所满目可见,边地战马发出几声嘶鸣,令人心惊不已。在这个时节感伤离别,乡关又被远道阻隔。谁说人没有感情而不叹息呢?在伤时临歧之际,难道能没有诗吗?○维摩经略疏序 圣人若没有道便不能产生,道若没有教化便不能彰明,教化若没有人来实行便不能流行,这三者相互依存而存在。道有大小、权宜和真实之分,所以净名居家而成就教化;人的圣贤有浅深不同,所以智者大师从初步依止处启发佛法。然后借助言语遣除言语,借助形象忘却形象,使后来的学习者能够由此获得正真之道的始终,游行于道义的门径;能够继承并阐述它,就在于后人自身。天台上人比丘然公,承继智者大师的法脉,探究毗耶离的精妙奥秘,把文字学问贯通起来,汇归于解脱的深渊。他认为从前智者大师演说这部经时,完备地说明了偏、圆、顿、渐的义理,穷尽了方等、生苏的体性。它的旨意深远,道理幽微,微妙的言语正在这里,因此可以使人不迷惑。所以他常常在外宣扬它的教诫,在内澄明自己的观照。各种学习者都望见高崖便回去了。他曾对门弟子说:‘祖师所述,道理非常显著。但喜爱简略的人有时嫌它繁多,习惯精细的人又会遗漏粗略部分。我想依照原作加以整治,来伸张它的教化;删削裁定文字,来保存它的要旨,怎么样?’弟子们比丘一起行礼请求。然公于是删去浮华辞藻,合编为十卷,不违背旧有体例,而义理更加明白。它和前面的经文一同流行,题名为《净名略疏》。推究圣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看见众生生生不息而根器不齐,所以用四教五味经纬贯穿;又因为看见万法张弛而道理并不不同,所以用一道一乘会通成就。然而圣人根据感应来利益万物,所以教法数目不能不有所差别;贤哲根据感应来建立诚信,所以事业不能不有所传承。考察他们所感应的对象,那么毗耶离与天台、闭口不言与建立言说,虽然阶位不同、广略各异,至于应机施教,原则却是相同的。我曾经在然公门下接受这部经,在义学中游心于道,虽然努力钻研仰望也不能穷尽,却感叹赞叹仍然不够。因此为他的著述说明缘由,并把它写在序文中。这部疏完成的那一年,是甲辰年,也是我的老师从晋陵归返佛龛的夏天。

○陪独孤常州观讲论语序晋陵守河南独孤公,以德行文学,为政一年,儒术大行,与洙泗同风。公以为使民悦以从教,莫先乎讲习;括五经英华,使夫子微言不绝,莫备乎《论语》。於是俾儒者陈生,以《鲁论》二十篇,於郡学之中,率先讲授。乃季冬月朔,公既视政,与二三宾客。躬往观焉。已而公遂言曰:“昔文翁用儒变蜀,蜀至於鲁。当大历初元,新被兵馑之苦,今御史大夫赞皇李公为是邦,愍学道圮阙,开此庠序。自後孝秀并兴,与计偕者岁数十人。《子衿》之诗,起而复废;乡饮酒之礼,废而复兴。至於今,风俗遂敦。美矣哉!仁人之化也。抠衣之徒,承其波流,得不勉欤?”既诲而厉之,又悦以动之,朱轮迟迟,逮暮而归。士有获在左右,睹公之施教,退谓人曰:“夫四时继气而成物,仁贤继功而成化。是学校也,非赞皇不启,非我公不大。鼓之以经书,润之以仁义。君子得之,以修词立诚;小人仰之,以迁善远罪。泱泱乎不知所以然,以致夫政和而人泰。旧史记前召後杜,而南阳移风,民到於今称之。矧赞皇植学之本,与我公道之以德,德则有成,而未播於叙述,後人谓之何哉?鄙不佞,谨纪公之雅训,或传诸好事者云尔。

○导引图序气之贯万物也,盛矣!本乎天者,资之以生;本乎地者,资之以成。古之善为道者,知气之在人,不利则郁,郁则伤性,伐其命而不可援也。於是乎张而翕之,导而引之,熊经鸟伸,吐故纳新。使流於六藏,畅於四支,浃於肌肤之会,固其筋骸之У。然後百病不生,耳目聪明,可以保神,可以尽年,和之至也。故歧伯得之,为轩辕师;广成子得之,千二百岁而身不衰;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霸;後学得之,隐名山而游人间。寿考者不可详而纪矣。原其所出,皆以歧伯为祖。有浮山隐居朱少阳者,得其术於《黄帝外书》,又加以元化五禽之说,乃志其善者。演而图之,被以章目,凡三篇。究其所由,盖久视之门,户枢之善喻者也。少阳年涉期颐,神气转壮,每至虚空之中,自试此法,或屈或伸,或盘或旋,或回互翕辟,终日不倦。每振寂邮肯綮之际,必砉然响,然用力甚微,而合於《桑林》之亻舞,此又技之甚尤异者也。暇日以所述示子,子喜而序之,以▯篇首。俾博览者以知还年之一路,道者之雅戏云。

○观石山人弹琴序天宝中,言雅乐者称马氏琴,石侯尝得其门而入矣,故其曲高,其声全。余尝观其操缦,味夫节奏,和而不流,淡而不厌,凛其感人而忘夫佚志。已而谓余曰:“鄙夫徒能弹之,而至和乐独善其身,足使情反乎性,吾闻其语矣,未辨其方也。敢问何为而臻哉?古之聪明睿智,其能为乎?”余愀然曰:“善乎夫子之问。是道也,吾尝闻诸师矣。夫人生无其节则乱,故圣人道之天和,作乐以救之。於是乎有五弦之琴,以畅五音,以协五行,以宣五常,以纪五事。後世圣人,以为五弦备其本而未行其变;变而裁之,莫先乎文武之用。於是究夫刚柔,复益其弦者,非他也,文武之道也。亦犹八卦既列,复因而重之,然後既可以动天地而鼓万物,尽变化而感鬼神,极圣人之能事,反百虑於一致。此琴之以为贵也。故虞帝以之,乃歌《南风》;禹汤以之,而作《夏<音▯>》;周文武以之,万邦协和。卜代三十,成康以之,刑措不用;仲尼以之,见文王之象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若琴道不行,则君子之道消,而王泽不下。故殷纣失之,而弃河海;幽厉失之,而周道中绝;晋悼失之,师旷一弹而国大旱。琴之兴废,与理乱相并。夫备殷荐以配祖考肃相,庶几神降,则不可废於郊庙矣。若夫和平其志气,畅达於动用,使邪物不接,则不可废於律度矣。故自有国有家,下逮於庶人,莫不尤重焉。君子所居,於是有左琴右书,士无故不彻,盖谓是也。周穆载云和、空桑、龙门之琴,禹贡峄阳之桐以为之。历代善琴之士,与幽兰、白雪之号,则吾子其自知已,夫何言哉?”问曰:“若如所云,则今之为琴者多矣,君子之风,何其未扇欤?”对曰:“琴乐之雅者也;雅者,正也;正者谓能宣正其声,而行正道。今夫郑卫之移人久矣,其人或正,则其位未大,其位未大,故正声未被。君子风薄,不其然乎?夫雅乐之所贵者,岂取清商流徵不失度曲而已,彼各有所起也。”言毕石君善之,俾予纪其辞,遂号为序云。●卷五百十九☆梁肃(三)

译○陪独孤常州观讲论语序 晋陵太守、河南人独孤公凭借德行和文学,治理一年,儒术大为流行,风气与洙泗相同。独孤公认为,要使百姓喜悦而跟从教化,没有比讲习更优先的;要概括五经的精华,使孔子的微言不断绝,没有比《论语》更完备的。于是让儒者陈生拿《鲁论》二十篇,在郡学中率先讲授。到了季冬月初一,独孤公处理完政务,和两三个宾客亲自前往观看。不久独孤公便说:‘从前文翁任用儒生改变蜀地风俗,使蜀地达到鲁国的程度。大历初年,蜀地刚刚遭受兵乱和饥荒的痛苦,如今御史大夫赞皇李公治理此州,怜悯学道荒废残缺,兴办这所学校。从此以后,孝子秀才一同兴起,每年和计吏一同赴京的人有几十个。《子衿》之诗所表达的求学风气,兴起后又废止,乡饮酒的礼制,废止后又复兴。直到今天,风俗终于敦厚起来。美好啊,这是仁人的教化!求学的人承受它的流波,难道不应当努力吗?’他既教诲又激励他们,又使他们喜悦而受到感动;朱轮车缓缓行驶,到傍晚才回去。有士人在他身边有所收获,看到独孤公施行教化,退下来对人说:‘四时承接阴阳之气而生成万物,仁人贤者承接前人的功业而成就教化。这所学校,若不是赞皇李公就不会开启,若不是我们独孤公就不会扩大发展。用经书来鼓舞他们,用仁义来滋润他们。君子得到它,便修饰文辞、建立诚信;小人仰望它,便改过向善、远离罪恶。教化浩浩荡荡,人们不知道它是怎样发生的,却使政事和谐、人民安泰。旧史记载前有召公、后有杜公,南阳因此移风易俗,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何况赞皇李公培植了学校的根本,又由我们独孤公以德行来推行,德行就会有所成就,但还没有在记述中传播,后人将会怎样评价他们呢?我没有什么才华,谨慎地记述独孤公的高雅教诲,也许可以流传给好事者罢了。○导引图序 气贯通万物,真是盛大啊!以天为根本的事物,凭借它而生;以地为根本的事物,凭借它而成。古代善于行道的人知道,气在人身中运行不利就会郁结,郁结就会损伤性命,损害生命根本便无法挽救。于是使气张开又收敛,引导它运行,像熊攀援、鸟伸展一样,吐出旧气、吸入新气。使气流行于六脏,通畅于四肢,充满肌肤的纹理,坚固筋骨的□。这样以后,各种疾病不发生,耳目聪明,可以保全精神,可以享尽寿命,这是调和达到极点。因此歧伯得到这种方法,成为轩辕的老师;广成子得到这种方法,活到一千二百岁而身体不衰;彭祖得到这种方法,上可追及有虞,下可连接五霸;后世学习者得到这种方法,隐居名山而游行人间。长寿的人无法一一详尽记载。推究它的源流,都以歧伯为祖。有浮山隐居者朱少阳,从《黄帝外书》中得到这种术法,又加上元化五禽之说,于是记述其中精妙的部分。加以演绎并绘成图,配上篇章题目,共有三篇。探究它的原理,大概就是长久保持视力、如户枢转动不息的善喻。少阳年纪已经超过期颐,精神气力反而更加壮盛;每到空旷之中,便亲自试行这种方法,有时屈曲,有时伸展,有时盘旋,有时回转开合,终日不感到疲倦。每当振动寂静处的筋骨关节、肌肉筋腱之际,必定会发出砉然声响,但用力非常微小,却合于《桑林》舞的节奏;这又是技巧中特别奇异的地方。有空闲的日子,他把所著的文字给我看,我喜爱它,便为它作序,放在篇首。使广泛阅读的人知道延年益寿的一条道路,也算是行道者高雅的游戏。○观石山人弹琴序 天宝年间,谈论雅乐的人称许马氏琴,石侯曾经登堂入室,得到了其中的真传,所以他的曲调高雅,声音完备。我曾观看他弹奏琴曲,品味其中的节奏,和谐而不流于放纵,淡雅而不使人厌倦,感人至深,使人忘掉放纵的意志。后来他对我说:‘我这个鄙陋的人只能弹奏它,而至和之乐独自使自身完善,足以使情感返回本性;这些话我听说过,却还没有辨明其中的方法。请问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古代聪明睿智的圣人,难道能够做到吗?’ 我忧伤地说:‘先生问得好啊!这种道理,我曾经从老师那里听到过。人生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混乱,所以圣人以天和之道引导人,制作音乐来挽救这种情况。于是有五弦琴,用来畅通五音,协调五行,宣扬五常,记载五事。后世圣人认为,五弦琴具备了根本却还没有施行变化;要使它变化并加以裁制,没有比文王、武王所用的道更早的。于是考察刚柔,又增加了琴弦,这并没有别的原因,正是文武之道。也如同八卦排列以后,又因而重叠它们,后来才能撼动天地、鼓动万物,穷尽变化、感动鬼神,发挥圣人的全部才能,使各种忧虑归于一致。这就是琴之所以尊贵的原因。所以虞舜凭借它,便歌唱《南风》;禹、汤凭借它,便创作《夏<音▯>》;周文王、武王凭借它,使万国协调和睦。卜问国运三十代以后,成王、康王凭借它,刑罚放置不用;孔子凭借它,看见文王的形象而使音乐纯正,《雅》《颂》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若琴道不能施行,君子之道就会消亡,王者的恩泽就不能下达。所以殷纣失去琴道,便抛弃河海;幽王、厉王失去琴道,周道中途断绝;晋悼公失去琴道,师旷一弹琴,国家便遭遇大旱。’ 琴的兴盛和废弃,与政治的清明和混乱相伴。用完备的祭品进献,用来配享祖先、恭敬地辅佐祭祀,希望神灵降临,那么琴就不能在郊庙中废弃。至于使人的志气和平,使人在行动中舒畅通达,使邪恶之物不能接近,那么琴就不能在律度中废弃。所以从有国有家之君,下至普通百姓,没有不特别重视它的。君子所居之处,于是有左琴右书,士人无故不撤除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周穆王所载的云和、空桑、龙门之琴,用禹贡所说峄阳的梧桐制成。历代善于弹琴的人,以及幽兰、白雪之类的琴曲名称,您自己知道就够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有人问:‘如果像您所说,那么如今弹琴的人很多,君子的风气为什么还没有传播开来呢?’ 回答说:‘琴乐是雅正的音乐;雅,就是正;正,是说能够宣扬、端正声音,并且实行正道。如今郑、卫之乐改变人的性情,已经很久了;即使有人正直,他的职位也不高,职位不高,所以正声不能广泛传播。君子之风衰薄,难道不是这样吗?雅乐所珍贵的地方,难道只是取其清商、流徵等音调合乎曲度吗?那些音调各自都有它们产生的根源。’ 话说完,石君认为很好,让我记下这些话,于是题作序。●卷五百十九 ☆梁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