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五十三

卷五百四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056–3062 段

○为裴相公让官表臣某言:伏奉今日制书,以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承命惊惶,魂爽飞越,俯仰天地,若无所容。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少涉经史,粗知古今,天与朴忠,性惟愚直。知事君以道,无惮杀身;慕当官而行,不求利己。人以为拙,臣行不疑。元和之初,始拜御史,旋以论事过切,为宰臣所非,移官府廷,因佐戎幕。陛下恕臣之罪,怜臣之心,拔居侍从之中,遂掌丝纶之重。受恩益大,顾已益轻。苟耳目所闻知,心力所迨及,少关政理,辄以陈闻,于裨补无涓埃之微,而谗谤有邱山之积。陛下知其孤立,赏其微诚,独断不谋,奖待逾量。臣诚见陛下具文武之德,有神圣之姿,启中兴之宏图,当太平之昌运,勤身以俭,与物无私,威怒如雷霆,容覆如天地。实群臣尽节之日,才智效能之时。圣君难逢,重德宜报,苦心焦思,以日继夜。苟利于国,知无不为,徒欲竭愚,未免妄作。陛下不加罪责,更极宠光,既领台纲,又毗邦宪。圣君所厚,凶逆所仇,阙于防虞,几至毙踣。恩私曲被,性命获全,忝累祖先,玷尘班列,未知所措,祗自内惭。岂意陛下擢臣于伤残之余,委臣以燮和之任,忘其陋污,使佐圣明。此虽成汤举伊尹于庖厨,高宗登傅说于版筑,周文用吕望于屠钓,齐桓起甯戚于饭牛,雪耻蒙光,去辱居贵,以今准古,拟议非伦。陛下有四君之明,行四君之事;微臣无四子之美,获四子之荣。岂可叨居,以彰非据。方今干戈未尽戢,夷狄未尽宾。麟凤龟龙,未尽游郊薮;草木鱼鳖,未尽被雍熙。当大有为之时,得非常人之佐,然后能上宣圣德,以代天工。如臣等类,实不克堪。伏愿博选周行,旁及岩穴。天生圣主,必有贤臣,得而授之,乃可致理。乞回所授,以叶群情。无任恳款之至。

○进撰平淮西碑文表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敕牒,以收复淮西,群臣请刻石纪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陛下推劳臣下,允其志愿,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闻命震骇,心识颠倒,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涉旬月,不敢措手。窃惟自古神圣之君,既立殊功异德卓绝之迹,必有奇能博辩之士,为时而生,持简操笔,从而写之,各有品章条贯,然后帝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其载于《书》,则尧舜二《典》,夏之《禹贡》,殷之《盘庚》,周之五《诰》。于《诗》,则《玄鸟》《长发》,归美殷宗;《清庙》《臣工》、小大二《雅》,周王是歌。辞事相称,善并美具,号以为经,列之学官,置师弟子,读而讲之,从始至今,莫敢指斥。向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暧昧,虽有美实,其谁观之?辞迹俱亡,善恶惟一。然则兹事至大,不可轻以属人。伏惟唐至陛下,再登太平,▯刮群奸,扫洒疆土,天之所覆,莫不宾顺。然而淮西之功,尤为俊伟,碑石所刻,动流亿年,必得作者,然后可尽能事。今词学之英,所在森列;儒宗文师,磊落相望。外之则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内之则翰林、禁密、游谈、侍从之臣,不可一二遽数。召而使之,无有不可。至于臣者,自知最为浅陋,顾贪恩待,趋以就事,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强颜为之,以塞诏旨,罪当诛死。其碑文今已撰成,谨录封进。无任惭羞战怖之至。

译○替裴相公辞让官职表 臣某上言:伏承今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受命令后惊惶失措,魂魄仿佛飞散;俯仰天地之间,好像无处容身。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年轻时涉猎经史,粗略知道古今;上天赋予我朴实忠诚的性情,只是本性愚直。我知道侍奉君主应当遵循正道,即使牺牲生命也不畏惧;仰慕担任官职便有所作为,不求使自己获利。别人认为我笨拙,臣却实行自己的原则而不疑惑。元和初年,臣开始任御史,不久因为议论政事过于激切,被宰臣非难,调任府廷,因而参与军幕事务。陛下宽恕臣的罪过,怜悯臣的心意,把臣提拔到侍从之中,于是掌管诏令的重要职务。所受恩遇越大,回顾自己便越觉得轻微。只要耳目所听到、心力所能及的事情,稍稍关系政务治理,便立即陈奏;对于补益政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功效,对于谗毁却积累得像山丘一样。陛下知道臣孤立无援,赏识臣微薄的忠诚,独自裁断而不与人谋议,奖赏待遇超过臣的身份。臣确实看见陛下具备文武之德和神圣之姿,开启中兴的宏图,处在太平的昌盛时运;勤勉自身而崇尚节俭,对万物公正无私,威怒如雷霆,包容覆盖如天地。这正是群臣竭尽节操的时日,也是才智效用的时机。圣明的君主难以遇到,既然得到厚重恩德,理应报答;臣苦心焦思,昼夜不息。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只是想竭尽愚忠,却难免妄自作为。陛下不加罪责,反而使宠荣达到极点,既让我掌领御史台纲纪,又让我辅佐国家法纪。圣君所厚待的人,正是凶逆所仇恨的人;由于防备不足,几乎陷于覆灭。承蒙陛下的私恩曲意庇护,性命得以保全;却使祖先蒙受牵累,也玷污了朝班,臣不知如何自处,只是内心惭愧。哪里想到陛下竟在臣遭受伤残之后提拔臣,委任臣以调和政务的重任,忘却臣的浅陋污秽,使臣辅佐圣明。这虽然像成汤从厨师中举用伊尹,商高宗从筑墙的傅说中起用他,周文王从屠宰和垂钓者中任用吕望,齐桓公从替牛喂饭的甯戚中起用他:他们洗雪耻辱、蒙受光荣,离开卑辱而居于尊贵;拿今天来比古代,实在不能相提并论。陛下具有四位君主的明智,实行四位君主的事业;微臣没有四位贤人的美德,却获得了四位贤人的荣耀。岂可贪居此位,以彰显任用不当呢?如今战争还没有完全停息,夷狄还没有完全归顺。麟、凤、龟、龙还没有完全在郊野山林中游息,草木鱼鳖还没有完全受到太平盛世的恩泽。正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必须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辅佐,然后才能向上宣扬圣德,代替上天完成治理。像臣这类人,实在不能胜任。伏愿广泛选拔朝廷各部门的人才,并旁及岩穴中的隐士。上天既然诞生圣明君主,必定有贤臣,得到并任用他们,才可以达到治理。乞请收回所授官职,以符合群臣的愿望。臣承受不尽恳切至诚之情。○进呈撰写《平淮西碑文》的表 臣某上言:伏承正月十四日的敕牒,因为收复淮西,群臣请求刻石记载功勋,向天下昭示,作为后世的法式;陛下把劳绩推给臣下,答应了他们的愿望,命臣撰写《平淮西碑文》。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心神颠倒;这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因此惭愧害怕,经过十多天,仍不敢动笔。臣私下想,自古以来神圣的君主既然建立了特殊的功业,留下卓绝的德行和事迹,必定有奇才能、广博善辩的士人应时而生,手持简册、执笔随从而记录,各有品第章法和条理,这样帝王的美德才能巍巍煌煌,充满天地。载于《尚书》的,有尧舜二《典》、夏代的《禹贡》、殷代的《盘庚》、周代的五篇《诰》;见于《诗经》的,有《玄鸟》《长发》,归美于殷代宗室;有《清庙》《臣工》以及小雅、大雅,歌颂周王。文辞与事实相称,善行和美德兼备,号称经典,列于学官,设置师生,诵读讲习,从古至今没有人敢指责非难。假使编撰此事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文字昏昧,即使有美好的事实,又有谁去观看呢?文辞和事迹都会一同消亡,善恶也就混为一谈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意义极大,不可以轻率地交给别人。伏惟大唐到了陛下,第二次登临太平之治,剿除群奸,扫清疆土,凡天所覆盖之处,没有不归顺的。然而淮西的功业尤其俊伟,碑石所刻的文字动辄流传亿年,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作者,才能充分完成这件事。如今辞章学问的英才遍布各处,儒学宗师和文章名家光明磊落、相望而立。外则有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内则有翰林、禁中机密之臣、游谈之士和侍从之臣,不能一两个就匆忙数尽。召来让他们撰写,没有谁不可胜任。至于臣,自知最为浅陋,只因贪恋恩遇,赶来接受此事;文辞杂乱乖谬,音律次序失当。乾坤的形容、日月的光辉,臣知道不是笔墨所能描绘,却厚着脸皮勉强写作,以满足诏旨,罪当诛死。碑文现在已经撰成,谨录写封进。臣惭愧羞惧战栗至极。

○论捕贼行赏表臣愈言:臣伏见六月八日敕,以狂贼伤害宰臣,擒捕未获,陛下悲伤震悼,形于寝食,特降诏书,明立条格,云有能捉获贼者,赐钱万贯,仍加超授。今下手贼等,四分之内,已得其三,其余两人,盖不足计。根寻踪迹,知自承宗,再降明诏,绝其朝请。又与王士则、士平等官。八日之制,无不行者,独有赏钱,尚未赐给。群情疑惑,未测圣心。闻初载钱置市之日,市中观者日数万人,巡绕瞻视,咨嗟叹息,既去复来,以至日暮。百姓小人,重财轻义,不能深达事体,但见不给其赏,便以为朝廷爱惜此钱,不守言信。自近传远,无由辩明。且出赏所以求贼,今贼已诛斩,若无人捉获,国家何因得此贼而正刑法也?承宗何故而赐诛绝也?士则、士平何故与美官也?三事既因获贼,获贼必有其人,不给赏钱,实亦难晓。假如圣心独有所见,审知不合加赏,其如天下百姓及后代久远之人哉!况今元济、承宗,尚未擒灭;两河之地,大半未收;陇右、河西,皆没戎狄。所宜大明约束,使信在言前,号令指麾,以图功利。况自陛下即位以来,继有丕绩:斩杨惠琳,收夏州;斩刘辟,收剑南东西川;斩李▯,收江东;缚卢从史,收泽、潞等五州;威德所加,兵不污刃,收魏、博等六州;致张茂昭,张▯,收易、定、徐、泗、濠等五州。创业已来,列圣功德,未有能高于陛下者。可谓赫赫巍巍,光照前后矣。此由天授陛下神圣英武之德,为巨唐中兴之君,宗庙神灵,所共▯助。勉强不已,守之以信,则故地不足收,而太平不难致。如乘快马行平路,迟速进退,自由其心,有所欲往,无不可者。于此之时,特宜示人以信。孔子欲存信去食,人非食不生,尚欲舍生以存信,况可无故而轻弃也!昔秦孝公用商鞅为相,欲富国强兵,行令于国,恐人不信,立三丈之木于市南门,募人有能徙置北门者,与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与五十金。秦人以君言为必信,法令大行,国富兵强,无敌天下。三丈之木,非难徙也;徙之,非有功也。孝公辄与之金者,所以示其言之必信也。昔周成王尚小,与其弟叔虞为戏,削桐叶为▯,曰:“以晋封汝。”其臣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为侯。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之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昔汉高祖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令谋项羽。平用金间楚,数年之间,汉得天下。论者皆言汉高祖深达于利,能以金四万斤致得天下。以此观之:自古以来,未有不信其言而能有大功者,亦未有不费小财而能收大利者也。臣于告贼之人,本无恩义,彼虽获赏,了不关臣。所以区区尽言,不避烦黩者,欲令陛下之信行于天下也。伏望恕臣愚陋僻▯之罪,而收其恳款诚至之心。天下之幸,非臣之幸也。谨奉表以闻,臣愈诚惶诚恐。

译○论捕贼行赏表 臣愈上言:臣伏见六月八日的敕令,因为狂贼伤害宰臣,尚未擒获,陛下悲伤震悼,甚至表现在睡眠饮食之间,特地下诏书,明确制定条格,说有能捉获贼人的,赏钱一万贯,并且越级授官。如今参与下手行凶的贼人,在四人之中已经抓到三人,剩下两人,大概也不足计较。追查踪迹,知道他们出自承宗;又降下明诏,断绝承宗的朝请资格,并授王士则、士平等官职。八日诏令中的事情没有不施行的,唯独赏钱还没有发给。众人疑惑,不知道圣上的心意。听说当初把赏钱张贴在市中的那天,市中每天有数万人观看,来回环绕瞻视,叹息不已,离开后又回来,直到天黑。百姓小民看重财物而轻视义理,不能深知事情的根本,只看见赏钱没有发下,便以为朝廷吝惜这笔钱,不守信用。消息由近处传到远处,无法加以辩明。况且发布赏赐本来是为了捕获贼人,如今贼人已经被诛斩;如果没有人捉获,国家凭什么得到这个贼人并依法处刑?承宗又因为什么被赐死并断绝其后?士则、士平又因为什么得到美官?三件事既然都因捕获贼人而发生,捕获贼人必定有其人;不发赏钱,实在难以理解。假如圣心另有见解,确实知道不应当加赏,那么天下百姓以及后世长久以来的人又会怎样看呢!何况如今元济、承宗还没有擒获消灭;两河之地大半尚未收复;陇右、河西也都沦陷于戎狄。正应当大力申明约束,使信用先于言语建立,以号令指挥军队,谋求功业和利益。况且自陛下即位以来,接连取得巨大功绩:斩杨惠琳,收复夏州;斩刘辟,收复剑南东川、西川;斩李▯,收复江东;擒缚卢从史,收复泽、潞等五州;威德所到之处,兵器还未沾血,便收复魏、博等六州;使张茂昭、张▯归顺,收复易、定、徐、泗、濠等五州。自开国以来,历代圣君的功德,没有谁能超过陛下。可以说光明显赫、巍峨崇高,光照前后了。这是上天把神圣英武的德行授予陛下,使您成为大唐中兴之君,也是宗庙神灵共同保佑扶助的结果。只要不断勉力进取,并以信用守成,那么旧日失地没有不能收复的,太平也不难达到。就像骑着快马行走在平坦道路上,迟速进退完全由自己决定,想去哪里,没有不可到达的地方。在这种时候,尤其应当向天下显示信用。孔子想保存信用而舍弃粮食;人没有粮食不能生存,尚且想舍弃生命来保全信用,何况可以无缘无故地轻易抛弃信用吗?从前秦孝公任用商鞅为相,想使国家富强、军队强盛,在国内推行政令,又担心人民不相信,便在市场南门立起三丈高的木杆,招募有能力把它搬到北门的人,赏给他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杆搬走了,商鞅立即给了他五十金。秦国人因此认为国君的话一定兑现,法令便大力推行,国家富裕,军队强盛,天下没有敌手。三丈高的木杆,并不难搬;把它搬走,也没有什么功劳。孝公立即给他金钱,是为了向人们表明自己的话一定守信。从前周成王还年幼,曾与弟弟叔虞游戏,把桐叶削成圭,说:“凭这个把晋封给你。”他的臣子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立叔虞为侯。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来的话,史官就会记录,礼官就会使仪式完成,乐官就会把它谱入歌乐。”于是终于把叔虞封在晋地。从前汉高祖拿出黄金四万斤给陈平,任凭他使用,不问支出和收入,只命他谋划对付项羽。陈平用黄金离间楚国,几年之间,汉朝便取得天下。评论者都说汉高祖深知财利的作用,能够凭黄金四万斤取得天下。由此看来:自古以来,从未有不守信用却能建立大功的,也从未有不花费小财却能取得大利的。臣对于告发贼人的人,本来没有恩义关系;即使他得到赏赐,也完全与臣无关。臣之所以恳切地把话全部说出,不避烦扰,是希望陛下的信用能够施行于天下。伏望宽恕臣愚昧浅陋、偏僻固执的罪过,而体察臣恳切至诚的心意。天下的幸事,不是臣个人的幸事。谨奉表上闻,臣愈诚惶诚恐。

○论佛骨表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汉时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尝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

译○论佛骨表 臣某上言:臣伏以佛,是夷狄的一种法术罢了,自后汉时期才流入中国,上古从来没有。过去黄帝在位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一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帝舜和禹,享年都超过一百岁。当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中国还没有佛。后来殷汤也享年一百岁,汤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史书没有说他们究竟活了多少岁,推算他们的年数,大概也都不少于一百岁;周文王享年九十七岁,武王享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一百年。当时佛法也没有传入中国,并不是因为信奉佛而得到这些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岁〕 汉代的皇帝时期,才开始有佛法;明帝在位,也不过十八年罢了。此后祸乱和灭亡相继发生,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奉佛越来越虔诚,国祚却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施给佛寺,宗庙祭祀不用牲畜,白天只吃一餐,仅限于蔬菜和果实。后来竟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不久便灭亡。侍奉佛求福,反而得到灾祸。由此看来,佛不值得奉事,也就可以知道了。高祖刚接受隋朝的禅让,便商议废除佛教。当时群臣才识短浅,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和古今适宜的原则,推演阐明圣明的道理来挽救这种弊病,于是这件事终于停止了。臣常常为此感到遗憾。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即位初年,便不许普通人出家为僧尼、道士,也不许新建寺观。臣曾认为高祖的志愿一定会在陛下手中实行;如今即使还不能立即实行,难道可以任由佛教继续发展,使它更加兴盛吗!如今听说陛下命令群僧到凤翔迎取佛骨,登御楼观看,又抬入大内,并命令各寺轮流迎接供养。臣虽然极其愚昧,也一定知道陛下并不是被佛所迷惑,才这样尊崇奉事,以求福祥。只是因为年成丰收、人民安乐,顺遂众人的心意,为京都士庶设置奇异的景观和供人玩赏的器具罢了。圣明如此,怎么会肯相信这种事情呢!然而百姓愚昧昏暗,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如果看见陛下这样做,就会以为陛下是真心奉佛。人人都会说:“天子大圣,尚且一心敬信佛法;百姓是什么人,哪里还应该顾惜身命!”于是焚烧头顶、灼烧手指,成百上千地聚集,解下衣服、散尽钱财,从早到晚互相仿效;只怕落在后面,老少奔走,荒废自己的产业。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遏制,再让佛骨经过各寺,必定会有人断臂割身来作供养。伤害风俗、败坏教化,传为四方笑柄,不是小事。佛本来是夷狄之人,和中国语言不通,服饰制度不同;口中不说先王合乎法度的言论,身上不穿先王合乎法度的服装,不懂君臣的义理和父子的亲情。假如他的身体至今还在,奉本国君主的命令前来朝见京师,陛下接纳并接见他,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按礼节设宴一次,赐给一套衣服,护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死去很久,只剩枯朽的骨头和凶秽的遗留物,哪里适宜让它进入宫禁?孔子说:“敬重鬼神,却远离它们。”古代诸侯到别国吊丧,尚且要让巫祝先用桃▯驱除不祥,然后才进去吊唁。如今无缘无故取来腐朽污秽的东西,亲自前去观看,巫祝没有先行,桃▯也没有使用。群臣不说这是错误,御史不揭举其中的过失,臣实在以此为耻。乞请把这块骨头交给有关官署,投入水中或火中,永远断绝根源,消除天下人的疑惑,断绝后代的迷惑。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万万倍,岂不是盛大的事情!岂不是痛快的事情!佛如果有灵,能够降下祸祟,凡有灾殃罪咎,都应加在臣身上。上天明鉴,臣没有怨恨后悔。臣感激恳切至极,无法自胜,谨奉表上闻。臣某诚惶诚恐。

○潮州刺史谢上表臣某言: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上表陈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谓臣言虽可罪,心亦无他,特屈刑章,以臣为潮州刺史。既免刑诛,又获禄食,圣恩宏大,天地莫量,破脑刳心,岂足为谢!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以正月十四日,蒙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驰上道,经涉岭海,水陆万里,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讫。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子养亿兆人庶,无有亲疏远迩,虽在万里之外,岭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间,辇毂之下。有善必闻,有恶必见,早朝晚罢,兢兢业业,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面问百姓疾苦,苟有不便,得以上陈。国家宪章完具,为治日久,守令承奉诏条,违犯者鲜,虽在蛮荒,无不安泰。闻臣所称圣德,惟知鼓舞ん欢呼,不劳施为,坐以无事。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往来动皆经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程期;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绩,编之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宝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武克不刚,孽臣奸隶,蠹居棋处,摇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陛下即位以来,躬亲听断;旋乾转坤,关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所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大宇之下,生息理极。高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高祖之代。非如陛下承天宝之后,接因循之余,六七十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具著显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服我成烈。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而臣负罪婴▯,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薄技于从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罪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无任感恩恋阙惭惶恳迫之至。谨附表陈谢以闻。

○贺册尊号表臣某言:臣伏闻宰相公卿百官及关辅百姓耆耋等,以陛下功崇德巨,天成地平,宜加号于殊常,以昭示于来代,陈请恳至,于再于三。陛下仰稽乾符,俯顺人志,乃以新秋首序,令月吉辰,发扬鸿休,膺受显册。天人合庆,日月扬光,环海之间,含生之类,欢欣踊跃,以歌以舞。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体仁长人之谓“元”,发而中节之谓“和”,无所不通之谓“圣”,妙而无方之谓“神”,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先天不违之谓“法天”,道济天下之谓“应道”。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子育亿兆,视之如伤,可谓体仁以长人矣;喜怒以类,刑赏不差,可谓发而中节矣,明照无私,幽隐毕达,可谓无所不通矣;发号出令,□行雨施,可谓妙而无方矣;三光顺轨,草木遂长,可谓经纬天地矣;除▯寇盗,宇县清夷,可谓戡定祸乱矣;风雨以时,祥瑞辐凑,可谓先天而天不违矣;国内无饥寒,四夷皆朝贡,可谓道济天下矣。众美备具,名实相当,赫赫巍巍,超今冠古。方当议明堂、辟雍之事,撰泰山、梁父之仪,搜三代之逸礼,补百王之漏典,时乘六龙,肆觐东后。微臣幸生圣代,触犯刑章,假息海隅,死亡无日。瞻望宸极,心魂飞扬,有永弃之悲,无自新之望。曾不得与鸟兽率舞、蛮夷纵观为比。衔酸抱痛且耻且惭,无任感恩恋阙恳迫彷徨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译○潮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上言:臣因为狂妄刚愎愚昧,不懂礼法制度,上表陈述佛骨之事,言辞涉及不敬;即使按照名义定罪,死一万次也还嫌轻。陛下哀怜臣愚昧而忠心,宽恕臣狂直,认为臣的言论虽可获罪,内心却没有别的意图,特意屈尊减免刑法,任命臣为潮州刺史。既免于刑罚诛杀,又获得俸禄粮食,圣恩宏大,天地也无法衡量,即使剖脑剖心,哪里足以报答!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于正月十四日承蒙恩典授任潮州刺史,当天便奔驰上路,经过山岭海洋,水陆行程万里,于本月二十五日到达州府并办理上任。臣与官吏百姓相见,详细说明朝廷治理太平,天子神圣,威武而慈仁,像养育子女一样抚养亿兆百姓,不分亲疏远近;即使身在万里之外、岭海边远之地,也和京畿之内、辇毂之下受到同样的待遇。有善事一定能被听闻,有恶事一定会被察见;早朝晚退,始终兢兢业业,只怕四海之内、天地之间有一件事不能各得其所,所以派遣刺史亲自询问百姓疾苦,若有不便,便可以上报。国家的法令制度完备,治理已经很久;守令奉行诏令条文,违犯的人很少,即使处在蛮荒之地,也没有不安定的。听到臣所称颂的圣德,只知道受到鼓舞而欢呼,不必劳烦陛下有所施为,安坐便可无事。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所管辖的州,在广州府最东面的边界上;距离广州府虽说只有二千里,但往来动辄要经过一个月。渡过海口,还要经过险恶的水道。巨大的波涛凶猛异常,行程期限难以预料;飓风、鳄鱼,祸患不可测知。州境南面靠近边界,涨起的海水连接天际;毒雾瘴气早晚发作。臣年轻时便多病,如今年仅五十岁,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按理说也活不长久;又加上罪行极重,所处之地极其偏远险恶,忧惧惭愧惊悸,不知哪一天便会死亡。孤零零一人,朝廷中没有亲党,居住在蛮夷之地,与魑魅为伍;如果不是陛下哀怜惦念臣,谁肯替臣说话?臣天性愚昧浅陋,世事大多不通,只是特别喜爱学问文章,从未有一天暂时废弃,实在受到当时同辈的推许。臣在当时的文章中,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使它与《诗》《书》相互辉映;创作歌诗,把它献于郊庙;记载泰山封禅,镂刻在白玉简牍上;铺陈陛下应天而享有的宏大福祐,宣扬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把它编入《诗》《书》的篇册而无愧,放置在天地之间也没有缺憾。即使让古人复生,臣也不肯在这些方面多有退让。伏以大唐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臣服的,南北东西各有万里土地。自天宝以后,政治稍有懈怠,文治没有得到发扬,武功也不够强劲;奸臣和奸徒像虫蚁一样盘踞各处,散布毒害而自我防守,表面顺从、内心反叛,父死子继,子孙相承,像古代诸侯那样擅自占有土地,六七十年不进贡、不朝见。经过四位先帝相继传承,直到陛下;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听理政务,扭转乾坤,掌握开合枢机;行动如雷霆、号令如风,日月照耀之处,天子兵威所指,没有不安定顺服的;广大的天下,百姓都得到休养生息,治理达到极致。高祖创立天下,功劳很大,但治理还没有达到太平;太宗实现太平,但所建立的大功,都在高祖的时代。陛下却不是这样:承接天宝之后,接续因循积弊的余波,经过六七十年的动荡之后,赫然奋起,面南而指挥天下,取得这样巍巍的治功。应当制定乐章,用来告祭神明;向东巡行泰山,向皇天奏报功绩,完整彰显显赫功业,明白显示得志之意,使后世永远年代久远,都承服于我朝成就的功烈。正值这个时候,正是所谓千年才有一次、不可再遇的美好盛会;而臣却身负罪过、缠绕忧患,自我拘禁在海岛,每天忧戚叹息,死亡步步逼近,竟不能在侍从官员之中、供职君王之列献上微薄技艺,竭尽思虑和精力来赎罪;心怀痛苦直到极点,即使死去也不能闭眼,只能遥望宫阙,魂魄飞向那里。伏惟皇帝陛下如天地父母,哀怜臣。臣感恩、恋念朝廷、惭愧惶恐而恳切迫切至极,无法胜任其情。谨附表陈谢上闻。○祝贺册立尊号表 臣某上言:臣伏听说宰相、公卿、百官以及关辅地区的百姓、老人等,认为陛下功业崇高、德行宏大,天成地平,应当增加超乎寻常的尊号,以向后代昭示;他们再三陈请,情意恳切。陛下仰察上天的符命,俯顺众人的心愿,于新秋开始的时节、吉祥的月份和吉日,发扬宏大的福德,接受显赫的册命。天人共同庆贺,日月增添光辉,环海之内一切有生命的类别,无不欢欣踊跃,载歌载舞。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施行仁德并养育众人的称为“元”,发作而合乎节度的称为“和”,无所不通达的称为“圣”,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所的称为“神”,治理天地、安排万物的称为“文”,平定祸乱的称为“武”,先于天时行动而不违背天道的称为“法天”,以道理救济天下的称为“应道”。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兆百姓,把他们视若受伤之人,可以说是施行仁德而养育人民;喜怒合乎类别,刑罚赏赐没有差错,可以说是发作而合乎节度;光明照耀而无私,幽深隐蔽之处也都能通达,可以说是无所不通;发布号令,□行雨施,可以说是神妙而没有方所;三光运行合乎轨道,草木因而生长,可以说是治理天地;铲除▯寇盗,天下清平,可以说是平定祸乱;风雨按时而来,祥瑞纷纷聚集,可以说是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国内没有饥寒,四方夷狄都来朝贡,可以说是以道理救济天下。众多美德全都具备,名号和实际相称,光明显赫、巍峨崇高,超过当今而冠绝古代。正应当商议明堂、辟雍之事,制定泰山、梁父的礼仪,搜求三代遗失的礼制,补充历代帝王遗漏的典章,届时乘坐六龙,纵情朝见东方诸侯。微臣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却触犯刑法,只能暂且活在海边,死亡不知哪一天到来。遥望宫阙,心魂飞扬;有永远被抛弃的悲哀,却没有自我更新的希望。曾经竟不能同鸟兽随从起舞、与蛮夷纵情观看相比。含着辛酸、怀抱痛苦,又羞惭又惭愧,感恩恋阙、恳切迫切、彷徨无措至极,无法胜任其情。谨奉表陈贺上闻。

○袁州刺史谢上表臣某言:臣以去年正月上疏论佛骨事,先朝恕臣愚直,不加大罪,自刑部侍郎贬授潮州刺史。伏遇其年七月十三日恩赦至,其年十月二十四日,准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以今月八日,到任上讫。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州小地狭,税赋及时,人安吏循,闾里无事。微臣惟当布陛下维新之泽,守国家太平之规,劝以耕桑,使无怠惰而已。臣以愚陋无堪,累蒙朝廷奖用,掌诰西掖,司刑南宫,显荣频烦,称效寂蔑;又蒙赦其罪累,授以方州。重思宏,身微命贱,无阶答谢,惟积惭惶,无任感恩惭惕之至。谨差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以闻。

○贺皇帝即位表臣某言:伏闻皇帝陛下以闰正月三日虔奉遗诏,昭升大位。天地神祗,永有依归;华夏蛮貊,永有承事;神人交庆,日月贞明。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王者必为天所相,为人所归,上符天心,下合人志,然后奄有四海,以君万邦。伏惟皇帝陛下,承列圣之丕绩,当中兴之昌运。爰自主鬯春宫,齿胄国学,孝友之美,实形四方;英伟之姿,久动群听。及初嗣位,遐迩莫不欢心,爰降诏书,老幼或至垂泣。举用俊▯,流窜奸邪,虽虞舜之去“四凶”、举“十六相”,不能过也。天下翘首以望太平,天下倾心以观至化。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昔者尧舜以吁嗟,君臣相戒,以致至治,周文王以忧勤,日中不食,以和万民,故能泽流无穷,名配日月。伏惟皇帝陛下,仪而象之,以永多福,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微臣往因言事,得罪先朝,守郡远方,拘限条制,不获奔走称庆阙庭。无任欣欢踊跃感恩恋阙之至。谨奉表以闻。

○贺赦表臣某言:伏奉二月五日制书,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蒙除罪,与之更始,令得自新。恩浃幽明,庆溢寰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王者必于嗣位之始,降非常之恩,所以象德乾坤,同明日月。伏惟皇帝陛下,文思聪明,圣神睿哲,发号出令,□行雨施,惧刑政之或差,怜鳏寡之重困知事久之滋弊,滤法讹之益奸。罪人悉原,坠典咸举。生恩既及于四海,和气遂充于八▯。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微臣往因论事,获谴海隅,施沐朝奖,待罪山郡,未离贬窜之地,忽逢旷荡之恩,踊跃欣欢,实倍常品。限以官守,不获随例称庆阙庭。无任感恩恋阙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贺册皇太后表臣某言:伏承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膺令典,受册宫闱。欢心始自于内朝,孝理遂形于寰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皇太后夙赞先皇,弼成至化,诞生明圣,缵继鸿庥。华胥实赞于轩图,文母有光于周道。恭惟懿德,克配前芳。皇帝陛下出震承乾,垂衣御极,式展臣子之志,以明教化之源,礼命载崇,华夷同庆。臣待罪外郡,不获随例称贺阙庭,无任踊跃欣欢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贺庆云表臣某言:臣所领州,今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见于西北,至暮方散。臣及举州官吏百姓等,无不见者。五彩五色,光华不可遍观;非烟非云,容状讵能详述。抱日增丽,浮空不收,既变化而无穷,亦卷舒而莫定。斯为上瑞,实应太平。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按沈约《宋书》云:“庆云五色者,太平之应。”又据《孝经援神契》曰:“王者德至山陵,则庆云出。”故黄帝因之以纪事,虞舜由之而作歌。又按季夏六月,土王用事,其日景戌,亦主于土。西北方者,京师所在,土为国家之德,祥见京师之位,既征于古,又验于今。伏惟皇帝陛下,德合覆载,道光轩虞;嗣位之初,祯祥继至,升平之符既兆,仁寿之域以跻。微臣往在先朝,以论事得罪,身居贬黜之地,目睹殊常之庆,▯跃欣幸,实倍常情。伏乞宣付史官,以彰圣德所致。瞻恋阙庭,心魂飞驰,无任欣▯踊跃之至。谨差某官奉表陈贺以闻。

○慰国哀表臣某言:伏奉正月二十七日诏书,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承诏哀惶,号踊无地;伏惟圣情,何可堪处!大行皇帝功济寰区,仁沾动植。奉讳之日,率土崩心,凡在臣子,不胜殒裂。伏惟陛下,痛贯宸极,圣情难居。臣拘守远郡,不获匍匐奉慰,瞻望阙庭,且悲且恋。谨奉表陈慰以闻。

译○袁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上言:臣因去年正月上疏论述佛骨之事,先朝宽恕臣愚昧刚直,没有加以重罪,只从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恰逢当年七月十三日恩赦到达;当年十月二十四日,按照惯例酌情移近,改授袁州刺史。臣于本月八日到任并办理完毕。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伏以袁州州小地狭,赋税按时缴纳,百姓安定,官吏循职,乡里无事。微臣只应布施陛下革新政治的恩泽,遵守国家太平的法度,劝勉百姓耕田养蚕,使他们不懒惰罢了。臣愚昧浅陋,不能胜任,却屡次蒙朝廷奖拔任用,掌管西掖诏令,主管南宫刑法,显贵荣宠接连而来,而称职成效却微小;又蒙赦免罪累,授予一州之任。反复思量宏大恩德,自己身份卑微、命运低贱,没有途径报答,只能积累惭愧惶恐。臣感恩、惭愧、惶恐至极,无法胜任其情。谨派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上闻。○祝贺皇帝即位表 臣某上言:伏听说皇帝陛下于闰正月三日恭敬接受遗诏,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天地神祇永远有了依归,华夏和蛮貊永远有了奉事的对象;神人共同庆贺,日月永远光明正直。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君王必定得到上天辅佐、为人民所归附,上合天心,下合人意,然后才能拥有四海,统治万邦。伏惟皇帝陛下承继历代圣君的伟大功业,处在中兴的昌盛时运。早年在春宫主持祭祀宗庙,在国学中入学受教,孝友的美德确实显现于四方,英伟的姿态久已震动众人的听闻。等到刚刚继承帝位,远近之人没有不欢欣的;于是颁下诏书,老人和小孩甚至流下眼泪。选用俊▯,流放奸邪,即使虞舜除去“四凶”、举用“十六相”,也不能超过陛下。天下人都抬头盼望太平,倾心观察最完善的教化。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从前尧舜以叹息自警,君臣彼此告诫,从而达到最高治理;周文王忧劳国事,到了中午还顾不上吃饭,因此使万民和睦,所以恩泽流传无穷,声名与日月相配。伏惟皇帝陛下效法他们,以使福祉长久增多,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微臣过去因为进言论事而获罪于先朝,镇守远方郡地,又受法令制度限制,不能奔赴朝廷称庆。臣欣喜踊跃、感恩恋阙至极,无法胜任其情。谨奉表上闻。○祝贺大赦表 臣某上言:伏承二月五日的制书,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能宽宥的人,也都蒙受除罪之恩,给他们重新开始、改过自新的机会。恩泽遍及幽明,庆贺洋溢寰海。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君王必定在继承帝位之初降下非常的恩典,以此象征天地之德,与日月同样光明。伏惟皇帝陛下文思聪明,圣神睿哲,发布号令,□行雨施;担心刑法政令或有差错,怜悯鳏夫寡妇的深重困苦,知道政事日久会滋生弊病,抑制法令讹误所造成的奸邪。罪人全部得到赦免,废坠的典章全都得到恢复。生养万物的恩德既已遍及四海,和顺之气于是充满八▯。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微臣过去因为议论政事获罪,被置于海边;承受朝廷恩赏后,待罪于山郡,尚未离开贬谪流放之地,忽然遇到宽大无边的恩典,踊跃欢欣,实在比平常更加深厚。只是受官职所限,不能按惯例到朝廷称庆。臣感恩恋阙至极,无法胜任其情。谨奉表陈贺上闻。○祝贺册立皇太后表 臣某上言:伏承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荣地承受美好的典礼,在宫中接受册命。欢悦之心开始于内朝,孝治于是显现于天下。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皇太后早年辅佐先皇,帮助成就至高的教化,生下圣明的君主,继承宏大的福祉;华胥氏确实有助于轩辕氏的基业,文母也使周朝的治道增光。恭敬地想来,太后的美德足以与前代芳德相配。皇帝陛下从东方震位出而承受乾道,垂衣拱手登临帝位,借此伸展臣子的志愿,以彰明教化的根源;礼制和册命更加崇高,华夏与夷狄共同庆贺。臣待罪在外郡,不能按惯例到朝廷称贺,踊跃欣喜至极,无法胜任其情。谨奉表陈贺上闻。○祝贺庆云表 臣某上言:臣所管辖的州,本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出现在西北方,到傍晚才散去。臣以及全州官吏百姓,没有一个没看见的。庆云呈五彩五色,光彩灿烂,无法全部看清;它既不是烟,也不是云,形状实在难以详细描述。环抱着太阳而更加绚丽,飘浮在空中而不消散,既变化无穷,又舒卷不定。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确实是太平盛世的应验。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谨按沈约《宋书》说:“五色庆云,是太平的征兆。”又据《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庆云就会出现。”所以黄帝根据庆云来记载事情,虞舜也因此作歌。又按季夏六月,是土王行使权力的时节;这一天为景戌,也主于土。西北方是京城所在之地,土象征国家的德性,祥瑞出现在京城所在的方位,既有古代记载为证,又在今天得到验证。伏望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覆载相合,道德光耀如轩辕、虞舜;继承帝位之初,祥瑞接连而来,太平的征兆已经出现,仁慈长寿的境域也由此达到。微臣过去在先朝时,因为议论政事获罪,身处贬谪之地,却亲眼看见这非同寻常的祥庆,欣喜跳跃,实在比平常的情感更加强烈。伏乞把此事交付史官记载,以彰显圣德所带来的祥瑞。臣遥望并眷恋宫阙朝廷,心神飞驰而去,欣喜跳跃到了极点。谨派某官奉上表章陈述祝贺之意,敬请圣上知悉。○慰问国丧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到正月二十七日的诏书,得知大行皇帝突然离弃万国。接到诏书后悲哀惶恐,号哭跺脚,无所容身;伏想圣上的哀痛之情,又怎能承受得了!大行皇帝功业惠及天下,仁德润泽万物。听到讣告的那一天,四海百姓无不痛心,凡属臣民,都悲痛欲绝。伏想陛下,悲痛直贯宫阙,圣上的哀情实在难以自处。臣被拘守在遥远的郡中,不能匍匐入朝奉慰,只能遥望宫阙,既悲痛又眷恋。谨奉表章陈述慰问之意,敬请圣上知悉。

○请上尊号表臣某言:臣得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及书、算、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状。称身虽贱微,然皆以选择得备学生,读六艺之文,修先王之道,粗有知识,皆由上恩。今天子整齐乾坤,出入神圣;经营乎无为之业,游息乎混元之宫,不谋于庭,不战于野;坐收冀部,旋定幽都;析木天街,星宿清润;北岳医闾,神鬼受职;地弥天区,界轶海外。舜之十有二州,周之千七百国,章亥所步,禹契所书,四面辐辏,各修贡职。西戎之首,北虏之渠,怛威愧德,失据狼狈,收其种落,逃循远去,来献羊马,千里不绝。功既如此,德又如彼:爰初嗣位,首去奸嬖,随所顾指,应时清宁。哀天下之鳏寡,释四海之郁结。左右前后,莫匪俊良;小大之材,咸尽其用,无所诛诘,一和以仁。由是五谷岁登,百瑞时见;六府三事,惟序惟歌。昔者娲皇杀黑龙以济冀州,尧诛九婴以定下土,血兵元刂刃,仅就厥功,以方吾君,一何远也。尧之在位,七十余载,戒饬咨嗟,以致平治。孔子之圣,自云三年有成。今自嗣位以来,岁有余耳,臻此功德,其何捷哉!置邮传命,未足以谕。以非常之功,袭寻常之号;以冠古之美,屈守文之名。臣子之诚,阙而不奏;天号人称,不满事实。斯亦▯绅先生之过也。谓臣官居师长,不言谓何?考其所陈,中于义理,天人合愿,不谋而同;非臣之愚,所敢隐蔽,辄冒死以闻。伏乞天恩,特允诚志,令公卿大夫得竭心虑,取正于经,以定大号,有司备礼,择日以颁。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某诚惶诚恐。

译○请求奉上尊号表 臣某上言:臣收到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以及书、算、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的状文。他们说:自身虽然卑微,但都是经过选拔而成为学生,诵读六艺的文章,修习先王的道术,粗略具有知识见解,全都来自皇上的恩德。如今皇帝整顿天地,出入神圣之境;经营无为的事业,游息于混元之宫,不必在朝廷谋划,也不必在野外交战;安坐之间便收服冀部,很快平定幽都;析木天街一带,星宿清明润泽;北岳医闾之神,神鬼都接受职任;疆域遍及天下,边界超过海外。舜时的十二州,周代的一千七百国,章亥所走遍的地方,禹、契所记载的地域,四面八方如车轮辐条般汇聚而来,各自修治贡职。西戎的首领、北方胡虏的渠帅,畏惧威势而惭愧于德化,失去依凭,狼狈逃窜;收拢其部落,远远逃去,却又前来进献羊马,千里之间络绎不绝。功业既然如此,德行又是那样:刚继承帝位,首先就除去奸邪宠臣;随着皇上的顾盼指示,天下应时清平安宁。哀怜天下鳏寡,解除四海的郁结。身边前后左右,没有不是俊杰贤良;各种大小人才,全都尽其所长,没有受到诛责盘问,万事以仁德达到和谐。因此五谷年年丰收,各种祥瑞应时出现;六府三事,都有条理,百姓都歌颂太平。从前女娲皇杀死黑龙来救济冀州,尧诛灭九婴来安定天下,浴血奋战、兵刃相交,才成就那些功业;拿这些来比方我君,差距实在太远了。尧在位七十多年,时时警戒告诫、咨询叹息,才达到太平治理。孔子这样的圣人,自己还说三年才有成效。如今皇上自继承帝位以来,年头还不到一年,就达到了这样的功业德行,成效何其迅速啊!即使设置驿站传达命令,也不足以说明这种情形。以非同寻常的功业,却沿用寻常的尊号;以冠绝古今的美德,却屈居于守文之君的名号之下。臣子的诚意如果缺而不奏,天上的称号和人间的称誉就不能完全符合事实。这也是缙绅先生们的过错。若说臣身为师长官员,却不发言,还能说得过去吗?考察他们所陈述的内容,符合义理;天人共同的愿望,不约而同。并不是臣愚昧而敢于隐瞒遮蔽,所以冒死把这些意见上奏。伏乞天恩,特许满足他们的诚意,使公卿大夫得以竭尽心思,从经义中取得正当依据,确定宏大的尊号,再由有关部门准备礼仪,选择吉日颁行。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某诚惶诚恐。

○贺雨表臣某言:臣闻圣人之德,与天地通,诚发于中,事应于外。始闻其语,今见其真。臣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季夏以来,雨泽不降。臣职司京邑,祈祷实频;青天湛然,旱气转甚。陛下悯兹黎庶,有事山川。中使才出于九门,阴云已垂于四野,龙神效职,雷雨应期。嘉谷奋兴,根叶肥润,抽茎展穗,不失时宜。人和年丰,莫大之庆。微臣幸蒙宠任,获睹殊祥,庆▯欢呼,倍于常品。无任踊跃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卷五百四十九☆韩愈(三)○宪宗崩慰诸道疏愈言: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优惟攀慕永痛,哀感难胜。某承诏不任号绝,限以官守,拜慰末由,伏增惶恋。谨差某奉疏,不宣。韩愈再拜。○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进士侯喜。右,其人为文甚古,立志甚坚,行止取舍,有士君子之操。家贫亲老,无援于朝,在举场十余年,竟无知遇。愈常慕其才而恨其屈。与之还往,岁月已多,常欲荐之于主司,言之于上位,名卑官贱,其路无由。观其所为文,未尝不掩卷长叹。去年,愈从调选,本欲携持同行,适遇其人自有家事,▯▯坎轲,又废一年。及春末自京还,怪其久绝消息,五月初至此,自言为阁下所知,辞气激扬,面有矜色。曰:“侯喜死不恨矣!喜辞亲入关,羁旅道路,见王公数百,未尝有如卢公之知我也。比者分将委弃泥涂,老死草野;今胸中之气勃勃然,复有仕进之路矣。”愈感其言,贺之以酒,谓之曰:“卢公天下之贤刺史也,未闻有所推引,盖难其人而重其事。今子郁为选首,其言‘死不恨’,固宜也。古所谓知己者,正如此耳。身在贫贱,为天下所不知,独见遇于大贤,乃可贵耳。若自有名声,又托形势,此乃市道之事,又何足贵乎!子之遇知于卢公,真所谓知己者也。士之修身立节,而竟不遇知己,前古以来,不可胜数。或日接膝而不相知,或异世而相慕。以其遭逢之难,故曰‘士为知己者死’,不其然乎,不其然乎!”ト下既已知侯生,而愈复以侯生言于阁下者,非为侯生谋也。感知己之难遇,大ト下之德,而怜侯生之心,故因其行,而献于左右焉。谨状。○论今年权停举选状右,臣伏见今月十日敕,今年诸色举选宜权停者。道路相传,皆云以岁之旱,陛下怜悯京师之人,虑其乏食,故权停举选,以绝其来者,所以省费而足食也。臣伏思之,窃以为十口之家,益之以一二人,于食未有所费。今京师之人,不啻百万;都计举者不过五七千人,并其僮仆畜马,不当京师百分之一。以十口之家计之,诚未为有所损益。又今年虽旱,去岁大丰,商贾之家,必有储蓄。举选者皆赍持资用,以有易无,未见其弊。今若暂停举选,或恐所害实深:一则远近惊惶。一则人士失业。臣闻古之求雨之词曰:“人失职欤?”然则人之失职,足以致旱。今缘旱而停举选,是使人失职而召灾也。臣又闻君者阳也,臣者阴也,独阳为旱,独阴为水。今者陛下圣明在上,虽尧舜无以加之。而群臣之贤,不及于古,又不能尽心于国,与陛下同心,助陛下为理。有君无臣,是以久旱。以臣之愚,以为宜求纯信之士,骨鲠之臣,忧国如家、忘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如殷高宗之用傅说,周文王之举太公,齐桓公之拔甯戚,汉武帝之取公孙宏。清闲之余,时赐召问,必能辅宣王化,销殄旱灾。臣虽非朝官,月受俸钱,岁受禄粟,苟有所知,不敢不言。谨诣光顺门奉状以闻。伏听圣旨。○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右,臣伏以今年以来,京畿诸县,夏逢亢旱,秋又早霜,田种所收,十不存一。陛下恩逾慈母,仁过春阳,租赋之间,例皆蠲免。所征至少,所放至多。上恩虽宏,下困犹甚。至闻有弃子逐妻,以求口食,坼屋伐树,以纳税钱,寒馁道涂,毙踣沟壑。有者,皆已输纳;无者,徒被追征。臣愚以为此皆群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者也。臣窃见陛下怜念黎元,同于赤子。至或犯法当戮,犹且宽而宥之,况此无辜之人,岂有知而不救?又京师者,四方之腹心,国家之根本,其百姓实宜倍加忧恤。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急之,则得少而人伤;缓之,则事存而利远。伏乞特敕京兆府,应今年税钱及草粟等在百姓腹内征未得者,并且停征,容至来年蚕麦,庶得少有存立。臣至陋至愚,无所知识,受恩思效,有见辄言,无任恳款惭惧之至,谨录奏闻。谨奏。○请复国子监生徒状国子监应三馆学生等准《六典》:国子馆学生三百人,皆取文武三品已上及国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曾孙补充;太学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五品已上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曾孙补充;四门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七品已上及侯伯子男子补充。

译○贺雨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通,真诚发自内心,事情便在外界得到回应。起初只是听说这种道理,如今亲眼看见了真实的应验。臣诚欢诚喜,叩头叩头。伏以季夏以来,雨水一直没有降下。臣职掌京城,祈祷实在频繁;然而青天湛蓝,旱气更加严重。陛下怜悯这些百姓,祭祀山川。中使刚从九门出去,阴云已经垂布四野,龙神尽职,雷雨按时而至。嘉谷奋然生长,根叶肥美润泽,抽茎展穗,没有错过农时。人民和睦,年成丰收,这是最大的庆事。微臣有幸蒙受宠任,得以看见这非同寻常的祥瑞,庆贺欢呼的心情,实在远胜平常。欣喜跳跃到了极点,谨奉表章陈述祝贺之意,敬请圣上知悉。●卷五百四十九 ☆韩愈(三) ○宪宗崩慰问诸道疏 韩愈上言: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突然离弃万国。臣等更加悲痛追念,长久哀伤,悲感难以承受。臣奉诏后不胜号哭悲绝,只因受官职职责限制,无法前往拜慰,越发惶恐而眷恋。谨派某人奉上奏疏,不再赘述。韩愈再拜。○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 进士侯喜。右:这个人写文章非常古雅,立志十分坚定,行为举止和取舍进退,都具有士君子的操守。他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在朝廷中又没有援助,参加科举十多年,始终没有得到知遇。韩愈常常仰慕他的才华,却为他的困顿不得志而遗憾。我同他交往已有多年,常想把他推荐给主考官,向上位者称说;但由于名望低、官位卑,始终没有门路。每当看到他所写的文章,我没有一次不是掩卷长叹。去年我参加调选,本想带他同行,恰好他自己有家事,又遭遇坎坷困顿,结果又耽误了一年。到春末我从京城回来,奇怪他久已断绝消息,五月初来到这里,他说自己受到阁下的知遇,言辞激昂,脸上带着自得的神色。他说:“我侯喜死也没有遗憾了!我辞别父母入关,羁旅在道路上,见过数百位王公,却从来没有像卢公这样了解我的。前些时候我差一点就要被弃置在泥涂中,老死于荒野;如今胸中的志气勃勃涌动,又有做官进身的道路了。”我被他的话感动,便用酒向他祝贺,并对他说:“卢公是天下贤明的刺史,没听说他曾推荐过什么人,大概是难得其人而又慎重对待此事。如今你郁然成为选拔中的第一名,说‘死而无憾’,本来就是应该的。古人所谓知己,正是这样。一个人身处贫贱,为天下人所不知,唯独得到大贤者的知遇,这才是可贵的。如果本来就有名声,又凭借权势地位,那只是市场交易般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称贵的呢!你得到卢公的知遇,真可以说是遇到了知己。士人修养自身、树立节操,却始终遇不到知己,自古以来数不胜数。有的人天天与人促膝相谈,却彼此并不了解;有的人身处不同时代,却互相仰慕。正因为知己难逢,所以说‘士人为知己者死’,不正是这样吗,不正是这样吗!”阁下既然已经了解侯生,韩愈又把侯生的事向阁下陈说,并不是替侯生谋求什么。只是感慨知己难遇,感激阁下的恩德,又怜惜侯生的心情,所以趁他出行之时,把这些话献给阁下。谨呈此状。○论今年暂时停止科举选官状 右:臣恭敬地看见本月十日的敕令,说今年各种科举和选官暂且停止。道路上传闻,都说因为年成干旱,陛下怜悯京城百姓,担心他们缺粮,所以暂时停止科举选官,以断绝前来应试者,这样可以节省费用而使粮食充足。臣私下思考,认为十口之家增加一两个人,对粮食并没有多少损耗。如今京城人口不下百万,而参加科举选官的不过五七千人,即使连同他们的僮仆和马匹计算,也不到京城人口的百分之一。按十口之家计算,实在没有什么损益。况且今年虽旱,去年却大丰收,商贾之家必有储蓄。参加科举选官的人都携带资财,以有余交换不足,还没有看出有什么弊害。如今如果暂停科举选官,恐怕所造成的损害反而很深:一是远近惊惶,二是士人失去谋生的职业。臣听说古代求雨的祷词有这样的话:‘是有人失去职守了吗?’这样看来,人民失去职业,足以招致旱灾。如今因为干旱而停止科举选官,是让人失去职业而招来灾害。臣又听说君主属阳,臣下属阴,只有阳盛会造成旱灾,只有阴盛会造成水灾。现在陛下圣明在上,即使尧舜也没有超过陛下的地方;但群臣的贤能却赶不上古人,又不能竭尽心力为国,与陛下同心,辅佐陛下治理天下。有贤明的君主却没有贤能的臣子,所以旱灾持续不止。以臣愚见,应当寻求纯正诚信之士、刚直敢言之臣,以及忧国如家、忘却自身而奉事君上的人,破格提升他们的爵位,安置在左右。像殷高宗任用傅说、周文王举用太公、齐桓公拔擢甯戚、汉武帝选用公孙宏那样,在政务稍闲之时,时时召见询问,他们一定能够辅佐宣扬王化,消除旱灾。臣虽不是朝廷官员,每月领取俸钱,每年领取禄粟,如果有所知晓,就不敢不说。谨到光顺门奉上此状,敬候圣旨。○御史台上奏论天旱民饥状 右:臣恭敬地认为今年以来,京畿各县夏季遭遇严重旱灾,秋季又遇早霜,田里的收成十成中只剩不到一成。陛下的恩德超过慈母,仁爱胜过春日阳光,租赋一类,按例都已减免。征收的极少,放免的极多。皇上的恩德虽然宏大,百姓的困苦却仍然严重。臣甚至听说有人抛弃儿子、驱逐妻子,以求得食物;拆屋伐树,以缴纳税钱;有人在道路上受冻挨饿,死倒在沟壑中。有钱的人都已经缴纳了,无钱的人却徒然遭到追征。臣愚见,这些都是群臣尚未奏报、陛下尚未知道的情况。臣私下看见陛下怜悯百姓,如同对待婴孩。即使有人犯法应当处死,陛下还常常宽恕,何况这些无罪的百姓,难道会知道他们受苦却不救助吗?况且京城是四方的腹心、国家的根本,其中百姓尤其应当加倍忧恤。如今瑞雪频繁降下,来年一定丰收。催逼得急,得到的很少而百姓受到伤害;宽缓一些,则事情能够保全而利益长远。伏乞特别下敕京兆府:凡今年应征的税钱以及草、粟等,尚在百姓手中未能征得的,一概暂缓征收,容许到来年蚕麦成熟时再征,使百姓多少能够存活立足。臣极其鄙陋愚昧,没有什么见识;承受恩德而想要报效,只要有所见闻便立即陈说,恳切惭惧到了极点,谨记录上奏,敬请圣上知悉。谨此上奏。○请恢复国子监学生名额状 国子监所属三馆学生,按照《六典》规定:国子馆学生三百人,都从三品以上文武官员以及国公的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中选补;太学馆学生五百人,都从五品以上官员以及郡县公的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中选补;四门馆学生五百人,都从七品以上官员以及侯、伯、子、男的子弟中选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