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九十八
○自明诚论自性达物曰诚,自学达诚曰明。上圣述诚以启明,其次考明以得诚。苟非将圣,未有不由明而致诚者。文武周孔,自性而诚者也。无其性,不可得而及矣。颜子游夏,得诚自明者也。有其明,可得而至焉。从古而还,自明而诚者众矣: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宏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明之于诚,犹玉待琢,器用于是乎成。故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器者,隐于不琢而见于琢者也;诚者,隐于不明而见乎明者也。无有琢玉而不成器,用明而不至诚焉。呜呼!既明且诚,施之身,可以正百行而通神明;处之家,可以事父母而亲弟兄;游于乡,可以睦闾里而宁讼争;行于国,可以辑群臣而子黎▯;立于朝,可以上下序;据于天下,可以教化平。明之于诚,所恨不诚也;苟诚也,蹈水火其罔害,弥天地而必答,岂止君臣乡党之间乎!父子兄弟之际乎!大哉!明诚也。凡百君子有明也,何不急夫诚?先师有言曰:“生而知之者上也。”所谓自性而诚者也。又曰:“学而知之者次也。”所谓自明而诚者也。且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夫然,则自明而诚可致也。苟致之者,与自性而诚,异派而同流矣。知之者知之,委之者知之。
○珍祥论汉武帝览交门之歌,顾谓东方大夫曰:“古人列后巍巍荡荡者,则予今日其庶几乎?”东方大夫曰:“何谓也?”曰:“远人率俾,天降珍祥。殷汤上感,实获白狼;周成旁浃,远致越裳。放勋曰圣,幸祀四方;武乙不淑,出有震亡。予享虞舜于九疑,吊罢民乎盛唐;登名山于华阴,俯大川乎浔阳。天清地谧,符应昭彰。是旷迹交神,致放勋之庆;修身远害,免武乙之殃。紫芝产于甘泉,白麟呈于雍▯;天马生于渥洼之域,宝鼎出于汾水之滨。风云草木,相继于时。头飞鼻饮之长,涅齿穿胸之貌。绝域款塞,无月无之。是多白狼之祉,不少越裳之珍也。比夫巍巍荡荡,尔有何见而感焉?”东方大夫曰:“噫!陛下误意巍巍荡荡欤?非古所谓巍巍荡荡者。夫巍巍者德之容,荡荡者化之称,非谓广游从于险阻,幸仿佛于神祗,录莫测于妖祥,免偶然之压溺,致傥来之贡赋,获无用之戎狄耳。且此之数者,理不可冯亦明也。秦皇帝周施天下不为德,我太宗不下阶闼不为微,周懿死于牖下不为是,虞舜崩于苍梧不为非。虢叔得神丧其国,西伯无神人以归。龙降于庭夏道昧,雉ず于鼎商祚辉。苗民逆命尧以盛,有缗来宾桀以衰。以此观之,即虐如秦皇,虽车辙遍于宇内,不如太宗端拱于堂上也;弱如周懿,虽终于帷席,不如虞舜之没于草莽也;淫如虢叔,虽获灵祜,不如西伯无所祷祈也;邪如孔甲,虽有嘉祥,不如武丁之妖怪也;酷如夏桀,虽异人屈膝,不如唐尧域中之解体也。
译自明诚论 从本性通达万物叫作诚,从学习通达诚叫作明。上等的圣人阐述诚来启发明,其次的人考察明来获得诚。如果不是将要成为圣人的人,没有不经过明而达到诚的。文王、武王、周公、孔子,是从本性出发而达到诚的人;若没有他们那样的本性,就不能企及。颜子、子游、子夏,是从明得到诚的人;只要有他们那样的明,就可以达到。自古以来,从明达到诚的人很多:尹喜因自明而达到诚,长生不死;公孙弘因自明而达到诚,成为卿;张子房因自明而达到诚,辅佐刘邦;公孙鞅因自明而达到诚,辅佐嬴氏。明对于诚,就像玉石等待雕琢,器物由此制成。所以说:“玉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不能懂得道理。”器物,是隐藏在未经雕琢之中、显现于雕琢之后的;诚,是隐藏在未明之中、显现于明之后的。没有雕琢玉石而不成为器物的,也没有运用明而不能达到诚的。唉!既明又诚,用在自身,可以端正各种行为而通达神明;处在家庭,可以奉事父母、亲爱兄弟;往来乡里,可以和睦邻里、平息诉讼争端;施行于国家,可以和辑群臣、把百姓当作子女;立身朝廷,可以使上下秩序井然;据有天下,可以使教化平和。明达到诚,所遗憾的只是不能做到诚。如果真正做到诚,即使踏入水火也不会受到伤害,充满天地也必然得到回应,哪里只是君臣乡党之间、父子兄弟之间的作用呢?伟大啊,明与诚!天下所有君子既然有明,为什么不赶快追求诚呢?先师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这就是所谓从本性出发而达到诚。又说:“通过学习而知道的,是次等。”这就是所谓从明出发而达到诚。况且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这样看来,从明达到诚是可以实现的。能够达到诚的人,与从本性达到诚的人虽然途径不同,却同样流入诚的境界。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应当明白;把它托付给别人认识的人,也应当明白。珍祥论 汉武帝读到《郊祀歌》,回头对东方大夫说:“古人所说的功德巍巍、教化广大,我今天大概也差不多了吧?”东方大夫说:“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汉武帝说:“远方的人都率领来归,天又降下珍奇祥瑞。殷汤上感于天,确实获得了白狼;周成王恩泽旁及四方,远方送来越裳。放勋被称为圣人,幸而祭祀四方;武乙品德不好,外出时遭雷震而亡。我在九疑山祭祀虞舜,哀悼盛唐时代的疲敝百姓;登临华阴的名山,俯视浔阳的大川。天清地静,祥符感应清楚显著。这是广远的功业与神灵相交,招来了放勋那样的福庆;修养自身、远离祸害,避免了武乙那样的灾殃。紫芝生长在甘泉,白麟出现在雍地;天马生在渥洼的地方,宝鼎出现在汾水岸边。风云草木等祥瑞,接连在当时出现。还有头飞、鼻饮的异族首领,染黑牙齿、穿胸的异族形貌。绝远的地域都叩关归顺,没有一个月不发生这种事。这些祥瑞之福比白狼更多,珍奇也不比越裳的贡物少。比起功德巍巍、教化广大,你有什么见解而感到如此呢?” 东方大夫说:“唉!陛下把‘巍巍荡荡’理解错了吗?这不是古人所谓的巍巍荡荡。巍巍,是德行的外在表现;荡荡,是教化的称誉,并不是说广泛游历险阻之地,侥幸仿佛见到神祇,记录无法测知的妖异祥瑞,偶然免于压死溺死,获得意外到来的贡赋,以及得到没有实际用处的戎狄归顺。况且这几件事,从道理上不能凭借它们来判断,也很明白。秦始皇巡行天下,却不能因此称为有德;我太宗不走出宫阶,也不能因此称为微弱;周懿王死在窗下,不能因此说他就是正确的;虞舜死在苍梧,也不能因此说他就是错误的。虢叔得到神灵却丧失国家,西伯没有神灵相助却得以归来。龙降临宫庭,夏朝的国运便昏暗;野鸡鸣于鼎中,商朝的国运却兴盛。三苗抗命,尧的功德反而更加显盛;有缗氏来归顺,夏桀的国势反而衰败。由此看来,即使暴虐如秦始皇,车辙遍布天下,也不如太宗端坐堂上、垂拱而治;即使懦弱如周懿王,最终死在帷帐之中,也不如虞舜死于草莽;即使淫乱如虢叔,虽得到神灵福佑,也不如西伯无所祈祷;即使邪僻如孔甲,虽有吉祥征兆,也不如武丁遭遇妖怪;即使残酷如夏桀,虽有异族人向他屈膝,也不如唐尧统治之域内的人民各自离散。天道深远融和,变化没有穷尽;显发祥瑞、布示征象,时势虽然在开端不同,终点却相同。神灵的道理幽深隐秘,吉凶
天道冲融,变化无穷,发祥布象,时异始而同终。神理▯密,吉凶罔测,示形告兆,亦同纪而异极。有多端以表善,有积庆以稔慝,有无灾以厚毒,有见眚以警德。今多端多庆,不知天之表善欤?其稔慝欤?无灾无眚,不知神之厚毒欤?其亦警德欤?以是先王或不致珍祥而有天下,或屡服蛮夷而覆宗社,或有鸿灾巨眚国以宁,或有灵踪异迹而身以倾。珍祥之实,乍凶乍吉;妖怪之踪,乍吉乍凶。譬诸药工也,其有活人之者,亦有杀人之者焉。譬诸酒醴也,虽有败人之道,固有成人之道焉。”武帝曰:“若之何而信之?”曰:“唯德可以信之。钦若上帝,辑宁下民。其表善也,虽休勿休,则百福是遒;其稔慝也,将覆不覆,则转祸为福。且人神之主,天地之心也。孰为妖怪,神▯也?孰为珍祥,天地也者?苟修德以待人,未有主人恰悦而客忿怒,心善而形为恶也。若有其德,目睹妖怪,其巍巍也,若无其德,日对珍祥,其未荡荡也。武帝矍然敛膝而言曰:“善矣哉!微而体大。珍祥不必利,妖怪不必害。而今而后,以二者弃乎道德之外。敕内府,诏宗伯,加东方大夫命一等,而赠之束帛。”○暗室箴夫行以检身,非以为人。无淫无佚,其处宜一。孜孜硕人,冥冥暗室。罔纵尔神,罔轻尔质。远兹小恶,念彼元吉。勿谓旁帷上盖,天监无外;勿谓后掩前扃,神在无形。天不长慝,神实正直。神怒天诛,未始有极。昔者赵盾,假寐兢庄。天回厥害,Θ▯以亡。又有符坚,窃为制度。神败其类.苍蝇以呼。天窥神窥,人无不知;神忿天忿,身无所隐。涧松抱节,幽兰有薰。岁寒不变,无人亦芬。草木犹尔,人其曷云。恐惧乎其所不见,戒慎乎其所不闻。先师有言,敢告夫君。○栈道铭(并序)秦之坤,蜀之良,连高夹深,九州之险也。阴溪穷谷,万仞直下。奔崖峭壁,千里无土。亘隔呀绝,▯▯冥冥。糜鹿无蹊,猿猱相望。自三代而往,蹄足莫之能越。秦虽有心,蜀虽有情,五万年间,▯不相接。且秦之与蜀也,人一其性,物同所宜。嗜欲无余门,教化无余源,可贸迁,可亲昵。擘坼地脉,睽离物理,岂造化之意乎?天实凝清而成,地实凝浊而形。当其凝也,如▯金下铸,腾云上浮,空隙有所不开,回翔有所不合。澄结既定,▯缺生乎其中:西南有漏天,天之窥缺也;于斯有兹地,地之▯缺也。天地也者,将以上覆下焘,含蓄万灵,可通必使而通者也。苟有可通而未通,则圣贤代其工而通之,故有为舟以济川,为梯以逾山。唯兹地有川不可以舟涉,有山不可以梯及。粤有智虑。以全元造,立巨衡而举追氏,缒悬纟卢以下梓人,猿垂绝冥,鸟傍危岑,凿积石以全力,梁半空于木栅。
译无法测知;显现形象、告示征兆,也有相同的纪数而终点不同。有的以多种征兆表彰善行,有的积累福庆来使邪恶成熟,有的没有灾害来助长毒害,有的显现灾异来警戒德行。如今祥瑞多、福庆多,不知道这是上天在表彰善行呢,还是在使邪恶成熟呢?没有灾害、没有灾异,又不知道神灵是在助长毒害,还是在警戒德行呢?因此先王有的没有得到珍奇祥瑞却拥有天下,有的屡次使蛮夷归服却覆灭宗庙社稷,有的遭受巨大灾难而国家反而安宁,有的拥有神异踪迹而自身反而倾覆。珍祥的实际作用,忽而凶、忽而吉;妖怪的踪迹,忽而吉、忽而凶。譬如药师所制的药,有能救活人的,也有能杀人的;譬如酒醴,虽然有败坏人的作用,本来也有成就人的作用。”汉武帝说:“那要怎样才能相信它们呢?”东方大夫说:“只有德行可以作为判断标准。敬重顺从上帝,和辑安宁百姓。如果祥瑞是表彰善行,即使有美善也不自以为美善,那么各种福气便会聚集;如果祥瑞是在使邪恶成熟,灾祸将要覆灭国家却还没有覆灭,那么也能转祸为福。况且人和神的主宰,是天地的中心。什么叫妖怪?是神灵的作用;什么叫珍祥?是天地的作用。假如修养德行来对待众人,从未有主人和悦而客人愤怒、内心善良而外在显现为恶的情况。若有德行,即使亲眼看见妖怪,也会显得巍巍;若没有德行,即使每天面对珍祥,也还不能称为荡荡。” 汉武帝惊醒般收拢双膝说道:“说得好啊!道理微小而涉及全局。珍祥不一定带来利益,妖怪不一定造成祸害。从今以后,要把这两者置于道德之外来判断。命令内府,诏令宗伯,给东方大夫加一等官命,并赏赐他束帛。” 暗室箴 人的行为是为了检点自身,不是为了给别人看。不要放纵,不要逸乐,处身立行都应当专一。勤勉努力的君子,即使处在昏暗的暗室中,也不能放纵你的精神,不能轻视你的形体。远离这些小恶,念想着那大吉。不要说旁边有帷幕、上面有遮盖,天的监察没有边界;不要说后面关着门、前面闭着门,神灵虽无形却在身边。上天不长期容忍邪恶,神灵确实正直。神灵发怒、上天降罚,从来没有止境。从前赵盾假装睡着却仍然戒惧庄敬,上天回转灾害,终于使他灭亡。又有苻坚,暗中仿效前代制度,神灵败坏了他的同类,用苍蝇发声来显示征兆。上天在看,神灵也在看,人没有不知道的;神灵愤怒,上天也愤怒,人自身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山涧中的松树坚守节操,幽谷里的兰花自然散发香气。即使岁寒也不改变,没有人看见也仍然芬芳。草木尚且如此,人难道反而可以不这样吗?要在看不见的地方恐惧,要在听不见的地方戒慎。先师有这样的话,谨以此告诫君子。栈道铭(并序) 秦地的西南方、蜀地的西北方,山岭相连、高峰夹着深谷,是九州最险要的地方。阴暗的溪流、深邃的山谷,直下万仞;奔突的山崖、陡峭的石壁,千里之间没有平土。横亘隔绝,险峻幽深,昏暗不明。麋鹿没有道路,猿猴相互遥望。从三代以来,连禽兽的蹄足也不能越过这里。秦地虽然有心,蜀地虽然有情,五万年间却始终不能相互连接。况且秦与蜀之间,人性相同,物产和宜居条件相同;嗜欲没有别的通道,教化没有别的源头,可以互通贸易,可以亲近往来。为什么要把地脉劈裂,使万物隔离,难道是造化的本意吗?天确实是凝聚清气而形成,地确实是凝聚浊气而成形。正在凝聚的时候,就像把熔化的金属浇铸下来,腾起的云气向上浮动;空隙有的不能打开,回旋飞翔之处有的不能相合。清浊凝结确定之后,空缺便在其中产生:西南方有漏天,是天空的缺口;这里有这片土地,是大地的缺口。天地,是要向上覆盖、向下承载,容纳万物;凡是可以相通的地方,都应当使它相通。如果有可以相通却没有相通的地方,那么圣贤就代替天地完成这项工作,所以有造船渡河、架梯越山的办法。只有这里有河而船不能渡,有山而梯不能到达。于是有智慧谋略的人,想要成全天地的创造,在这里树立巨大的衡架,举起追氏;把绳索悬垂下去,让工匠沿着绳索下行;猿猴垂身于绝壁幽暗处,飞鸟贴近险峻山峰;凿开堆积的巨石,用尽全力,在半空架设木栅和梁桥。
斜根玉垒,旁缀青泥,截断岸以虹矫,绕翠屏而龙▯。坚劲胶固,□横砥平,总庸蜀之通途,统岐雍之康庄。都邑之能步,山川之无胫。若水决防,如鸿向阳,南之北之,踵武汤汤。跻峨峨以自若,临苍苍而不惧。繇是贽币以达,人神会同,稽礼乐之短长,量威力之污隆,可王者王,可公者公,而相次以风。或曰:受琢之石长存,可构之材无穷。易元刂代蠹,斯道也未始有终。呜呼!为上怀来在乎德,为下昭德在乎义。德义之如今日,则或人之言有孚。其反之,则石虽存恐不为琢,材虽多恐不为构。想夫往昔,有时而有,有时而无,是用惕惕,天下蚩蚩。知圣贤创物之意之人寡,明德义固物之道之人稀。敢陈两端之要,铭诸斯道之左,庶主德义者存今日之所履,踵武汤者荷古人之攸作。铭曰:天覆地焘,本亦备设。大象难全,或漏或缺。损多益寡,圣贤代工。彼虽有缺,与无缺同。维北则秦,维南则蜀。地缺其间,坤维不续。斗起断岸,屹为两区。秦人路绝,蜀火烟孤。天实不通,贤斯有造。钻坚剡劲,无蹊以道。若川匪舟,若陆匪车。缘危转虚,步骤交如。构虽在功,存亦由德。项怫刘怒,从完以踣。隋落我营,自颠而植。地非革势,材不易林。踣植之致,惠怨之心。勿谓斯道不恒,勿谓斯道可久。礼不以礼,可有而无;恭不以恭,可无而有。创之之意如彼,固之之理若兹。彼知不易,兹而易知。勒石道左,其同我思。○陶器铭(并序)尝侍论于长者,亻▯有之曰:“近代之作玉杯,丽则丽矣,愚以谓不如古人之为陶。”长者韪之,以为知言。退而思其所自多,亦不忝伊人之誉。器以利用,道从易简。利用者贵无往而不适,易简者取立功而匪勤。今天下之至富者,土也;不劳而成者,火也。夫陶,掬壤以制,焚蒸以凝。就其不劳,因其至富。不莹而冰清珠皖,不锻而金固石坚。一工致功,千室以给。[A16N]鬲▯▯,瓶缶杯盂,大穷儋石,小极圭撮,经鼎镬而自若,在▯单▯而莫渝。满堂绝侈靡之讥,提挈无剽杀之患。其功则易简也,其实则利用也,其藏又保安也。易简二仪之理,利用五行之本。保安立身之方,执人之方,履物之本,从天地之理,此三皇五帝所以内户不扃,外户不闭,无为之德所由生也。岂夫玉杯之独劣,其余孰得而俦焉?则元刂材搜璞,穷山越壑,砻磨雕琢,铸炼丹ぬ。力尽终年之功,财殚不訾之产。量才升合,质忌汤火;置家得奢盈之议,中怀生贼害之累。其功则非易简也,其实则非利用也,其藏又非保安也。悖二仪之理,违五行之本,乖立身之方。此夏桀商纣所以人人颇邪,比屋可戮,亡身之祸所由生也。省费鲜劳,皆备于物,德且如彼,而人贱之;烦人蠹财,不周于用,祸又如此,而人贵之。久矣哉!世之迷也。物有贱而可贵,亦有贵而可贱,惟贤者能审之。小子不幸,亿而有中,诚背常人之见,敬为铭以广之。铭曰:黜污易А,圣人制器。易简作程,利用为贵。稽诸往载,陶实攸兴。裁因掬壤,成假焚蒸。不ぬ不丹,不雕不刻。自结金坚,天然冰色。财无害产,功匪殚力。量尽洪纤,用穷幽仄。物有千金相异,我取不费为利。物有积功相崇,我取不劳为工。物有患汤忌火,我取往无不可。物有剽杀焚躯,我取怀藏不虞。心存目税,奢寻彼至。室满堂盈,侈莫我生,省庸周用,所贱谓何。贾害勤人,所贵者那。可贵不贵,物失其类。失类曰昏,虽隆必坠。可贱不贱,物得其选。得选曰明,虽幽必见。上惟五帝,下洎三王。实有以兴,亦有以亡。蚩蚩百工,孰若我陶。敬铭有器,永告滔滔。○补汉书封雍齿册文曰臣节贵忠,后德贵公。忠则为其主所自尽,公则于其人罔以私。咨尔雍齿,尔有臣节孔明,予以公心奖尔。其敬听予言罔忒。呜呼!昔嬴氏不臧,流毒四海,天将剿绝厥类,假手于予一人。尔主项氏,昧厥命,木蠹猪突,附振旁挠。予在泉未跃,用困于彭地。尔为厥主来戕予,实有必戮之志。罔若天之历数,徂于予躬,俾泰山万寻,蔽于一叶。予于所自,隐有见尔心。于时尔为楚臣,予为汉人,予则尔仇敌,尔宜讨之,予罔攸憾。今大宝归予,夷嬴歼项,予钦若上帝,惟天下君。尔则率土之滨,罔非予民。予宜子之,尔罔攸惕。夫爵以尊德,禄以养贤。尔能致身于厥主,孰若尔贤德?予分尔茅土,以劝所事君。尔奉上之诚,罔易乎旧。予体元之政,咸用维新。砥砺尔能,辅予一人。兢兢栗栗,共阐大猷。无使齐桓管仲,专于奔暇之美。念之哉!○唐天文述
译斜着扎根于玉垒山,旁边连接青泥岭;截断两岸,桥身像彩虹一样高举,环绕青翠的屏障,形如游龙盘曲。桥道坚硬强劲、黏结牢固,横贯其上而平坦如砥石;总括蜀地的通行道路,连接岐地和雍地的康庄大道。使都邑中的人能够步行往来,使山川仿佛也长出了双足。像河水冲决堤防,像鸿雁朝向太阳,向南向北,脚步相接,浩浩荡荡。登上高峻山岭而神色自若,面对苍茫天空而毫不畏惧。由此礼物和财帛得以通达,人神得以会合;可以考察礼乐的得失长短,衡量威力的盛衰高下;应当称王的就称王,应当称公的就称公,并依次以风教化人。有人说:受雕琢的石头可以长存,可以架构的木材也没有穷尽;即使改变时代、铲除蛀虫,这条道路也从来没有终结。唉!对于上位者来说,招徕归附在于德;对于下位者来说,彰显德行在于义。德与义如果像今天这样,那么那人的话就可信;如果反其道而行,那么石头即使存在,恐怕也没有人来雕琢;木材即使很多,恐怕也没有人来架构。想来往昔,桥道有时兴盛、有时废弃,所以令人时时警惕,天下众人也因此忙乱。懂得圣贤创造万物的用意的人很少,明白以德义使事物稳固的道理的人也稀少。我谨陈述两端的要旨,铭刻在这条道路的左边,希望掌握德义的人保存今天所走的道路,让追随汤王的人承受古人所创制的功业。铭文说:上天覆盖大地承载万物,本来已经安排完备。天地的宏大形象难以完全显现,有时有遗漏,有时有缺失。损减多余、补益不足,圣贤代替天地完成其工作。那里虽有缺失,却和没有缺失相同。北面是秦,南面是蜀;大地中间有缺口,坤地的维系不能连接。道路在断岸之间升起,耸立而成为两个区域。秦人的道路断绝,蜀地的烽火烟尘孤独。上天本来没有使它们相通,贤人于是有所创造。钻凿坚硬之处,削治强劲之物,没有道路便开出道路。像河流却没有船,像陆地却没有车;沿着险处盘旋,凌空转折,步伐彼此交错。桥梁的建成固然在于功力,能够长存也依靠德行。项羽暴怒,刘邦发怒,跟随项羽的终于覆败;隋朝陷落,我们的营垒却从倾覆中重新建立。土地并没有改变形势,木材也没有更换树林;一败一兴的原因,在于惠爱和怨恨之心。不要说这条道路不会长久,也不要说这条道路可以永久不变。礼如果不合礼,可以有名而实际不存在;恭敬如果不是真恭敬,可以表面没有而实际上存在。开始创造它的用意是那样,使它坚固的道理就是这样。懂得前一方面,就知道它不可轻易改变;懂得后一方面,就知道它也可能改变。把这些刻在道路左边的石头上,希望与我的思考相同。陶器铭(并序) 我曾经侍奉长者谈论,有人说:“近代制作玉杯,华丽固然华丽,但我认为不如古人制作陶器。”长者认为这话正确,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言论。退下以后,我思考这句话为什么高明,也不辜负那位长者的赞誉。器物以实用为目的,道理遵从简易。所谓实用,就是贵在没有一个地方不适用;所谓简易,就是取其能够建立功效而不烦劳。如今天下最丰富的东西是土,不费劳力而能使事物成形的是火。陶器,捧取土壤来制作,烧炼蒸凝而成;利用了它不需多费劳力的特点,凭借了土的极大丰富。不用磨光就像冰一样清、像珠一样白,不用锻打就像金一样坚固、像石一样坚硬。一个工匠施加功力,就能供给千家万户。鼎、鬲、甗、簋,瓶、缶、杯、盂,大到容量为儋石,小到容量为圭撮,经过鼎镬的煎煮仍然自如,处在烈火中也不改变。满堂的器物可以消除奢侈靡费的讥议,提携搬运也没有被抢夺杀害的忧患。它的功效在于简易,实际作用在于实用,收藏起来又能保全安稳。简易,是天地二仪的道理;实用,是五行的根本;保全安稳,是立身的方术,是执掌人的方术,也是使用万物的根本。顺应天地的道理,这就是三皇五帝时代内门不用闩、外门不用闭、以无为而治的德行由此产生的原因。难道只是玉杯不如陶器,其他器物中还有谁能够和它相比呢?于是砍伐材料、搜求璞玉,穷尽山岭、越过沟壑,磨砺、雕琢、铸炼、烧制彩色釉料。耗尽终年积累的功力,花尽不可估量的财产。衡量才能只看升合之小利,制作器物又忌讳汤火;置办家产便采纳奢侈充盈的主张,内心因此滋生盗害的忧患。这样的功效并非简易,这样的实际用途也并不便利,这样的收藏又不能保全安宁。它违背天地二仪的道理,违背五行的根本,也违背立身处世的准则。这就是夏桀、商纣之时人人多行邪僻、家家皆可诛戮,以及亡身之祸由此产生的原因。节省费用而少费劳力,一切都具备于器物之中,德行尚且如此,人们却轻视它;劳烦众人、损耗财物,却不能满足使用,祸患又是这样,人们反而尊贵它。世人的迷误,已经很久了!物品有本来低贱却可以贵重的,也有本来贵重却可以轻贱的,只有贤者能够审察清楚。我不幸,反复思量竟然有所契合,确实违背普通人的见解,恭敬地作铭来推广这种道理。铭文说:排除污秽而趋于简易,圣人因此制造器物。简易成为准则,便利实用最为可贵。考察往代的记载,陶器的实际功用由此兴起。取一捧泥土裁制成形,经过焚烧蒸炼而成。不涂彩,不施丹,不雕不刻。自然结成金石般坚固,天然具有冰玉般的色泽。不损害财产,不耗尽功力。大小都能使用,深幽狭窄之处也能施用。物品有价值千金而各不相同的,我取不费财力的作为利益。物品有积累功劳而彼此高下不同的,我取不劳人力的作为功用。物品有怕汤水、忌火烧的,我取无论到哪里都可以使用的。物品有轻易伤人、焚烧身体的,我取能够收藏而没有忧患的。心里想着,眼睛就看见;奢侈之物寻求它们的归宿。屋室充满、厅堂盈满,奢侈不要由我产生;节省劳力而周全使用,所谓低贱的是什么呢?以有害之物劳苦人民,所谓贵重的又在哪里呢?可以贵重的却不贵重,物品便失去它应有的类别。失去类别叫作昏暗,即使隆盛也必然坠落。可以轻贱的却不轻贱,物品便得到它应有的选择。得到选择叫作明智,即使幽隐也必然显现。上至五帝,下及三王,都确实有因此而兴盛的,也有因此而灭亡的。愚昧的百工啊,谁能比得上我所制作的陶器?恭敬地为这些器物作铭,永远告诫那些滔滔不绝的人。○补《汉书·封雍齿册文》我说:臣子的节操以忠诚为贵,后世的德行以公正为贵。忠诚,就是为他的君主竭尽自身;公正,就是对待他人不能有私心。雍齿啊,你的臣节十分明白,我以公心来奖赏你。你要恭敬地听我这番话,不要有所差错。唉!从前嬴氏不行善政,毒害流布四海,上天将要诛灭他的同类,借我的手来完成这件事。你的君主项氏昏昧于天命,像朽木中的蛀虫、突奔的野猪一样,依附强势、从旁扰乱。我当时尚未从深泉跃出,却被困在彭地。你为你的君主来杀害我,实在存有一定要诛戮我的意图。如果不是上天的历数已经转移到我身上,使泰山万丈的形势被一片树叶遮蔽,我从自身的遭遇中,暗暗看出了你的心意。当时你是楚臣,我是汉人;我既然是你的仇敌,你应当讨伐我,我没有什么遗憾。如今大宝归于我,已经平定嬴氏、消灭项氏,我敬顺上帝,成为天下的君主。你所处的土地边际,没有不是我的臣民的地方。我应当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你不必有所畏惧。爵位用来尊崇德行,俸禄用来供养贤才。你能够把自身献给你的君主,谁的贤德能胜过你呢?我分封你茅土,以此勉励那些侍奉君主的人。你奉事君上的诚心,不要改变从前的态度。我承受天命而施政,一切都采用新的制度。磨炼你的才能,辅佐我一人。兢兢业业、战战栗栗,共同阐明宏大的事业。不要让齐桓公、管仲专享奔走辅佐君主的美名。记住这些话啊!○《唐天文述》
天虽覆育生生,如其情,则或与或否。其与也非徒与,其否也非徒否。受命有生生者,率其道,反其道之致焉。率则与,反则否。斯理也,固必信至皇帝以孚。皇唐百七十有一载,皇帝御宇之十四祀也,岁在辛未,实贞元七年,其受命率道,天与生生如情之秋与。神哉灵哉!明允惠和哉!是岁之天也,亭乎其正,洞九霄之清澈。清澈之中,若有伺夫有求者,郁乎其变,浮五色以薰郁。薰郁之中,若有察夫所厌者,称物之性,应时之欲。手足之赴人心,羽翼之循鸟情。农夫在畦,蚕妇在林,商或舟车,工或▯廷ぬ。愿燥愿湿,罔不从志。其余则三光序流,六气时行,上至事事,下洎营营。羽毛鳞介,勾甲芽萌,求诸濡渥则常雨,求诸煦旭则常晴,求诸吹荡则常风,求诸恬谧则常宁,求诸烟□则常阴,求诸日月则常明。非不雨也,非不晴也,非不风也,非不宁也,非不阴也,非不明也。合雨而后雨,物不乏其雨;合晴而后晴,物不乏其晴;合风而后风,物不乏其风;合宁而后宁,物不乏其宁;合阴而后阴,物不乏其阴;合明而后明,物不乏其明。实皇帝知上帝以生生为己物,与其祸福配已得失而▯之,钦若兢若,温如穆如。心性二仪,支体四时,似续上元之效,与夫人子能领父之忧,承父之命,继堂绍构得其心,赠遗献酬惬其衷,则财贿器物,唯意是役,牧圉台隶,惟意是用。以其役无不当也,以其用无不宜也。士德胜隋,天实维唐。皇帝则唐天第九子也,既克负荷,上天所以唯意焉。且烟□风雨,亦天之财贿也;日月星辰亦天之器物也;神祗精灵,亦天之牧圉台隶也。是以皇帝动息神祗莫不随,旨趣精灵莫不申。肃穆寂寥,骆驿虚无,囊箧日月,管钥风雨,敬恭诛责,而启闭多少之。故将荫休施烟□,若自诸帷幕而使舒张矣;将洒润散风雨,若自诸盆た而使浇扇矣;将ピ清昼布阳德,若自诸灶而使烊灼矣;将光幽夜启阴灵,若自诸灯烛而使昭明矣。处置唯滋,含灵不折,莓莓熙熙。盖子祗父慈,相为福▯也。凡书恶记善,虽史官之职,箴人述德,或人所通规。鲰生则人之一夫耳,讴吟日用而为之志,若简册已载,复何言哉?傥犹未也,庶补其阙。是岁也,扶风窦公参、河中董公晋辅政之三年,赵郡李公纾为天官之四年,范阳卢公徽为地官之元年,范阳张公▯为春官之三年,昌黎韩公洄为夏宫之三年,吴郡陆公贽同为夏宫之二年,京兆社公黄裳为秋官之二年,清河张公▯为冬官之五年。夫太宰六官,于天子之为理棼澄而清洪流者,故列于斯志之末。○刖卞和述昔卞和以荆山之璞献楚怀王,王曰:“非宝也。”刖之。次献于平王,平王亦曰:“非宝也。”又刖之。世皆有二君不识宝之议,小子鄙虑,尝致于斯,▯娄▯娄然若见二君之意。后世议者,脱未之思焉。夫国之安危,人之邪正,如影与响,系乎后躬,于则从而于,易则从而易。珠玉者,劳之母,财之蠹,侈之本,害之圃。国君好之,下必从之,则将有不耕而搜山,不艺而攻石,背义而忘仁,轻谷而贱帛。耕之隳,艺之堕,谷之散,帛之耗,义之亏,仁之挫,则国从而丧矣。古人有言曰:“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又曰:“大宝曰位。”二君所言卞氏之璞非宝者,盖宝此者也。不然,玉之与石,犹菽比麦,虽至愚昧,亦或辨之,况二君乎?纵时狐疑,忍爱玉人须臾之功,不试琢磨于一石,而忽先王之法,轻绝人之四体欤?甚不然矣!实将抑奇玩,却无益;剪奢靡之萌,启淳庞之迹。欲其块桴土鼓,上复于羲轩;象箸玉杯,下销于辛受;四方风行而自化,百姓日用而不知也。大功无形,至德无名。人以琐琐之智,莫睹冥冥之情。昔宋玉以蕃禽井鲋,不测灵凤长鲸,信哉!呜呼!使仲尼居今,则与秦伯同称矣。小子不敏,窃述其旨,以佐知言云。○甘露述述甘露,昭孝德也。贞元壬申岁,福州福唐县尉清源莆田邑人济南林公瓒太夫人终,公每一痛至,水浆不入口,或三日,或五日,内外羸备,殆至殒灭。癸酉,将与先府君修合葬之礼。公之于亲,事存既竭其力,送终思尽其勤。曰:“含衤遂品章,则有王度,不敢或越也。莹域固护,实在我私,当恳行之而已。”于是躬开坎室,自埏砖臂,与兄弟手攻肩负,以凿以筑。虽率情性,而无愆法度,不违典礼而有异常仪。载考载理,而未之窆。春三月五日,忽异气自天,氛氲下蒙,非云非烟,幂幂绵绵,彩耀光鲜,馨香馥然,起朝及暝,徘徊不散。先是绕垄已栽松柏,洎晨,枝叶间遍悬露滴,其滴齐大如梧子。公奇之,与兄弟及乡人时相慰者而尝之,其味甘,异于人间所甘之味。日渐高,不销不▯,转坚转明,莹然珠相,铿然玉声。如是者三日,睹者争取,或食或玩。
译上天虽然覆盖并养育万物,使它们不断生长,但按照它的本性,有时给予,有时拒绝。它给予并不是徒然给予,它拒绝也不是徒然拒绝。凡是承受天命而使万物生长的,都遵循正道;违背正道,就会得到相反的结果。遵循正道,上天便给予;违背正道,上天便拒绝。这一规律,确实必然可信,直到皇帝这里也应当得到验证。皇唐传至一百七十一年,是皇帝临御天下的第十四年。这一年岁在辛未,正是贞元七年,也是皇帝承受天命、遵循正道,上天依照本性给予万物生长的一年。神圣啊,灵异啊!明察诚信、仁惠和谐啊!这一年的天空,端正安宁,显现出九霄的清澈。在清澈之中,仿佛有神灵察看那些有所祈求的人,云气郁然变幻,浮现五色而芬芳郁盛。在芬芳郁盛之中,仿佛有神灵察看万物所厌恶的事,使其符合万物的本性、适应当时的愿望。手足奔赴人心,羽翼顺应鸟情。农夫在田畦间,蚕妇在桑林中,商人有的乘船车往来,工匠有的从事▯廷ぬ。希望干燥便干燥,希望湿润便湿润,没有不顺从其意愿的。其余则日月星三光依次运行,六气按时流行,上至各种事务,下及日常营生。飞禽走兽、鳞虫甲介、弯曲的甲壳和萌发的草芽,求取滋润,便常有雨;求取温暖,便常有晴;求取吹拂荡涤,便常有风;求取安静寂宁,便常有宁静;求取烟□,便常有阴天;求取日月,便常有光明。并不是不下雨,并不是不放晴,并不是没有风,并不是不安宁,并不是没有阴天,也并不是没有光明。应当下雨然后才下雨,万物不会缺少应有的雨;应当放晴然后才放晴,万物不会缺少应有的晴;应当有风然后才有风,万物不会缺少应有的风;应当安宁然后才安宁,万物不会缺少应有的安宁;应当阴暗然后才阴暗,万物不会缺少应有的阴暗;应当明亮然后才明亮,万物不会缺少应有的明亮。实在是皇帝把上帝视万物生长为自己的事务,把万物的祸福与自己的得失相配合而置于心中,恭敬顺从,战战兢兢,温厚肃穆。皇帝使天地二仪各得其性,使四时各守其序,仿佛继承上天的功效,也像人子能够体察父亲的忧虑、承受父亲的命令、继承厅堂、修成房屋而得到父亲的心意,赠送馈遗、献纳酬答而符合父亲的心愿;这样一来,财物器物,只听从意愿来使用,牧圉、台隶,也只听从意愿来役使。因为所役使的没有不恰当,所使用的没有不适宜。士人的德行胜过隋朝,上天实在保佑唐朝。皇帝正是唐天的第九子,既然能够承担这一重任,上天便因此完全顺从他的意愿。况且烟□风雨,也是上天的财物;日月星辰,也是上天的器物;神祇精灵,也是上天的牧圉、台隶。因此皇帝一举一动,神祇没有不随顺的;他的旨趣所到,精灵没有不施行的。肃穆寂静、空旷幽深之中,往来于虚无之间;日月如囊中之物,风雨如管钥所掌,恭敬地诛责、命令,来开启或关闭它们,控制其多少。所以将要降下荫庇和恩泽、施布烟□时,就像从帷幕中使它舒展开来一样;将要洒下滋润、散布风雨时,就像从盆た中使水浇灌扇动一样;将要澄清天空、在白昼布施阳光的恩德时,就像从炉灶中使火熔化灼烧一样;将要照亮幽暗的夜晚、开启阴间的神灵时,就像从灯烛中使光明昭著一样。处置安排全都滋润适宜,含灵之物没有受到摧折,草木繁茂,万物和乐。大概这是儿子敬奉父亲、父亲慈爱儿子,彼此为对方降福的缘故。凡是记载恶行、记录善行,虽是史官的职责;规诫人、述说德行,也是有识之士共同的规范。我不过是普通人中的一员,日常歌咏而作此记述;如果简册已经记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假如仍未记载,也许可以补其缺漏。这一年,扶风窦公参、河中董公晋辅政的第三年,赵郡李公纾任天官的第四年,范阳卢公徽任地官的第一年,范阳张公▯任春官的第三年,昌黎韩公洄任夏宫的第三年,吴郡陆公贽同任夏宫的第二年,京兆社公黄裳任秋官的第二年,清河张公▯任冬官的第五年。太宰统领六官,对于天子来说,是治理纷杂事务、使洪流澄清的人,所以把他们列在这篇记述的末尾。○《刖卞和述》从前卞和把荆山的璞玉献给楚怀王,怀王说:“不是宝物。”于是砍断了他的脚。后来又献给楚平王,平王也说:“不是宝物。”又砍断了他的另一只脚。世人都持有两位君王不识宝物的议论,我浅陋的思虑,曾经推究到这里,仿佛清楚地看见了两位君王的心意。后世议论的人,或许没有思考到这一点。国家的安危、人的邪正,如同影子和回声,系于后来自身的作为;如果合宜,就随之合宜,如果改变,就随之改变。珠玉,是劳苦人民的根源、损害财物的蛀虫、奢侈的根本、祸害的园圃。国君喜爱它们,下面的人一定跟从,于是将会有人不耕田却搜寻山中的宝物,不种植却开采石材,背弃义理而忘却仁爱,轻视谷物而贱视丝帛。耕作因此毁坏,种植因此败落,谷物因此散失,丝帛因此耗损,义理因此亏损,仁爱因此受挫,国家也就随之灭亡了。古人说:“不要贵重难以得到的财货,使百姓不去做盗贼。”又说:“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两位君王所说的卞氏璞玉不是宝物,大概所珍视的就是这个宝物吧。否则,玉和石头的区别,就像豆子和麦子相比较,即使最愚昧的人也有时能够辨别,何况两位君王呢?即使当时有所狐疑,难道忍心吝惜玉工片刻的功夫,不在一块石头上试着雕琢磨治,却轻易废弃先王的法度,残酷地砍断人的四肢吗?实在不是这样!这实际上是要抑制奇异玩物,摒弃无益之物;剪除奢侈靡费的萌芽,开启淳朴厚重的风尚。希望木块制成的杵、土制的鼓重新恢复到羲皇、轩辕的时代;象牙筷子、玉杯在辛受那里消失。四方的人像风一样受到影响而自行教化,百姓每天使用这些道理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最大的功劳没有形迹,最高的德行没有名称。人们凭借琐碎的聪明,看不见幽深冥冥的实情。从前宋玉把蕃禽、井鲋看作一般事物,不能测知灵凤、长鲸,确实如此!唉!假使仲尼处在今天,那么他也会和秦伯并称了。我才智不敏,私下述说其中的旨意,以帮助真正懂得言语的人。○《甘露述》记述甘露,是为了彰明孝德。贞元壬申年,福州福唐县尉、清源莆田邑人、济南林公瓒的太夫人去世。林公每当极度悲痛时,水浆也不入口,有时三日,有时五日,内外身体都极其羸弱,几乎到了死亡的地步。癸酉年,将要同先府君举行合葬的礼仪。林公对于亲人,在生前已经竭尽力量,送终时又想尽其勤劳。他说:“含衤遂品章,都有王法制度,不敢稍有逾越。墓域的清洁坚固和保护,实在是我个人的责任,只应当恳切地去办理罢了。”于是亲自开挖墓穴,从地下制取砖臂,与兄弟们亲手挖掘、肩挑负运,用凿来凿,用筑来筑。虽然完全出于真情,却没有违犯法度;不违背典礼,却又有不同于通常的仪式。反复考察、整理完毕,却还没有下葬。春季三月五日,忽然有异样的气息从天而降,雾气氤氲下沉,既不像云也不像烟,密密绵绵,彩色耀眼、光泽鲜明,馨香浓郁,从早晨直到黄昏,徘徊不散。此前墓垄周围已经种下松柏,到了清晨,枝叶间到处悬挂着露滴,那些露滴大小整齐,都像梧子一样大。林公觉得奇异,便同兄弟以及乡里时常前来慰问的人一起品尝,味道甘甜,与人间通常的甘味不同。太阳渐渐升高,露滴也不消融、不干涸,反而越来越坚硬、越来越明亮,晶莹如珠,发出玉石般的声响。这样持续了三天,看见的人争相取用,有的吃,有的把玩。
噫!天冥冥,其间蓄灵;地陈陈,其间蓄神。灵无形,神无身。无形无言,无身无声,苟有可褒,以物而旌;苟无可褒,物不虚行。其德常,其物常;其德稀,其物稀。予闻甘露之说,莫觌甘露之实,其为稀也,不亦甚乎!今为公而降,公之德岂常德欤?况殊香启途,异彩相宣,凝结丰圆,向日翻坚者哉!则其至诚所招又多矣。予执吊礼,幸获而见珍;耸不足,遂为之述。○有唐故银青光禄大夫行平州别驾马公墓志铭呜呼!死也者,君子曰终。有唐兴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银青光禄大夫行平州别驾马公终于京师。国丧英才,家亡令子,家国不幸,痛毒可知。公讳某,字某,其先京兆扶风人。始实赵氏,累叶继将,多总戎塞下,有以因居,今为燕之名流。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公则某官第某子也。积奕世忠贞之庆,得阴方严劲之气,天骨山峻,神葱玉辉。有孝有悌,闺门以和;有信有义,州闾以附。矛戟韫器,风云驰声,燕赵多奇士,公其人也。用正直奉筹略,拥旄仗节者尊;以果断行政令,擐甲执兵者伏。前后佐全师大幕,不有暂宁。方将张翼翔云,扬▯游溟,大命不永,大病遄及,享年三十三。秦氏医迟,颜生祸促。哀哉!夫人某处某氏。子二人:长曰纵,次曰绪,永思之感,至性过人。以贞元十二年岁在某月某日,大通卜宅于京兆某乡某里某原,礼也。天长地久,堙川堑阜,于何不有,乃为铭德,而志墓云:土比常才,如瑜在珉。燕赵多奇,公则其人。业继忠贞,识资筹略。器流瑚琏,羽族雕鹗。题舆大郡,佐律雄师。虽犹在德,亦匪孤时。南仰搏鹏,更期遐▯。东观逝水,忽兹永往。卜远斯及,窆于此冈。惟安惟永,地久天长。○有唐故朝议郎行鄂州司仓参军杨公墓志铭公讳某,字某,其先关右弘农人,永嘉过江,公自始迁之祖,若干代处于闽越。曾祖某,皇唐循州司马;祖某,漳州长史;父某,泉州南安县丞。公则南安第若干子。长七尺,骨目瑰异,温良节行,所至自昭,风神识度,群居不掩。六籍外偏好穰苴、管子之术。永泰中,以耕战之法致梁宋军,画用有成。大历元年,节度使右仆射田公荐授左武卫率府仓曹参军事,在位以贞慎闻。公以不仕则坠业,躁求则背道,或出或处,圣人为中。依吏部节文,敬遵常调。大历八年集授吉州永新县丞。兴元元年集授庐州司田参军。贞元二年授鄂州司仓参军。累职贞慎,如率府仓曹时,每罢官待集,卜胜屏居,晏如也。鄂州秩满,爱其风土,亦止焉。贞元十二年冬又合集,春赴京师。遇疾于途,以二月四日,终于汝州龙兴县之逆旅,时年六十七。凡入仕三十一年,历官四政,禄非丰,俭以足,务虽剧,通以简。上以中正重,下以公平瞩,皆白▯无玷,朱弦有声。呜呼!公之材之量,如钟含音,如水待盛,大小当应,方圆必合。我则不衔,人胡不求?莫能全展光耀,以至殒没。悲夫!夫保性居业,时行则行,时止则止,道也。公昔于名宦之理是焉,士禄农耕,犹生则营,若死则已,亦道也。公昨于歧路之役是焉,公存以道始,亡以道终,至人不违道,公与之周旋,正矣乎!善始终者也。夫人陇西彭氏,戴天之感,痛以礼成。长子晃,次子晕,季子杲,伏凶之号,以至见血。以某年某月日,卜葬某乡某原,礼也。佳城一闭,他时古丘,后之人孰知丘中之德?墓许有志,故为《墓志铭》,庶睹今为古者,明斯地泉下,有君子焉。铭曰:一种鳞物,神则回龙。一种植物,贞则曰松。杨公于人,被贞役神。艺术潜宏,温良内克。名不称实,禄有负德。夭桃信美,不能秋敷。冬日可爱,亦用西徊。大期斯来,无贤无愚。英英杨公,与逝川俱。卜此修原,有形永宅。东海西山,其庐罔易。○大唐故辅国大将军兼左骁卫将军御史中丞马公墓志铭墓有志,志有铭。志,记也;铭,名也。名之记墓,庶高岸为谷,幽壤或呈,情当掩者,有所归认,斯马公之墓也。公讳实,字某,其先扶风人,生于幽州。高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若干子,皆以雄谋果断称。公则第三人,长八尺有羡,雕姿鹦灵,霜严壁峻。乐而后笑,时而后言。孝弟忠信,分义节概,睹容可见。好史学,历代英豪,得失皆核,其有不正不直,辩论慷慨,若加诸己。明《阴符》,善司马法。
译唉!天色幽冥,其中蓄藏着灵;大地深厚,其中蓄藏着神。灵没有形体,神没有身躯。没有形体便没有言语,没有身躯便没有声音;如果有值得褒扬的,便借物来表彰;如果没有值得褒扬的,物也不会徒然出现。德行恒常,祥物也恒常;德行稀少,祥物也稀少。我听说过甘露的说法,却没有见过甘露的实物;它的稀少,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却为林公而降下,林公的德行难道是寻常的德行吗?何况还有特殊的香气开辟道路,异样的光彩互相辉映,凝结得丰厚圆满,迎着太阳反而更加坚硬呢!那么,它由至诚招来的祥瑞也就更多了。我手执吊礼,幸而得以看见这样的珍异;心中惊异而又不足以尽意,于是为此作述。○有唐故银青光禄大夫行平州别驾马公墓志铭 唉!所谓死亡,君子称之为终结。有唐兴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银青光禄大夫、行平州别驾马公在京师去世。国家丧失英才,家庭失去贤子,家国都遭遇不幸,其中的悲痛惨烈可以想见。公名某,字某,祖先是京兆扶风人。起初确实属于赵氏,几代相继担任将领,大多统率边塞军队,因而迁居此地,如今成为燕地的名流。曾祖某任某官,祖某任某官,父某任某官,公是某官的第某子。积累了世代忠贞的福泽,又得到阴沉而严峻刚劲的气质;天生的骨骼像山一样高峻,精神明朗如玉石般辉耀。有孝有悌,闺门因此和睦;有信有义,州里因此亲附。胸藏矛戟般的才器,声名随风云驰骋;燕赵之地多有奇士,公就是其中的人。凭正直来奉行筹略,掌握旌旗、持节统军的人都尊重他;凭果断来施行政令,披甲执兵的人都服从他。前后辅佐全军、处于大幕之下,从来没有片刻安宁。正要展开羽翼、直上云霄,扬起▯而游于大海,大命却不长久,重病很快袭来,享年三十三岁。秦医迟误,颜生早夭。悲哀啊!夫人是某处某氏。儿子二人:长子名纵,次子名绪,思念父亲的悲情深重,天性超过常人。贞元十二年某月某日,选定京兆某乡某里某原作为墓地,合乎礼制。即使天长地久、河川填塞、山丘削平,又有什么不会发生呢?于是铭记他的德行,记述墓事如下:泥土之中本有普通人才,如同美玉藏在石中。燕赵多有奇士,公就是其中的人。事业继承忠贞,才识凭借筹略。器量如瑚琏般珍贵,才华如鸟族中的雕鹗般卓异。题写车舆、治理大郡,辅佐强大的军队。虽然仍在积德,也并非没有合宜的时代。向南仰望搏击长空的大鹏,更期待长久飞翔。向东观看流逝的江水,忽然已经永远离去。选定长远的墓地终于赶上时日,安葬在这座山冈。愿其安稳,愿其长久,与大地长存、与天地同久。○有唐故朝议郎行鄂州司仓参军杨公墓志铭 公名某,字某,祖先是关右弘农人,永嘉年间渡江南迁;公是自那位始迁祖以来,若干代居住在闽越的人。曾祖某,任皇唐循州司马;祖某,任漳州长史;父某,任泉州南安县丞。公是南安某官的第若干子。身高七尺,骨骼和相貌奇伟,性情温良、操行有节,所到之处自然显明;风采、神情、见识、气度,即使群居也不能掩盖。他在六经之外,尤其喜好穰苴、管子的学术。永泰年间,凭借耕战之法使梁、宋军队取得成效,谋划和施用都有成就。大历元年,节度使右仆射田公推荐他,授任左武卫率府仓曹参军事,在职期间以忠贞谨慎闻名。公认为不出仕便会使事业坠落,急于求进便会背离正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圣人以此为中道。于是依照吏部的条文,恭敬地遵循通常的调任。大历八年,集体授任吉州永新县丞。兴元元年,集体授任庐州司田参军。贞元二年,授任鄂州司仓参军。历任官职都忠贞谨慎,像任率府仓曹时一样;每当罢官等待集体授任,便选择胜地屏居,安然自得。鄂州任期届满,他喜爱当地风土,也就留在那里。贞元十二年冬天又参与集体授任,春天赴京师。在路上得病,于二月四日死在汝州龙兴县的旅舍中,时年六十七岁。总共出仕三十一年,历任四种政职;俸禄不丰厚,却以节俭足用;事务虽繁重,却以简要办理。对上以中正而受重视,对下以公平而受瞩目,始终像白玉没有瑕疵,像朱弦发出清正的声响。唉!公的才华和器量,如钟中含有声音,如水等待容器承载;无论大小都能相应,无论方圆都能相合。我却没有任用他,人们怎么会不求用他呢?不能使他的光耀完全施展,终于让他死亡。可悲啊!保全本性、守持事业,时宜行动就行动,时宜停止就停止,这就是道。公过去对于名位和仕宦的道理正是如此:士人领取俸禄,农夫从事耕作,活着便经营事务,死了便停止,也是一种道。公昨天对于歧路上的职事也是如此:公活着以道开始,死去以道终结;至人不违背道,公与道共同周旋,这难道不是正当的吗!他是善于善始善终的人。夫人是陇西彭氏,怀着仰对苍天的悲痛,依礼完成丧事。长子晃,次子晕,幼子杲,伏在丧中号哭,以至哭出血来。某年某月某日,选定某乡某原安葬,合乎礼制。美好的墓地一经封闭,后来便成为古墓,后世之人谁知道墓中的德行?墓地有幸留下文字,所以作《墓志铭》,希望后人看见今日成为古代之事,知道这片地下有一位君子。铭文说:鳞类中有一种,神异的便称为回龙;植物中有一种,坚贞的便称为松。杨公在人中,承受了坚贞而神异的禀赋。学术技艺深厚宏大,性情温良而内心自能克制。名声没有完全符合实际,俸禄又辜负了他的德行。早开的桃花确实美丽,却不能开到秋天;冬日确实可爱,也终究向西偏移。大限一到,无论贤愚都不能避免。英秀的杨公,和逝去的河流一同远去。选定这片长原,作为有形的永久宅所。无论东海还是西山,这座居所永不改变。○大唐故辅国大将军兼左骁卫将军御史中丞马公墓志铭 墓有志,志有铭。志,就是记载;铭,就是命名。用铭来记载墓地,使高岸变成深谷、幽暗的土地或许显露出来时,死者应当被掩埋的情感有所归属和辨认;这就是马公的墓。公名实,字某,祖先是扶风人,出生在幽州。高祖某,任某官;祖某,任某官;父某,任某官,育有若干子,都以雄才大略、果断坚决著称。公是第三子,身高八尺有余,姿态如雕、神采如鹦,严峻如霜,峻拔如壁。欢乐之后才笑,合宜之后才说话。孝悌忠信、分义节操和气概,从面容上便可以看见。他喜好史学,对历代英豪的得失都加以考核;其中有不正不直的,便慷慨辩论,仿佛把这些事情加在自己身上。他通晓《阴符》,擅长司马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起家为范阳军要籍,本军疑政,画多自出。迁千夫长、万夫长、三军兵马使。莫州近边,戎数为害,本军元帅请统镇之。戎远逃遁,莫人大▯,拜御史中丞莫州刺史。俄蓟州之患加莫州,移蓟州,蓟人继康。摄州刺史。贞元初,本军之事有大者,合议于天子,自管内二千石已下择贤能,以公当其选。天子异其议,奇其词,决所议答于本军,而留近侍,拜左骁卫将军。宿卫十一年,长松在林,利锥处囊,森竦颖脱,锋于独见。天子储而将用,未有所当。贞元十四年寝疾,其年七月十一日,终于京师常乐里之私第。出身从事若干年,署职莅宫若干政,春秋五十一。当时俊杰怀材抱器者,无不惊呼叹息。呜呼!骐骥有腾千骋万之足伏乎枥,干将有▯犀截象之▯闭乎匣,将用未用,一朝变化,为骨燕市,入泉延平,为知人之痛惜,公其比欤?夫人雁门田氏,雁门郡王某之女,哭泣之慕,痛而中礼。男五人:一人先公卒,四人在,曰绶、曰缜、曰某、曰某、缓年三十八,缜年十五,其余幼稚,不言可知。女二人:一人先公卒,一人在,四岁,至性攀号,感动飞走。以某年十一月一日,卜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延信里司马村之少陵原,礼也。其承眷长沙欧阳某,执绋及墓,就志而铭曰:骨肉归土,贤愚共门。英英马公,亦封此原。大节大成,平生所志。贞心壮气,松孤壁峙。抡择虽致,材成则未。岑▯苍翠,俄摧忽坠。修短无涯,伤如之何。○有唐君子郑公墓志铭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某月某日,清源郡晋江县君子郑公年若干终于其居。州闾亲识,远近涟涕,重吉人也。呜呼!杞梓植于深林,人虽不知,不妨其为天下之材也;珠玉碎于重泉,人虽未玩,不妨其丧天下之宝也。公之生则深林之材,公之殁则重泉之宝,不知而有,未玩而亡。哀哉!公讳晚,字季实,其先宅荥阳,永嘉之迁,远祖自江上更徙于闽,今为清源晋江人。曾祖某官,祖某官,父某官。太夫人同郡颖川陈氏,育者三男三女,公则长男也。自七八岁,则明敏严洁,无复童心;洎十二三,则温良贞亮,有成人之德。既冠,仪表可观,孝悌惠和,侔于前哲。人望无间,时誉皆归。凤不近腥,龙多自盘。优游仁里,四十不试。詹有若人之妹,获配于公。公大夫人早世,妹不逮事,则见公霜露之感,蒸尝之敬。公尊府君近捐甘旨,妹及同养。则见公晨昏之爱,▯斩之至,奉公居闺门乡党者十有五年。顾詹于公善良,内外兼得。受命不永,其如命何!兰芬蕙馨,或亦中败。惜哉!子二人,皆幼,公在日名之曰彦方、彦章。詹既在京师,不遂抚慰。来人有述,实孺能号,妻亦闻哀有过人,礼不逾制。窆取远日,堂殡三年,以贞元十二年某月日,永厝于郡城东偏闻儒里常熟湖之北原,礼也。妹有远告,咨予题志,既忝真懿,实旧知人。江岭则遐,想像不昧,取思芳茂,为铭以寄。铭曰:有斐秀实,君子之祯。忠信温良,自幼而行。少不改任,长更推诚。材植远林,宝产遐壤。无知无玩,自生自丧。骨肉归土,用瘗斯原。呜呼斯原,永栖君子之魂。○南阳孝子传(并论)贞元九年,某旅行虢州,税于村店,有一党先止焉:老翁一人,丈夫一人,妇人一人,孩幼两三人。丈夫出绢两疋卖,其囊裹衣服,非称有其绢者。视绢有字,乃故人郑师俭手题其名焉。问所得,曰:“来自襄阳,至临汉之北郊,有闵吾父年老而所乘驴弱者。遗此绢,使与驴博驴。”问得姓名乎?曰:“其人扶护亲丧回上京,不知姓名也。”某既占郑书,又知郑侍看灵榇自南,当由彼而还也,意其必郑焉,不复问焉,各遵所往。贞元十一年,获与郑遇,因道所见。郑▯欷为言之曰:“豫章之回,次南阳大泽,见一贫翁乘驴,驴甚瘠;一丈夫肩负杂物,可三十斤;妻抱半岁婴孩,童稚驱行。两人山路初尽,始行陂泽。属久霖雨,泥水深,老翁瘠驴往往颠踣。丈夫则翁之子也,每见驴倒,掷其负,若泥若水无顾惜,扶抱洗拭,泪辄盈目。倒既数,悲不自胜,遂以所负置诸驴,而负其父。平田积雨,潦淖到胫。不至店舍,竟无憩歇。父在子上,殊自安畅;子在父下,亦尽欢心。父与子笑,子与父笑,如同乘高车,连辔逸骑,怡怡焉,欣欣焉。与之行止者三日,日无易日时。爱其事父母能竭其力也,又痛自欲竭力。已无其所,赠绢一疋,令与驴博驴,代以载父,其人将求驴者三店,知欲分路,却其绢曰:‘无驴可博,顾夏本绢。’始嘉其孝,又贵以忠,为度一绢博驴未就,更与一绢。自此东西,足下之见,岂斯人欤?”某以如其人所行是难能也,是亦皇唐纯孝一人焉。行既可述,遂以郑说为之传。其间问其姓氏,亦不知何许人。实于南阳泽中见之,还以为南阳孝子。论曰:
译他起初任范阳军要籍,本军中有疑难事务时,谋划多出自他本人。升任千夫长、万夫长、三军兵马使。莫州靠近边境,戎人屡次作乱,本军元帅请他统领镇守那里。戎人远远逃遁,莫州百姓大为▯,于是授任御史中丞、莫州刺史。不久蓟州的祸患波及莫州,调任蓟州,蓟州百姓接连康宁。代理州刺史。贞元初年,本军有重大事务,要与天子共同议定;从辖区内二千石以下的官员中选择贤能之人,公被列为人选。天子认为这个建议奇异,也惊奇于他的言辞,决定把议定的答复交给本军,却把他留在身边任近侍,授任左骁卫将军。他宿卫宫禁十一年,如长松挺立于林中,利锥藏在囊里,森然挺拔、锋芒脱颖而出,独到的见解尤其锐利。天子储备着他,将要任用,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职位。贞元十四年卧病不起,这年七月十一日,在京师常乐里的私宅中去世。他从出身任职到任事若干年,署理职务、治理官署若干政,享年五十一岁。当时怀有才华、抱负器识的俊杰,没有不惊呼叹息的。唉!骐骥有奔驰千里、驰骋万里的脚力,却伏在马槽旁;干将有砍截犀牛大象的锋刃,却关闭在匣中。将要使用却尚未使用,一旦遭遇变化,便化为燕市的白骨,沉入延平之泉,成为知人者痛惜的对象,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夫人是雁门田氏,雁门郡王某的女儿,哭泣哀慕,悲痛却合乎礼制。男孩五人:一人先于公去世,四人尚在,名叫绶、缜、某、某;绶年三十八,缜年十五,其余年幼,不必说也知道。女儿二人:一人先于公去世,一人尚在,年仅四岁,出于天性的号哭攀援,连飞禽走兽也为之感动。某年十一月一日,选定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延信里司马村少陵原安葬,合乎礼制。其承受眷属、长沙欧阳某,手执牵引灵柩的绳索来到墓地,依志作铭说:骨肉都归于泥土,贤者和愚者共同进入墓门。英秀的马公,也封葬在这片原野。大节大成,是一生的志向;贞正的心志、雄壮的气概,如孤松挺立、峭壁高峙。虽然经过选拔而得到任用,才华却尚未完全成就。山岭苍翠,忽然摧折坠落。寿命长短没有限度可言,像这样令人悲伤,又能怎么办呢?○有唐君子郑公墓志铭 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某月某日,清源郡晋江县君子郑公年若干,死于自己的住所。州里亲友相识的人,无论远近都流泪悲痛,因为失去了重要的善人。唉!杞梓种植在深林之中,人们虽然不知道,也不妨碍它成为天下的栋梁;珠玉碎在深泉之下,人们虽然未曾把玩,也不妨碍它成为天下失去的宝物。公活着时是深林中的良材,死后是深泉中的宝物;没有被人知晓,却本来存在,未曾被人赏玩,却已经亡失。悲哀啊!公名晚,字季实,祖先居住在荥阳;永嘉年间迁徙,远祖从江边再次迁往闽地,如今成为清源晋江人。曾祖任某官,祖任某官,父任某官。太夫人是同郡颖川陈氏,生育三男三女,公是长子。七八岁时,他就聪明敏锐、严肃纯洁,不再有儿童的心性;到了十二三岁,便温和善良、贞正明达,具有成年人的德行。成年以后,仪表值得观瞻,孝悌惠和,可与前代贤哲相比。众人对他的期望没有差异,当时的声誉都归于他。凤凰不接近腥秽,蛟龙多自行盘旋。他悠然生活在仁厚的乡里,四十岁仍未应试。詹有若的妹妹嫁给了公。公的夫人早逝,妹妹未能侍奉她,却能看见公因霜露而生的感念以及春秋祭祀的敬意。公的父亲近来去世,妹妹便与公共同奉养母亲;于是看见公早晚侍奉的慈爱以及守丧服制的深厚,奉公居住在闺门、乡党之间十五年。再看詹氏对于公的善良,内外都得到美满。所承受的寿命却不长,那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呢!兰花的芬芳、蕙草的馨香,也有时会在中途凋败。可惜啊!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公在世时给他们取名彦方、彦章。詹氏既然在京师,不能亲自抚慰他们。来人有述说此事,确实是孩子也能号哭,妻子听闻后悲哀超过常人;礼制虽有规定,却没有超越制度。选择远日下葬,停柩于堂三年;贞元十二年某月某日,永远安葬在郡城东边闻儒里常熟湖以北的原野,合乎礼制。妹妹从远方寄来书信,请我题写墓志;我既然有幸承当这一美好而庄重的托付,实际上又是过去相识的人。江岭阻隔遥远,但想象中的情景并不昏昧;取其芳德繁茂之意,作铭寄托情思。铭文说:文采斐然而德行秀美,是君子的祥瑞。忠信温良,从幼年起便如此行持。年少时没有改变志向,长大后更加推重诚信。才材如生长在远方的森林,珍宝如产于遥远的土地。没有被人知晓,也没有被人赏玩,自然生长,自然消亡。骨肉归于泥土,便把他埋葬在这片原野。唉,这片原野啊,永远安息着君子的魂灵。○《南阳孝子传》(并论) 贞元九年,我旅行到虢州,在村店住宿;有一伙人先住在那里:一个老翁,一个壮年男子,一个妇人,另有两三个孩子。壮年男子拿出两匹绢来卖,包裹衣服的袋子,并不像拥有这两匹绢的人。仔细看绢上有字,原来是故人郑师俭亲手题写的姓名。我问绢是从哪里得到的,他说:“从襄阳来,到了临汉北郊,有人怜悯我父亲年老,而所骑的驴又瘦弱,便送给我这两匹绢,让我用它和驴交换。”我问知道那人的姓名吗?他说:“那人扶护着亲人的灵柩回上京,不知道姓名。”我既然辨认出是郑师俭的笔迹,又知道郑师俭侍奉灵柩从南方回来,必定要从那里经过,心想那人一定是郑师俭,便不再追问;各自依照自己的方向而去。贞元十一年,我有机会遇到郑师俭,便说起所见之事。郑师俭抽泣着告诉我:“从豫章回来,经过南阳大泽,看见一个贫穷的老翁骑驴,驴非常瘦弱;一个壮年男子肩上背着杂物,大约三十斤;妻子抱着半岁的婴儿,孩子们跟着走。两人走完山路,才开始行经低洼水泽。正逢久雨,泥水很深,老翁和瘦驴常常跌倒。壮年男子就是老翁的儿子,每次看见驴倒下,便扔掉肩上的负物,不顾泥水,扶抱老翁,替他洗拭,眼泪总是充满眼眶。驴跌倒多次后,他悲伤得不能自胜,于是把所背的东西放在驴上,自己背负父亲。平坦的田野积满雨水,泥泞淹到小腿。他们不到店舍,竟没有休息停歇。父亲在儿子背上,格外安适;儿子在父亲下面,也十分欢喜。父亲和儿子相视而笑,儿子和父亲相视而笑,仿佛同乘高大的车子,车马并行、纵骑奔驰,和乐而喜悦。与他们同行停留了三天,每天都没有改变。因为爱他侍奉父母能够竭尽力量,又痛惜自己想竭力却没有条件,于是我把一匹绢送给他,让他和驴交换,用驴来载父亲。他们到了三家求购驴的店铺,知道要分路而行,便退还绢说:‘没有驴可以交换,只顾夏日所用的本色绢。’我起初赞美他的孝,又因他的忠而更加看重他;估量一匹绢不足以换得驴,便又给他一匹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从此往东往西,您所看见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吗?我认为像这样按照那个人的行为去做,是难以做到的;这也是皇唐纯厚孝行中的一个人。既然他的行为值得记述,于是根据郑师俭的说法为他作传。其中询问他的姓氏,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实际是在南阳泽中见到他的,所以回来后称他为南阳孝子。论曰:
负父信孝矣,而赠绢非孝欤?唯其有之,是以似之。郑与南阳孝子偕孝矣。○吊九江驿碑材文吊伤而有辞者也。噫!九江驿之碑,其何兴辞而吊欤?斯碑之材,昔太师鲁国颜忠肃公所建祖亭之碑也。公素负辞华,昭代之铭志,多公之辞。又好采异留名之致,顷为湖州牧,州产碑材石,每使工琢之,与词兼行,磨砻而成,常心使用者不可胜数。斯碑也,终山之穷僻,得之于自然。趺本有龟,护顶有螭,虽不甚成,而▯ㄟ偾兴,如神如灵。公神而珍之,精选所处,湖州无称立,罢守回朝,载而途卜。出苏台,入毗陵,亦无称立。转丹阳,游建业,亦无称立。次江州,州南有湖,湖东有山,蛟奔螭引,直至湖心。顿趾之处,则茂林峭石,势瑰气胜,非往时所睇,而神祠曰祖将军庙在焉。公觌其诡秀,与碑材叶,即日以酒▯奠其祖神。出钱五万,造亭曰祖亭。南香炉峰,北浔阳城;九江为庭,千艘历阶。亭既就,公制亭之文,手勒斯碑而立之。公文为天下最,书为天下最,斯亭之地,亦天下最。庶资三善,加以斯碑之奇,相持万古,而采异留名之致一得也。后典州吏,于州之九江驿,有修坯之劳,状其末绩,乃取斯碑,▯公之述,置己之述,今为九江驿之碑焉。予旅游江州,税于兹驿,祠部员外郎郑恕同之。郑与州将严士良共为予说,而俱以相示,呜呼!先践后贵,世之常也;先贵后践,人之伤也。以祖亭方九江驿,则兰室鲍肆矣;以鲁公之文方今之文,则牢醴糟糠矣;以鲁公之札翰方今之札翰,则锦绣▯麻矣;以鲁公之用方今之用,则华夏夷狄矣。痛哉斯碑!出祖亭,入九江驿;失鲁公文,得人之文;削鲁公之札翰,题人之札翰;亡鲁公之用,就人之用:是去兰室而居鲍肆,舍牢醴而食糟糠,脱锦绣而服▯麻,黜诸夏而即夷狄。可悲之甚者!况我质天成,必将可名,鲁公所以卜择敬慎如彼,而常人无良黩辱如此。与有道而黯,无罪而刖,投四裔,御魑魅,何以别邪!石不能言,岂其无冤?故吊之。有文曰:情违乃伤,理怫乃冤。人实有之,物亦应然。呜呼子碑,冤可予知。阴骘子材,岂曰无意。必有以殊,方颁以异。与颜表胜,以殊则名。从吏居卑,以异奚旌。子产既授,子不终致。悠悠彼苍,何嗟及矣。美玉抵禽,高冠藉足。有类子碑,光荣后辱。继世生哲,讵无贤兮。将觌于斯,将悼于斯。庶涤所黩,而复攸宜。屹屹子碑,如神如祗。人得以专,天造何为。其不然矣,其不然矣。●卷五百九十九☆刘禹锡(一)禹锡字梦得,彭城人。贞元九年进士,又登博学宏词科。顺宗朝擢屯田员外郎。宪宗立,贬连州刺史。开成中,官至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卒,年七十一。赠户部尚书。○望赋邈不语兮临风,境自外兮感从中。晦明转续兮,八极鸿蒙。上下交气兮,群生异容。发孤照于寸眸,骛遐情乎太空。物乘化兮多象,人遇时兮不同。嗟乎!有目者必骋望以尽意,当望者必缘情而感时。有待者瞿瞿,忘怀者熙熙。虑深者瞠然若丧,乐极者冲然无违。外徙倚其如一,中纠纷兮若斯。望如何其?望最乐。▯希庆霄兮溯阿阁。如云兮天颜咫尺,如草兮臣心踊跃。扇交翟兮葳蕤,旗升龙兮蠖略。日转黄道,天开碧落。凝瑞景于庭树,掬非烟于殿幕。望如何其?望且欢!登灞岸兮见长安。纷扰扰兮红尘合,郁葱葱兮佳气盘。池象汉兮昭回,城依斗兮阑干。避御史之骢马,逐幸臣之金丸。望如何其?望攸好。宗万灵兮越四▯奥。汉帝仙台兮,秦皇海峤。霓裳踊于河上,马迹穷乎越徼。紫气度关而斐▯,神光属天而照耀。▯完眷眷以驰情,耸专专而观妙。望如何其?望有形。视蠢蠢兮穷冥冥。楚塞氛恶兮,萧关燧明。晕笼孤月兮,角奋长庚。沙多似雪,碛有疑城。烟□非女子之气,草木尽王者之兵。审曳柴之虚警,破来骑之先声。信有得于风鸟,示无言于旆旌。望如何其?望且慕。恩意隔兮年光度。雕辇已辞兮,金屋何处。长信草生兮,长门日暮。▯翠华之傥来,仰玄天以自诉。况复湘水无还,漳河空注。泪染枝叶,香余纨素。风萧萧兮北渚波,烟漠漠兮西陵树。夫不归兮江上石,子可见兮秦原墓。拍琴翻朔塞之音,挟瑟指邯郸之路。望如何其?望最伤。俟环▯兮思帝乡。龙门不见兮,□雾苍苍。乔木何许兮,山高水长。春之气兮悦万族,独含▯兮子里目。秋之景兮悬清光,偏结愤兮九回肠。羡环拱于白榆,借驰晖于落棠。谅冲斗兮谁见,伊戴盆兮何望!岂止苏武在胡,管宁浮海。送飞鸿之灭没,附阴火之光彩。鹤颈长引,乌头未改。恨已极兮平原空,起何时兮东山在。永望如何,伤怀孔多。降将有依风之感,宫人成亿月之歌。歌曰:张衡侧身愁思久,王粲登楼日回首。不作谓滨垂钓臣,羞为洛阳拜尘友。○何卜赋
译背负父亲,确实是孝;可是赠送绢匹,难道不是孝吗?正因为他本来就有这种孝心,所以才能表现出这样的孝行。郑师俭与南阳孝子,同样都具备孝行。○《吊九江驿碑材文》吊,是因伤感而作辞。唉!九江驿的碑,为什么竟要作辞来凭吊呢?这块碑的材料,从前是太师、鲁国颜忠肃公建造祖亭时所用的碑材。颜公向来以文辞华美负有盛名,当代的铭志,多出自颜公之手。他又喜爱采集奇异事物、留下名声的意趣。先前任湖州牧时,湖州出产碑材石,他常常让工匠雕琢碑石,并配以文辞同时进行,磨治完成,平日心中想使用的碑材多得数不清。这块碑材最终在山岭极其偏僻的地方,由自然取得。碑座本有龟形,顶部有螭龙护持,虽然制作得不十分完美,却高耸突起、气势勃发,像神灵一样。颜公认为它神异而珍爱,精心选择安置的地方。湖州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立碑,任期结束回朝时,便载着碑材一路寻觅。出了苏台,进入毗陵,也没有合适的地方。转到丹阳,游历建业,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到了江州,江州南面有湖,湖东有山,蛟龙奔走、螭龙牵引,直达湖心。停下脚步的地方,有茂密的树林和峭立的山石,形势奇伟、气势胜绝,不是从前所见的景色;那里又有神祠,称为祖将军庙。颜公看见它奇异秀美,正与碑材相合,当天便用酒肴祭奠祖神。拿出五万钱,建造亭子,名为祖亭。南面有香炉峰,北面是浔阳城;九江像庭院,千艘船只经过台阶。亭子建成后,颜公撰写亭记,亲手把这块碑刻成文字,立在那里。颜公的文章是天下第一,书法也是天下第一,祖亭所在的地方也称得上天下第一。希望凭借这三种美好,再加上这块碑材的奇异,彼此相持万古,使采集奇异、留下名声的愿望得到实现。后来掌管州务的官吏在州中的九江驿进行修缮,想要记载最后的功绩,便取来这块碑,删去颜公的记述,换上自己的记述,如今成了九江驿的碑。我游历江州,在这个驿站住宿,祠部员外郎郑恕与我同行。郑恕和州将严士良一同向我讲述此事,又都把碑给我看。唉!先卑贱而后尊贵,是世间常情;先尊贵而后卑贱,是人的悲伤。把祖亭同九江驿相比,就如同兰室变成鲍鱼之肆;把鲁公的文章同如今的文章相比,就如同美酒佳肴变成酒糟粗食;把鲁公的书法同如今的书法相比,就如同锦绣变成粗麻;把鲁公的使用价值同如今的使用价值相比,就如同华夏变成夷狄。这块碑多么痛苦啊!它从祖亭出来,进入九江驿;失去了鲁公的文章,换得了他人的文章;削去鲁公的书法,题上他人的书法;失去鲁公的用意,改成他人的用途:这就是离开兰室而居于鲍鱼店,舍弃美酒佳肴而吃酒糟粗食,脱下锦绣而穿粗麻,贬抑华夏而接近夷狄。可悲到了极点!何况我本来是天然形成的美质,必定可以留下名声;鲁公当初那样慎重地选择安置,而普通人却如此没有良知地亵渎侮辱。与有道者相伴却被黯然埋没,无罪而遭砍足,被投入四方边远之地、驱使去抵御魑魅,这有什么区别呢?石头不能说话,难道就没有冤屈吗?所以凭吊它。文辞说:情意违背便令人悲伤,道理被拂逆便形成冤屈。人确实如此,万物也应当如此。唉,你这块碑啊,你的冤屈我可以知道。上天暗中护佑你的材料,难道说毫无用意吗?必定因为你有特殊之处,才将你颁赐为异物。与颜公的碑相比,你以特殊而闻名;从官吏而居卑下之地,你的异特又凭什么得到表彰?子产既然得到任用,你却不能最终实现自身价值。悠悠苍天,如今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美玉被用来投掷禽鸟,高冠被拿来垫脚。有些事像你的遭遇,先有光荣,后来却受辱。世代相继而产生贤哲,难道就没有贤者吗?将来有人会在这里看见你,也会在这里悼念你。希望洗涤你所受的亵渎,使你恢复原来应有的境遇。高高矗立的你啊,像神灵一样。人竟能专擅处置你,天造之物究竟为何会遭此对待?不应当这样,实在不应当这样。●卷五百九十九 ☆刘禹锡(一)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贞元九年中进士,又登博学宏词科。顺宗朝,擢升为屯田员外郎。宪宗即位后,被贬为连州刺史。开成年间,官至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户部尚书。○《望赋》我遥遥无言,迎风而立;外界境物自然而然,感受却从内心产生。昏暗与光明交替延续,八方都处于鸿蒙之中。上下之气相互交汇,万物呈现不同的形态。从一寸眼眸中发出孤独的光照,把遥远的情思驰向太空。万物顺应变化而呈现多种形象,人遇到时运则各不相同。唉!有眼睛的人必定纵目远望以尽其心意,应当远望的人必定因情感而感受时势。有所等待的人惶惶不安,忘却忧怀的人和乐自得。忧虑深重的人瞪大眼睛,仿佛有所丧失;欢乐到了极点的人心气冲和,没有什么违逆。外在的徘徊依恋似乎相同,内心的纠结纷乱却正是如此。远望是怎样的呢?远望最为快乐。仰望▯希庆霄,沿着阿阁而上。天颜近在咫尺,仿佛云彩一样;臣心踊跃,仿佛草木一样。交错的翟羽扇华美繁盛,升起的龙旗曲折舒展。太阳转过黄道,天空敞开碧落。祥瑞的景象凝聚在庭院的树木间,把非烟般的祥气捧到殿堂帷幕之中。远望是怎样的呢?远望且感到欢喜。登上灞岸,便看见长安。红尘纷纷扰扰,汇聚交错;美好的祥气郁郁葱葱,盘旋聚集。池水仿佛汉代宫池,光辉回旋;城郭依傍北斗,栏杆横斜。躲避御史的骢马,追逐宠臣弹射的金丸。远望是怎样的呢?远望令人喜爱。万灵汇聚,超越四方▯奥。汉帝的仙台,秦皇的海边高山。霓裳般的衣影在河上起舞,马蹄踪迹直到越地边塞。紫气经过关口而光彩斐然,神异的光芒连接天空而照耀。▯完怀着深深的眷恋驰骋情思,耸然专注地观看奇妙景色。远望是怎样的呢?远望有具体形态。看那万物蠢动,直到幽冥尽头。楚地边塞的气氛凶恶,萧关的烽火明亮。月晕笼罩孤月,号角声振奋,长庚星高悬。沙地多得像雪,沙漠中仿佛有可疑的城池。烟□并非女子的气息,草木全都成为王者的兵士。审察拖柴造成的虚假警报,击破来骑发出的先声。确实从风鸟那里有所收获,却在旗帜上显示无言的消息。远望是怎样的呢?远望而生仰慕。恩意隔绝,年光流逝。雕饰的车辇已经离去,金屋如今在何处?长信宫中草木滋生,长门宫里日已西暮。▯望翠华车驾或许到来,仰望玄天为自己诉说。何况湘水流去而无归,漳河徒然流注。泪水染湿枝叶,香气还留在纨素之上。北渚的水波被风吹得萧萧作响,西陵的树木笼罩在迷蒙烟霭中。那人不归来,江上的石头也徒然等待;您还可以看见秦原上的坟墓。拍击琴弦弹奏朔塞之音,抱着瑟指向邯郸的道路。远望是怎样的呢?远望最令人悲伤。等待环▯,思念帝乡。看不见龙门,只见□雾苍苍。高大的树木在哪里呢?山高水长。春天的气息使万族喜悦,唯独我在子里目含着▯。秋天的景色悬挂着清光,偏偏使愤懑在九曲肠中凝结。羡慕白榆围拱的景象,借落棠上的余晖来寄托情怀。即使气冲斗牛,又有谁能看见?像头顶盆子一样遮蔽视线,又能望见什么呢!难道只是苏武身在胡地、管宁漂浮海外吗?送走飞鸿直至消失,依附阴火而增添光彩。鹤颈长长伸引,乌头至今未改。遗憾已经到了极点,平原空旷;何时才能兴起,东山仍在。长久远望又如何,令人伤怀的事情实在太多。降将有依风而生的感触,宫人有歌咏月亮的歌。歌曰:张衡侧身而立,愁思长久;王粲登楼,日日回首。不愿做渭水之滨垂钓的臣子,也羞于成为洛阳拜尘的朋友。○《何卜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