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七十四

卷六百六十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747–3752 段

☆白居易(十四)○谢赐设及匹帛状右,今日高品刘全节奉宣进旨,以臣等在院覆策毕,特加慰问,并赐设及匹帛者。臣等职在掌文,诏令考策,虽竭鄙昧,犹惧阙遗。岂意皇鉴下临,圣慈曲至,惠加赐食,荣及承筐。宠厚缣缃,仰难胜於元贶,恩深醉饱,退有愧於素餐,徒积惭惶,何酬庆赐。○荐李晏韦楚状△朝议大夫前使持节海州诸军事守海州刺史上柱国李晏右,前件官比任海州刺史,被本道节度使配诸州税麦,一例加估征钱。晏频申奏,恐损百姓,本使称用军事切,不得已而从之。及被人论,朝廷勘覆,责不闻奏,除削官阶。在法诚合举行,於晏即为独屈。况晏累为宰牧,皆著良能,清白公勤,颇闻於众,自经停罢,已涉三年,退居洛阳,穷饿至甚。身典三郡,家无一金,据此清廉,别堪优奖。又建中初,李正己与纳连反,汴河阻绝,转输不通,晏先父洧,即正己堂弟,为徐州刺史,当叛乱之时,洧以一郡七城,归国效顺,弃一家百口,任贼诛夷,开运路之咽喉,断凶渠之右臂,遂使逆谋大挫,妖寇竟消,从此徐州▯甬桥,至今永为内地,如洧之子,实可念之。臣伏以洧之忠功不可忘,晏之吏材不可弃,伏希圣念,量授一官,庶使廉吏忠臣,闻之有所激劝。△伊阙山平泉处士韦楚右件人隐居乐道,独行善身,敛迹市朝,息机名利。况家传簪组,兄在班行,而楚独栖山卧云,炼气绝粒,滋味不接於口,尘埃不染於心,二十馀年,不改其乐,志齐箕颍,节类颜原。▯绅之间,多所称叹,臣为尹正,合具荐论。虽飞鸿入冥,自忘饮啄,而白驹在谷,亦贵絷维。傥蒙▯彼周行,縻之好爵,降羔雁之礼命,助▯鹭之羽仪,足以厚贞退之风,遏躁进之俗。兹亦盛事,有裨圣朝。以前件谨具如前。臣伏以念功振滞,前王之令猷,贡士推能,长吏之本职。其李晏韦楚等,并居府界,不践公门。臣实谙知,辄敢论荐,有涉尘黩,无任兢惶。谨具奏闻,伏听敕旨。太和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河南尹臣白居易状奏。○为宰相谢恩赐酒脯饼果等状右,中使某奉宣圣旨,赐臣等前件物等。俯偻受赐,竦跃荷恩。天酒来以分甘,御羞降而示惠,臣等省躬知感,因物言情。宠过加笾,惧多尸素之责,荣同▯醴,惭无曲蘖之功,徒沥丹诚,岂酬元造。○为宰相谢恩赐吐蕃信物银器锦彩等状右,臣等材愧庸虚,职叨辅弼,遇天下削平之日,当西戎即叙之时,遂使殊方,致兹远物。此皆率由元化,感慕皇风。人臣既绝外交,问遗敢为己有?今蒙重赐,益荷圣慈。况来自外夷,知德广之所及,降从中旨,仰恩深而不胜,感戴惭惶,倍万常品。○为段相谢恩赐设及酒脯等状伏蒙圣慈,特加宠锡,珍羞出於内府,旨酒降於上尊。捧戴欢荣,不知所措。臣久叨台鼎,新忝节旄,勤劳无展於股肱,醉饱有惭於口腹。○为段相谢借飞龙马状伏以出从内厩,行及中涂,假飞龙之骏驹,代跛鳖之蹇步。执鞭拜命,借马喻身,取其恋主之心,以表为臣之节。恩深易感,情恳难陈,竦踊之诚,倍百群品。○为段相谢手诏及金刀状诏赐累加,惭惶交集。宠来天上,感动人间。且金蕴其坚奉之而永贞王度,刀宣其利,操之而远耀天威,岂惟佩作身荣,实可藏为家宝。况臣望阙渐远,受恩转多,比坚而报国有时,效死而杀身无地。○晋谥恭世子议晋侯以骊姬之惑,杀太子申生。或谓申生得杀身成仁之道,是以晋人谥为“恭世子”。载在方册,古今以为然。居易独以为不然也。大凡“恭”之义有三:以孝保身,子之恭;以正承命,臣之恭;以道守嗣,君之恭。若弃嗣以非礼,不可谓道;受命於非义,不可谓正;杀身以非罪,不可谓孝。三者率非恭也,申生有焉,而谥曰“恭”,不知其可。若垂之来代,以为训戒,居易惧後之臣子,有失大义守小节者,将奔走之。将欲商榷,敢征义类。在昔虞舜父顽母へ,舜既克谐,瞽亦允若。申生父之昏,姬之恶,诚宜率子道以几谏,感君心以至诚。虽申生之孝,不侔於舜,而献公之顽,亦不逮於瞽,盍以蒸蒸之▯,俾不格於奸乎?故咎之始形,则斋栗祗载,为虞舜可也;若不能及,祸之将兆,则让位去国,为吴泰伯可也;若又不能及,难之将作,则全身远害,为公子重耳可也。

译☆白居易(十四) ○谢赐设及匹帛状 臣今天由高品官刘全节奉宣圣旨,因为臣等在翰林院复核策文完毕,特意加以慰问,并赐宴食和成匹的丝帛。臣等职责在于掌管文辞,奉诏考核策文,即使竭尽浅陋的才智,仍然担心有所缺漏。哪里料到圣上的明察亲自降临,圣慈曲折周到,恩惠加赐饮食,荣耀又及于承受成筐的丝帛。宠恩厚重如缣帛,仰望实在难以承受皇上的大赐;恩德深厚如醉饱,退下后又为尸位素餐而惭愧。徒然积聚惭愧惶恐,哪里报答得了这庆幸的赏赐。○荐李晏韦楚状 △朝议大夫、前使持节海州诸军事、守海州刺史、上柱国李晏 前面这位官员任海州刺史时,被本道节度使派往各州征收麦税,一律提高估价征钱。李晏多次上奏,担心损害百姓,本使却说军事上的需要紧迫,无法避免,只好服从。后来有人论告,朝廷查问复核,责备他没有上奏,削除他的官阶。按法律确实应当这样办理,但对李晏而言却是单独受到委屈。况且李晏多次担任州郡长官,都显露出良好的才能,清廉、公正、勤勉,众人颇有听闻;自从停罢官职以来,已经三年,退居洛阳,穷困饥饿到了极点。他身为三郡长官,家中却没有一金,由此可见他的清廉,另外也值得优厚奖赏。又在建中初年,李正己与纳连反叛,汴河阻塞,转运不通;李晏的父亲李洧,当时是李正己的堂弟、徐州刺史,在叛乱之时,凭一郡七城归顺国家,舍弃一家百口,任凭贼人诛杀,打开漕运道路的咽喉,斩断凶逆渠帅的右臂,于是使叛逆的谋划大受挫败,妖寇终于消灭。从那以后徐州至甬桥,直到今天永远成为内地。像李洧这样的人的儿子,实在值得顾念。臣以为,李洧的忠诚功勋不可忘记,李晏的为官才能也不可抛弃,伏望圣上垂念,酌量授予一官,或许可以使廉吏忠臣听闻后有所激励和劝勉。△伊阙山平泉处士韦楚 此人隐居山林,以道义为乐,独自修养品行,收敛行迹于市朝之外,停止追逐名利。况且他家世代为官,兄长正在官班之中,唯独韦楚栖身山中、卧于云间,炼养元气而断绝五谷,滋味不接于口,尘埃不染于心,二十多年没有改变这种乐趣,志向与箕山、颍水高士相齐,节操类似颜回、原宪。士绅[疑字]之间,多有称赞感叹。臣任河南尹,按理应当具文荐举。即使飞鸿飞入高空,忘却饮食,也不能不考虑它的需要;白驹在山谷中,也仍然贵在加以挽留。如果承蒙将他置于官员行列,授予优厚爵禄,按照礼制降下羔雁之礼来征召,帮助充实鸾鹭般的朝廷仪仗,足以厚待坚守退隐之风,遏制急于进取的习俗。这也是朝廷的盛事,有益于圣明的朝廷。关于上述人员,谨将情况具列如下。臣以为,念及功劳、振拔困滞,是前代君王美好的政令;贡举士人、推举贤能,是长吏的本职。李晏、韦楚等人都居住在府界之内,却没有踏入官府。臣确实熟悉他们的情况,冒昧加以论荐,难免烦扰圣听,惶恐至极。谨具奏闻,伏听敕旨。太和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河南尹臣白居易状奏。○为宰相谢恩赐酒脯饼果等状 右边这篇:中使某某奉传圣旨,赐给臣等前面所说的物品。臣等俯身恭敬地接受赏赐,既惊喜又感激皇恩。天子所赐的酒送来与我们分享甘美,御膳赐下以表示恩惠;臣等反省自身,知道应当感激,便借着这些物品表达心情。恩宠超过所应得的礼数,唯恐因此受到尸位素餐的责备;荣耀如同获得美酒,惭愧自己没有酿酒的功劳。只能倾尽丹诚,哪里能够报答上天的造化之恩呢?为宰相谢恩赐吐蕃信物、银器、锦彩等状 右边这篇:臣等才能惭愧而平庸,职位却侥幸担任辅弼。正逢天下平定之日,又当西戎归顺和睦之时,于是远方异域送来了这些远方的物品。这一切都是由于皇上的大化,都是对皇帝威德的感戴仰慕。臣子既然断绝外交,别人赠送的礼物哪里敢据为己有?如今承蒙厚赐,更加感荷圣上的慈爱。何况这些物品来自外夷,足以说明圣德所及之广;诏命从宫中降下,更可仰见恩德之深。感激戴德而又惭愧惶恐,远远超过平常的情分。为段相谢恩赐设宴及酒脯等状 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特别加以宠赐,珍贵的食物出自内府,美酒从天子所赐的上等酒中降下。臣捧受恩赐,欢喜荣耀,竟不知如何措置。臣久居台鼎之位,近来又忝任节旄之职,既没有在辅佐国家方面建立功劳,却在口腹享受上感到惭愧。为段相谢恩借飞龙马状 臣恭敬地想到,天子让它从内厩出来,行至半路,借来飞龙马中的骏马,代替臣如跛鳖般的艰难步行。臣手执马鞭拜受诏命,以借马比喻自身,取其眷恋主人的心意,来表明臣下尽忠守节之心。恩德深厚,容易令人感动;感情恳切,却难以尽情陈述。臣惊喜踊跃的诚意,超过寻常百倍。为段相谢手诏及金刀状 诏书和赏赐一再加厚,惭愧惶恐交集于心。宠恩从天上降来,感动人间。况且黄金蕴含坚固之性,奉持它可以永远坚定王道;刀宣示锋利,手持它可以远远彰显天威。哪里只是佩带它作为自身的荣耀,实在可以收藏起来作为家宝。何况臣距离宫阙渐渐遥远,所受恩典却越来越多;像黄金一样坚贞地报国,尚且有时日可以做到,但即使献出生命,也没有可以效死的地方。晋谥恭世子议 晋侯受到骊姬的迷惑,杀死了太子申生。有人说申生懂得以死成仁的道理,所以晋人给他谥为“恭世子”。这件事记载在典籍中,古今都认为是正确的。唯独我白居易认为不对。大体说来,“恭”的含义有三种:以孝道保全自身,是儿子的恭;以正道承受君命,是臣子的恭;以道义守护继承权,是君主的恭。如果放弃继承人而违背礼法,就不能说合乎道;接受不合义的命令,就不能说合乎正;因为无罪而牺牲自身,就不能说合乎孝。这三者都不是恭,申生却具备这些情形,反而谥为“恭”,不知道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把这件事流传给后代,作为训诫,我担心后世的臣子和儿子会有丢弃大义、谨守小节的人,反而竞相仿效。因此我想加以商榷,谨依据同类义理来说明。从前虞舜的父亲顽固,母亲【缺字】;舜既能使他们和谐,瞽瞍也确实变得顺从。申生的父亲昏乱,骊姬又邪恶,实在应当遵循儿子的道义,以委婉劝谏,凭至诚感动君心。申生的孝虽然比不上舜,但献公的顽固也比不上瞽瞍,为什么不凭借虞舜那样的孝行,使父亲不至于陷入奸邪呢?所以,罪过刚刚显露时,斋戒战栗,恭敬地侍奉父亲,做到像虞舜那样才可以;如果做不到,灾祸将要出现时,就让出君位、离开国家,做到像吴泰伯那样才可以;如果仍然做不到,祸乱将要发生时,就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做到像公子重耳那样才可以。

三失无一得,於是乎致身於不义不祗,陷父於不德不慈,负罪被名,以至於死,臣子之道,不其惑欤?夫以尧之圣,《书》美曰“允恭”,舜之孝,《书》美曰“温恭”,今以申生之失道,亦谓曰“恭”,庸可称乎?周之衰也,楚子以霸王之器,奄有荆蛮,光启土宇,赫赫楚国,由之而兴,谥之为“恭”,犹曰甭。今申生徇其死不顾其义,轻其身不图其君,俾死之後,弑三君,杀十有五臣,实启祸先,大乱晋国。则楚恭之得也如彼,申生之失也若此,异德同谥,无乃不可乎?左氏修《鲁史》,受《经》於仲尼,盖仲尼之志,丘明从而明之,无善恶,无大小,莫不微婉而发挥焉。至於申生之死也,之谥也,略而无讥,何其谬哉?何以核诸?且仲尼修《春秋》,明则有凡例,幽则有微旨,其有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者,率书名以贬之,故书曰“晋侯杀其太子申生”。不言“晋人”而书“晋侯”,且名“太子”者,盖明晋侯不道,且罪申生陷君父於不义也。以微旨考之,则仲尼明贬可知矣,以凡例推之,则左氏之阙文可知矣。呜呼!先王之制谥,岂容易哉!善恶始终,必褒贬於一字,所以彰明往者,劝阻来者,故君子於其谥,无所苟而已矣。繇是而言,则“恭世子”之谥,不亦诬乎?不亦诬乎!○对才识兼茂明於体用策问:皇帝若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汉征极谏,而文学稍进,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後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增求茂异,舍斥已之至言,进无用之虚文,指切著明,罕称於代。兹朕所以叹息郁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咨体用之要,庶乎言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欢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明之?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宏化,万邦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罔不举,浸泽於下,升中於天,周汉已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壤,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兹疲▯,远乖当庶,督耕殖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昔主父惩患於晁错而用推恩,夷吾致霸於齐桓而行寓令,精求古人之意,启迪来哲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又执契之道,垂衣不言,委之於下,则人用其私,专之於上,则下无其效。汉元优游於儒学,盛业竟衰,光武责课於公卿,峻政非美。二途取舍,未获所从,余心浩然,益所疑惑。子大夫熟究其旨,属之於篇。兴自朕躬,毋悼後害。对:臣闻汉文帝时贾谊上疏云:“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三。”是时汉兴四十载,万方大理,四海大和,而贾谊非不见之,所以过言者,以为词不切,志不激,则不能回君听,感君心,而发愤於至理也。是以虽盛时也,贾谊过言而无愧,虽过言也,文帝容之而不非。故臣不失忠,君失圣,书之史策,以为美谈。然臣观自兹以来,天下之理,未曾有仿佛於汉文帝时者,激切之言,又未有仿佛於贾谊疏者,岂非君之明圣,不侔於文帝乎?臣之忠谠不逮於贾谊乎?不然,何衰乱之时愈多,而切直之言愈少也?今陛下思禹之昌言而拜之,念汉之极谏而征之,废虚文之无用者,奖至言之斥已者,询臣以可行之策,谕臣以不倦之意,恳恻郁悼,发於至诚,此真圣王思至理求过言之明旨也。斯则陛下之道,已宏於前代,臣之才识,劣於古人,辄欲过言,以裨陛下明德万分之一也。裨之者,非敢谓言之必可行也,体用之必可明也,且欲使後代知陛下践祚之後,有朴直敢言之臣出焉,无俾文帝贾谊专美於汉代。然後退而俯伏,以待罪戾焉,臣诚所甘心也。谨以过言,昧死上对。伏蒙陛下赐臣之策,有思兴礼乐之道,念救疲▯之方,辨惩往戒来之宜,审推恩寓令之要。至矣哉,陛下之念及此,实万叶之福也,岂惟一代之人受其赐而已哉!臣闻疲病之作,有因缘焉,救疗之方,有次第焉,臣请为陛下究因缘陈次第而言之。臣闻太宗以神武之姿,拨天下之乱,元宗以圣文之德,致天下之肥。当二宗之时,利无不兴,弊无不革,远无不服,近无不和。贞观之功既成,而大乐作焉,虽六代之尽美,无不举也;开元之理既定,而盛礼兴焉,虽三王之明备,无不讲也。礼行故上下辑睦,乐达故内外和平,所以兵偃而万邦怀仁,刑清而兆民自化,动植之类,咸煦妪而自遂焉,虽成康文景之理,无以出於此矣。洎天宝以降,政教浸微,寇既荐兴,兵亦继起。兵以遏寇,寇生於兵,兵寇相仍,迨五十载。财征由是而重,人力由是而罢。

译三种做法都失误而没有一种正确,于是使自己陷于不义、不敬,使父亲陷于不德、不慈,背负罪名,直到死亡;这难道不是臣子和儿子的行为受到迷惑了吗?尧具有圣德,《尚书》赞美他说“诚信而恭敬”;舜具有孝德,《尚书》赞美他说“温和而恭敬”。如今申生失去正道,却也称作“恭”,难道可以这样称许吗?周朝衰微时,楚子凭借称霸诸侯的才具,完全占有荆蛮之地,光大开拓疆域,楚国因此兴盛显赫;给他谥为“恭”,尚且可以说得过去。如今申生为死亡而殉,却不顾大义,轻视自身而不考虑君父,以致他死后发生弑杀三位君主、杀死十五位臣子的事,实际上开启了祸乱的先端,使晋国陷入大乱。那么楚恭所得的德行如此,申生的过失如此不同,德行不同却使用同一个谥号,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左丘明整理《鲁史》,从仲尼那里接受《春秋》经文,大概仲尼的意旨,丘明便跟随并加以阐明;无论善恶、大小,没有不含蓄委婉地加以发挥的。至于申生之死以及给他的谥号,却略过而不加讥刺,这是多么荒谬啊!凭什么可以考察这一点呢?况且仲尼编修《春秋》,明处有凡例,隐处有微言深意。凡是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的情况,大都直书其名以示贬斥,所以写道:“晋侯杀其太子申生。”不说“晋人”而写“晋侯”,并且称他为“太子”,大概是为了表明晋侯不合道义,同时也责备申生使君父陷于不义。根据这些微言深意考察,仲尼明确贬斥的意思是可以知道的;根据凡例推断,左氏漏掉文字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唉!先王制定谥号,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善恶始终,都必须在一个字中加以褒贬,用来彰明过去,劝勉或阻止后人,所以君子对于谥号,不能有丝毫苟且。由此说来,“恭世子”这个谥号,不也是欺罔吗?不也是欺罔吗!对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 问:皇帝这样说:我观察古代的君王,受天命统治人民,总是战战兢兢、勤勉努力,承顺上天、顺应大地,无不思求贤能来成就治理,寻求正直敢言的人来听闻自己的过失。所以禹向昌言者拜谢,好的谋略没有被隐伏;汉代征求极力劝谏的言论,文学之士逐渐得到进用;凡是匡正时弊、救济风俗的事情,无不遵循这种做法。后来相沿成习,徒有名声而没有实效,又设置科目条文,增加对卓异人才的搜求,舍弃斥责自己的至理之言,进用没有用处的浮华文章;直指切责、明白显著的言论,在当代很少有人称道。这正是朕叹息忧闷、思索真实情况的原因,所以发出恳切悲悯的诚意,询问治理的本体和作用,希望所说的能够实行,所实行的能够持久,上面得到益处,下面能够倾诉实情,使君臣之间欣然相处。你们这些大夫难道不能勤勉地思考朕的话,并把它充分阐明吗?我国家光照统治四海,国祚将近二百年,十位圣君弘扬教化,万国感怀仁德;三王的礼制无不讲明,六代的音乐无不施行,恩泽逐渐下达,功德升闻于天。自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自从祸乱从内部裂隙发生,军队长期驻扎中原,百姓困苦耗竭,损失了大半;农业和战争都不如古代,衣食很少有储备。想到这些疲惫的百姓,远远违背了应当安养人民的原则;督促耕种生产,却使人没有安土重迁之心;加重酒类专卖的税法,百姓又有重重征敛的困苦。采取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往日的盛况,运用什么道术可以救济当前的艰难?过去的错误,哪些应当惩戒;将来的忧患,哪些应当警戒?从前主父偃在晁错造成的祸患上吸取教训,实行推恩令;管夷吾使齐桓公成就霸业,实行寄寓政令的办法。精心探求古人的意旨,启发后世贤人的思考,对于这些广博的见闻,本来就应当详细研究。又说到掌握契约、垂衣而治的道理:把政事交给下面,下面的人就会任用私心;全部专掌在上面,下面又无法发挥功效。汉元帝优游于儒学,盛大的事业终于衰败;光武帝责成公卿考核政绩,严峻的政令也并不美好。两条道路如何取舍,我还没有找到所从,心中茫然,疑惑更加深重。你们这些大夫应当深入研究其中的旨意,把它写在策文中。事情从朕自身开始,不要顾虑后来的祸害。答:臣听说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可以痛哭的有一件事,可以流泪的有两件事,可以长叹息的有三件事。”当时汉朝兴盛已有四十年,天下大治,四海大和;贾谊并非看不到这些,所以故意说得过分,是因为认为言辞不切实、志意不激切,就不能挽回君主的听闻、感动君主的内心,使君主对最高的治理之道发愤努力。因此,即使处于盛世,贾谊说过分的话也不感到惭愧;即使言辞过分,汉文帝也容纳它而不加责怪。所以臣没有失去忠心,君主也没有失去圣明,这件事记载在史册上,成为美谈。然而臣观察从那以后,天下的治理从未有过近似汉文帝时期的;激切的言论,也从未有过近似贾谊奏疏的。这难道是君主的明圣不如汉文帝吗?是臣下的忠直不及贾谊吗?如果不是,为什么衰败动乱的时代越来越多,而切直的言论却越来越少呢?如今陛下思念禹所接受的昌言而向它拜谢,记取汉代征求极谏而加以征求,废除无用的浮文,奖励斥责自己的至理之言,询问臣可以实行的策略,又把持之不倦的意志告诉臣下;这种恳切悲悯、忧闷哀痛,发自至诚,正是圣王思求最高治理、寻求批评言论的明旨。这说明陛下的治道已经超过前代,而臣的才识却比古人低劣,所以姑且想说些过分的话,来补益陛下光明德行的万分之一。所谓补益,并不是敢说臣的话一定可以实行,治理的本体和作用一定能够阐明;只是希望让后代知道,陛下即位以后,曾有质朴正直、敢于进言的臣子出现,不要让汉文帝和贾谊独自在汉代享有美名。然后臣退下俯伏,等待罪责,这正是臣甘心情愿的。谨以这些过分的话,冒死进呈答对。臣恭敬地承蒙陛下赐下策问,其中思考兴起礼乐的办法,考虑救济疲惫百姓的方略,辨明惩戒过去、警戒将来的适宜做法,审察推恩令和寄寓政令的要旨。这些考虑极其周全啊!陛下想到这些,实在是万世的福分,哪里只是当代人民受到恩惠而已呢?臣听说,疲惫和困病的形成有其因缘,救治的方法也有先后次序。请允许臣为陛下探究其中的因缘,陈述救治的次序。臣听说太宗凭神武之姿,平定天下的乱局;元宗凭圣明文德,使天下达到富足。在两位皇帝当政时,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兴起的,有弊病没有不革除的,远方没有不服从的,近处没有不和睦的。贞观的功业成就之后,于是制作大乐,即使六代音乐的美好,也无不加以采用;开元的治理安定之后,于是兴起盛大的礼制,即使三王礼制的明备,也无不讲求。礼制实行,所以上下和睦;音乐通达,所以内外和平。因此军队停止而万国感怀仁德,刑罚清明而百姓自行教化,动植物都得到温暖滋养而各自顺遂,即使成康、文景时期的治理,也无法超过这里。到了天宝以后,政治教化渐渐衰微,盗寇接连兴起,战争也相继发生。军队用来遏制盗寇,盗寇又因军队而产生,战争与盗寇相互接连,延续了将近五十年。财物赋税因此加重,民力也因此疲敝。

下无安心,虽日督农桑之课,而生业不固;上无定费,虽日峻管榷之法,而岁计不充。日削月▯,以至於耗竭其半矣。此臣所谓疲病之因缘者也,岂不然乎?由是观之,盖人疲由乎税重,税重由乎军兴,军兴由乎寇生,寇生由乎政缺。然则未修政教而望寇戎之销,未销寇戎而望兵革之息,虽太宗不能也;未销兵革而求征徭之省,未省征徭而求黎庶之安,虽元宗不能也。何则?事有所必然,虽常人足以致,势有所不可,虽圣哲不能为。伏惟陛下将欲安黎庶,先念省征徭;将欲省征徭,先念息兵革;将欲销兵革,先念销寇戎;将欲销寇戎,先念修政教。何者?若政教修,则下无诈伪暴悖之心,而寇戎所由销矣;寇戎销,则无兴发攻守之役,而兵革所由息矣;兵革息,则国无馈饷飞挽之费,而征徭所由省矣;征徭省,则人无流亡转徙之忧,而黎庶所由安矣。臣窃观今天下之寇虽已尽销,伏愿陛下不以易销而自怠;今天下之兵虽未尽散,伏愿陛下不以难散而自疑。无自怠之心,则政教日肃;无自疑之意,则诚信日明。故政教肃则暴乱革心,诚信明则犷鸷归命。革心则天下将萌之寇不遏而自销,归命则天下已聚之兵不散而自息。然後重敛可日减,疲▯可日安,富庶可日滋,困竭可日补。日安则和悦之气积,日富则廉让之风形。因其廉让而示之以礼,则礼易行矣;乘其和悦而鼓之以乐,则乐易达矣。举斯方而可以复其盛,用斯道而可以济其艰。惩既往之失,莫先於诚不明而政不修;戒将来之虞,莫大乎寇不销而兵不息。此臣所谓救疗之次第者也,岂不然乎?至若齐行寓令之法,以霸诸侯,汉用推恩之谋,以惩七国,施之今日,臣恐非宜。何者?且今万方一统,四海一家,无邻国可倾,非夷吾用权之秋也,虽欲寓令,令将何所寓耶?今除国建郡,▯守罢侯,无爵土可疏,非主父矫弊之日也,虽欲推恩,恩将何所推耶?但陛下嗣贞观之功,宏开元之理,必将光二宗而福万叶矣。何区区齐汉之法,而足为陛下所慕哉!精究之端,实在於此矣。莹钌陛下赐臣之问,有执契垂衣之道,委下专上之宜,敦儒学而业衰,责课实而政失者。此皆政化之所急,古今之所疑,陛下幸念之,臣有以见天下之理兴矣。夫执契之道,垂衣不言者,盖言已成之化,非谋始之谓也;委之於下者,言王者之道,庀其司分其务而已,非谓政无大小悉委之於下也;专之於上者,言王者之道,秉其枢执其要而已,非谓事无巨细悉专之於上也;汉元优游於儒学而盛业竟衰者,非儒学之过也,学之不得其道也;光武责课於公卿而峻政非美者,非考课之累也,责之不得其要也,臣请重为陛下别白而明之。夫垂衣不言者,岂不谓无为之道乎?臣闻无为而理者,其舜也欤!舜之理道,臣精知之矣。始则懋於修己,劳於求贤,明察其刑,明慎其赏,外序百揆,内勤万枢,昃食宵衣,念其不息之道。夫如是,岂非大有为者?终则安於恭己,逸於得贤,明刑至於无刑,明赏至於无赏,百职不戒而举,万事不劳而成,端拱凝旒,立於无过之地。夫如是,岂非真有为者乎?故臣以为无为者,非无所为也,必先有为而後至於无为也。老子曰:“无为而无不为。”盖是谓矣。夫委下而用私,专上而无效者,此由非所宜委而委之也,非所宜专而专之也。臣请以君臣之道明之。臣闻上下异位,君臣殊道,盖大者简者,君道也,小者繁者,臣道也。臣道者,百职小而众,万事细而繁,诚非人君一聪所能遍察,一明所能周览也。故人君之道,但择其人而任之,举其要而执之而已矣。昔九臣各掌其事,而唐尧乘其功以帝天下;十乱各效其能,而周武总其理以王天下;三杰各宣其力,而汉兼其用以取天下。此三君者,不能为一焉,但执要任人而已,亦犹心之於四肢、九窍、百骸也,不能为一焉,然而寝食起居,言语视听,皆以心为主也。故臣以为君得君之道,虽专之於上,而下自有以展其效矣;臣得臣之道,虽委之於下,而人亦无以用其私矣。由此而言,光武督责而政未甚美者,非他,昧君臣之道於畜繁简之际也;汉元优游而业以浸衰者,非他,昧无为之道於始终劳逸之间也。二途得失,较然可知,陛下但举中而行之,则无所惑矣。

译下面的百姓没有安居之心,即使天天督促农桑生产,生计也不能稳固;上面的国家没有固定的费用,即使天天加严专卖制度,年度财政也不能充足。财富日益削减、月月耗损,以至于已经耗竭了一半。这就是臣所谓疲困形成的因缘,难道不是这样吗?由此看来,百姓疲困是由于赋税沉重,赋税沉重是由于兴起军队,兴起军队是由于盗寇产生,盗寇产生是由于政治有缺失。既然如此,没有修明政治教化却希望盗寇消灭,没有消灭盗寇却希望战争停止,即使太宗也做不到;没有停止战争却要求减少征发徭役,没有减少征发徭役却要求百姓安定,即使元宗也做不到。为什么呢?事情有必然的联系,即使普通人也能够做到;形势有不可行之处,即使圣人哲人也无法强为。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想要使百姓安定,就先考虑减省征发徭役;想要减省征发徭役,就先考虑停止战争;想要停止战争,就先考虑消灭盗寇;想要消灭盗寇,就先考虑修明政治教化。为什么呢?如果政治教化修明,下面就没有欺诈、虚伪、暴乱、悖逆的心思,盗寇也就由此消灭;盗寇消灭,就没有发动军队攻守的劳役,战争也就由此停止;战争停止,国家就没有运输军粮的费用,征发徭役也就由此减少;征发徭役减少,百姓就没有流亡迁徙的忧虑,百姓也就由此安定。臣私下观察,如今天下的盗寇虽然已经全部消灭,但愿陛下不要因为容易消灭就自我懈怠;如今天下的军队虽然还没有全部解散,但愿陛下不要因为难以解散就自我怀疑。没有自我懈怠的心,政治教化就会日益严肃;没有自我怀疑的意念,诚信就会日益彰明。因此政治教化严肃,暴乱之徒就会改变心志;诚信彰明,强悍凶暴之人就会归顺接受命令。改变心志,天下将要萌发的盗寇不用遏制就会自行消灭;归顺受命,天下已经聚集的军队不用强行解散就会自行停止。然后,沉重的赋敛可以一天天减少,疲惫的百姓可以一天天安定,富足可以一天天增加,困竭可以一天天补足。百姓日益安定,和悦之气就会积聚;财富日益增加,廉洁谦让的风气就会形成。因势利用这种廉让风气向他们施行礼制,礼就容易推行了;凭借这种和悦气氛向他们鼓奏音乐,乐就容易通达了。采取这些办法,就可以恢复往日的盛况;运用这些道术,就可以救济当前的艰难。要惩戒过去的错误,没有比诚信不明、政治不修更应优先的;要警戒将来的忧患,没有比盗寇不消灭、战争不停息更严重的。这就是臣所谓救治的次序,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齐国实行寄寓政令的办法来称霸诸侯,汉朝采用推恩的谋略来惩治七国,把这些办法施行在今天,臣恐怕不合适。为什么呢?如今万方统一,四海如同一家,没有邻国可以倾覆,这不是管夷吾运用权术的时代;即使想实行寄寓政令,政令又寄寓到哪里呢?如今废除诸侯国、建立郡县,设置太守而罢免诸侯,没有可以分封的爵位土地,这不是主父偃纠正弊病的日子;即使想实行推恩,恩惠又向哪里推行呢?只要陛下继承贞观的功业,弘扬开元的治理,就一定能够光大太宗、元宗的事业,使万世得到福泽。齐、汉那些小小的办法,哪里值得陛下仰慕呢?精心探究的关键,实在就在这里。【原文“莹钌”疑为文字讹误】陛下赐给臣的策问,涉及掌握契约、垂衣而治的道理,把政事交给下属或专掌于上面的适宜做法,尊崇儒学却使事业衰败,责成公卿考核实际政绩却使政治失误等问题。这些都是政治教化的急务,也是古今疑惑之处。陛下幸而思考这些问题,臣就可以看见天下的治理将要兴盛了。所谓掌握契约、垂衣而不言的道理,是说教化已经成就,并不是说谋划开始时就这样;把政事交给下面,是说君王的道理在于整治各部门、分派各项事务,并不是说大小政务全都交给下面;专掌于上面,是说君王的道理在于掌握枢纽、抓住要领,并不是说大小事务全都由上面专断。汉元帝优游于儒学而盛大事业终于衰败,并不是儒学的过错,而是学习儒学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光武帝责成公卿考核政绩而严峻的政治并不美好,并不是考核政绩造成的拖累,而是责成考核没有抓住要领。请允许臣再次为陛下分别说明清楚。所谓垂衣而不言,难道不是无为之道吗?臣听说,无为而能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舜吧!舜治理天下的道理,臣已经详细知道了。他开始时勤勉修养自身,辛劳求取贤才,明察刑罚,明慎赏赐;对外安排百官,对内勤理万机;日昃而食,夜分而衣,念念不忘那永不停息的治道。这样做,难道不是大有作为吗?到了最后,他安然处于恭敬自持的状态,因为得到贤才而安逸;明察刑罚终于达到没有刑罚,明慎赏赐终于达到无需赏赐;百官不必告诫便能各司其职,万事不劳心力便能成功;端坐拱手,垂下冠上的旒,处在没有过失的境地。这样做,难道不是真正的有为吗?所以臣认为,所谓无为,并不是完全无所作为,而是必须先有所作为,然后才能达到无为。老子说:“无为而无不为。”说的就是这个。把政事交给下面而使他们任用私心,专掌在上面而使下面没有成效,是因为把不应当交给下面的交给了下面,把不应当专掌在上面的专掌在上面。请允许臣用君臣之道来说明。臣听说上下处于不同的位置,君臣遵循不同的道理;大而简要的,是君道,小而繁琐的,是臣道。臣道所涉及的百官事务,范围小而数量多,万事细碎而繁杂,实在不是君主一人的耳目所能遍察、一个人的明智所能周览的。因此君主的道理,只是选择贤能的人而任用他们,提出要领而掌握它罢了。从前九位大臣各自掌管事务,唐尧凭借他们的功绩而以帝王之道统治天下;十位治乱之臣各自施展才能,周武王总揽他们的治理而以王道统治天下;三位杰出人物各自发挥力量,汉高祖兼用他们的才能而取得天下。这三位君主都不能一人包办一切,只是掌握要领、任用人才罢了;这也如同心对于四肢、九窍、百骸,不能亲自代替它们各自活动,但人的睡眠饮食、起居、言语、视听,都以心为主。所以臣认为,君主掌握了做君主的道理,即使把政事专掌于上面,下面自然也有办法施展功效;臣子掌握了做臣子的道理,即使把政事交给下面,人们也没有机会任用私心。由此说来,光武帝督促责成而政治没有达到很美好的程度,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在安排繁简事务时不明白君臣之道;汉元帝优游而事业逐渐衰败,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在开始与结束、劳作与安逸之间不明白无为之道。两条道路的得失,清清楚楚可以知道;陛下只要把握其中的中正之道而实行,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

臣伏以圣策首言曰:“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又曰:“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其末章则又曰:“兴自朕躬,无悼後害。”此诚陛下思酌下言,欲闻上失,勤勤恳恳,虑臣辈有所隐情者也。臣敢不再竭狂直,以副天心之万一焉。臣闻古先圣王之理也,制欲於未萌,除害於未兆,故静无败事,动有成功。自非圣王,则异於是,莫不欲逞於始,悔追於终,政失於前,功补於後。利害之效,可略而言。且如军暴而後戢之,兵乱而後遏之,善则善矣,不若防其微,杜其渐,使不至於暴乱也;官邪而後责之,吏奸而後诛之,惩则惩矣,不若审其才,得其人,使不至於奸邪也;人馁而後食之,人冻而後衣之,惠则惠矣,不若轻其徭,薄其税,使不至於冻馁也。举一知十,不其然乎?今陛下初嗣祖宗,新临蒸庶,承多虞之运,当鼎盛之年,此诚制欲於未萌,除害於未兆之时也。伏惟陛下敬惜其时,重慎其事,既往者且追救於弊後,将来者宜早防於事先。夫然,则保邦恒在於未危,恭已常居於无过,三五之道,夫岂远哉。臣生也得为唐人,当陛下临御之时,观陛下升平之始,斯则臣朝闻而夕死足矣,而况充才识之贡,承体用之问者乎?今所以极千虑,昧万死,当盛时,献过言者,此诚微臣喜朝闻甘夕死之志也。不然,何轻肆狂瞽,不避斧▯,若此之容易焉?伏惟少垂意而览之,则臣生死幸甚。生死幸甚谨对。○礼部试策五道△第一道问:《周礼》“庶人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皆所以耻不勉,抑游惰,欲人务衣食之源也。然为政之道,当因人所利而利之,故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由是农商工贾,咸遂生业。若驱彼齐人,强以周索,牲盛布帛,必由己出,无乃物力有限,地宜不然,而匮神废礼,谁曰非阙?且使中为市,贸迁有无者,更何事焉?对:利用厚生,教之本也;从宜随俗,政之要也。《周礼》云:“不畜无牲,不田无盛,不蚕不帛,不绩不▯。”盖劝厚生之道也。《论语》云:“因人所利而利之。”盖明从宜之义也。夫田畜蚕绩四者,土之所宜者多,人之所务者众,故《周礼》举而为条目,且使居之者无游惰无堕业焉。其馀非四者,虽不具举,则随土物生业而劝导之可知矣,非谓使物易业、土易宜也。夫先王酌教本,提政要,莫先乎任土辨物,简能易从,然後立为大中,垂之不朽也。若谓其驱天下之人,责其所无,强其所不能,则何异夫求萍於中逵,植橘於江北?反地利,违物性,孰甚焉?岂直易俗失宜,匮神废礼而已。且圣人辨九土之宜,别四人之业,使各利其利焉,各适其适焉,犹惧生生之物不均也,故日中为市,交易而退,所以通货食,迁有无,而後各得其所矣。由是言之,则《大易》致人之制,《周官》劝人之典,《论语》利人之利,三科具举,有条而不紊矣。谨对。△第二道问:《书》曰:“眚灾肆赦。”又曰:“宥过无大。”而《礼》云:“执禁以齐众,不赦过。”若然,岂为政以德,不足耻格,峻文必罚,斯为礼乎?《诗》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易》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而《语》云“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若然,则明哲者不成仁欤,杀身者非崇德欤?对:圣王以刑礼为大忧,理乱系焉;君子以仁德为大宝,死生一焉。故邦有用礼而大理者,有用刑而小康者;古人有崇德而远害者,有蹈仁而守死者。其指归之义,可得而知焉,在乎圣王乘时,君子行道也。何者?当其王道融,人心质,善者众而不善者鲜,一人不善,众人恶之,故赦之可也。所以表好生恶杀,且臻乎仁寿之域矣。而肆赦宥过之典,由兹作焉。及夫大道隐,至德衰,善者鲜而不善者众,一人不善,众人效之,故赦之不可也。所以明惩恶劝善,且革浇漓之俗矣。而执禁不赦之文,由兹兴焉。此圣王所以随时以立制,顺变而致理,非谓德政之不若刑罚也。然则君子之为君子者,为能先其道後其身,守其常,则以道善乎身,罹其变,则不以其身害乎道,故明哲保身亦道也,巢许得之;求仁杀身亦道也,夷齐得之。虽殊时异致,同归於一揆矣。何以核诸?观乎古圣贤之用心也,苟守道而死,死且不朽,是非死也。苟失道而生,生而不仁,是非生也。向使夷齐生於唐虞之代,安知不明哲保身欤?巢许生於殷周之际,安知不求仁杀身欤?盖否与泰,各系於时也,生与死,同归於道也。由斯而观,则非谓崇德者不为成仁,杀身者不为明哲矣。呜呼!圣王立教,同出而异名,君子行道,百虑而一致,亦犹水火之相戾,同根於冥数,共济於人用也,亦犹寒暑之相反,同本於元气,共济於岁功也。则用刑措之道,保身杀身之义,昭昭然可知矣。谨对。△第三道

译臣恭敬地认为,圣上的策问开头说:“思求贤能来成就治理,寻求正直敢言的人来听闻自己的过失。”又说:“上面得到益处,下面倾诉实情。”末章又说:“事情从朕自身开始,不要顾虑后来的祸害。”这实在是陛下思量、斟酌臣下的言论,想听闻上面的过失,勤恳诚挚,担心我们这些臣子有所隐瞒啊。臣哪里敢不再次竭尽狂直之言,来稍稍符合天心呢?臣听说古代圣王治理天下,在欲望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在祸害尚未显露时加以消除,所以安静时没有败事,行动时能够成功。若不是圣王,就与此不同,无不在开始时想要逞强,到了最后才追悔;政事先前失误,后来才设法补救。利害的效果,大略可以这样说。比如军队暴虐之后才加以收束,兵乱发生之后才加以遏止,虽说也是好事,却不如在细微处防范、在渐变时杜绝,使它不至于发展为暴乱;官吏奸邪之后才责罚,属吏奸诈之后才诛杀,虽说是惩治,却不如审察才能、选得其人,使他们不至于奸邪;百姓饥饿之后才给食物,百姓受冻之后才给衣服,虽说是施惠,却不如减轻徭役、减薄赋税,使他们不至于受冻挨饿。举一反十,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陛下刚刚继承祖宗之业,新近君临百姓,承受多难的时运,正当国势鼎盛之年,这实在是应该在欲望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在祸害尚未显露时加以消除的时候。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珍惜并重视这个时机,郑重谨慎地办理这些事情;对于过去的事情,应当在弊病形成之后追究补救;对于将来的事情,应当早在事变发生之前加以防范。这样,那么保全国家就总是在尚未危险之时,恭敬自守就常处在没有过失的境地,三皇五帝的治道,难道还会遥远吗?臣有幸生为唐人,又正逢陛下临朝统治的时候,能够看到陛下开创太平的开始,这样臣即使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满足了,何况还能充任才识之士应试,承受关于治理本体和作用的策问呢?如今臣之所以穷尽千般思虑,冒着万死,在盛世进献这些过分的话,正是微臣“朝闻夕死”也甘心的志愿。不然,为什么会这样轻率地放纵狂妄愚昧的言论,不避斧钺,竟如此容易呢?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稍加留意并阅览它,这就是臣生死的大幸。生死的大幸。谨此答对。礼部试策五道 第一道 问:《周礼》说:“平民不畜养牲畜,祭祀就没有牲;不耕种,祭祀就没有黍稷;不养蚕,就没有帛;不纺绩,就没有细布。”这些都是为了使不勤勉的人感到羞耻,抑制游荡懒惰,想让人致力于衣食的根源。然而治理政事的道理,应当顺着人民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所以修明教化而不改变当地习俗,整齐政令而不改变当地适宜之处;由此农、商、工、贾都能顺利发展自己的生业。如果驱使齐地的人,强迫他们遵循周地的要求,祭祀所用的牲畜、黍稷、布帛都必须由自己提供,恐怕物力有限,土地的适宜条件又并非如此,这样使神物匮乏、礼制废弃,谁能说不是缺失呢?况且如果在正午设置集市,让人们互通有无,又有什么必要呢?答:利用资源、使人民生活富足,是教化的根本;顺应适宜、随从习俗,是政令的要旨。《周礼》说:“不畜养牲畜就没有祭牲,不耕田就没有祭祀用的黍稷,不养蚕就没有帛,不纺绩就没有细布。”这大概是劝导人民使生活富足的办法。《论语》说:“顺着人民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这大概是阐明顺应适宜的意义。耕田、畜牧、养蚕、纺绩四件事,土地适宜的种类很多,人民所从事的事情也很多,所以《周礼》举出它们作为条目,况且使从事这些事情的人不游荡、不荒废产业。其余不属于这四项的事情,虽然没有一一列举,也可以知道应当随着土地所产和人民的生业加以劝导,并不是要让物产改变其用途、土地改变其适宜条件。先王斟酌教化根本,提出政令要领,没有比任凭土地条件、辨别物产,选择贤能、使政令简易易行更优先的,然后建立大中之道,流传不朽。如果说要驱使天下人,责求他们没有的东西,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那与在大道中求浮萍、把橘树种在江北有什么不同?违背土地的利益、违反万物的本性,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哪里只是改变习俗、失去适宜条件、使神物匮乏、使礼制废弃而已。况且圣人辨别九州土地的适宜条件,区别士农工商四民的行业,使各自享有各自的利益,各自适应各自的条件,还担心生产生活的物资不能均衡,所以在正午设置集市,交易后散去,用来流通货物和粮食、调剂有无,然后各人都得到合适的位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由此说来,《大易》安置人民的制度、《周官》劝导人民的典章、《论语》使人民获得利益的道理,三方面都具备了,条理清楚而不紊乱。谨此答对。第二道 问:《尚书》说:“遇到灾异就大赦。”又说:“宽宥过失,不论大小。”而《礼记》说:“执掌禁令来整齐众人,不赦免过失。”如果这样,难道以德治理还不足以使人知耻归善,必须用严酷的法令加以惩罚,这才算合乎礼吗?《诗经》称道“既明智又哲达,以此保全自身”,《易经》称道“有利于安定自身,以此崇高德行”,而《论语》说“不要求生而损害仁,不惜杀身来成全仁”。如果这样,那么明智哲达的人不能成就仁德吗?杀身成仁的人不是崇尚德行吗?答:圣王把刑罚和礼制看作最大的忧患,因为国家的治乱系于此;君子把仁德看作最大的宝物,生死在这里是同一回事。所以有的国家施行礼制而达到大治,有的国家使用刑罚而达到小康;古人有崇尚德行、远离祸害的,也有践行仁道、守死不屈的。它们归结的意义是可以知道的,关键在于圣王顺应时势,君子践行自己的道。为什么呢?当王道盛行、人心质朴时,善人多而不善的人少;一个人不善,众人都会厌恶他,所以可以赦免他。这是为了表明喜爱生命、厌恶杀戮,并且使人民逐渐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于是大赦、宽宥过失的典章由此产生。等到大道隐没、最高的德行衰微,善人少而不善的人多;一个人不善,众人就会仿效他,所以不能赦免。这是为了彰明惩恶劝善,并且改变浇薄的风俗,于是执掌禁令而不赦免的法令由此兴起。这就是圣王随着时势建立制度、顺应变化而达到治理,并不是说德政不如刑罚。然而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是因为能把道义放在前面、把自身放在后面;守持常道时,就用道义来使自身完善;遇到变故时,也不以自身损害道义。所以明智哲达、保全自身也是一种道,巢父、许由做到了;求取仁德、舍身成仁也是一种道,伯夷、叔齐做到了。虽然时代不同、途径不同,最终却同归于一个道理。凭什么考察这一点呢?看看古代圣贤用心的地方就知道了。如果确实守道而死,死后仍然不朽,这并不算真正的死亡;如果丧失道义而活着,活着却没有仁德,这并不算真正的生存。假使伯夷、叔齐生在唐尧、虞舜的时代,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明智地保全自身呢?假使巢父、许由生在殷、周交替之际,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求取仁德而舍身呢?大概否塞与通泰,都各自系于时势;生与死,则同样归于道义。由此看来,并不是说崇尚德行的人不能成就仁德,也不是说舍身成仁的人不能称为明智哲达。唉!圣王建立教化,同出于一个根本而名称不同;君子践行大道,思虑虽多而最终一致。这也如同水火相互冲突,却同样根源于幽深的天数,共同济助人们的使用;又如同寒暑相反,却同样本于元气,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于是刑罚或停止不用的道理,以及保全自身、舍身成仁的意义,就清清楚楚可以知道了。谨此答对。第三道

问:圣哲垂训,言微旨远。至於礼乐之同天地,易简之在乾坤,考以何文,征於何象。绝学无忧,原伯鲁岂其将落;仁者不富,公子荆曷云苟美?朝阳之桐,聿来凤羽,泮林之椹,克变▯音,胜乃俟乎木鸡,巧必资乎瓦注,咸所未悟,庶闻其说。对:古先哲王之立彝训也,虽言微旨远,而学者苟能研精钩深,优柔而求之,则壶奥旨趣,将焉▯哉?然则礼乐之同天地者,其文可得而考也,岂不以乐作於郊,而天神和焉,礼定於社,而地▯同焉,上下之大同大和,由礼乐之驯致也。易简之在乾坤者,其象可得而征也,岂不以乾以柔克而运,四时不言而善应,坤以阴骘而生,万物不争而善胜,柔克不言之谓易,阴骘不争之谓简,简易之道,不其然乎?老氏绝学无忧,敬其溺於时俗之习也,原伯鲁不学将落,戒其废圣哲之道也。孟子不富之说,虑蕴利而生孽也,公子荆苟美之言,嘉安人而丰财也。凤鸣朝阳,非梧桐而不栖,择木而集也。▯止泮林,食桑椹而好音,感物而变也。事有躁而失,静而得者,故木鸡胜焉。有贵而失,贱而得者,故瓦注巧焉。虽去圣逾远,而大义斯存,是故远旨微言,可明征矣。谨对。△第四道问:天地有常道,日月有常度,水火草木有常性,皆不易之理也。乃至邹衍吹律而寒谷暖,鲁阳挥戈而暮景回,吕梁有出入之游,周原变堇荼之味,不测此何故也?将以传信乎,抑亦传疑乎?对:原夫元气运而至精分,三才立而万物作。惟天地日月,暨水火草木,度数情性,各有其常。其随事应物而迁变者,斯人之所感也。何哉?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盖天地无常心,以人心为心,苟能以最灵之心,感善应之天地,至诚之诚,感无私之日月,则必如影随形,响随声矣,而况於水火草木乎?故有吹律於寒谷,和气生焉。挥戈於曜灵,暮晷回焉。神合乎水,游吕梁而出入不溺;化被於草木,周原而堇荼变味。盖品汇之生,则守其常性也;精诚之至,则感而常通也。静守常性,动随常通,是道可於物,而非常於一道也。夫如是,则两仪之道,七曜之度,万物之性,可察矣,可信矣,夫何疑焉?谨对。△第五道问:纺绩之弊,出於女工,桑麻不甚加,而布帛日已贱,蚕织者劳焉,公议者知之,欲乎价平,其术安在?又仓廪之实,生於农亩,人有馀则轻之,不足则重之,故岁一不登,则种食多竭。往年时雨愆候,宸慈轸怀,遣使振廪,分官贱粜,故得馁殍载活,麦禾载登,思我王度,金玉至矣。窃闻寿昌常平,今古称便,国朝典制,亦有斯仓,开元之二十四年,又於京城大▯,贱则加价收籴,贵则终年出粜,所以时无艰食,亦无伤农。今者若官司上闻,追葺旧制,以时敛散,以均贵贱,其於美利,不亦多乎?对:人者邦之本也,衣食者人之所由生也。古者圣人在上,而下不冻馁者,非家衣而户食之,盖能为之开衣食之源,均财用之节也。方今仓廪虚而农夫困,布帛贱而女工劳,以愚所▯,粗知其本。何者?夫天地之数无常,故岁一丰必一俭也,衣食之生有限,故物有盈则有缩也。古之人知其必然也,故敦俭啬以足衣,务储蓄以足食,是以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野无青草,人无菜色者,无他焉,盖勤俭储积之所致耳。故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元龟也。当今将欲开美利利天下,以厚生生蒸人,返贞观之升平,复开元之富寿,莫善乎实仓廪,均丰凶,则耿寿昌之常平,得其要矣。今若升闻,率修旧制,上自京邑,下及郡县,谨豆区以出纳,督官吏以监临,岁丰则贵籴以利农,岁歉则贱粜以┰下,若水旱作▯则资为九年之蓄,若兵革或动则馈为三军之粮,可以均天时之丰俭,权生物之盈缩,修而行之,实百代不易之道也。虞灾救弊,利物宁邦,莫斯甚焉。然则布帛之贱者,由锥刀之壅也,苟粟麦足用,泉货流通,则布帛之价,轻重平矣。抑居易闻短绠不可以汲深,曲士不可以语道,小子狂简,不知所以裁之,莫究微言,空惭下问,谨对。○进士策问五道△第一道问:《礼记》曰:“事君有犯无隐。”又曰:“为人臣者不显谏。”然则不显谏者,有隐也,无乃失事君之道乎?无隐者,显谏也,无乃失为臣之节乎?《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语》曰:“君子忧道不忧贫。”斯又忧道者非知命乎?乐天不忧者非君子乎?夫圣人立言,皆有伦理,虽前後上下若贯珠,然今离之则可以帝行,合之则不能同贯,岂精义有二耶,抑学者未达其微旨耶?△第二道

译问:圣人哲士留下训诫,言辞微妙而意旨深远。至于礼乐与天地相同、乾坤中所体现的易简,要依据什么文字考察,凭借什么象征验证?老子说“断绝学问就没有忧患”,原伯鲁难道将要衰落吗?孟子说“仁者不富”,公子荆为什么说只要美好就行呢?朝阳的梧桐,终于引来凤凰的羽翼;泮宫林中的桑椹,能够改变【缺字】的声音。胜负要等到木鸡,技巧必定凭借瓦片下注。这些都还没有领悟,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答:古代先王建立常道训诫,虽然言辞微妙、意旨深远,但求学的人如果能够精研深究,从容反复地寻求,那么其中幽深的旨趣,还有什么不能探明呢?既然如此,礼乐与天地相同的道理,其文字可以考察,难道不是因为音乐在郊外奏起,天神便和谐;礼制在社坛确定,大地之神便同其和谐吗?上下之间的大同大和,是由礼乐逐步导致的。乾坤中的易简,其象征可以验证,难道不是因为乾凭柔和之力制胜而运行,四时不言而能恰当地回应;坤凭阴德默默滋养万物,万物不争而善于取得成效吗?柔和制胜、不言而行,叫作易;阴德滋养、不争而成,叫作简。简易之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老子说断绝学问就没有忧患,是警惕人沉溺于当时习俗的学习;原伯鲁说不学习就会衰落,是告诫人废弃圣哲之道。孟子说仁者不富,是担心积聚财利而产生祸害;公子荆说只要美好,是赞美使人民安定并使财物丰足。凤凰在朝阳处鸣叫,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说明它选择树木而聚集;【缺字】停留在泮宫的林中,吃桑椹而发出美好的声音,说明它受外物感化而改变。事情有躁动便失败、安静便成功的,所以木鸡能够取胜;有以贵重之物下注便失败、以低贱之物下注便成功的,所以用瓦片下注反而技艺高超。虽然距离圣人越来越远,但大道义理仍然存在,因此深远的意旨、微妙的言辞都可以明白验证了。谨此答对。第四道 问:天地有恒常的道理,日月有恒常的运行轨道,水、火、草、木有恒常的性质,这些都是不会改变的道理。可是邹衍吹奏律管,寒冷的山谷便温暖;鲁阳挥动戈,傍晚的太阳便回转;吕梁之地有人能在水中出入;周原的堇荼改变了味道。这些不可测知的事情是什么原因呢?是要把它们作为可信的事传下去,还是也只能作为可疑的事传下去?答:推究元气运行、最精微的气分化,三才确立而万物产生。天地、日月,以及水火草木,它们的度数、情状和性质,各自都有常态。它们随着事情、回应万物而发生迁变,是由于人的感应。为什么呢?因为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天地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是以人的心为心;如果能以最有灵性的心感动善于回应的天地,以至诚的诚意感动无私的日月,就一定会像影子跟随身体、回声跟随声音一样,何况水火草木呢?所以有人在寒冷山谷吹奏律管,和气便产生;有人向太阳神挥戈,傍晚的日影便回转;精神与水相合,就能在吕梁水中出入而不沉溺;教化施加于草木,就能使周原的堇荼改变味道。大概万物品类产生时,就守持各自的常性;精诚达到极点时,就会受到感应而与万物常相通达。静时守持常性,动时顺应常通;道理可以施用于万物,却不是固定不变地只适用于一种事物。这样,那么阴阳两仪的道理、七曜的运行度数、万物的性质,都可以考察,也可以相信,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谨此答对。第五道 问:纺绩方面的弊病,出在女工;桑麻没有明显增加,而布帛的价格一天比一天低,养蚕织布的人辛劳不堪,朝廷公议的人也知道这一点。想使价格平稳,办法在哪里?又,仓廪中的粮食产生于农田;粮食有余,人们就轻视它,不足就看重它,所以一年歉收,种子和食粮往往都耗尽。往年时雨失去节候,陛下慈爱而忧虑,派遣使者赈济仓粮,分派官员以低价出售,因此饥饿将死的人得以活命,麦子和禾谷也得以成熟;思念我王朝的制度,真是达到金玉般珍贵的程度了。臣私下听说,耿寿昌的常平仓古今都称便于施行,本朝典章制度中也有这种仓。开元二十四年,又在京城大规模设置,价格低时加价收购,价格高时终年出售,因此时常没有粮食艰难,也没有损害农民。如今如果由主管官署上报,追寻修复旧有制度,按照时节收取和散发,以调节价格的贵贱,对于这种美好的利益来说,不是很多吗?答:人民是国家的根本,衣食是人民赖以生存的东西。古代圣人在上,而百姓不受冻挨饿,并不是每家给衣、每户给食,而是能够替他们开辟衣食的来源,调节财物使用的节制。如今仓廪空虚而农夫困苦,布帛价格低而女工劳累,依我所见,粗略知道其中根本。为什么呢?天地运行的数理没有固定不变,所以一年丰收之后必有一年歉收;衣食生产有一定限度,所以物资有盈余就会有减少。古人知道这是必然的,所以崇尚节俭来使衣食充足,致力于储蓄来使粮食充足。因此禹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田野没有青草,百姓却没有菜色,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勤俭储积造成的。所以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是后事的借鉴。如今想要开辟美好的利益,使天下人获利,使百姓生活富足,恢复贞观的太平,恢复开元的富足长寿,没有比充实仓廪、调剂丰歉更好的了;耿寿昌的常平仓,正抓住了其中的要领。如今如果上报朝廷,全面修复旧制,从京城开始,下达到郡县,谨慎地以斗、区等量器出纳粮食,督促官吏加以监督;年成丰收时以高价收购来使农民获利,年成歉收时以低价出售来救济百姓;如果水旱灾害发生,就凭此作为九年储蓄;如果战争发生,就用它供给三军粮食。这样可以调节天时的丰歉,权衡生物的盈缩;修复并推行它,实在是百代不变的道理。预防灾害、救济弊病,使万物获利、国家安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然而布帛价格低,是由于钱币流通受阻;如果粟麦足以使用,钱币流通顺畅,那么布帛的价格就会自然达到轻重平衡。只是我白居易听说,短绳不能汲取深井的水,浅陋的人不能谈论大道;小子我狂妄简陋,不知道用什么来裁正自己,未能探究精微的言论,徒然为承受您的下问而惭愧。谨此答对。进士策问五道 第一道 问:《礼记》说:“侍奉君主,有犯颜直谏而不可隐瞒。”又说:“做臣子的,不应公开显露地进谏。”既然这样,不公开进谏就是有所隐瞒,难道不是失去侍奉君主的道理吗?不隐瞒就是公开进谏,难道不是失去做臣子的节操吗?《论语》说:“不知道天命,就不能做君子。”《易经》说:“乐于顺应天命而知道天命,所以没有忧虑。”《论语》又说:“君子忧虑道义,不忧虑贫穷。”这样说来,忧虑道义的人难道不是不知道天命吗?乐天知命而无忧的人难道不是君子吗?圣人立言,都有条理和伦理;前后上下虽然像串联的珠子,但如今把它们分开,就可以各自解释,合在一起却不能贯通,难道精微的义理有两个吗?还是求学的人没有通达其中微妙的旨意呢?第二道

问:大时不齐,大信不约,大白若辱,大直若屈,此四者,先圣之格言,後学之彝训,有国者酌之以行化也,立身者践之以修己也。然则雷一发而蛰虫苏,勾萌达,霜一降而天地肃,草木衰,其为时也大矣,斯岂不齐者乎?日月代明而昼夜分,刻漏者准之,无杪忽之失焉,春秋代谢而寒暑节,律吕者候之,无累黍之差焉,其为信也大矣,斯岂不约者乎?尧让天下而许由遁,周有天下而伯夷饿,其为白也大矣,斯亦不辱者乎?桀不道,龙逢谏而死,纣不道,比干谏而死,其为直也大矣,斯岂不屈已者乎?由是而观,有国者、立身者惑之久矣。众君子试为辨之。△第三道问:大凡人之感於事,则必动於情,发於叹,兴於咏,而後形於歌诗焉,故闻“蓼萧”之咏,则知德泽被物也;闻“北风”之刺,则知威虐及人也;闻“广袖高髻”之谣,则知风俗之奢荡也。古之君人者采之,以补察其政,经纬其人焉。夫然,则人情通而王泽流矣。今有司欲请於上,遣观风之使,复采诗之官,俾无远迩,无美刺,日采於下,岁闻於上,以副我一人忧万人之旨。识者以为何如?△第四道问:百官职田,盖古之稍食也。国朝之制,悬在有司,兵兴以还,吏鲜克举。今稽其地籍,则田亦具存,计以户租,则数多散失。至使内外官中,有品秩等,局署同,而厚薄相悬,不啻乎十倍。斯者积弊之甚也,得不思革之乎?请陈所宜,以救其失。△第五道问:谷帛者,生於下也;泉货者,操於上也。必由均节,以致厚生。今田畴不加辟,而菽粟之价日贱,桑麻不加植,而布帛之估日轻,懋力者轻用而愈贫,射利者贱收而愈富,致使农人益困,游手益繁矣。然岂谷帛敛散之节,失其宜乎?将泉货轻重之权,不得其要乎?今天子方策天下贤良政术之士,亲访利病,以活元元。吾子若待问於王庭,其将何辞以对?●卷六百七十☆白居易(十五)○策林一(有序)元和初,予罢校书郎,与元微之将应制举,退居於上都华阳观,闭户累月,揣摩当代之事,构成策目七十五门。及微之首登科,予次焉,凡所应对者,百不用其一二。其馀自以精力所致,不能弃捐,次而集之,分为四卷,命曰《策林》云耳。△一、策头臣伏见汉成帝以朱云廷辱张禹,令持下殿,云攀槛槛折,成帝容之,後尝理槛,帝命勿易,以旌直臣。臣每览《汉史》至此,未尝不三复而叹息也。岂不以臣不爱死,虽怜其死,而必谏乎?君能纳谏,虽折其槛,而必容乎?不然,何云之竭忠也如此,而帝之见容也又如此。伏惟陛下以至诚化万国,以至明临兆人,故数年之间,仍降诏旨,四海之内,累徵贤良,思酌下言,乐闻上失,谕以旁求之意,询以无隐之辞。是则陛下纳谏之旨,远出於汉朝,微臣献言之罪,不虞於折槛矣。况清问之下,条对之中,苟言有可观,策有可取,陛下必光扬其名氏,优崇其爵秩,与夫勿易折槛以旌直臣之意,又相万也。贱臣得不有犯无隐,以副陛下纳谏之旨乎;殚思极虑,以尽微臣献言之道乎?唯以直词,昧死上对。臣生也幸,沐圣朝垂覆育之惠,当陛下无忌讳之日,斯则朝闻夕死足矣,而况於充赋王庭者乎?伏念庸虚,谬膺诏选,诚不足以明辩体用,对扬德音。欲率尔而言,适足重小臣狂简之过;若默默而退,又何以副陛下虚求之心?是以▯玉旒,读金策,惭惶亻黾亻免,不知所裁者久矣。然以愚虑之中,千或一得,而往古之成败,耳或妄有所闻,当今之得失,目或妄有所见,进不敢希旨,退不敢隐情,唯以直言,昧死上对。△二、策项臣闻人无常心,习以成性;国无常俗,教则移风。故亿兆之所趋,在一人之所执。是以恭默清净之政立,则复朴保和;贵德贱财之令行,则上让下兢;恕已及物之诚著,则苍生可致於至理;养老敬长之教洽,则皇化可升於太宁。由是言之,盖人之在教,若泥金之在陶冶,器之良窳,由乎匠之巧拙,化之善否,系乎君之作为。伏惟陛下慎而思之,勤而行之,则太平之风,大同之俗,可从容而驯致矣。

译问:大的时势不整齐,大的诚信不受约束,大的洁白反而像受辱,大的正直反而像弯曲;这四句话是先圣的至理名言、后学的常道训诫。有国家的人斟酌它们来施行教化,立身的人践行它们来修养自己。然而雷一发出,蛰伏的虫便苏醒,草木的嫩芽便萌发;霜一下来,天地便肃杀,草木便衰败。时令的作用很大,这难道不是不整齐吗?日月交替发光,昼夜因此分明,刻漏据此计时,没有丝毫差错;春秋交替、寒暑转换,律吕据此测候,没有累黍般的差误。诚信的作用很大,这难道不是不受约束吗?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却逃避;周拥有天下,伯夷却饿死。他们的清白很大,这难道也不是受辱吗?夏桀无道,龙逢进谏而死;商纣无道,比干进谏而死。他们的正直很大,这难道是屈服自己吗?由此看来,有国家的人、立身的人已经困惑很久了。请各位君子试着为我辨析它。第三道 问:大凡人受到事情触动,就一定先在感情上有所激动,发出叹息,兴起吟咏,然后形成歌诗。所以听到“蓼萧”的吟咏,就知道恩德恩泽施及万物;听到讽刺“北风”的诗,就知道威严暴虐加在人民身上;听到“广袖高髻”的歌谣,就知道风俗奢侈放荡。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采集这些歌诗,用来补充考察政事,治理人民。这样,人民的情感就能通达,君王的恩泽就能流布。如今有关官署想向皇上请示,派遣观察民风的使者,恢复采诗的官职,使无论远近、无论赞美还是讽刺,每天都从下面采集,每年都上报皇上,以符合我一人忧虑万民的旨意。见识高明的人认为怎么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第四道 问:百官的职田,大概就是古代的稍食。国家的制度由有关官署掌管,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官吏很少能够实行。如今查考土地簿籍,田地仍然存在;按照每户的租税计算,数额却有很多散失。以至于内外官员中,品秩相等、官署相同的,俸禄厚薄竟相差悬殊,不止十倍。这是积弊最严重的情况,难道能不想办法革除吗?请陈述适宜的办法,来挽救这种过失。第五道 问:谷物和布帛产生于民间,钱币由上面掌握;必须通过均衡调节,才能使人民生活富足。如今田地没有进一步开垦,豆粟的价格却一天比一天低;桑麻没有进一步种植,布帛的价格却一天比一天轻。勤劳生产的人所得物资价格低、使用也受轻视,因而越来越贫穷;追逐利益的人低价收购,却越来越富有,以致农民更加困苦,游手好闲的人更加增多。这难道是谷帛收散的节制失去适宜了吗?还是钱币轻重的权力没有掌握要领呢?如今天子正在策问天下贤良、精通政术的人,亲自询问利益和弊病,以使百姓得以活命。您如果在王庭等待询问,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卷六百七十 白居易(十五) 策林一(有序) 元和初年,我被免去校书郎,与元微之将要参加制举,退居上都华阳观,闭门数月,揣摩当代的事情,构思写成策题七十五门。等到元微之首先登科,我次于其后,共计应答的策题,实际只用了其中一两篇。其余都是凭自己的精力写成,不忍弃置,于是编次汇集起来,分为四卷,命名为《策林》罢了。一、策头 臣下私下看到,汉成帝时,朱云在朝廷上当面羞辱张禹,成帝命人把他押下殿去,朱云攀住栏杆,栏杆被折断了。成帝宽容了他,后来修理栏杆时,成帝还下令不要更换,以此表彰直臣。臣下每次读《汉史》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反复诵读而叹息的。难道不是因为臣下不怕死,即使怜惜自己的性命,也一定要进谏吗?君主能够采纳谏言,即使臣下折断了他的栏杆,也一定会宽容他吗?否则,朱云竭尽忠诚为什么能达到这种程度,而成帝容纳他又为什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臣下恭敬地思量,陛下以至诚教化万国,以至明照临亿兆百姓,所以这几年间,屡次颁下诏旨,在四海之内多次征求贤良,想斟酌采纳臣下的言论,乐于听取自己的过失,并晓谕广泛求取意见的意旨,询问不隐瞒任何事情的言辞。这样看来,陛下纳谏的旨意远远超过汉朝,微臣进言的罪过,也不必担心会有折断栏杆的危险了。何况在陛下清明的询问之下、臣下逐条回答之中,如果言论有可观之处,策略有可取之处,陛下一定会使他的姓名显扬,优厚地提升他的爵位和俸禄;这与不更换折断的栏杆来表彰直臣的用意相比,又相差很远。卑贱的臣下难道能不犯颜直谏而不隐瞒,以符合陛下纳谏的旨意吗?难道能不殚精竭虑,以尽到微臣进献言论的职责吗?臣下只是以直率的言辞,冒死上奏回答。臣下有幸生在圣明的朝代,沐浴着圣朝覆护养育的恩惠,正逢陛下不避忌讳、允许直言的日子,这样即使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已经满足了,何况还能够在朝廷充当贡士呢?臣下自念平庸空疏,却错误地承受诏令选拔,实在不足以明辨事物的本体和作用,回答并宣扬陛下的美德。若仓促率直地发言,正好加重小臣狂妄疏略的过错;若默默无言地退下,又凭什么来符合陛下虚心求言的心意呢?因此臣下仰视玉旒,诵读金策,惭愧惶恐、战战兢兢,长久以来不知该如何裁答。然而愚昧的思虑之中,千件事里或许有一件能够说中;往古的成败,耳朵或许偶然有所听闻;当今的得失,眼睛或许偶然有所见到。进言不敢希求迎合圣意,退下也不敢隐瞒实情,只能以直言冒死上奏回答。二、策论正文 臣下听说,人没有固定不变的思想,习惯久了就会形成性情;国家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施行教化就能移风易俗。所以,亿万百姓所趋向的方向,取决于一个人所坚持的原则。因此,恭敬沉默、清静无为的政治确立了,就会恢复淳朴、保全和谐;重视德行、轻视财货的命令施行了,上面就会谦让,下面就会勤勉;推己及物的宽恕诚意彰显了,百姓就可以达到至善的治理境界;养老敬长的教化普遍施行了,皇帝的教化就可以上升到极盛的太平。由此说来,人的受教化,就像泥土放在陶匠手中烧制一样,器物的好坏取决于陶匠的巧拙,教化的好坏则取决于君主的作为。臣下恭敬地希望陛下谨慎思考,勤勉实行,那么太平的风气、大同的习俗,就可以从容地逐渐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