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九十五

译请求设置诗学博士的书信 元和三年六月一日，乡贡进士臣李行修冒死再拜、再惶恐，谨献书于宫阙之下：臣反复考察汉初的经籍，起初从口头传授和隐藏在墙壁中的典籍开始，后来焕然明备；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整顿废弃的官职，建立太学，早晚讲习贯通，以探究圣人的旨意；按时考核课业，以严肃师道，这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到了桓帝、灵帝时代，竟使扶持皇权、匡正衰颓风俗的责任，专门委托给后人，来终结国家的大运，这大概就是儒术已经试验过的明显功效吧。近来学校没有专门的学科，经书没有老师传授，只凭声音确定文字，凭注疏解释经书；这样只能使学生依靠中等才智学习，却不能使天下依靠它达到治理清明，这是很明显的。大体上五经都是如此，臣唯独把《诗》的学问上奏，是因为它最为急切。伏望陛下赦免臣愚昧失明，垂恩听取察看。《诗》是发抒人的内在情志的，所以称为“风”。手舞足蹈的声音兴起，用它来光耀祖宗，流传风声；劳作时歌唱、怨恨讥刺的声音兴起，用它来考察官吏的治理，审察教化。因此四海虽然广大，众生虽然众多，仍然像民众的和气一样，从脚跟息发，达到头顶，流通于手足；又像草木的丰润之泽一样，浸润根部，直到枝梢，覆盖枝叶，上下没有阻滞的气息，内外没有隐藏的情实。这样，《诗》就发挥了它的作用，“风”也体现了它的本性。从前殷、周相继，都有圣明的治理，道德遍及下民，民众没有怨恨之心。王化兴盛时，向神明报告成功；德泽衰微时，便反过来改变礼法的朴素本质。它的文辞以文饰为主，委婉劝谏而不直斥；它的教化温和敦厚而不使人愚昧。孔子处在那个时代，认为君王应当用它陶冶风俗，臣下应当用它洗涤疑惑谬误，使道德惠及下民；他想道：我还能怎么办呢？于是采集这些诗，合为三百零五篇；善的全部保留下来使用，不善的全部删去，并不像《春秋》等经书，有的改动、有的因袭，错杂编成。至于礼乐、征伐、天地阴阳的规律，都可以借助文辞看见；喜怒哀乐、讥刺讽谕没有固定的形式，不是了解它的志意就无法传达。志士亲身处在治乱交替的时代，情绪有悲惨舒畅的变化；情感达到极点以后才发动，积聚于心中以后才显现。因此说话要形成文辞，歌唱要形成声调，任何一方面没有达到充分，都不能算完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因此圣人用完整的诗来感动物类，万物没有不能被感化的：还没有对人施以敬意，人们就已经敬他；还没有对人施以哀悯，人们就已经为他哀伤；顽固的人因此开明，躁动的人因此舒缓安静。从此以后，道的源流断绝而无人继承，只有楚国的屈原颇得诗人的风骨；他处在子兰、靳尚之间，最终因被放逐而死，所以他的道路没有完成。到了秦朝，嘲笑三代，焚烧经籍，世上的儒生被坑杀，于是后来的学者只能彼此含糊地口耳相传，直到汉朝兴起，完整整理经书用了七十年，依靠老师口头传授的也有四五代人。汉武帝非常重视经术，把它设立为学官，虽然章句之学大为发展，却没有领会比兴的意义。当时扬雄、司马相如因此选择观望，迎合忌讳，十句劝谏中只有一句直接规劝，推波助澜；文辞虽有余，却不足以称道。然而由于经学根本逐渐兴盛，又常常借灾异之事，屡次发出正直的言论，起初有时不能被究察，最终却得到它的帮助。所以自殷朝以来，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比汉朝更长久的。后来君臣之间的道义淡薄，《诗》的道路日益衰落；那些内含深意、心怀感慨的人甚至说：我将依从谁呢？向上追随屈原，又不足以保全性命；向下仿效司马相如，又不足以匡正过失。因此平日里胸中常常郁闷怨恨，咬牙切齿。世代没有人能够贯通它的源流，臣私下思考，认为当时《诗》的教化还不够昌盛，风雅还没有普遍施行于下民；教化不昌盛，士人就不会受到勉励；风雅不普及，言论就多有缺漏。因此听到的人最终惊愕，愤怒的人大多暗中投石而退。自从十位圣君继承基业以来，已经满二百多年，经术越来越得到验证，周旋于各种政务之间；官吏的事务反而成为文饰，霸道也没有受到纠正。到了陛下又登用礼贤于山林岩穴的人，发扬被埋没的人才，圣心所接纳的正直议论，仿佛天地相互宣达；儒家的风气和正直的言论，与日月一同驰骋；用辞让排在征伐之前而不暴虐，以诚实明达推行教化而不浮夸。这样，《诗》的学问为什么还要郁积在空虚无用的地方呢？《尚书》在古今流传中已有残缺，《论语》在齐、鲁之间也有失传；汉代有毛苌、郑康成，师道还值得观赏；到了圣朝，有刘迅讲说《诗》三千字，近代讲《诗》的人都尊崇他。伏望陛下诏令公卿和诸儒，讲论各家异同，综合其宗旨要领，列出“四始”的根本，穷尽六艺的精粹，不要让讲说堆积众多材料而没有条理，也不要用一句话概括而有所遮蔽；把言论最为精到的作为师法，传授经书并付诸实行；对毛氏、郑氏所不妥当的地方，也随即刊正；选立博士和弟子员，依照汉朝的旧例。然后命令乐工和史官把诗歌纳入圣聪，命令司成教导世子，这叫端正根本；从朝廷传播到民间，从京师施行到远方，这叫垂示教化；重新设置采诗的官员，以考察风俗，这叫兼听；优先选拔人才，以勉励学生，这叫兴复古道。这四件事都完备以后，大教化自然流行，就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使豚鱼受到德化，使苦菜变甜，引来异域风俗，使鬼方归心；这些都可以归于同一原则，推行扩大并使之神妙化，也就不难了。微臣不知道时势变化，只是沉溺于老师的言论，谨到光顺门冒死上奏，伏等刑罚。李元素 李元素，元和二年任御史大夫、户部尚书。请求禁止把皇帝诞辰作为节假日的奏章 元宗、肃宗的诞辰，据太常博士王泾奏称：“考察《礼经》和历代典故，都没有把皇帝诞辰作为节假的说法。只有本朝开元十七年，左丞相源乾曜因为八月五日是元宗降诞的日子，请求把这一天定为千秋节，放假一日；群臣于是进献甘露万岁酎酒，士人百姓和村社都设宴欢乐，从此天下把它当作常例。乾元元年，太子太师韦见素因为九月三日是肃宗降诞的日子，又请求把这一天定为天平地成节，放假一日。此后代宗、德宗、顺宗即位，虽然没有另外设置节日，但每到皇帝诞辰，天下也都放假。臣认为，源乾曜、韦见素等人奏请把诞辰作为节假的做法，是当时臣子之心希望君父圣寿无疆，把它作为荣耀庆贺。如今园陵已经修成，升祔将要完成，谨慎寻求《礼》的本意，实在不应再保留休假的名目。请交付尚书省，召集百官和学官共同参议。”诏令说应当依议。臣等听说，君子给事物命名，必须是可以说得通的；说出的话必须能够实行。因此可以说却不能实行的事情，君子就不说。伏以元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五位圣君的威灵，在天上已经很久，而当时庆贺诞辰的礼俗仍然存在，正是可以说却不能实行的礼制，请依照王泾的奏议一并停止。张谂 张谂任主客员外郎。

译萧斋记 萧字俱载着船回到洛阳仁风里的宅第，思考怎样才能充分满足观赏、收藏和安置它的需要。他认为箱匣中的书画不能随时观看，又有封闭、开启、搬动的变化，于是建造精室，把它嵌列在墙上，回复原书的意趣，得到远远观看的美好效果。静静面对空窗，形势仿佛飞鸟受惊；即使烟雾和露气交相飞动，龙鸾盘旋，轻旗翻扬，微云舒卷，也无法描摹它的形态。李君凭借至高的品行和高雅的操守闻名当时，远离尘俗而探求道的枢要，摆脱荣华利禄，见识洞达万物之外，精神上与古人相交；在风神情致之外，尤其精通楷书、隶书。他所得到的魏晋以来名家书法和秘藏墨迹很多，也不过都在尺幅绢帛之间，并不算特别奇异。至于墙上文字的奇妙踪迹，才是稀世珍宝；它所表现的意象，已经超出寻常范围，所以把它区别安置在一间屋中，并撰文记载。‘萧’这个字的含义，是清厉而清明；用在文章上，则是文采茂盛而整齐。用它题刻墙壁、命名斋室，都是合适的。萧斋这个名称，也将随着这个字流传下去。韦宗卿 韦宗卿，元和年间任侍御史、户部员外郎，出任益州刺史。隐山六峒记 上天造成南北，星斗使它们得以辨别；大地分为方、夏，山川使它们彼此间隔。因此土地不同，镇守的山也各异。像秦地的山那样，气势磅礴、广大厚重，山势隐约高峻而草木郁盛，冈峦相连、峰岭奔走，千里连绵如一息；像越地的山那样，从地面拔起直冲云霄，上面成为高峻险绝的山峰，群峰插入天空，彼此交相掩映，累积成为高大的岭山。桂林郡城周围，千岩竞相秀美；世俗之人轻视眼前所见，习俗又使人无心留意，所以这座山处在城郭之间，经过亿万年，石头不会说话，人们也没有称颂它。宝历元年，给事中陇西李公以直言劝谏匡正君主，谋划赞助国政；当时天下还没有达到安泰，百姓怎能得到安宁？李公辞别帝乡的白云，化作越岭的及时雨，推行六条政令，百座城池都震动肃然。百姓既已安定，年成既已丰收，羽扇徒然摇动，铃阁也不再传召；他望着群山，独自前往，兴致由此而发；来到绝境，素来的高尚志趣便被唤起。这座山就在这里，于是姑且把它称为“隐山”。至于地方因人而流传，山也因人而显名，所以有的岩石因为太素而结成，到了后世才称说傅；有的山谷开辟于洪荒时代，后来因张超而得名。我得到这座山，使“隐”这个名称更加彰显。这座山的形势是：左边扼守郡城的险固，右边面对招提寺；前面空旷明亮，分散着祝融之火；后面清幽深远，压临玄武之水；外有孤峰竞相高耸，内部六个洞穴潜通相连。这里确实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地方，也的确是神仙灵异所居之处。从西面登山，抬脚只能向左走，首先到达南华峒。峒中水道长十多步，宽得无法跨越，深度没有人能测量；水澄清后成为灵泉，分流后成为阳江。水边平坦，可以坐下几十个人。从南华峒向西转行五十步，到达夕阳峒。峒长几十丈，旁边有水，与峒穴首尾相连。水的东边高低错落地分布着石头，像砥石、像磨刀石，十几个人可以在此休息。峒穴尽头有一块大石，高度可以登攀，宽度却不满一尺。凿孔向里望，再使人下去探寻，有一潭水向东流去，深浅广狭无人能究知。又向北转而向东，走八十步到石门。从石门再向东北走五十步，到达北牖峒。峒中空旷，水潭幽深，水色黑得像泼墨；里面有大鱼，大约三四尺长，鳞片像雕刻，甲鳞像铲削，红色鬣毛、赤色尾巴，人若看见它，便把它当作龙来敬畏。水潭左右的怪石形状万千，有的像鸟飞翔，有的像虎蹲伏，有的像衣裳和打开的箱笥，有的像龙蛇奔出；乳状洞穴悬挂着玉石，石壁上流动着云彩。水潭南面有石室，深处有偏室，高处有石窗，不加雕琢，却清澈晶莹，令人喜爱。又向东南转行十步，到达朝阳峒。峒中有水，流到潭边，长约几十步。三座峒中的水彼此环绕相通，汇入池中，再流入江里。水中有一块石头，高约三尺，颜色洁白，形状光润，圆得像熏笼，大得像巨床；因为它被水浸在潭边，所以称为侧潭。沿着侧潭向西走几十步，向上有潜洞，经过险处才能到达；洞穴幽深曲折，羽人也曾来到这里。退回登上南壁，大约六七丈高的地方，有一对碧色石盘，悬挂着像半块玉璧，能容纳几升水。再往上寻丈，有一只白石盆，常有一升多水，舀取不枯竭；味道甘甜如醴，颜色洁白，疑似乳汁。用它煎药可以治病，饮用可以使容颜保持年轻。旁边可以坐五六个人，左右石壁都光滑细密，好像经过磨治，却不会妨碍绵絮。退下从峒口向北转，道路断绝，必须越过险处，山路无法通行；搭建梯子凌空架设，才能到达云户。户内宽阔，可以容纳三十人；旁边透入明光，大小远近都可以看清。有一张坚硬的石榻，上面刻成棋盘，面对着可以手谈。棋局左右都可以仰卧起坐，可以在这里吟咏、饮酒，宾客随从和同伴各有位置。走出云户向下看，北牖峒和蒙溪就像伸手指点掌中之物。户外有两条路，一条直上山顶，是全山最高处；向远处望去，桂江曲折如带，越岭在远方眺望，山峰点点簇簇如黛；一眼可见千里，环视四周只需一息。于是在人们将在这里登临之前，在山顶建亭等待游人。这一年孟秋月，西方出现庆云；从卯时到酉时，南北极目所见，形状万千竞相变化，五种颜色彼此鲜明。州中官吏请求画图献上，李公答应而没有阻止。不久亭子建成，于是命名为庆□亭。从亭子退下，到南华峒口，又有一条小路向西，走十多步到白雀峒。郡中有人捕获白雀前来献上，雪白的毛、霜白的羽，红色的嘴、红色的脚趾；而且白雀是祥瑞，于是记下这个峒名。峒口狭窄，仅能侧身通过，几乎要摩擦肚脐、夹住耳朵，可以用来形容它的狭窄。渐渐下行十多步，右边有一块竖立的石头，远看像人。再往前有石室，光滑宽敞，有人可以躺卧休息，能容纳几十个人。从这里继续下行，有一口元潭，深度不可测。水潭东西两边的岩石上有一座石楼，高低约二三尺，从下面望去，像装饰出来的一样。石楼南面有两块石头，相距只有几尺，形状像穿戴衣服的人，意态仿佛正靠近石楼观看。元潭的水宏阔澄清，水色如墨，看见它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正当盛暑，却会感到寒冷。于是架设阁道横跨水潭，转眼之间便可快速通过，向西南穿入石穴。石穴右边的路上，又有乳石下垂，也像朝阳峒中的乳石，只是环围看起来略小；喜爱它的光润，有时会超过前者。峒内有洞穴，通往嘉莲峒。起初嘉莲峒已经被发现，却还没有得到名称；正好有人献上并蒂莲，于是记下这件事并为它命名。从峒北面出来走六十步，向西有一座峒，深度不可测；中途有很多白蝙蝠，在空中飞舞；从东边有洞穴，栈道盘旋曲折，退转而后又穿出。元潭北面有两个洞穴，东洞透亮，长约数丈，人不能通过，也没有人能够探究到底；西洞通到峒口，峒内平坦，石榻纵横，煮茶饮茶都在这里，中间还有笙竽之声。有一张石琴和琴荐，放在那里可以抚弦，声音胜过金玉。从峒向西走，到达夕阳峒；从西面出去，重新回到人间，六峒的游览也就结束了。把隐山下各处水流汇成的池子命名为蒙泉。各支水流汇合成为一股，水源有两处。一处源自夕阳峒，流入嘉莲峒，经过白雀峒，穿过朝阳峒，旁边浸入北牖峒，从南华峒流出，流淌汇积成池；另一处源自蒙溪，溪水源头在北牖峒东北一里多，从北山流出，向南流过山地，在南华峒会合，水流合在一起形成池子。池子依托山麓形成，不借助人工；水的高低深浅、朝向背向，曲折环绕。五六里之间，可以乘方舟荡漾；没有微风，水波如镜般清澈；划船的女子歌唱，船夫也歌唱；鸟类栖息依附，枭等鸟类飞翔游水；鳞介类把这里作为居所，鱼鳖咕咕相呼；野女子依靠丛林；游丝在空中回旋；浮萍末端清风吹拂，荷叶底下的水呈红色。祭祀的人从这里取用，饥饿的人从这里采食，和人们共同享有利益，只遗憾这池子不够大。

译招提寺南面，长松夹着道路，浓密的树阴遮蔽阳光，松声带着秋意。外面有连理松，树根不同却同干；里面有偃盖松，低垂的枝条覆盖天空，成为寺院的光彩，也给山增添了润色。松树旁边有竹子，沿着岸边一直生长。拄着手杖还没有走到尽头，脚步仍然很远。北牖峒口有一片平整如砥的闲田，南北十多步，东西也相称，可以设置栏杆，作为携酒游赏的场所；可以建造屋檐栋梁，作为更换衣服的地方。于是建造水阁，设置临风长廊，开辟厨房门窗，排列便房；华美却不过分，俭朴却不逼仄；面对这座池水的荡漾，对着其他山峦的青翠。丝竹争相演奏，宾客僚属斟满酒杯；歌声高亢得仿佛能阻止飞云，舞影映临水面。大家享受今日的快乐，暂时忘却乡愁。有位客人在席间说：“时令、景色、欣赏、欢乐，这四件事很难同时具备；东西南北奔波，百年也没有闲暇。如今分别之后又在这座山相会，心中惆怅，却不知以后哪天还能再来。请执笔记下大贤独自发现的胜景，并且立碑流传隐山六峒的由来；这并非只是为了作文，也希望把它展示给后来的人。” 萧籍 萧籍是兰陵人。长庆年间任义武军行军司马，迁任御史中丞，出任襄州刺史。祭奠权少监的女儿 某年某月某日，门生、义武军节度使行军司马、文林郎、检校尚书户部员外郎、骁骑尉、赐紫金鱼袋萧籍，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奠于已故前相国、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兼兴元尹、御史大夫、赠尚书左仆射的灵前：伏想明灵禀受天地精微和畅之气，成为唐尧、虞舜、周文王、周武王时代那样的贤臣，本应长寿达到期颐，福禄如高山一般，在国家安危之际专心尽责，使大君达到三代盛世。为什么上天竟毁坏了我们的栋梁？接到讣告那天，士大夫都失望了；难道只是像侨终、蹇谢那样发出兴亡之叹、停止宰相之职就可以说清了吗？实在没有等级可以寄托我的言语。呜呼哀哉！您从前在贞元年间主持取士衡文，录取甲等进士七十二人。只有我萧籍是一个浅陋小生，名声没有传到负责传达命令的人那里；您因为极其公正，使我得以列入选中。我面对几仞高的墙，终于找到门得以进入；承受这份知己之恩，即使嵩山、华山也显得轻微。何况我曾侍立在朝班之下，常常跟随在您的后面；退朝后在台庭，又多次承受您的嘉言。过去只是短暂分别，如今却成了永远诀别；居寝哭泣的悲痛，即使有百个自身也无法赎偿。呜呼哀哉！又因为天子有诏命我担任司戎使者的车驾，三次请求参加会葬，元侯都没有答应。因此既不能见到您拄杖而行的日子，也不能见到墓土封起如斧的时刻；想要像赤一样为您作志铭，像赐一样替您营建墓室，遥远得无法再达到。我的身体寄居在燕、赵交界，精神却驰骋到泾水、渭水之外；遥望远路，心中凄凉，眼目眩乱，哪里还能赶得上呢？所能得到的安慰，是臧孙有后代，能够不断显扬、不断显赫，正应验在今天。凭借这个念头忍住悲哀，斋戒净心，派遣使者前往；倘若神明之理肯来顾念，希望我的至诚能够上达。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吧。卢元辅 卢元辅字子望，是奸臣卢杞的儿子。考中进士，因特恩授任左拾遗，累次升任刑部侍郎，授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等使，入朝任兵部侍郎。太和三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胥山祠铭（并序） 元和十年冬十月，朝散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杭州刺史、上柱国卢元辅任职三年，承受天子的文书，向上畏惧众神，向下对百姓惭愧，于是开启忠祠，作铭并写序说：唐朝把祭祀的典制施行于天下，废除淫祀而彰明正祀；侍奉父亲、侍奉君主，没有不举办公正之事的。寝庙既已设置，我奉命把它重新修建。有周朝行人伍公，字子胥，辅佐吴国，因直言进谏而死。吴国人寻找忠臣的尸体，在水星神的居所祈祷，将要用鸱夷皮革包裹尸体，于是来到浙江。经过一千五百年，庙貌没有改变。汉代史官司马迁称它为胥山，今天说是青山，是错误的。唉！善于侍奉父亲就是孝，《礼记》说“父亲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戴天”；劝谏君主就是忠，《经书》说“诸侯有了进谏之臣，就不会丧失国家”。应当向宋、郑寻访，在楚国截断道路、出境求援；在平王时还是未做官的臣子，在灵王时已经是成年的儿子。伍子胥手持符节，向吴国求取军队；军鼓声声，经过五次战斗才到达郢都。先代圣王建立邦国、开辟土地，写下警戒之言：“戴罪之后只剩下人民，虐待人民的也只有后果。”成汤把它作为大义，孔子树立为大经，子胥修成大仇，诗人写成大怨，都用来告诫在上位者，使傲慢和罪恶不再发生。这样，先向墓地挥戈鞭打，并不是颠倒行为；后来又挥戈追赶昭王，也不是倒行逆施。夫差已经称王，宰嚭接受贿赂；二十年之内，越国的祭祀又将倾覆，太伯庙中的血将要干涸，阖闾的宝剑光芒也将消失。伍公早朝时陪宴，入内后便进谏。谁说箭有毒，谁说刀锋寒冷？虽然忠言多次说出口，但吴国的车甲已经在齐国受困，越国的蟹稻又被岁月夺去。属镂剑的赐予最终落到他自身，尸体被装进鸱夷皮袋，投入水边。他愤懑难平，鼓荡怒气，配合水涛成为神灵；他的神灵直到今天，一天还要来两次。来时海鸱成群飞翔，阳侯在两旁相随；声音从远处变近，又从近处变远；在吴地奋发，在越地愤怒，到了楚地的晚上才退去。于是仲秋月望日，杭州人用旗帜和鼓乐迎接他，如同吕梁丈人。神灵带来威猛的戈矛，掀起百重浪涛；水中洲渚不能阻挡先行，船桅跳动，船舷高举。两顿饭的时间之内，声音便断绝；浩荡千里，巨浪平息。有滑味、有肉类，有咸味、有腥味，远远充实在下方庭院；山海之间的梯航来往，鸡林、扶桑的使者，也在卯阶相互交接。铜人立在门边，雷鼓顺着堂阶陈列；魏国的酒樽、汉代的豆俎，六代的笙簧齐备。可以说这是奉献天爵的馨香，获得人神共同的盛大礼仪。它辅佐皇帝震怒，驱逐呵斥大邪，使万里永远清平，让人们都看见威严的气势。铭文说：周武王用大斧讨伐纣王，伍子胥用鞭子抽打楚平王之墓。为了做人、为了父亲，经历十死一生。勇武不凡的伍员，手执弓，夹带箭；仗恃自己的宝剑，去拜见吴王。叩首陈述楚国的罪行，件件都合于讨伐纣王的道理。楚王蒸杀并报复子胥的妻子，杀害正直之士。威名赫赫的阖闾，确实听取了奇谋。赐给他金鼓，让他号令、诛伐。黄旗大举，右军都穿朱衣。诛戮坟墓并不是把它染成赤色，远望昭王却成了乌鸦。后来的君王继位，拿着文书哭泣。颠倒错乱的言语滋润了宰嚭的谗毁，宝剑步光想要飞起，姑苏台等待被擒。我于是切实进谏，哪怕挖出双眼也不肯回头。尸体投入河上，从此统摄波涛。昼夜两次出现，《怀沙》可比《离骚》。洗涤南北，簸荡东西。夷狄蛮族穿着草木衣服，也没有谁敢不来朝见。虽然不是天命规定的祭祀，也不逊于水滨的祭祀。帝王一代又一代，明明白白地表彰我的忠贞啊。刘肃 刘肃，元和年间历任江都县、浔阳县主簿。

译《大唐新语》序 自从庖羲画卦，文字就兴起了；于是设置记录注述的官署，保存警戒劝诫的法则。《左传》称“左史记录言语”，说的就是《尚书》；“右史记录事情”，说的就是《春秋》。到了唐尧、虞舜兴起，木火相继发展，虽然停止了干戈，质朴与文饰有时不同，但九丘、八索等典籍，追述祖先的内容并没有不同。孔安国删去繁芜，左丘明拾取疑缺，司马迁创立变化古体的写法，班固于是继承前人的史书。编集的书越来越多，省览起来十分疲劳，于是仿照虞卿、陆贾的著作以及袁宏、荀氏的记述；虽然只是浅学之作，也还是值得观看。近来记注之书，在各代并不缺少。圣唐统治天下，将近二百年，声名、文物、至高的教化和玄妙的风气，在百王之中卓然突出，光耀映照前代。刘肃不衡量自己的平庸浅陋，便贸然加以编纂叙述。若完全记载细微委婉之事，恐怕招来闺房家室的责难；若全部采录风谣，又害怕招致流俗之说。如今上起开国初年，下至大历年间，凡事关政教、言语涉及文辞、道理可以作为师法、意旨将要保存古道的，都编成十三卷，题名为《大唐新语》，姑且用来展示给打开书卷的人看，哪里敢把它传给好奇求异的人呢？元和丁亥年，在举行圜丘祭祀的月份作序，登仕郎、守江州浔阳县主簿刘肃撰。《大唐新语》后总论 史册兴起之初，其事业还崇尚兵事。苍颉结绳治理政务，老子掌管藏室的书籍，晋国的董狐、楚国的倚相，都是简牍史书的初始形态。孔子依据鲁国史书写成文章，著为《春秋》；尊崇君主、贬抑臣下，去除邪曲、归于正道；采用夷狄礼法的人，不论贵贱都不予尊重；名声不能通达于王道的人，不论贤愚都不予推崇；不遵循君命的人，不论大小都要贬斥；人品邪曲而行为正直，便舍弃这个人；人品正直而国家邪曲，便舍弃这个国家。这就是《春秋》的大旨。所以《春秋公羊传》说：“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又说：“拨正乱世、使它回归正道，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了。”《春秋》依据义理制定法则，垂示文辞以推行教化，并不只是按日系月、编年叙事而已。后来的作者没有这种力量，实在是他们的弊病。司马迁意在广博文献，综合考核却有疏略；把六经放在后面，把黄老放在前面；轻视处士，却尊宠奸雄。班固叙述兴废，便褒扬当时而轻蔑祖先的德行；叙述政教，便重视治理根本而轻视典章刑法。这是司马迁、班固的局限。然而司马迁正直而记事完备，班固文辞丰富而记事详细；如果取用他们的长处，避开他们的短处，就可以登堂而入室了。范晔贬低公正的才识而采纳私人议论，舍弃典章实录而装饰浮华言辞；陈寿思想赶不上文辞，为保全自身而远离祸害，既违背直笔，又徒然扰乱旧有的篇章。从此以后，史学渐渐衰落了。国家革除隋朝的弊病，文辞写作大为修治；贞观、开元时期，著述创作兴盛，大概已经光耀于前代了。自从微妙的正道言论断绝，异端便兴起；庄周把仁义看作草狗，申不害、韩非把礼乐看作多余的赘疣，徒然有著述的名声，却不能补救政治教化的缺失，圣人的遗训几乎要断绝了。从前荀爽记载汉代可以作为鉴戒的事情，称为《汉语》；如今我所记的，希望能够继承前人的修业。不崇尚奇诡正变的谋略，是因为重视文德；不褒扬纵横家的谋划，是因为鄙薄狡诈；删去淫靡的言辞，使之归于正道；减少方术数术的谋略，是为了抑制末流。治理国家的人以人为根本，应当厚养生命以顺应天道；修养自身的人以学习为先，必须借助文章来辅助教化。即使细微的善行，也没有不详尽记录的。百代之后，人们会知道这些话是可以再次施行的。寇同 寇同，宝历年间的乡贡进士。奉义郎、试洋王府长史、濮阳吴府君墓志铭（并序） 府君名达，字建儒，是濮阳人。他的先祖与周王室同姓。周文王把太伯封在吴地，到周武王时才大规模扩建他的封邑。春秋以后，吴国与诸侯结盟而成为盟主。到了越国灭掉吴国，子孙四散逃亡，有的居住在齐、鲁之间，于是按照郡里的户籍以吴为氏。祖父吴伟，皇朝任命为虔州虔化县丞；父亲吴瑛冕，皇朝任命为禺州别驾。他们辅佐治理两个州县，都能显著地表现公正清廉；积累的福庆所汇聚之处，确实使后代子孙繁盛。别驾娶钟氏，生了四个儿子，府君就是长子。他年少时不喜欢嬉戏，长大后能够成为贤者；以清白自守，有南朝隐士之操守；独自运筹雄才大略，有东汉汉公的风范。历任官阶至奉义郎，多次试任洋王府长史，开始把户籍登记在豫章。晚年迁居京城，优游于古代典籍之间，以山林泉石怡养性情，抛弃轩车冠盖的荣耀，喜爱琴酒相伴的乐趣。即使二疏辞去荣华、四皓推让爵禄，与这位长史相比，古今又有什么不同呢？不幸在太和四年夏六月六日染病，终于胜业里的私人宅第，享年六十七岁。这年十月二十日辛酉，附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北韦村。唉！栋梁就这样毁坏，哲人就这样凋萎；青乌为墓穴选择下葬日期，盼望白鹤成为前来吊丧的宾客。夫人是扶风郡万氏，闺门肃穆端庄，其贤德不愧于班氏；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德无所亏缺，岂是谢姑的德行所能相比的？先于宝历无年十月二十一日，在前里宅第去世，到如今才得以依礼办理附葬之事。夫人共有二子一女，长子名仲端，次子名仲▯，都自幼聪慧敏捷，具有文武才干；有的在丹墀之下担任亲卫，有的在白武修习经书。追念逝去的时光已无法追回，悲痛于风树不停而亲人永逝。由于《礼经》已有丧葬制度，只能徒然留下记述志行的文章；即使刻在金石上，也难以有谁记载陵谷变迁。铭文说：吴氏的祖先，曾与周王室相配而光耀天下。受封为东南的伯爵，世代多有贤人。春秋以后，国家才开始强大起来。历代都以仁德著称，府君继承了这一传统。清廉谨慎，谦退自持，我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以秩官身份试任王府，后来归隐林泉。积累善行怎会没有报应？却在中华之地去世。洪固的高原，南面环抱樊川。墓地草木郁郁，宿草芊芊。鸾凤在此附葬，龟兆显示吉祥。夜月照着松林，松风长鸣，万古之事至此完成。裴简永。简永，宝历年间任琼王府长史。请设置王府属官公署的奏状。我恭敬地看到，各王府原本位于宣平坊东南角，多年毁坏，一直因循不修。元和十三年七月十三日，庄宅使接收管理；同年八月二十五日，又卖给邠宁节度使高霞寓。我以为，城中的百官都有各自的官署，唯独王府属官没有公署。每逢圣恩授官，连行礼拜见的地方都没有，胥吏又分散居住，难以管理，于是使下级官吏因此懈怠，王府官员被众人轻视；虽然列入官班，却都成了苟且偷安、散漫无职守之人。况且府署是依王制而设，官员列于府中；府署既不存在，官司便成了虚设。恳请赐给官宅一所，使各府合并共用一处办公，官属得以会集而各处办事。这样，人员和吏役就能在衙署集合，案牍也能查知存亡；都城不会有废置的官署，道路上也会少有议论是非之声。韦▯。▯，字专畀宏，京兆万年人。考中进士后，历任官职，升至中书舍人。他与李德裕友善，李宗闵憎恶他，于是被贬为明州长史。会昌末年，屡次升迁，任楚州刺史，最终任桂管观察使。

译宣州南陵县大农陂记。宣州郡下辖十座县城，南陵是其中事务繁重的县。大概由于百姓喧嚣强悍，物产繁多而形态各异，山川交错，风俗诡异浮薄。因此，治理过于严束，百姓就会溃散；政令过于放纵，百姓就会懈怠；两者都不能达到恰当的程度。若不是严肃、廉正、和缓而敏捷，处理政务行动合乎中道，就无法达到良好的治理，又何况要使功利惠及万物呢？皇帝四年，当时地官侍郎卢公任宣部观察使，他精心治理，厚待百姓，重视难治的县邑，于是让宁国令顺阳人范君暂代南陵县令。范君于是以严肃来检举奸邪，以廉洁来约束自身，以和缓来接纳百姓，以敏捷来应对事务；万物没有夭折凋落，百姓得到休养安宁。卢公曾说：“有时气候失常，云龙隐遁，雨露滋润变得枯竭，万物不能顺利生长，我们百姓难道不憔悴吗？”于是下令县中：有谁能够修复陂塘、蓄水防患，就最终奖励他的功劳。从前县里有一座废弃的陂塘，名叫大农，多年无人治理，荒草丛生，幽深闭塞，丘陵低地都隐没不见，只剩残破的轮廓；若不是乡里年高德劭的老人，没人能够辨认。民间流言四起，说其他地方的治理也有弊病，讥议喧嚷，如波涛翻涌、风声相合。只有范君独自下定决心，不怕众口毁誉，说：“只要对百姓有利，即使使我获罪而遭受悔恨，也正是我的本心。况且百姓愚昧，都苦于开始做事，却会因成功而安乐。何况我们的君侯明察，我们的天子圣明，我还怕什么呢？”于是召集乡老、里正，和他们共同谋划，备齐畚箕和锄具，排列绳索和铁锹，清除砂砾，砍伐坚木，搬运木材和泥土。每天一定巡行丈量周围，察看地势是否便利；用仁爱安抚驯服百姓，用喜悦吸引他们归附，用法令督促奸邪，用勤劳劝勉劳作。于是行动如云涌雷行，砍除莽草、开辟荒地，翻出腐土、晒干淤泥，培高低洼，没人顾惜形体疲惫，不怕劳苦伤身，不损害民力，也不耗费金钱，暗中超越自然造化的功效；趁农闲施工，三十天便大功告成，没有杀害一人。工程开始时，引江水六十里而来，水势活泼流动；开辟荒地数万亩，水面浩荡而空明。又叠石筑成堤岭，纵向三百步，形势如龙蟠虎斗，横截冲击的江波；泄水引流，分出三条港汊，支流分开、脉络散布，水泽流入大片田地。工程完成后，忽然有风雨猛烈交作，水流回旋激荡，早晚变换，水声隆隆汇聚，仿佛听见水势冲击堤岸的声音。等到雨停云散，沙洲便突现在水面，强有力地护卫着山岭下方，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已经如此。确实是神灵在帮助它；即使江河同时泛滥成灾，惊涛高如山岭，大水崩腾冲击，猛烈的洪流前来侵袭，也不能越过高峻的堤防而侵蚀厚实的堤脚。这是上天赞助其功劳，难道不是因为仁爱深深惠及万物吗？有时火云遮天，旱魃肆虐，湿热蒸腾而气势暴怒，蛟龙躲避诛罚，而碧绿的水波摇荡岸边，澄澈的波涛映洗月光，水势浩浩荡荡，独自承接天光，顺着地势疏导水流，仍能滋润百里土地。这样贯通田畦、浮护田埂，供一整年灌溉，千顷田地又怎能算多呢？它细微的功用，则是孕育鳞甲之类，养育凫雁群鸟；菰蒲遍地生长，菱藻蔓延相连。渔父船夫扬桨高歌，凭借这些使生活富足的事物，永远没有穷尽。这些功劳，足以光照当世，流芳千古。从前西门豹治理邺县，召翁治理上蔡，史官都记载并赞美他们，彰显他们的良好才能，因为他们借助水利成就功业，使利益恩泽惠及万物。大农陂的卓越功绩，符合天意所作，足以同古代贤能之人相提并论，难道会有什么惭愧吗？范君不久升任御史。三年以后，官吏百姓更加思念他，希望表彰他的功劳。如今连率范公以文章、品行、德性和器识著称，挺然成为当代贤人，恰好统领宣部，明察地施行仁义，使属下振作向善，常常推行最公正的做法。县人多次向范公请求，范公于是说：“别人的善行，我还唯恐听不到，何况是伯君呢？功劳利益如此显著，我难道会故意违背事实吗？”于是答应了他们。县令李尹，长久以来凭借才干扩大他的教化，官吏百姓都非常安定。如今追述大农陂的盛大功绩，顺从百姓的心愿，以成全他们的善意，这也是《春秋》所采用的做法。乡将石定、录事丁宗、耆寿戴诚、佐史章佾，有的参与谋议，有的督办工程；以及百姓朱纶、李纵、田邱、程胤等若干人，都请求我撰写这篇记文。元和八年，岁次癸巳，六月壬午朔十五日丙申立碑。修建汉太守马君庙记。东汉太守马君马臻，能够奉行汉朝制度，安抚平定越地，施行美好的恩惠和公共利益，百姓受到教化而安乐；他的特殊功绩十分显著，已记载在旧史中。其中最为奇异的，是开通水道、疏导夷地，筑起高堤，环绕全境的大水横跨三百多里；水流冲决灌入稻田，动辄造成数以亿计的损失。自汉代至今一千多年，即使阳光暴烈、雨水过多，烧毁庄稼、冲走种子，唯有镜湖蓄积水泽，驱导波流，注入大海；即使遇到灾荒年，也能使谷物丰熟，使万物复苏，使贫弱者得到养育而走向富足。他的长远谋划和巨大利益惠及百姓，就是如此。孔子所说的百姓之父母，马君确实当得起。开元年间，刺史张楚深深追念他的功绩根本，于是建立祠庙。年久之后渐渐破败。如今皇帝后元九年，观察使平昌孟公诛除奸邪盗劫，使百姓宽裕顺遂，教化修明持久，百姓和官吏都敬畏仰慕。他曾想到马君忠诚利民的功绩，神明之气尚未消灭，而祭祀的寿宫却不庄严，凭什么彰明他的功德？十年十一月，于是增修高大的栋梁，铲除污秽杂草，礼器、祭物、仪仗和神像都极其洁净美好。以后每逢水旱灾变，便加意祈祷，精诚所向，所求日期就像得到回应。君子惠及万物，根本上与教化相同；树立功业，根本上与治理相同。与这样的德行相对照，理应刻石记载。二十年二月三日记。

译浯溪题壁记。分司任职而享有优闲，实在是惭愧而又幸运；仕途艰难浅薄，自己的命分也可想而知。因此吟咏“做官不能成事便归来，仍然只是杜陵一个男子”。我在洛川还有一所破旧的房屋，位于崇让里，那里有一千竿竹子，有一亩池塘。罢郡之日，带着一只猿、一对越地的鸟，又带着几块叠石，将要回到洛中。如今正要与猿鸟为伴，在得失之间，哪里值得挂怀？大中二年十二月七日。卷六百九十六。李德裕（一）。德裕字文饶，赵郡人，是宰相李吉甫的儿子。文宗朝授任兵部尚书，以本官同平章事，封赞皇伯，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后来罢职，任兴元节度使，又移镇海军。武宗即位，召回授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左仆射，守司徒，进为太尉，封卫国公。宣宗即位后，以太子少保身份分司东都，后来再次贬为潮州司马，又贬为崖州司马。去世时六十三岁。《黄冶赋》（附序）。蜀道上有青城山、峨眉山，都是隐士所寄居的地方。辛亥年，有人拿铸金术来向我求取进身之路。我私下感叹：刘向世代都有美好的德行，是汉代儒者的宗师；他所撰写的文章，根本出于圣人之道，却还爱好并相信《鸿宝》一类的方术，几乎因此触犯时禁，何况世俗之士，难道能不被这种事迷惑吗？于是作此赋来加以纠正。汉武帝身逢太平盛世，百蛮都已安宁。自以为功德成就可比尧、禹，功业高过汤、武。听说有人在鼎湖乘龙升天，便甘心相信这种说法。有个方士李少君，诡诈荒诞，凭借邪术求取进用，大肆宣称把丹砂化为黄金，便可以登上青天而轻身飞升。当时董大夫在旁侍奉，皇帝问：“你知道这种术法吗？”董仲舒进言说：“臣只听说天地有变化，圣人以铸造为范式。方士的话，臣认为是谄媚。至于以天圆地方为炉，以造化为冶炉，以鼓风为风箱，以炽烈的太阳为火；天地间玄黄之气和合精粹，禀受它而生的万物，便具有仁和智。因此天然产生的宝物繁多，永远不会穷尽。天地铸造万物的方式，就是如此。至于尧舜的教化，以大道为炉，以中和为冶炉，以声教为风箱，以文明为火；以效法天道作为造化，以得到贤人作为宝物。因此获得盛大的名声，能够后于天地而长存不老。至于孔仲尼没有职位，天下没有能够任用他；他仍然铸成了颜回和冉有这样的人，使他们达到最高的智慧。这就是圣人铸造人才所取的譬喻。若是不致力于德业，却经营那些秘密方术，祈求长生不老，以满足极度的欲望，这就不是正道，不会有益于宏大的福祉。”皇帝说好，于是罢免方士并驱逐他们。因此汉朝的治道兴盛，令名没有受到损害。《画桐花凤扇赋》（附序）。成都夹在岷江两岸，江边石岸多种植紫桐。每到暮春，有一种五色的灵鸟，比玄鸟小，来聚集在桐花上饮食早晨的露水。等到花落，它便像烟飞雨散一样离去，不知飞往哪里。有位名匠把它画在白绢扇上，拿去送给幼童；我于是作了一篇小赋题写在扇面上。桐树开始开花，绿色的江面迎来曙光；鲜明艳丽的花朵上，挂着晶莹的朝露。树木光彩灿烂，仿佛霞光舒展；鸟儿色彩斑斓，像星辰铺布。那美好的桐树贞洁而美丽，正值暮春，绽放英华。难道是鸩鸟幼雏那样珍贵的族类，又栖息在美玉般的枝条上吗？它披着零落的露水，甘甜而洁白；含着晓月的清辉，洒下鲜润的光泽。难道是青鸟那样的神灵伴侣，常常饮啄玉液吗？有美好的谷物却不去啄食，有高大的松树却不去栖息；只是喜爱美露而钟情于桐树，不是人间寻常的羽族。等到花落而春归，它忽然如雨散去，江川也归于寂静。惆怅丹穴相距多么遥远，遥想瑶池却已经隔绝。于是有位巧妙的工匠，画出它美丽的形貌。姿态柔婉，仿佛在芳蕊间啄食珍珠；轻盈飘动，似乎要在明亮的春风中振翅。想到班姬的素扇，空自洁白，像霰雪一样。又有美人，为它增添光彩、点染绚丽。画上的雀鸟窥伺蝉而轻快飞驰，女子乘鸾车而微微顾盼。却不如把这种禽鸟绘在珍贵的▯上，使凉风吹动罗席。并不是想借此散发长袖的清香，遮掩高歌中的孤独鸣声；只希望玉女把它携带在手，列于昆墟的瑶台盛宴之上。于是作歌说：青春将晚，芳美的时节将尽；紫色的花朵铺展，遮蔽着碧绿的急流。美丽的鸟儿啊，像鸩鸟又像鸾凤；形体虽小，姿容色彩却鲜红。它飞翔在云霄银河之间，这里却只画在洁白的绢上。即使清秋已经到来，我仍常常爱赏玩它，忘了吃饭。《通犀带赋》（附序）。有人拿通犀带给我看，我赞美它是珍贵的器物；古人没有为它写过辞赋，所以特意写下这篇作品，大概是为了尽情描绘它的美。君子用美玉来比喻德行，难道不是因为它温润而亲近人吗？即使是能使骇鸡惊惧的至宝，也含藏光彩而值得珍爱。它包蕴黄色居中的纯粹色泽，发出奇异而文雅的光彩。像芝草环绕花朵、叶片翻猎，又像烟霞呈现奇异形状，盘旋回绕。即使月魄中孕育玄兔，镜尘里隐藏青鸾，也要回望霄汉的遥远，惆怅工匠不能真正制造出这样的神物。工匠因为它有灵性可以抵御邪气，光芒能够照得很远，于是剪裁其首尾，发挥其华美文饰；磨治它如同磨炼黄金，切割它如同裁玉。把它剖析制成带子，配在盛大礼服上。佩带它便附着于身体，脱下它便收藏在匣中。它像通达之人的卷舒自如，并不是只供人握在手中玩赏。何况白璧虽然美好，尚且不能遮掩瑕疵；为什么这种东西毫无斑点，难道还需要磨莹来增加光彩吗？温润啊，像玉气舒展而化作彩虹；灿烂啊，像晨光闪耀而映照彩霞。那些空疏繁复的装饰，确实没有什么足以与它相称而赞叹的。至于名山寂静，珍异图像诡奇：柳谷的鳞马灿然显现，扶风的鱼龙隐约浮起。这些都只是有形象而没有实际施用，所以即使奇异，也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然而，美服珍玩往往接近祸患。虞公因垂棘之璧而灭亡，宝剑落入壮武之手而飞去。先哲因此听到象征便收敛服饰，防患于未然。经侯舍弃佩玉而离去，宣子辞去玉环而归还。《鼓吹赋》（附序）。鼓吹本是轩皇因出兵而制作的乐曲；前代将相有功，便借给他们使用，如今藩镇都配备这种音乐。我往年任职金陵，有六七个童子，都特别精通此艺，每逢曲宴便演奏。等我再次到江南时，他们都已超过二十岁。悲叹流年倏忽而过，追忆从前欢乐而感到凄怆，于是作了这篇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