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八十五

卷六百八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826–3830 段

ム我叔父,溧水府君。治本於家事,施政於县民。ム我叔母,高阳夫人。德修於室家,庆积於闺门。训著趋庭,善彰卜邻。故其嗣子,休有令闻。○大唐故贤妃京兆韦氏墓志铭(并序)德宗圣文神武皇帝元妃韦氏,讳某,字某,京兆人也。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妃即某官府君第某女也,母曰永穆公主。元和四年四月某日,妃薨於某所。以某年四月某日,诏葬於万年县上好里洪平原。上悼焉,哀荣之礼,有以加焉。呜呼!惟韦氏代德宦业,族系婚戚,有国史家牒存焉,今奉诏但书地及时,与妃之所以曰贤之义而已。贞元中,沙鹿上仙,长秋虚位,凡六十九御之政,多听於妃。妃先以采蘩之诚奉於上,故能致霜露之感荐於九庙;次以つ木之德逮於下,故能分云雨之泽洽於六宫。其馀坐论妇道,行赞内理,服用必中度,故组纟川有常训;言动必中节,故环▯有常声。七十二年,礼无违者,册命曰贤,不亦宜哉!永贞中,号奉宫车,誓留园寝,麻衣告朔,蓬首致哀,执匪懈之心,视奠於灵座,修无上之道,荐福於崇陵,殆兹殁身,不衰其志。故葬之日,掌文之臣白居易,得以无愧之词,志於墓而铭曰:京兆阡兮,洪平原兮。岁己丑兮,日丁酉兮。惟土田兮与时日,龟兮蓍兮偕言吉。峨峨新坟兮葬者谁,德宗皇帝韦贤妃。○唐河南元府君夫人荥阳郑氏墓志铭(并序)有唐元和元年九月十六日,故中散大夫尚书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河南元府君讳宽夫人荥阳县太君郑氏,年六十,寝疾殁於万年县靖安里私第。越明年二月十五日,权▯於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从先姑之茔也。夫人曾祖讳远思,官至郑州刺史,赠太常卿;王父讳▯盖(一作▯益),朝散大夫易州司马;父讳济,睦州刺史。夫人睦州次女也,其出范阳卢氏,外祖讳平子,京兆府泾阳县令。夫人有四子二女,长曰沂,蔡州汝阳尉;次曰▯,京兆府万年县尉;次曰积,同州韩城尉;次曰稹,河南县尉;长女适吴郡陆翰,翰为监察御史;次为比邱尼,名真一。二女不幸,皆先夫人殁。府君之为比部也,夫人始封荥阳县君,从夫贵也;稹之为拾遗也,夫人进封荥阳县太君,从子贵也。天下有五甲姓,荥阳郑氏居其一。郑氏勋德官爵,有国史在,郑之源派婚姻,有家牒在,比部府君世禄官政文行,有故京兆尹郑云逵之志在,今所叙者,但书夫人之事而已。初夫人为女时,事父母以孝闻,友兄姊睦弟妹以悌闻,发自生知,不由师训,其淑性有如此者。夫人为妇时,元氏世食贫,然以丰洁家祀,传为贻燕之训。夫人每及时祭,则终夜不寝,煎和涤濯,必躬亲之,虽隆暑Ё寒之时,而服勤亲馈,面无怠色,其诚敬有如此者。元氏、郑氏皆大族,好合而姻表滋多,凡中外吉凶之礼,有疑议者,皆质於夫人,夫人从而酌之,靡不中礼,其明达有如此者。夫人为母时,府君既殁,积与积方髫龀,家贫无师以授业,夫人亲执《诗》《书》,诲而不倦,四五年间,二子皆以通经入仕。稹既第判入等,授秘书省校书郎。属今天子始践阼,策三科以拔天下贤俊,中第者凡十八人,稹冠其首焉。由校书郎拜左拾遗,不数月,谠言直声,动於朝廷,以是出为河南尉。长女既适陆氏,陆氏有舅姑,多姻族,於是以顺奉上,以惠逮下,二纪而殁,妇道不衰,内外六姻,仰为仪范。非夫人恂恂孜孜,善诱所至,则曷能使子达於邦,女宜其家哉?其教诲有如此者。既而诸子虽迭仕,禄秩甚薄,每至月给食时给衣,皆始自孤弱者,次及疏贱者,由是衣无常主,厨无异膳,亲者悦,疏者来,故佣保乳母之类,有冻馁垂白,不忍去元氏之门者,而况臧获辈乎?其仁爱有如此者。自夫人母其家,殆二十五年,专用训诫,除去鞭扑。常以正颜色训诸女妇,诸女妇其心战兢,如履於冰;常以正辞气诫诸子孙,诸子孙其心愧耻,若挞於市。由是纳下於少过,致家於太和,婢仆终岁不闻忿争,童孺成人不识▯贾楚,闺门之内熙熙然,如太古时人也。其慈训有如此者。

译啊,我的叔父,溧水府君。治理的根本在于整治家庭,施政则惠及县中百姓。啊,我的叔母,高阳夫人。德行修养于家庭,福庆积累于闺门。庭前受教,教诲显著;择善邻居,善行彰明。所以他们的后代,拥有美好而显著的声誉。大唐故贤妃京兆韦氏墓志铭(并序)。德宗圣文神武皇帝的元妃韦氏,名讳某,字某,是京兆人。曾祖任某官,祖父任某官,父亲任某官。妃就是某官府君的第某女,母亲是永穆公主。元和四年四月某日,妃在某处去世。同年四月某日,诏令葬于万年县上好里洪平原。皇上为此悲悼,哀悼和荣宠的礼数,也有所增加。唉!韦氏世代具有德行和仕宦功业,宗族世系、婚姻亲戚,国史和家谱中都有记载;现在奉诏只记载墓地和日期,以及说明妃之所以称为贤妃的意义罢了。贞元年间,沙鹿上仙去世,长秋宫空缺,凡六十九位后妃所处理的政务,大多听从妃的意见。妃先以采蘩般的诚敬奉事皇上,所以能够使霜露之感降临,荐享于九庙;又以[疑字:“つ木”]般的德行施及下人,所以能够把云雨般的恩泽分布给六宫。其余如坐而论说妇道,行动辅助内政,服饰器用必定合乎法度,所以衣带佩饰都有固定的训则;言语举止必定合乎节度,所以佩环的声响也有一定的规律。七十二年之间,礼仪没有违失,册命称为贤妃,不也是很恰当吗!永贞年间,号哭着奉送宫车,发誓留在园寝;穿着麻衣按朔日哭告,披头散发寄托哀痛,保持不懈怠的心意,亲自到灵座前祭奠;修行最高的道法,在崇陵为皇帝荐福,直到自身去世,也没有衰减这种志向。因此下葬之日,掌管文章的臣子白居易得以用无愧于心的言辞,记述于墓上并作铭文说:这是京兆的墓道啊,这是洪平原啊。年份是己丑,日子是丁酉啊。只有土地和时日,龟卜和蓍筮都共同说是吉利。高高的新坟啊,葬的是谁?是德宗皇帝的韦贤妃。唐河南元府君夫人荥阳郑氏墓志铭(并序) 唐元和元年九月十六日,已故中散大夫、尚书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河南元府君名宽的夫人、荥阳县太君郑氏,年六十岁,因病卧床,死于万年县靖安里的私宅。到第二年二月十五日,暂时附葬于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跟随先姑的墓地。夫人的曾祖父名远思,官至郑州刺史,追赠太常卿;祖父名[异文:“▯盖”作“▯益”],任朝散大夫、易州司马;父亲名济,任睦州刺史。夫人是睦州刺史的第二个女儿,母亲出自范阳卢氏,外祖父名平子,任京兆府泾阳县令。夫人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名沂,任蔡州汝阳县尉;次子名[缺字],任京兆府万年县尉;次子名积,任同州韩城县尉;次子名稹,任河南县尉;长女嫁给吴郡陆翰,陆翰任监察御史;次女成为比丘尼,法名真一。两个女儿不幸,都先于夫人去世。府君任比部郎中时,夫人开始被封为荥阳县君,是随丈夫的地位而尊贵;稹任拾遗时,夫人进封为荥阳县太君,是随儿子的地位而尊贵。天下有五个甲等姓氏,荥阳郑氏居其一。郑氏的功勋、德行和官爵,国史中有记载;郑氏的源流和婚姻,家谱中有记载;比部府君世代承袭的禄位、官政和文章德行,又有已故京兆尹郑云逵的墓志记载。现在所叙述的,只记载夫人的事迹罢了。当初夫人还是女儿时,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友爱兄姊、和睦弟妹,以友悌闻名。这些品德出于天性,不是靠老师教导,她的美善性情就是如此。夫人成为媳妇时,元氏世代贫寒,却仍用丰盛洁净的祭品供奉家祀,传下来成为留给子孙的训诫。夫人每逢时令祭祀,便整夜不睡,煎调祭品、洗涤器物,必定亲自去做;即使在盛暑严寒之时,也勤勉地奉送食物,脸上没有懈怠的神色,她的诚敬就是如此。元氏、郑氏都是大族,结亲之后内外姻亲日益增多,凡是内外亲族在吉凶礼仪上有疑难需要商议的,都来询问夫人;夫人斟酌处理,没有不合礼法的,她的明达就是如此。夫人成为母亲时,府君已经去世,积和稹当时都还年幼,家贫无钱请老师授业,夫人亲自拿着《诗》《书》教导他们,从不厌倦;四五年之间,两个儿子都凭通晓经书而出仕。稹考中进士并在判入等中列名,授任秘书省校书郎。恰逢当今天子刚刚登基,策试三科来选拔天下贤能俊才,录取的共十八人,稹名列第一。由校书郎拜任左拾遗,不到几个月,正直的言论和声誉震动朝廷,因此出任河南尉。长女嫁到陆家以后,陆家有公婆,还有许多姻亲,于是她以恭顺侍奉尊长,以恩惠施及下人;二十多年后去世,妇道始终没有衰减,内外六亲都仰慕她,把她作为榜样。如果不是夫人诚恳勤勉、善于诱导教诲,怎么能使儿子在国家中显达,使女儿适宜于夫家呢?她的教诲就是如此。后来几个儿子虽然轮流做官,俸禄品秩却很微薄;每到按月供给粮食、按时供给衣服时,总是先给孤弱的人,再给关系疏远和地位卑贱的人。因此衣物没有固定的主人,厨房没有区别对待的饭食,亲近的人感到欢悦,疏远的人也愿意前来;所以像佣人、保姆、乳母之类,即使年老将白发、受冻挨饿,也不忍离开元氏的门庭,何况奴婢们呢?她的仁爱就是如此。自从夫人成为这个家庭的主母,差不多二十五年,专用训诫教育,废除鞭打责罚。她常常以端正的脸色训诫各位女眷,各位女眷内心战战兢兢,如同走在冰上;常常以端正的辞气告诫子孙,子孙内心惭愧羞耻,如同在市中受鞭打。因此使下人少犯过错,使家庭达到大和;婢女仆人一年到头听不到争吵,儿童长大成人也不知道[疑字:“▯贾楚”]是什么,内宅之中和乐融融,仿佛太古时代的人一样。她的慈爱训导就是如此。

噫!昔漆室、缇萦之徒,烈女也,及为妇则无闻;伯宗、梁鸿之妻,哲妇也,及为母则无闻;文伯、孟氏之亲,贤母也,为女为妇时亦无闻。今夫人女美如此,妇德又如此,母仪又如此,三者具美,可谓冠古今矣。呜呼!惟夫人之道移於他,则何用而不臧乎?若引而申之,可以维一国焉,则《关雎》、《鹊巢》之化,斯不远矣;若推而广之,可以肥天下焉,则姜▯原、文母之风,斯不远矣。岂止於训四子以圣善,化一家於仁厚者哉?居易不佞,辱与夫人幼子稹为执友,故聆夫人美最熟。稹泣血号慕,哀动他人,托为撰述,书於墓石,斯古孝子显父母之志也。呜呼!斯文之作,岂直若是而已哉,亦欲百代之下,闻夫人之风,过夫人之墓者,使悍妻和,へ母慈,不逊之女顺云尔。铭曰:元和岁,丁亥春。咸阳道,渭水滨。云谁之墓,郑夫人。○唐故坊州▯城县尉陈府君夫人白氏墓志铭(并序)夫人太原白氏,其出昌黎韩氏,其适颍川陈氏,享年七十,唐和州都督讳士通之曾孙,尚衣奉御讳志善之元孙,都官郎中讳温之孙,延安令讳▯之第某女,韩城令讳钦之外孙,故▯城尉讳润之夫人,故颍川县君之母,故大理少卿襄州别驾讳季庚之姑,前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白居易、前秘书省校书郎行简之外祖母也。惟夫人在家以和顺奉父母,故延安府君视之如子;既笄以柔正从人,故▯城府君敬之如宾。自延安终,夫人哀毁过礼为孝女;洎▯城殁,夫人抚训幼女为节妇;及居易、行简生,夫人鞠养成人为慈祖母。迨乎洁▯尝,敬宾客,睦娣姒,工刀尺,善琴书,皆出於馀力焉。贞元十六年夏四月一日,疾殁於徐州古丰县官舍,其年冬十一月,权窆於符离县之南偏,至元和八年春二月二十五日,改卜宅兆於华州下わ县义津乡北原,即颍川县君新茔之西坎,从存殁之志。居易等号慕慈怀,敬撰铭志,泣血秉笔,言不成文。铭曰:恭惟夫人,女孝而纯。妇节而温,母慈而勤。呜呼!谨扬三德,铭於墓门。恭惟夫人,实生我亲,实抚我身。欲养不待,仰号苍▯。呜呼!岂寸鱼之心,能报东海之恩。○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并序)夫人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高邑人也。六代祖素立,安南都护;五代祖休烈,赵州刺史;高祖讳至远,天官侍郎;曾祖畲,国子司业;祖讳承,工部尚书湖南观察使;考讳藩,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赠户部尚书。夫人讳娥,相国长女也。适河东裴君克谅,今为海州刺史。一子曰钅岁,左卫骑曹参军;一女适陇西李遂,遂为寿州录事参军。由此而上,得於国史家牒云。夫人为相门女,邦君妻,不以华贵骄人,能用恭俭克己,抚下若子,敬夫如宾。衣食之馀,傍给五服亲族之饥寒者,又有馀,散沾先代仆使之老病者,又有馀,分施佛寺僧徒之不足者。浣衣菲食,服勤礼法,礼法之外,讽释典,持真言,栖心空门,等观生死。故治家之日,欣然自适,捐馆之夕,怡然如归。宝历三年三月一日,疾终於海州官第,其岁十一月十四日,归▯於某所先茔,年五十有四。夫人之从裴君也,历官九任,凡三十一年,族睦家肥,辅佐之力也。由此而上,得於裴君状云。夫源远者流长,根深者枝茂,噫,李氏之世德世禄,有所从来。矧矧相国端方廉雅,孝友忠肃,自从事彭城,登庸宰府,不以夷险而迁其道,宜乎居极位享名贤也。夫人敬恭勤俭,柔顺慈惠,自女於室、妇於家,不以初终而怠其行,宜乎启封邑光德门也。裴君修文达政,洁己爱人,自佐邑从军,连牧二郡,不以寒暑而易其心,宜乎荷百禄号良二千石也。呜呼!非此父不生此女,非是夫不称是妻,斯所谓类以相从,合而具美者也。论撰表志,其可阙乎?铭曰:高邑之祥,降於李氏。相门之庆,锺於女子。女子有行,归我裴君。君亦良士,宜贤夫人。夫人虽殁,风躅具存。勒铭泉户,作范闺门。○故巩县令白府君事状白氏芊姓,楚公族也。楚熊居太子建奔郑,建之子胜居於吴楚间,号白公,因氏焉。楚杀白公,其子奔秦,代为名将,乙丙已降是也。裔孙白起,有大功於秦,封武安君,后非其罪,赐死杜邮,秦人怜之,立祠庙於咸阳,至今存焉。及始皇思武安之功,封其子仲於太原,子孙因家焉,故今为太原人。自武安以下,凡二十七代,至府君高祖讳建,北齐五兵尚书,赠司空。曾祖讳士通,皇朝利州都督。祖讳志善,朝散大夫尚衣奉御。父讳温,朝请大夫检校都官郎中。公讳▯,字确锺,都官郎中第六子。幼好学,善属文,尤工五言诗,有集十卷。年十七明经及第,解褐授鹿邑县尉、洛阳县主簿、酸枣县令,理酸枣有善政。本道节度使令狐章知而重之,秩满,奏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充滑台节度参谋,军府之要,多咨度焉。

译唉!从前漆室女、缇萦之类,是烈女,等到成为媳妇便没有声闻;伯宗的妻子、梁鸿的妻子,是聪哲的妇人,等到成为母亲便没有声闻;文伯的母亲、孟子的母亲,是贤明的母亲,但她们做女儿和媳妇时也没有声闻。如今夫人在女儿时期的美德如此,在媳妇时期的德行又如此,在母亲时期的仪范又如此,三者都完美,可以说冠绝古今了。唉!如果把夫人的道德施行到其他地方,还有什么事做不好呢?如果推广开来,可以维系一个国家,那么《关雎》《鹊巢》的教化就不远了;如果推而广之,可以使天下富足,那么姜嫄、文母的风范也不远了。难道只能说她教导四个儿子成为圣贤,使一家化为仁厚吗?我白居易没有才德,却有幸与夫人的幼子稹结为好友,所以最熟悉地听闻夫人的美德。稹哭得泣血,号哭思慕,使旁人也为之悲哀;他托我撰写此文,刻在墓石上,这是古代孝子显扬父母志业的意思。唉!这篇文章的写作,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也是希望百代以后,听闻夫人的风范、经过夫人墓旁的人,能使凶悍的妻子变得和顺,使[缺字:“へ母”]变得慈爱,使不逊的女子变得顺从罢了。铭文说:元和年间,丁亥年春天。咸阳道路,渭水岸边。是谁的墓?是郑夫人的墓。唐故坊州鄜城县尉陈府君夫人白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是太原白氏,出自昌黎韩氏,嫁给颍川陈氏,享年七十岁;她是唐和州都督名士通的曾孙,尚衣奉御名志善的曾孙女,都官郎中名温的孙女,延安令名[缺字]的女儿,韩城县令名钦的外孙女,已故鄜城尉名润的夫人,已故颍川县君的母亲,已故大理少卿、襄州别驾名季庚的姑母,前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白居易和前秘书省校书郎白行简的外祖母。夫人在娘家时以和顺侍奉父母,所以延安府君把她当女儿看待;成年出嫁后以柔和端正侍奉丈夫,所以鄜城府君敬重她如宾客。延安府君去世后,夫人哀痛损伤超过礼制,是孝女;鄜城府君去世后,夫人抚养教导幼小的女儿,是节妇;等到居易、行简出生,夫人抚育他们成人,是慈爱的祖母。至于洁净祭品、奉尝祭祀,敬待宾客,和睦妯娌,精通女红,擅长琴和书法,都只是她余力所及。贞元十六年夏四月一日,夫人因病死于徐州古丰县官舍;那年冬十一月,暂时安葬在符离县南边。到元和八年春二月二十五日,重新选择墓地,在华州下[缺字]县义津乡北原,即颍川县君新墓的西边,以遵从生者和死者的意愿。居易等人号哭思慕慈亲,恭敬地撰写墓志,泣血执笔,言辞不能成篇。铭文说:恭敬地想念夫人,作为女儿孝顺而纯厚,作为媳妇守节而温和,作为母亲慈爱而勤劳。唉!谨慎地彰扬这三种德行,铭刻在墓门上。恭敬地想念夫人,确实生养了我的母亲,确实抚育了我的身体;想要奉养她却已来不及,只能仰天向苍天号哭。唉!难道如寸长小鱼般的心意,能够报答东海般深厚的恩德吗?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是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高邑人。六代祖李素立,任安南都护;五代祖李休烈,任赵州刺史;高祖名至远,任天官侍郎;曾祖李畲,任国子司业;祖父名承,任工部尚书、湖南观察使;父亲名藩,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追赠户部尚书。夫人名娥,是相国的长女。嫁给河东裴君克谅,裴君现任海州刺史。有一个儿子名[缺字:“钅岁”],任左卫骑曹参军;一个女儿嫁给陇西李遂,李遂任寿州录事参军。以上这些情况,见于国史和家谱。夫人是相国的女儿、州郡长官的妻子,却不因显贵而骄傲待人,能够以恭敬俭朴约束自己,抚养下人如同儿女,敬重丈夫如同宾客。衣食用度有余,便拿出钱物接济五服亲族中饥寒的人;还有余力,又分给先代仆役中年老患病的人;再有余力,又分施给佛寺僧徒的不足。她洗涤衣服,吃粗淡食物,勤勉遵守礼法;在礼法以外,又诵读佛经,持诵真言,寄心于佛门,把生死看作平等。因此治理家务时欣然自得,去世的晚上安然如同归家。宝历三年三月一日,因病终死于海州官舍;同年十一月十四日,归葬并附于某处先茔,享年五十四岁。夫人跟随裴君,历任九次官职,共三十一年,家族和睦、家业丰足,都是她辅助的力量。以上情况见于裴君的行状。泉源深远,水流就长;树根深厚,枝叶就茂盛。唉,李氏世代的德行和禄位,也是有来由的。何况相国端正方严、廉洁高雅,孝顺友爱而忠诚严肃;自从在彭城任职,升入宰府,不因平险顺逆而改变自己的道义,所以应当身居极位、享有贤名。夫人恭敬勤俭、柔顺慈惠,从未出嫁时作为女儿,到出嫁后作为媳妇,始终不因时间先后而懈怠自己的操行,所以应当启封受爵、光耀德门。裴君修养文德、通达政务,洁身自持、爱护百姓;从辅佐县邑、任军职开始,接连治理两个州郡,不因寒暑而改变心志,所以应当享受百般禄位,号称贤良的二千石。唉!若非这样的父亲,不能生出这样的女儿;若非这样的丈夫,也不能配得上这样的妻子。这就是所谓品类相从、结合而共同完美。撰写表彰和墓志,难道可以缺少吗?铭文说:高邑的祥瑞,降临于李氏;相门的福庆,聚集在女儿身上。女儿有美好的德行,嫁给了我裴君;裴君也是贤良之士,正配贤德的夫人。夫人虽然去世,德行踪迹都还存在。把铭文刻在黄泉墓门,作为闺门的典范。故巩县令白府君事状 白氏本为芊姓,是楚国公族。楚熊居的太子建逃奔郑国,建的儿子胜居住在吴、楚之间,号称白公,于是以白为氏。楚国杀死白公,他的儿子逃奔秦国,世代成为名将,乙丙等人就是这样。后代白起在秦国立有大功,封为武安君,后来并非因罪却被赐死于杜邮,秦人怜悯他,在咸阳为他建立祠庙,至今还存在。到秦始皇追思武安君的功劳,封他的儿子仲于太原,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所以如今成为太原人。从武安君以下共二十七代,到府君的高祖名建,任北齐五兵尚书,追赠司空。曾祖名士通,任本朝利州都督;祖父名志善,任朝散大夫、尚衣奉御;父亲名温,任朝请大夫、检校都官郎中。公名[缺字],字确锺,是都官郎中的第六子。幼年好学,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有诗文集十卷。十七岁明经及第,脱去布衣,授任鹿邑县尉、洛阳县主簿、酸枣县令,治理酸枣县有良好的政绩。本道节度使令狐章知道后很器重他,任期届满,上奏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充任滑台节度参谋,军府中的重要事务,大多向他咨询谋划。

居岁馀,公尝规章之失,章不听,公因留一书遗章,不辞而去。明年,选授河南府巩县令。在任三考,自鹿邑至巩县,皆以清直静理闻於一时。公为人沉厚和易,寡言多可,至於涉是非关邪正者,辨而守之,则确乎其不可拔也。大历八年五月三日,遇疾殁於长安,春秋六十八,以其年权厝於わ县下邑里。夫人河东薛氏,夫人之父讳ㄈ,河南县尉。大历十二年六月十九日,殁於新郑县私第,享年七十,以其年权窆厝於新郑县临洧里。公有子五人,长子讳季庚,襄州别驾,事具后状;次讳季般,徐州沛县令;次讳季轸,许州许昌县令;次讳季宁,河南府参军;次讳季平,乡贡进士。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孙居易等始发护灵榇,迁葬於下わ县北义津乡北原而合▯焉。谨状。○襄州别驾府君事状公讳季庚,字某,巩县府君之长子。天宝末明经出身,解褐授萧山县尉,历左武卫兵曹参军、宋州司户参军。建中元年授彭城县令。时徐州为东平所管,属本道节度使反。反之状,先以胜兵屯▯甬口,绝汴河运路,然后谋东▯江淮。朝廷忧虞,计未有出。公与本州刺史李洧潜谋以徐州及▯甬口城归国,反拒东平。遣骁将信都、崇敬、石隐金等率劲卒二万攻徐州。徐州无兵,公收合吏民,得千馀人,与李洧坚守城池,亲当矢石,昼夜攻拒,凡四十二日,而诸道救兵方至。既而贼徒溃,运路通,首挫逆谋,不敢东顾,繇是徐州一郡七邑,及▯甬口等三城,到於今讫不隶东平者,实李洧与公之力也。德宗嘉之,命公自朝散郎超授朝散大夫,自彭城令擢拜本州别驾,赐绯鱼袋,仍充徐泗观察判官,故其制云:“今州将忠谋,翻然效顺,叶其诚美,共赞良图。我悬爵赏,俟兹而授。宜加佐郡之命,仍宠殊阶之序。”贞元初,朝廷念公前功,加检校大理少卿,依前徐州别驾当道团练判官,仍知州事。故其制云:“尝宰彭城,挈而归国,旧勋若此,亲宠蔑如。或不延厚於忠臣,将何劝於义士?宜从亚列,再贰徐方。”秩满,又除检校大理少卿兼衢州别驾。秩满,本道观察使皇甫政以公政绩闻荐,又除检校大理少卿兼襄州别驾。贞元十年五月二十八日,终於襄阳官舍,享年六十六,其年权窆於襄阳县东津乡南原。至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嗣子居易等,迁护於下わ县义津乡北原,从巩县府君宅兆而合▯焉。夫人颍川陈氏,陈朝宜都之後。祖讳璋,利州刺史;考讳润,坊州▯城县令;妣太原白氏。夫人无兄姊弟妹,八岁丁▯城府君之忧,居丧致哀,主祭尽敬,其情礼有过成人者,中外▯族,咸称异之。十五岁事舅姑,服勤妇道,夙夜九年,迨於奉▯尝,睦娣姒,待宾客,抚家人,又三十三年,礼无违者,故中外凡为冢妇者,皆景慕而仪型焉。又别驾府君即世,诸子尚幼,未就师学,夫人亲执《诗》《书》,昼夜教导,恂恂善诱,未尝以一篦一杖加之,十馀年间,诸子皆以文学仕进,官至清近,实夫人慈训所致也。夫人为女孝如是,为妇顺如是,为母慈如是,举三者而百行可知矣。建中初,以府君彭城之功,封颍川县君。元和六年四月三日,殁於长安宣平里第,享年五十七,其年十月八日,从先府君▯於皇姑焉。有子四人:长曰幼文,前饶州浮梁县主簿;次曰居易,前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次曰行简,前秘书省校书郎;幼子金刚奴,无禄早世。初高祖赠司空,有功於北齐,诏赐庄宅各一区,在同州同城县,至今存焉。故自司空而下,都官郎中而上,皆葬於韩城县。今以卜归不便,遂改卜靳县府君及襄州别驾府君两茔於下わ县义津乡北原,其两茔同兆域而异封树,盖从时宜,且叶吉也。谨状。

译过了一年多,公曾劝谏令狐章的过失,令狐章不听,公于是留下书信给令狐章,不告辞便离去。第二年,选授河南府巩县令。在任经过三次考核,从鹿邑到巩县,都以清廉正直、安静治理闻名一时。公为人深沉厚重、和蔼平易,少言而多能容人;至于涉及是非、关系正邪的事情,则明辨并坚守原则,坚定得不可动摇。大历八年五月三日,公因病死于长安,享年六十八岁;当年暂时安葬于[缺字]县下邑里。夫人是河东薛氏,夫人的父亲名[缺字],任河南县尉。大历十二年六月十九日,夫人死于新郑县私宅,享年七十岁;当年暂时安葬于新郑县临洧里。公有五个儿子:长子名季庚,任襄州别驾,事迹详见后面的行状;次子名季般,任徐州沛县令;次子名季轸,任许州许昌县令;次子名季宁,任河南府参军;次子名季平,为乡贡进士。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孙子居易等开始护送灵柩,迁葬于下[缺字]县北义津乡北原,并合葬附葬。谨此陈述。襄州别驾府君事状 公名季庚,字某,是巩县府君的长子。天宝末年以明经科出身,脱去布衣,授任萧山县尉,历任左武卫兵曹参军、宋州司户参军。建中元年授任彭城县令。当时徐州归东平管辖,适逢本道节度使反叛。叛乱发生时,先把精锐部队驻扎在[缺字:“▯甬”]口,断绝汴河运输道路,然后谋划向东进攻江淮。朝廷忧虑,尚未想出对策。公与本州刺史李洧暗中谋划,准备把徐州和[缺字:“▯甬”]口城归还朝廷,抗拒东平。东平派遣骁将信都、崇敬、石隐金等率领精兵两万人攻打徐州。徐州没有军队,公收集官吏百姓,得到一千多人,与李洧坚守城池,亲自冒着箭石,昼夜攻守拒战,共四十二天,各道救兵才到达。后来贼军溃败,运输道路畅通,叛逆的谋划首先受挫,不敢再向东进犯。因此徐州一郡七县,以及[缺字:“▯甬”]口等三城,直到今天始终不隶属于东平,实在是李洧和公的功劳。德宗嘉奖此事,命公由朝散郎越级授任朝散大夫,由彭城县令提拔为本州别驾,赐绯鱼袋,仍充任徐泗观察判官,所以诏制说:‘如今州中长官忠诚谋划,翻然归顺朝廷,协同成就这番诚美之事,共同辅佐良策。我所悬置的爵位和赏赐,正等待这样的功劳来授予。应当加授辅佐州郡的任命,并且以特殊的官阶次序来宠荣他。’贞元初年,朝廷念及公从前的功劳,加授检校大理少卿,仍任徐州别驾、当道团练判官,并主持州中事务。因此诏制说:‘曾经治理彭城,率领全城归附国家;旧日功勋如此,亲近宠信无人可比。假如不对忠臣给予厚待,将拿什么来劝勉义士?应当列入亚卿之列,再次辅佐徐方。’任期届满,又授检校大理少卿兼衢州别驾。任期届满,本道观察使皇甫政把公的政绩上报推荐,又授检校大理少卿兼襄州别驾。贞元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公死于襄阳官舍,享年六十六岁;当年暂时安葬于襄阳县东津乡南原。到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嗣子居易等把灵柩迁葬于下[缺字]县义津乡北原,随巩县府君的墓地合葬附葬。夫人是颍川陈氏,陈朝宜都王的后代。祖父名璋,任利州刺史;父亲名润,任坊州鄜城县令;母亲是太原白氏。夫人没有兄姊弟妹,八岁时遭逢鄜城府君去世,居丧时极尽哀痛,主持祭祀时竭尽恭敬,感情和礼节超过成年人,内外亲族都认为不同寻常。十五岁侍奉公婆,勤勉履行妇道,早晚服事九年;直到奉行祭祀、和睦妯娌、接待宾客、抚养家人,又过了三十三年,礼仪没有违失,所以内外凡是作为长媳的人,都敬仰她、把她当作榜样。别驾府君去世后,几个儿子还年幼,没有到老师那里学习,夫人亲自拿着《诗》《书》,昼夜教导,诚恳善诱,从来没有用一篦子或一根棍子打过他们;十多年间,几个儿子都凭文学才能出仕,官做到清要近侍之职,确实是夫人慈爱教诲的结果。夫人作为女儿这样孝顺,作为媳妇这样顺从,作为母亲这样慈爱,从这三方面就可以知道她百般品行了。建中初年,凭府君在彭城的功劳,封为颍川县君。元和六年四月三日,夫人死于长安宣平里的住宅,享年五十七岁;当年十月八日,随先府君附葬于皇姑墓旁。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幼文,曾任饶州浮梁县主簿;次子名居易,曾任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次子名行简,曾任秘书省校书郎;幼子金刚奴,没有俸禄,早年去世。当初高祖追赠司空,因为在北齐有功,诏令赐给他庄园和住宅各一区,在同州同城县,至今仍存在。所以从司空以下、都官郎中以上的祖先,都葬在韩城县。如今因为卜选归葬之地不方便,于是重新选择下[缺字]县义津乡北原作为巩县府君和襄州别驾府君两座墓地;两墓同在一个墓域而各自封土植树,大概是顺应时宜,也符合吉兆。谨此陈述。

○醉吟先生传醉吟先生者,忘其姓字、乡里、官爵,忽忽不知吾为谁也。宦游三十载,将老,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亩,竹数千竿,乔木数十株,台榭舟桥,具体而微,先生安焉。家虽贫,不至寒馁,年虽老,未及昏耄,性嗜酒,耽琴淫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游之外栖心释氏,通学小中大乘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见,欣然忘归。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邱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洎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遇,必为之先拂酒▯,次开诗箧,诗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欢甚,莹铧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放情自娱,酩酊而后已。往往乘兴履及邻,杖於乡,骑游都邑,肩舁适野。舁中▯一琴一枕,陶谢诗数卷,舁竿左右悬双酒壶,寻水望山,率情便去,抱琴引酌,兴尽而返。如此者凡十年,其间赋诗约千馀首,岁酿酒约数百斛,而十年前后赋酿者不与焉。妻孥弟侄虑其过也,或讥之,不应,至於再三,乃曰:“凡人之性鲜得中,必有所偏好。吾非中者也,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以至於多藏润屋,贾祸危身,奈吾何?设不幸吾好博奕,一掷数万,倾财破产,以致於妻子冻馁,奈吾何?设不幸吾好药,损衣削食,炼铅烧汞,以至於无所成有所误,奈吾何?今吾幸不好彼,而自适於杯觞讽咏之间,放则放矣,庸何伤乎?不犹愈於好彼三者乎?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环酿瓮,箕踞仰面,长吁太息曰:“吾生天地间,才与行不逮於古人远矣,而富於黔娄,寿於颜渊,饱於伯夷,乐於荣启期,健於卫叔宝。幸甚幸甚!馀何求哉?若舍我所好,何以送老?”因自吟《咏怀》诗云:“抱琴荣启乐,纵酒刘伶达。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不知天地内,更得几年活。从此到终身,尽为闲日月。”吟罢自哂,揭瓮拨醅,又饮数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复醒,醒复吟,吟复饮,饮复醉,醉吟相仍,若循环然。繇是得以梦身世,云富贵,幕席天地,瞬息百年,陶陶然,昏昏然,不知老之将至。古所谓得全於酒者,故自号为“醉吟先生”。於时开成二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须尽白,发半秃,齿双缺,而觞咏之兴犹未衰。顾谓妻子云:“今之前吾适矣,今之后吾不自知其兴何如?”○季冬荐献太清宫词文维元和二年岁次丁亥十二月甲寅朔二十六日己卯,嗣皇帝臣稽首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元天元皇大帝:伏以今年司天台奏,正月三日祀上帝於南郊,佳气充塞四方,温润祥风微起,庐州申连理树一株,彰义军节度使进白乌一,郑滑观察使奏瑞麦五科,司天台奏六月五日夜镇星见,河阳节度使进白雀一,荆南节度使申连理树一本,山南西道观察使申嘉瓜一枚;司天台奏六月十三日夜老人星见,河南府申芝草两茎;司天台奏冬至日佳气充塞,瑞雪祈寒者。臣嗣承丕图,肃恭寅畏,祖宗垂庆,佳瑞荐臻,虔奉祯祥,伏深▯惕。今时惟元律,节及季冬,仰荐明诚,敬率恒典,谨遣摄太尉司徒平章事杜佑荐献以闻。谨词。○祷仇王神文维长庆二年岁次癸卯八月癸未朔越十七日己亥,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遣朝议郎行馀杭县令常师儒,以清酌之奠,敬祭於仇王神。尝闻神者,所以司土地,守山川,驱禽兽,福生人也。馀杭县自去年冬逮今秋,虎暴者非一,神其知之乎?人死者非一,神其念之乎?居易与师儒猥居牧宰,惭无政化,不能使渡江出境,是用虔告於神。惟神庙居血食,非人不立,则人,神之主也,兽,神之属也。今纵其属,残其主,於神何利焉?於人何辜焉,若一酹之后,神其有知,即能挥灵申威,服猛禁暴,是人之福幸,亦神之昭昭;若人告不闻,兽害不去,是无神也,人何望焉?呜呼!正直聪明,盍鉴於此。尚飨。○祝皋亭神文(今杭州皋亭山神,在城东北。一作钱塘湖龙君祝文)

译醉吟先生传 醉吟先生,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字、乡里和官爵,恍恍惚惚,不知道我是谁。他做官游历三十年,将近老年时,退居洛下。居所有池塘五六亩,竹子数千竿,高大树木数十株,台榭、船只、桥梁一应俱全,只是规模较小;先生安居于此。家里虽然贫穷,却不至于受冻挨饿;年纪虽然老了,却还没有昏聩衰朽。他天性爱酒,沉迷于琴,纵情于诗;凡是酒友、琴友、诗友,大多与他交游。交游之外,他还寄心于佛教,通晓小乘、中乘、大乘佛法;与嵩山僧人如满是佛门朋友,与平泉客韦楚是山水朋友,与彭城刘梦得是诗友,与安定皇甫朗之是酒友。每次相见,都欣然忘记回去。洛城内外六七十里之间,凡是观寺、丘墅中有泉水、山石、花木的地方,没有不去游览的;人家有美酒和琴声的,没有不去拜访的;有图书歌舞的,没有不去观赏的。从洛川的居守官,到平民百姓之家,凡是以宴饮游乐相召,也时时前往。每逢良辰美景,或雪天早晨、月下夜晚,爱好游乐的人相遇,一定先为他拂拭酒器,接着打开诗箱;诗酒尽兴后,就亲自拿琴,弹奏宫调,演奏一遍《秋思》。如果兴致大发,便命家僮调来教坊的丝竹乐器,合奏一曲《霓裳羽衣》;如果欢乐至极,便让名叫莹铧的小歌妓唱十几章《杨柳枝》新词,尽情自娱,直到酩酊大醉才停止。常常乘兴走到邻近地方,拄杖游乡里,骑马游都邑,乘肩舆到野外。轿子里放着一张琴、一个枕头和数卷陶渊明、谢灵运的诗,轿杆左右挂着两壶酒;寻找水边,远望山色,任凭兴致随意前往,抱琴饮酒,兴尽而归。像这样共十年,其间作诗约一千多首,每年酿酒约数百斛;前后十年的作诗和酿酒不计算在内。妻子、儿女、弟弟、侄子担心他过度,有时讥笑他;他不回答,等他们再三追问,才说:‘凡人的性情很少能够适中,一定有所偏好。我不是能够适中的人。假如不幸我喜欢谋利经商,以至于积聚大量财货、使房屋润泽,招来祸患、危及自身,那将拿我怎么办?假如不幸我喜欢赌博下棋,一次输掉数万钱,耗尽财产、败破家业,以至于妻儿受冻挨饿,那将拿我怎么办?假如不幸我喜欢炼丹服药,减少衣服、削减饮食,炼铅烧汞,以至于既没有成就反而有所损害,那将拿我怎么办?如今我幸好不喜欢那三种事,只是在饮酒和吟诗之间自得其乐,即使放纵,也有什么伤害呢?不还是胜过喜欢那三种事吗?这就是刘伯伦听到妻子的话却不听从,王无功游历醉乡而不肯回来。’ 于是他带领子弟进入酒房,围着酿酒的瓮,张开两腿坐着,仰面长叹说:‘我生在天地之间,才华和品行远远赶不上古人,却比黔娄富足,比颜渊长寿,比伯夷吃得饱,比荣启期快乐,比卫叔宝健康。真是幸运,真是幸运!我还求什么呢?如果舍弃我的爱好,拿什么来消磨晚年?’于是自己吟诵《咏怀》诗说:‘抱琴如荣启期那样快乐,纵酒如刘伶那样旷达。放眼观看青山,任凭头上生出白发。不知在天地之间,还能活多少年。从今以后直到终身,全都用来度过闲适的日月。’吟诵完后自己讥笑自己,揭开酒瓮拨动酒醅,又喝了几杯,昏昏然醉倒。后来醉了又醒,醒了又吟,吟了又喝,喝了又醉,醉和吟接连不断,像循环一样。由此得以在梦中体会身世,把富贵看作云烟,把天地当作帷幕和席子,把百年看作一瞬,陶然自得,昏昏然然,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古人所谓在酒中得以保全天性,所以自号为“醉吟先生”。当时是开成二年,先生六十七岁,胡须全白,头发半秃,缺了两颗牙,但饮酒吟诗的兴致仍未衰减。他回头对妻子儿女说:‘现在以前我已经自得其乐了,现在以后,我不知道自己的兴致会怎样?’ 季冬荐献太清宫词文 元和二年,岁次丁亥,十二月甲寅朔二十六日己卯,嗣皇帝臣叩首敬告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元天元皇大帝:今年司天台上奏,正月三日在南郊祭祀上帝,祥瑞之气充满四方,温和润泽的祥风微微吹起;庐州报告一株连理树;彰义军节度使进献一只白乌;郑滑观察使报告五茎瑞麦;司天台上奏六月五日夜间镇星出现;河阳节度使进献一只白雀;荆南节度使报告一株连理树;山南西道观察使报告一枚嘉瓜。司天台上奏六月十三日夜间老人星出现;河南府报告两茎芝草。司天台上奏冬至日祥瑞之气充满四方,有瑞雪祈求寒冷。臣继承宏大的帝业,庄严恭敬、谨慎畏惧;祖宗降下福庆,美好祥瑞接连到来。臣虔诚奉行这些祥瑞,内心十分惶恐。如今正值元律之时,节气到了季冬,仰面荐献光明诚敬,恭敬遵循常典,谨派摄太尉、司徒、平章事杜佑荐献并报告。谨作此词。祷告仇王神文 长庆二年,岁次癸卯,八月癸未朔十七日己亥,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派朝议郎、行余杭县令常师儒,用清酒作祭奠,恭敬祭告仇王神。我曾听说,神是用来主管土地、守护山川、驱逐禽兽、赐福活人的。余杭县从去年冬天直到今年秋天,老虎暴虐伤人不止一例,神知道这件事吗?人被害死的不止一个,神挂念他们吗?我和师儒忝居州县长官,惭愧没有施政教化的能力,不能使老虎渡江出境,因此虔诚向神明告说。神庙享用血食,并不是靠人就不能建立;这样说来,人是神的主人,兽是神的属类。如今纵容属类,残害主人,对神有什么好处?对人又有什么罪过?如果这一奠酒之后,神明有知,便能施展神威,制服猛兽、禁止暴害,这是人的福气,也是神明昭著有灵的证明;如果人来告祭而神听不见,兽害仍不能消除,那就是没有神明,人还能指望什么呢?唉!正直聪明的神明,为什么不鉴察这件事?请神享用祭品。祝告皋亭神文(现在杭州的皋亭山神,在城东北。另一种本子作《祝告钱塘湖龙君文》)

维长庆二年岁次癸卯七月癸丑朔十六日戊辰,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以酒乳香果,昭告於皋亭庙神:去秋愆阳,今夏少雨,实忧灾▯,重困杭人。居易忝奉诏条,愧无政术,既逢愆序,不敢宁居,一昨祷伍相神,祈城隍祠,灵虽有应,雨未沾足,是用择日(一作撰词)祗事,改请於神。恭惟明神禀灵於阴祗,资善於释氏,聪明正直,洁(一作肃)靖慈仁,无幽不通,有感必应。今请斋心虔告,神其鉴之。若四封之间,五日之内,雨泽霈足,稼穑滋稔,敢不增修像设,重荐馨香,歌舞鼓钟,备物以报?如此则不独人之福,亦惟神之光。若寂寥自居,▯向无应,长吏虔诚而不答,下民盼望而不知,坐观田农,使至枯悴,如此则不独人之困,亦惟神之羞。惟神裁之,敬以俟命。尚飨。○祭龙文维长庆二年岁次癸卯八月癸未朔二日甲申,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率寮吏,荐香火,拜告於北方黑龙。惟龙其色元,其位坎,其神壬癸,与水通灵。昨者历祷四方,寂然无应,今故虔诚洁意,改(一作致)命於黑龙。龙无水,欲何依(一作顾何宅)?神无灵,将恐竭(一作歇)。泽能救物,我实有望於龙;物不自神,龙岂无求於我?若三日之内,一雨滂沱,是龙之灵,亦人之幸,礼无不报。神其听之,急急如律令。○祭浙江文维长庆四年岁次甲辰五月己酉朔四日壬子,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以清酌少牢之奠,敢昭告於浙江神:滔滔大江,南国之纪,安波则为利,洚流则为害,故我上帝,命神司之。今属潮涛失常,奔激西北,水无知也,如有凭焉,浸淫郊廛,坏败庐舍,人坠垫溺,吁天无辜。居易祗奉玺书,兴利除害,守土守水,职与神同,是用备物致诚,躬自虔祷,庶俾水反归壑,谷迁为陵,土不骞崩,人无荡析。敢以醴币羊豕,沉奠於江,惟神裁之,无忝祀典。尚飨。○祭崔相公文维太和六年岁次壬子十月庚申朔二十四日癸未,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相国吏部尚书赠司空崔公敦诗。惟公德望事业,识度操履,为时而生,作国之纪,岩廊匡辅,藩部政治,父母黎元,股肱天子。斯皆谈在人口,播於人耳,今所叙者,眷知而已。於戏!自古及今,实重知音,故《诗》美“伐木”,《易》称“断金”。始愚於公,同入翰林,因官识面,因事知心,献纳合章,对扬联襟,以忠相勉,以义相箴,朝案同食,夜床并衾,绸缪五年,情与时深。及公登庸,累分阃镇,愚亦去国,出领符印,徐宣远部,忠杭遐郡,雁去寄书,潮来传信,无由会合,▯望音问,未卜后期,但敦前分。太和之初,连征归朝,公长夏司,愚贰秋曹,玉德弥温,松心不凋。南宫多暇,屡接游遨,竹司雪夜,杏园花朝,杜曲春晚,潘亭月高,前对青山,后携浊醪,微之、梦得、慕巢、师皋,或征雅言,酣咏陶陶,或命俗乐,丝管嘈嘈,藉草荫松,枕曲▯糟。曾未周岁,索然分镳,公又授钺,南抚荆蛮,报政入觐,复总天官,愚因谢病,东归涧▯,方从四皓,旋守三川。时蒙问讯,日奉周旋,岂无要约,良有因缘。洛城东隅,履道西偏,修篁回合,流水潺▯,与公居第,门巷相连,与公齿发,甲子同年,两心相期,三迳之间,优游携手,而终老焉。呜呼!易失者时,难忱者天,既夺我志,又歼我贤,邱园未归,馆舍先捐,百身莫赎,一梦不还。郁郁佳城,茫茫九原,凄凄箫鼓,惨惨风烟,祖奠迟迟,泣涕涟涟。平生亲友,罗拜柩前,贤人已矣,天地苍然。呜呼哀哉!敦诗尚飨。○祭崔常侍文维太和元年岁次丁未二月丙午朔七日壬子,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秘书监赠礼部尚书崔公。惟公之世禄家行,文章政事,播於时论,此不复云,今但叙旧好,写衷诚而已。呜呼!居易兄弟,与公伯仲,前后科第,同登者四五,属为僚友,三十馀年。又膳部房与公同声尘之游,定胶漆之分,两家不幸,十年以来,哀衅所锺,零落殆尽,我老君病,唯馀二人,天不▯遗,公又即世。不登大位,不享永年,夙志莫伸,幽愤何极?居易方属疾恙,不遂执绋,遣侄阿龟,往展情礼,此如不祭,永痛奈何!呜呼重易,平生知我,寝门一恸,可得而闻乎?呜呼重易,平生嗜酒,奠筵一酌,可得而歆乎?呜呼哀哉!伏惟尚飨。●卷六百八十一☆白居易(二十六)○哀二良文(并序)

译长庆二年,岁次癸卯,七月癸丑朔十六日戊辰,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带着酒、乳香和果品,明白地向皋亭庙神告祭:去年秋天阳气失常,今年夏天雨水很少,实在担忧灾害,杭州百姓又将受到严重困扰。居易忝居奉行诏令的官职,惭愧没有施政的方术;既然遇到时令失常,不敢安然居处。前些日子已经祷告伍相神,祈求城隍祠,神灵虽有感应,雨水却还没有充分降下,因此选择日期[异文作“撰词”]恭敬奉事,改向神明祈请。恭敬地想,明神从阴间神灵那里禀受灵气,又从佛法中获得善性,聪明正直,清洁[异文作“肃”]安静而慈仁,没有幽暗之处不能通达,有所感应必定回应。现在我斋戒净心,虔诚告祷,神明请鉴察此事。如果四境之内,五日以内,雨水充足,庄稼丰收,我岂敢不增加修饰神像,重新进献香火,歌舞鼓钟,备办各种祭物来报答?这样不只是百姓的福气,也是神明的光荣。如果神明寂寞自处,长期没有回应,长官虔诚祈求而得不到答复,百姓盼望而不知所措,坐看农田枯萎憔悴,这样不只是百姓的困苦,也是神明的羞耻。请神明裁决,我恭敬等待神意。请神享用祭品。祭龙文 长庆二年,岁次癸卯,八月癸未朔二日甲申,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率领属官,进献香火,拜告北方黑龙。龙的颜色为玄色,方位属坎,神属壬癸,与水相通而有神灵。先前已经遍祷四方,却寂然没有回应,所以如今虔诚洁净心意,改向黑龙发出祈请。龙没有水,要依托什么?神没有灵验,恐怕就要枯竭[异文作“歇”]。雨泽能够救助万物,我实在对龙有所希望;万物不能自己成为神,龙难道对我没有所求吗?如果三日以内大雨滂沱,那是龙的灵验,也是人的幸运,礼仪上没有不报答的。神明请听此言,急急如律令。祭浙江文 长庆四年,岁次甲辰,五月己酉朔四日壬子,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以清酒和少牢祭品,恭敬明白地告祭浙江之神:浩浩荡荡的大江,是南方国家的纲纪;水波安定就成为利益,洪水泛滥就造成灾害,所以我们的上帝命令神明主管它。如今潮水波涛失常,奔腾激荡着涌向西北,水本来没有知觉,仿佛有神灵依凭其中,水势浸漫郊野城邑,毁坏房屋,人们坠落淹没,徒然呼天而无罪。居易恭敬奉行皇帝的诏书,兴利除害,守护土地和水域,职责与神明相同,因此备办祭物表达诚意,亲自虔诚祈祷,希望使水流重新归入沟壑,使山谷变成丘陵,使土地不再崩塌,使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谨以甜酒、币帛、羊和猪沉入江中祭奠,请神明裁决,不要有辱祭祀典礼。请神享用祭品。祭崔相公文 太和六年,岁次壬子,十月庚申朔二十四日癸未,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已故相国、吏部尚书、追赠司空崔公敦诗。公的德望、事业、见识气度和操守品行,都是应时而生、作为国家纲纪的;在朝廷辅政,在藩镇治理政事,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作为天子的股肱。这些都已在人们口中传谈、在众人耳中传播,如今所叙述的,只是我个人蒙受的知遇而已。唉!从古到今,实在看重知音,所以《诗经》赞美“伐木”,《易经》称说“断金”。我起初与公一同入翰林,因为任官而相识,又因共事而知心;进献奏章彼此相合,答扬君命共同联结,以忠诚互相勉励,以道义互相规劝;早朝在同一案上用膳,夜间在同一床上共寝,亲密相处五年,情谊随着岁月越来越深。等到公升任宰辅,多次分镇藩方,我也离开朝廷,出任地方长官,徐州宣扬教化,远镇杭州;大雁北去时寄信,潮水来时传递音讯,没有机会相会,只能殷切盼望消息,不知以后何时再见,只是更加珍惜从前的情分。太和初年,接连被征召回朝,公掌管夏官,我任职秋曹;如玉的德性更加温润,像松树的心志不因岁寒而凋零。南宫事务清闲时,我们多次相约出游:竹林司署的雪夜,杏园花开的早晨,杜曲的晚春,潘亭的高月;前面面对青山,后面带着浊酒。微之、梦得、慕巢、师皋,有时征求高雅的言论,尽情吟咏,陶然自得;有时命人演奏俗乐,丝竹管弦喧闹;铺草坐在松荫下,以曲水为枕,饮着糟酒。还不到一年,忽然冷落地分道扬镳;公又授节出镇,向南安抚荆蛮,回朝报告政绩后,又总领天官;我因病辞职,向东回到涧谷,正要追随四皓,不久又镇守三川。当时承蒙公来问候,天天与公周旋,难道没有约定吗?实在是有缘分。洛城东角,履道里西边,修长的竹林环绕,流水潺潺;我与公的住宅门巷相连,我与公年齿发色相近,甲子同年;两颗心彼此约定,要在三条小径之间携手优游,直到终老。唉!时间容易流逝,天命难以相信;它既夺走了我的志向,又消灭了我的贤友。还没有回到园林,公却先舍弃馆舍而死;即使有百个自身也不能赎回,一场梦后再也不回来。郁郁葱葱的佳城,茫茫无边的九原;箫鼓声凄清,风烟惨淡;祖祭迟迟未尽,哭泣的眼泪连连不断。平生亲友排列在灵柩前叩拜,贤人已经逝去,天地一片苍茫。唉,悲痛啊!敦诗,请享用祭品。祭崔常侍文 太和元年,岁次丁未,二月丙午朔七日壬子,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已故秘书监、追赠礼部尚书崔公。公的世代禄位、家族品行、文章政事,已经传播于当时的舆论之中,这里不再说,只叙述旧日交情,抒写内心诚意罢了。唉!居易兄弟与公兄弟相交,前后参加科举,同榜登第的有四五人;成为同僚朋友,已经三十多年。又有膳部房与公一起参与文字交游,订立胶漆般的深厚情谊。两家不幸,十年以来接连遭遇丧事,亲友凋零殆尽;我已老,您又有病,只有我们两人留下,而上天不肯留下我们,公又去世了。没有登上更高的职位,也没有享有长寿,早年的志愿未能伸展,幽深的愤恨何其无尽!居易正患疾病,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只派侄子阿龟前往表达情谊和礼节;如果这也算没有祭奠,长久的悲痛又怎么办呢?唉,重易啊,平生最了解我的人,在寝门前的一次痛哭,您还能听见吗?唉,重易啊,平生最爱喝酒的人,这祭席上的一杯酒,您还能享用吗?唉,悲痛啊!伏望您来享用祭品。卷六百八十一 白居易(二十六) 哀二良文(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