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十

译显赫的四大姓族，崔氏居于首位。看它的门墙，光明显著如同银河。善行积累使家族丰厚，子孙多有才华。就像屋梁栋木，必定生长于徂徕山。太公的后代，超过二千年。世代相承如贯珠，显然可见于图籍史册。显赫诚信的太师，大大继承了德业根基。在这座堂上营建家业，也已经完成草创。生逢艰难忧患，内外交相用兵。献上《伐叛赋》，忠心保存在文辞中。战争兴起而建立功业，飞挽粮运四方奔驰。历任繁剧职务，把险难看作平地。于是主管平抑粮价，又分掌符节出使。治理粮食供应以安定国家，道理始终一致。蒲地实际临近产盐之地，盐是深厚的利益来源。使车来到这里，革除弊病，建立制度。官吏廉洁，商人畅通，年收入的盈余翻倍增加。考核功课连续获得最优，德音声名广为彰明。随即加任执法之职，美好爵位与荣耀兼得。上天赋予他才华，却没有让寿命与之相称。生前树立德行根本，死后宣扬美好声名。乡里停止舂米，音乐也为之停奏。赠葬之礼隆重，冠绝公卿。万石家风流传训诫，根本在于孝友。太公种下德行，于是收获在身后。家中有贤能的儿子，妻子成为长寿的母亲。二十多年间，成为人伦的首位。六个儿子前来侍奉，如龙如虎。众位媳妇前来进献食物，篮筐和竹器满载而来。佩玉鸣环，声音交响于庭院门户。举止庄重有序，欢乐却不越礼法。过去是望族，如今成为兴盛之家。天赐的爵位和人授的爵位，光彩夺目，二者都尊贵。先人的德行和冥冥中的福佑，如黑云垂天。孕育和气、汇合精粹，滋润洗濯根本。景亳的原野，图书汇聚的河川。汤王陵墓的坛场，气势磅礴，山水回环。世世代代安定其神灵，世世代代继承其贤德。听闻德音的人，都到碑前拜谒。曹溪六祖大鉴禅师第二碑（并序） 元和十一年某月某日，诏书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谥号为大鉴。这件事实际上是广州牧马总上疏奏闻，朝廷因此批准了他的奏请。尊崇道义而给予尊号，同样归于褒扬善行，不因教派不同而有所隔绝；一个字的褒奖，华夏和夷狄都深为感念，正是因为它各得其宜。马公敬重这件事，又谨慎地开创碑刻以流传后世，于是请当今文雄、柳州刺史、河东柳君撰写前碑。三年后，有僧人道琳率领弟子从曹溪来，说道：希望再立第二通碑，这是学者们的心愿。如来灭度后，过了五百年，摩腾和竺法兰带着佛经来到中国，人们才开始听闻佛法，仿佛长期昏暗的人看到了明亮的天光。又过五百年，达摩带着佛法来到中国，人们才开始传习他的心法，仿佛天将破晓时的昏暗之人看见了太阳。从达摩到大鉴，传承六代，如同贯穿的明珠，有先后而没有差异。世人所说的真宗，就是所谓顿门。起初达摩与佛衣一同来到中国，得道后传付佛衣，把它作为真实印证。到了大鉴却把佛衣置而不传，难道是把它看作渡河的筏、过河的工具吗？是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吗？还是因为人人都认为自己不如别人，反而把它弃置了呢？我无法知道。考察大鉴，他出生在新州，三十岁出家，过了四十七年去世；去世一百零六年后才得到谥号。起初他从蕲州东山来，跟随第五祖师学习，得到授记后归来；高宗派中贵人两次征召他，他不奉诏命，只把言说作为贡献，皇上敬重并实行了他的教诲。铭曰：至高之人的降生，不分贵贱种类。形体与常人相同，智慧却超出常人。南方边远之地愚昧纷杂，却降生了杰出奇异的人。他以父为乾、母为坤，独自承受天地元气。一句话便顿然觉悟，不必经历最初的修行阶位。五祖相承，把宝器传授给他。他在曹溪宴坐，世人称为南宗。学徒于是前来，如同水流向东方。用妙药给他们饮服，治愈他们的昏聋。诏令不能召他入朝，反而允许他成为佛法雄杰。距离佛陀时代已经很远，众多说法积聚亿万。有人执著空，有人执著有，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奔走。我树立真实的法门，在南国高高揭起。不修而修，无所得而得。能够使求学者恢复本有的天性和智慧。如同黑暗迷路的人，抬头看见北斗。所得出于自然，最终不可用言语传授。口头传说、亲手传付，便会落入有形。有佛衣留在空堂，得到它的人全凭天授。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 上天生育人，却不能使人的情欲有所节制；君主治理人民，却不能只凭道理去除威势。于是有时有人乘着天工造化的间隙来补助教化，舍弃王者的地位来迁化世人。于是有素王孔子建立中枢教化，努力推行大中之道；慈氏弥勒兴起西方教法，修习而达到正觉。伟大啊！天地确定方位，而圣人的道也在其中共同运行。这也如同水火气性不同，却同样能调和滋味；车辕车轮形状不同，却同样能到达远方、建成功劳。既然如此，儒家用中道驾驭众生，很少谈论性命，所以世道衰微后便渐渐息灭；佛教以大慈悲救济各种苦难，广泛建立因果业报，所以劫浊之世反而更加尊崇。自白马寺将佛法传到东方，人们才知道佛像教法；佛衣开始传承，人们才知道心性之法。佛教宏扬权教和实教，显示摄受修行的方法。品味真实法义的人，以清净心观察空性；执著相好的人，施展威神而使人迁善。深厚追求福报的人，种下善因以期待福报；遭受痛苦的人，证知业报以消解冤结。在幽暗无知之中革除盗心，在生死关头泯除爱欲因缘。暗中辅助教化，总持人间和天界众生。这就是所谓在生养化育之外另有陶冶，在刑法政令达不到之处曲折地调和柔化。它的方法可以说明，它的旨意却无法完全用语言表达。只是四海如此广大，众类如此繁多，必定有人能够找到入门之处而会通其宗旨，成为世间的导师。禅师讳乘广，出生在容州，姓张氏。七岁时还学习儒学，把俎豆礼器当作游戏；十三岁仰慕道术，遵循剃发出家的仪式。他早年种下的善根本来就很深厚吧！九岁时喜欢做和尚，父亲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于是他带着经书箱进入岣嵝山，跟随名师学习；凡是提升品阶、受具足戒、听受经法、传承心印的师长，都是当时的大长老。他进入佛法名门，不停留在各种小乘之中；得到觉悟之路，直接进入智慧境地。居住在方丈室中，名声传遍大千世界。护法大臣多次以宾礼相待。后来曹王皋继任湖南镇守，请他担任人师。从此登坛主持佛事三十八年，因他而得度的有一万多人。人们拿宝衣、解下璎珞作为礼物，公都显出接受的神色。他对门下弟子说：“他们以有形之物来求我，我便以有形之物回应他们。”凡是建造宝幢、修缮废寺、装饰大佛像，都做到极其精美，这是因为要随顺众生和事物。

译他的神识归入佛境，悲痛却凝结在人世间。从盘腿坐着灭度，到火化，已经三百六十天了。指甲和头发继续长长，面容光泽略有衰退。真正的弟子们号哭，围绕薪火，得到如珠玉般的舍利数十上百颗。唉！他具有圆形方形的身体形貌，所以以寂灭显示终尽；进入菩提之位，所以以不同寻常的形相显现灵异。这也如同凤凰的毛形成文字、麒麟的角生出血肉，必定有其奇异之处，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于是勤勉听法的上首弟子甄升，率领他的弟子圆寂、道宏、如亮、如海等人，一同拭泪操办劳役，在禅室右端建塔，顺从众人的愿望。当初广公出生之日，岁在丁巳，正值元宗中元年间。他三十岁受具足戒，又经过五十二个戒腊而去世。去世那一夜，岁在戊寅，正值德宗后元三月既望后的第十天。九年后，他的门人还源认为应当崇建佛塔以保存神灵，并撰立铭文以流传美德；这些都寄托于佛像，不可以缺少任何一项。有人误以为我熟悉文章，所以跋涉千里，带着诚意来求我撰文。他们深怕先师的德声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遥远，又说：“白月之中有黑影，东川之水不回流；把它刻在金石上，流传百劫。那种令人流泪的感动，难道是儒者一类所能独占的吗？” 我恭敬地回应这些话，撰写铭文以示真俗二界。文曰：如来说法，遍满大千世界。证得胜义的人，勉强称之为禅。最高的道理没有二致，最高的言语无需争辩。心法向东方流传，众多迷惑者发生巨大变化。传至七代而无后嗣，四种魔障暗中煽动。佛衣蒙尘，佛法如一线将断。我的老师是觉悟者，深通道的极致和枢要。承受秘密印证，端正相承如同贯珠。一室空寂，处在高山一隅。为佛法而来的人，成百上千聚集。南方后裔愚昧无知，家家都有犀渠。以方便法摄受他们，家家收藏佛经。愿力已经普遍施行，度人的门径于是兴盛。合起来成为一乘，分散开来成为万种修行。即使行动也是为了求静，所以能够常定。断绝外缘，离开分别觉知，才能达到究竟。生并不是我所乐，死也不是我所病。显现灭亡的是身体，永远圆满的是本性。本来没有言说，又把它交付给谁？如虚空一般平等无碍，后来的觉者能够证得它。佛像与灵塔，遗迹留在仁者的祠庙。十方四众，都在这里瞻仰礼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唐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唐兴寺俨公碑 佛法存在于九州之间，随着不同地域而教化。中原人沉溺于荣华利禄，破除荣利没有比妙觉更好的，所以谈论禅寂的人尊奉嵩山；北方人勇锐而崇尚武力，摄服武力没有比示现神通更好的，所以谈论神通的人尊奉清凉山；南方人剽悍轻薄，约束轻薄没有比威仪更好的，所以谈论戒律的人尊奉衡山。这三座名山使国家更加庄严，其中必有通达之人，与山一样崇高。南岳律宗以津公为上首，津公之后由云峰证公继承，证公之后又由湘潭俨公继承。星月装饰天空，珠玉串联成行。由他们门下传出的，才是正法。公号智俨，是曹氏的儿子，家族世代是柳州的右姓望族。母亲怀孕时，便不喜欢荤食；长成儿童后与同伴相处，唯独不喜欢嬉戏。他大概是早年培植的善根本来就深厚吧！九岁时喜欢做和尚，父亲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他带着经箱进入岣嵝山，跟随名师学习；凡是提升品阶、受具足戒、听经传印的师长，都是当时的大长老。他进入名门，不停留在各种乘法之中；得到觉悟之路，直接进入智慧之地。居住在一丈见方的房间，名声传遍大千世界。护法大臣多次以宾礼相待。曹王皋继任湖南镇守后，请他担任人师。从此登坛主持事务三十八年，由他而得度的有一万多人。人们拿宝衣、解下璎珞作为礼物，公都显出接受的神色。他对门下弟子说：“他们以有相之物来求我，我便以有相之物回应他们。”凡是建造宝幢、修复废寺、装饰大佛像，都做到极其精美，这是因为要随顺外物。元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半夜，准备热水让他沐浴，剃去鬓发和头顶的头发，他向门人告别；随即入于寂灭，而观察他的身体和形色，却没有毁坏的迹象。唉！难道是生前能够保全真性，所以死后不迅速腐朽，将会有愿力作用吗？我无法知道。他享年八十二岁，戒腊六十一年。葬在寺院东北角。传戒律的弟子中巽、道准，传经的弟子圆皎、贞璨，以及他们的弟子圆静、文外、惠荣、明素、存政等，希望他们老师的道法光明而长久流传，所以来请我撰写碑文。于是作长句，以偈颂铭刻说：祝融峰是神灵的山，禹曾治理过这里；没有有道之人，不能居止其中。山中有精通毗尼、超脱尘世的高僧，他在津公眼中如同孙子。登坛为人师四十年，南方学徒都尊奉他的深奥宗旨。幼年没有孩童的心性，年少时便懂得灭除形累；身体完整而不同于凡俗的死亡。长沙潭西再走五里，是陶侃的故居石头寺，寺门前有一带湘江水。唉，律宗法席的名声啊，将随着湘江流水永不停息。故荆南节度推官董府君墓志铭 元和七年夏季四月某日，前荆州部从事董府君因病死于旧府的私人住宅，享年若干。他的孤子哭泣着写下先人的爵位、籍里和光辉事迹，请我为幽冥之中的父亲撰写铭文，并且先行记录他的遗志，因此我郑重地为他写下这篇铭文。董姓出自豢龙氏，到辛有时分支。在晋国，董氏中有良史；在赵国辅佐简子，又成为能臣。项羽主持诸侯盟会时，封他为翟王；汉高皇帝从汉中起兵，夺取了他的军队，却不能占有他的土地，他的后代于是成为陇西人。凡是称字而不称名，是因为不必等到事迹显著，名声就已经彰明了。当初我被贬到武陵，刚到那里的时候，众人多向我推荐一位贤者董生，他是郡守县令的宾客。不久，我们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完成交往；同他交谈，才知道他能够讲说《坟》《典》以及术数之学，还旁征博采百家学问。他年少时喜爱作诗，善于下棋，因此同贵游结交，多次得到慰问和荐举。中年奉事佛教，讲说三乘佛法，因此向清雅贤者表达诚意，多次受到征召。脱去头巾后，他任宏文馆校书郎，两次选任，升至大理评事。他所任官职都与实际品秩相称，并不牵累他的文章，这是因为职务属于外任。晚年崇尚道术，所以向幕府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他准备一叶扁舟，漂浮在江沱之上，泛游洞庭，登临熊耳山，访求浮丘公以探寻奇异之事，作《枉渚赋》来寄托傲情。居住数年后，老死于南荆。对世事迷惘而任性自然，听任和气而随顺教化。等到他在大屋中停灵，从含殓到卜葬，所用的财物都是仁人送来的助丧之资。这年五月十二日，卜定葬在龙山某冈，外姓亲戚都来到了。君名叫亻廷，字庶中。祖父名思简，官做到汝南太守。父亲承祖，死于试任太子舍人之职时。当初我替君在郑地乡里求婚，生了嗣子夏卿、殷卿，二人已经成人却早夭，如今还没有随葬。后来又娶阎氏为妻，生了两个儿子，名叫周卿、云卿。她守寡而衣着朴素，具有治家的道义。唉！他的学道越丰富，家境却越贫寒；志向越高洁，知遇却越少。士人以陇西为贵，或许将来还要靠美好的名声来彰显吧！铭文说：

译学问等待别人来询问，文章才藻使自身显名；才艺没有得到施展啊，名声又有谁听闻？大道十分平坦啊，只是没有遇到我的时运；哪个生命不会茂盛啊，只是那并非属于我的春天。修门通达之处啊，连绵山冈无边无际。蔓草如同铺地的褥席啊，新坟像斧头削成。唉，董生啊，就在这里永远长眠。《绝编生墓表》顾彖是吴郡人，靠劳动谋生于武陵沅水之滨，因为诵读《易经》而闻名。他病重将死时，告诫儿子说：“我十五岁时从老师那里接受《易经》，到如今已经积累六十三年，没有一天不吟诵《系辞》《象传》。乡里的孩子跟我读这部书的很多。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乡党学校旁边；如果我还有知觉，也能听到我的书声。”君子说：像顾彖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对求学志向坚定了。于是用“绝编生”作为他的谥号，并且为他作墓表。后世研读功令的人，或许会采纳这件事。我被贬居此地后，刚到的那天，询问谁能讲说古代的言论、可以同我交谈，县里人便以顾生回答。不久，我带着礼物请求拜见他。顾生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袖，目光开阔，恭敬地行礼；到了门前便知道谦让，等候肃静之后才进去，又肃静地登上台阶。他心中存着圣人的言语，润泽透达于眉目之间，有自得的神态而没有苟且取容的样子。我问他所执守的学问，他说：“年幼时学习《易》，年老以后尤其爱好。”我问怎样学习，他说：“起初从老师那里听闻，晚年在心中成熟。自从尼父兼通三才之道，删去八索，把言辞系在卦爻上来通达微妙的言理，与伏羲、文王并行，如同天上的三辰，同受太极光照。秦代摆脱大难，保存经文，显明其义。汉代有田、丁、京、刘，东汉有马、郑；魏有何、荀、两王，吴有韦、陆。前人疏导源流，后人加以疏浚，融会混合，百条支流奔腾汇聚。唐朝兴起，沙门一行才泄露天机以探求古人，与造物者神妙相友，以智慧斟酌人事；制止变动也有原则，改变道路也并非没有方法。前人的支流汇注到我这里，其他还有三十多家相互演绎、承述祖法。我加以朱蓝之色，朴削雕琢，使它们成为羽翼，成为鼓吹；考察天人之间的关系，旁通上下，竭力搜采，穷尽心思穿凿。” 这就像制氏对于音乐，只能做到铿锵悦耳；又像除氏对于礼仪，只能做到仪容美好。然而前代贤者用尽心力，才使后人能够品味其中的精华、采撷其中的芳香。他双手因运笔而磨出老茧，眼睛因对着灯烛而昏花，精力又耗损在吟咏叹息之中。家居贫困，不能参加计偕入京；地方偏僻遥远，又没有能够相互会面交谈的人。他的内心越苦，处境越卑下，寒冷侵肤，饥饿伤腹，直到年老。如果不是先生来询问，这些学问又将拿来施用在什么地方呢？” 另一天，我到他的屋舍去，只见瓢和箪在左边，酒尊在右边。有一只龟空空地伏着，有蓍草的荚果十分润泽。我拿着蓍草和指骨问他说：“这些琐碎之物，难道曾经欺骗过我吗？”顾生悠然回答说：“古代先圣知道大道的奥妙，不是可以直接搏取而得到的，所以设置卦象来表达意旨，借助阶梯有所取用，又有所不取。取用的是它粗略的形迹，运用的是它精微的实质。权衡是用来估量轻重的，不是为弯曲的钩子设置的；寻尺是用来衡量远近的，不是为挥斧砍削设置的；龟卜是用来决断众疑的，不是为已经知道事理的人设置的。事机存在于人自身，因此以天时作为卦体，以地理作为爻位，外取人事来作象，内取自身来作彖。在天地之间取得枢纽，在卦象之外迎合数理。自然的道理，人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即使想要勉强命名，也没有可以安置言说的地方。那些枯茎朽壳，哪里能够参与这样的道理呢？如今用蓍草推演直到某种极端，用火灼烧至几乎尽毁，不过是同那些蒙昧之人询问歉收丰收、占测蛇虺之类的凶兆、发动诉讼和求食、丢羊失牛之间的事情罢了。凭借他们手中的粮食来糊我的口，哪里足以向先生讲说这些道理呢！”我认为这些话对于《易》的理解很深，因此记录下来。唉！国家设有太学，学校设有馆舍来延请专门的学者。像顾生这样的人，身体受劳役、心志受困苦，而专心于学问竟达到这种程度。他把经书消化在腹中，却埋没在粪土之中；壁水汤汤流淌，却没有人听见它的声音；才智和质朴同归摧残，和山木一起腐朽，难道只是因为地处偏远吗？那些文绣的毛织品、剽悍筋革制品、岭峤的花果、炎海的蜃虾，经过飞车驿骑和竹笼进献，所到之处便被珍视，难道是因为它们离得近才珍贵吗？是因为喜欢它们的人多。顾生死于元和七年秋七月。由他死亡的日期向上推算，直到他出生的日期，共有四百七十个甲子。他葬在征渚西面右侧的矶石上，那座坟可以隐约向东望见乡里的学校，希望他的志向能够因此流传下去。

译《子刘子自传》子刘子名禹锡，字梦得。他的先祖是汉景帝贾夫人的儿子胜，被封为中山王，谥号靖，子孙因封地而成为中山人。七代祖刘亮，在北朝任冀州刺史、散骑常侍，遇到迁都洛阳，便成为北部都昌里人。世代以儒学入仕，祖坟在洛阳北山；后来那里土地狭窄，不能安葬，于是迁葬到荥阳檀山原。从大王父以下，昭穆次序都如同平生。曾祖刘凯，官至博州刺史。祖父刘▯，由洛阳主簿察视行马外事，任期届满后，转任殿中丞、侍御史，死后追赠尚书祠部郎中。父亲讳绪，也凭儒学，于天宝末年应进士科，恰逢大乱，于是全族向东迁徙以躲避祸难，因而被东部诸侯任用。后来任浙西从事，本府又加授盐铁副使，随后转任殿中丞，在甬桥主管事务。后来罢职归返浙右，到扬州时病逝。小子我承受先人的训诫，秉承遗教，孤单一身，奉养母亲不敢自我毁灭。后来有幸入朝，或任郡守，蒙受恩泽，先父屡次追赠，官至吏部尚书；先母卢氏由彭城县大君追赠至范阳郡太夫人。当初，禹锡成年后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便幸运地考中。隔年，又凭文章参加吏部取士科，被授为太子校书。官署事务空闲，得以请假回家奉养母亲。那时我年轻，名声超过实际，士林都以此为荣。等到遭逢先尚书丧事，因礼制所迫不能以死相从，于是落下痼疾。服丧期满后，宰相、扬州节度使杜公兼领徐泗，平素同我相知，于是请我任掌书记。我捧着檄文入内禀告，太夫人说：“我不喜欢江淮一带，你应当一开始就设法避免。”我便把这话告诉丞相，请求他设法，他说：“好。”过了几个月，徐泗任职结束，但河道仍然艰难，于是改任扬州掌书记。经过两年，道路没有危险，原先的约定才得以实行，调任京兆府渭南县主簿。第二年冬天，升任监察御史。贞元二十一年春，德宗刚刚弃世，东宫太子即位。当时有一位寒门俊才王叔文，因为善于下棋而得以通籍进入博望苑，趁着间隙得以谈论时事，皇上十分惊异。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久，众人都不知道。到这时，他从苏州掾被起用，越级拜为起居舍人，充任翰林学士，于是暗中荐举宰相杜公兼任度支盐铁等使。第二天，王叔文以本官兼内职，兼任副使。不久，特意升任户部侍郎，赐紫服，声势一时显赫。我此前已经替杜丞相奏请任崇陵使判官，过了一个多月，到这时改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等案。起初，王叔文是北海人，自称是王猛的后代，有远祖的遗风；只有东平吕温、陇西李景俭、河东柳宗元认为确实如此。这三人都同我交情深厚，早晚来往，总是称说他的才能。王叔文确实擅长谈论治国之道，能够凭口才改变人的看法。他得到任用后，从春天到秋天，所施行的事情，人们没有认为不对。当时皇上素来有病，到此时病势尤其严重。诏令下达，皇帝传位给太子，自称太上皇，后来谥号为顺宗。太子即皇帝位。这时太上皇长久卧病，宰臣和掌权者都不能被召见问对。宫中事务秘密难知，而拥立宪宗、尊奉顺宗的功劳，都归于贵臣。于是王叔文首先被贬为渝州司户，后来奉命终身禁锢而死。宰相被贬到崖州。我出任连州刺史，途中到荆南，又被贬为朗州司马。居住九年后，诏令征召，重新授任连州刺史。从连州历任夔州、和州二郡，又任主客郎中，分司东都。第二年被召回，充任集贤殿学士。转任苏州刺史，赐金紫服。调任汝州，兼任御史中丞。又调任同州，充任本州防御长春宫使。后来患脚疾，改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又改任秘书监，分司东都。一年后，加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享年七十一岁，在身体患病之日，自己作铭说：不夭折，也不卑贱，这是上天的福佑啊。重重困顿，屡遭厄难，这是命数奇特啊。上天赋予我所长，却不让我施展啊。有人或许加以诋毁，我心中没有瑕疵啊。睡在北窗之下，完成一生所期待的事啊。葬在大墓附近，如同活着时一样啊。魂魄无处不去，哪里能够知道呢？《祭柳员外文》时在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刘禹锡含着悲哀、勉强扶持着身体，谨派使者黄孟苌备办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亡友柳君的灵魂。唉，子厚！我有一句话，你还能听见吗？想来你平日聪明超过常人。如今虽然已经化去，难道就什么都没有了吗？我想你所死的只是形体罢了。你的魂气将寄托在哪里？请听我这悲哀的祭辞。唉，真痛苦啊！可叹我没有福分，刚刚遭逢忧患凶祸。还没有离开辖区，三位使者就来吊唁，担忧我的衰老多病，用悲痛的话安慰我。情意深厚，礼数周到，恳切亲密而且反复致意。约定在途中相会，再次表达心愿。我经过衡阳时，听说有柳使者的消息，以为可以履行先前的约定，忽然却收到你的讣告。我惊叫痛哭，像得了狂病。很久才询问缘故，百般悲哀一齐攻入心中。眼泪迸流，魂魄震动。展开信纸读完，得到你的遗书。那绝弦般的声音，凄惨悲怆，直透骨髓。开头托付后嗣，知道他不会孤苦；末尾说要归葬青山，随从先人葬域。这些事情，全都应由我们这些友人办理。长久回忆平素交情，只是相隔太远。鄂渚稍微近些，表臣同你的情谊深厚。想来他听到讣告，一定会勇于尽义。我已经命使者带着书信直接前往。朋友之道应当善始善终，他一定会更加厚待。韩退之奉诏改任宜阳令，也送来一封信，托人等候在顺路之处。刻石流传后世，托付给这些人。安平宣英，将来会有使者返回。所有事情都已经按照礼数办妥，并写在信中。唉，子厚！这是怎么回事？朋友凋零，是自古以来令人悲伤的事；没想到这样的话，竟要由我来对你说。自从你失意，沉沦在偏远郡县，近来遇到国士，刚刚舒展眉头，又看到遗稿，恭敬地辞别旧府。志气相互感应，必定超过寻常交情。只是我身负罪过，正在忙于奉守职事。还希望在前路上望见你的铭旌。古代通达的人，朋友去世便穿丧服；如今我有所顾忌，这个礼节不能施行。早晚哭临之后，出门到别处。向南遥望桂水，哭我故友。谁说荒草已经宿生，这悲痛哪里有尽头！唉，子厚！你真的死了。终我一生，再也不能相见了。什么人不通达，却使你终于不得志？什么人不会衰老，却使你夭折而死？皇天后土，为什么忍心让这样的事发生？知道悲伤无益，可是遗恨没有止境。你听不见我的话，我的心便无法安宁。含着酸楚提笔，常常又悲痛得停下。我发誓使周六同我的儿子一样。魂魄啊，请回来吧，希望你知道我的深意。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再祭柳员外文》

译唉！自从你去世，已经八个月了。每当想到这件事，恍惚之间仍然疑惑不信。如今丧讯送来，使我临哭。哪里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既然无法赎回你，反而悲哀只有我独自活着。唉！出众的才能，最终没有施展。光明灿烂的气魄，收敛在一根木头之中。形体和常人相同，如今已经如此；见识和常人不同，如今又寄托在哪里？活着有崇高声名，死后成为众人悲悼的对象。穿着不同丧服的人有共同的志向，发出不同声音的人有共同的欢乐。只有我的哭泣，不只是吊唁，也不只是悲伤。我来同你说话，却说不成话，只能哭泣。千重哀痛、万般遗恨，都寄托在一声哭泣中。只有真正有知觉的人，才会彼此相知。或许这些话，你也许能够听见吗？唉，悲哀啊！你留下的美德，很多事情仍有阻碍。桂林旧府，感念你生前的操持，使你的内弟能够凭义理胜任。平素所牵挂的事，如今都没有违背。旅魂能够归来，实在是崔生主持办理。年幼的孩子在甬上，由故人抚养。敦诗、退之，各自尽自己的情分。安平从远方来，礼成之后返回。其他前来报丧的人，也都依照旧礼办理。我把这一切真诚告诉你，你也许听见了吗？唉，真痛苦啊！你已经死去，我却苟且活着。用什么话来告别，只能长声痛哭几声。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展开我的哀痛和诚意。唉，真痛苦啊！请享用祭品。《代鄂州李大夫祭柳员外文》唉！至高的人把活着看作暂居之舍，把轩冕看作偶然到来的东西。通达事理的人，从未被这些事情迷惑。从前我和你详细而熟练地谈论过这些道理。孔门四科，很少有人能够兼备；只有您卓然特立、才华出众，几乎成为完整的器用。才华为什么这样丰盛，命运为什么这样困厄！大河还没有渡过，却失去了巨大的船；漫长道路才走了一半，却丧失了良马。士大夫之流，谁不为之落泪！从前我和你交往，一见如故。一言一笑，从来没有穷尽。声名在京城日益传播，追逐名声于天街。射策考试虽有差池，仍与高科中人并驾齐驱。携手进入书殿，分在同一曹署。心志和谐相同，接连不断地追寻欢乐。有时秋月下举杯，有时春日里驱车。身在京畿，约定一同登上御史府，监察察视的盛业，就在那里接续前人的足迹。你升为外郎，我侍奉宫闱。出仕和居家虽有间隔，音讯却没有断绝。形势变化、时光推移，遭遇了许多变故。后来又蒙赐还京，遇到上京的好机会。不到一个月，你又上路远行，持郡守符节，到了柳江之边。居处简陋而推行政教，疲惫的百姓为你歌唱。我来到夏口，忽然又过了三年。离散已久，音讯和馈赠却屡屡传来。箱笼装满草书隶书，书架上堆满文章篇什。钟繇、索靖的书法后继有人，班固、扬雄也可并肩。贾谊写赋，屈原问天。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何必论先后！只是痛惜你还未老，美好的志向却没有施展。世路曲折回旋，忽然已经沉入黄泉。唉，悲哀啊！你的妻子早已去世，幼子才四岁。上天使文章之士凋丧，而你又永远离去。轻快的丹旐从远方来，听说你的灵柩已经到了岳阳。在寝门前痛哭一声，悲痛贯穿撕裂心肠。想执绋送葬却礼数和边界不允许，出境的道路又受阻。故人备酒祭奠，却不能亲自举杯。只能寄托精神，假托梦境，希望得到你的梦中应答。你一生隐秘的心愿，希望你能让它吐露出来。遗孤有才还是无才，我都愿意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承担责任。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韩吏部文》高山没有穷尽，太华山像削成的一样高峻。人文没有穷尽，先生卓然降生。以经传训诫为师，与百家并列而行。当时的文士，都出在您的下风。到古人中寻找对手，大概也很少有人能与您匹敌。贞元年间，皇帝鼓奏薰琴。金马门人才光耀，文章之士如林。您从幽谷而来，升到高山。鸾凤一声鸣叫，蝉鸣蛙噪便改变了声调。您掌握文章权柄，傲视天下；衡量文章高下，世人都看着您的所在。三十多年间，声名充塞天地。公卿的鼎铭、侯爵的碑文、墓道的志铭和墓表，都由您撰写；一个字的价值，车载黄金也如山一般。权贵豪强前来轻侮时，人如猛虎而我如老鼠；承诺大方兑现时，人把黄金当土石。亲爱亲族，尊重故旧，应当享有长寿。天人之学，也可以同您讨论大道。两者都不达到这个程度，达到的又是谁？难道上天和人事的好恶竟然相反吗？从前遇到先生，您聪明勇毅、奋发有为，常常操持利刃，剖开我的混沌。子长长于文章，我长于议论；手持长矛举起盾牌，最终也不能使您困窘。当时只有子厚，在其中插入一些议论；赞词和悦，并不是容貌严厉。气势磅礴，上下贯通，自伏羲、神农以来的文章都汇聚其中。会合于极致，服膺于心而无言可说。（此处缺文）岐山的威凤不再鸣叫，华亭的别鹤在半夜惊鸣。害怕简书拘束，印绶牵绊；想要亲临痛哭，志愿却不能实现。献上生刍一束，清酒一杯。故人啊，故人，请享用这些祭品吧。《祭兴元李司空文》大和四年某月某日，礼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刘禹锡，谨以清酒之祭，恭敬地祭奠故相国、山南西道节度使、追赠司空李公的英灵：唉！龟虽有灵却被剖开，龙虽有知却被屠杀。古今都是如此，上天也无法呼唤。您卓然降生，德行与地位相称。仿佛日月一般令人仰望，哪里还用我来赞美它的光明。用什么来表达这种感情呢，姑且谈谈您的平生吧。追怀彼此周旋交往，已经超过四十年。从射策、校文时起，我们接踵相连。身处京畿同邑，在朝廷上并肩。您乘着迅疾的风势，凌厉地直上云霄；我因触犯惊险的机关，迸落到深泉之中。一个掌握化育权柄，一个被贬到海边；本来同源，后来枝末各异，如同箭矢离开弓弦。□龙井蛙，形势使我们不能相见。经过二纪漂泊，一朝终于会面。您已成为故相国，我却像悲伤的老翁。久别重逢，凄凉之情万重。后来我又以郎吏身份同您交游，彼此在公堂上欢聚。敞开衣襟谈论旧事，痛快地饮着薄酒。我们泛舟清洛，携手凿龙。您入西关，我也奉征召返回。删去烦琐礼节，邀请彼此清闲相聚。大道上并骑而行，高台上共同看山。寻春到野外，在花间醉舞。忽然又登上将坛，在外统领军队。经过子午危栈和巴梁古岸。面对夷地风俗，蛮族习俗使人惊惧；暗中谋划、秘密防备，凶恶党徒有千百人。这就像驱使群犬去逼迫驺虞，又像放纵烈火去焚烧美玉。是时运如此，还是命运如此？无法思虑，也无法谋划。事物的道理和神明的安排，哪里知道究竟有没有呢？唉，真痛苦啊！苍天高远，什么时候才能上诉？漫漫长夜没有黎明，您就在这里永远归去了。风声凄厉，日色昏暗，鼓声呜咽，箫声悲切。玉树沉埋地下，谁能不为之沾湿衣襟？平生故友，凋零已所剩无几。既然听任变化而终尽，仍然不免怨叹。为什么国家的祥瑞之臣，竟遭遇这样的灾祸？挺身承受灾难、赋予命运的，究竟是谁在主宰？席上有菜肴，杯中有美酒。神灵如果有知，请来享用；从此长久辞别。请享用祭品。《代诸郎中祭王相国文》大和四年某月某日，某官等恭敬地祭奠故相国、追赠太尉太原王公的英灵：

译唉！上天把和美之气聚集在贵人身上。他含藏光辉而不炫耀，温暖万物如同春天。由贡士起步，很快成为朝廷大臣；鸿雁联行，直上青云。既掌握重要权力，又执掌国家权柄。俸禄十分优厚，自奉却像贫寒之人。在井络一带，益部成为大区；斗牛星宿之下，扬州是繁华都会。接受封地而统领军队，乘油幢曲盖之车。印绶重重叠叠，恩宠荣耀丰厚广盛。文书案牍堆积如山，处理起来却像闲暇小事。权柄时而授予，时而收回；声势炽盛，出入朝廷长达二十多年。您从未因劳神而伤身，还屡次荐举士人；在危急时帮助朋友兄弟，谨慎厚道地训诫子弟。面容始终和悦，不显露愠怒和喜色。约束自己没有过失，能得到这样的君主。若木正在高处，商风忽然兴起；三台之气，正当时显现。五福降临，也有盛衰期限。清晨走下黄阁，车骑威仪徐缓；傍晚回到华堂，谈笑欣悦。第二天早晨神色忧伤，有意求医。琴瑟尚未撤去，忽然悬挂起白旌。皇帝内心震动哀悼，朝廷大臣凄楚悲伤。诏令下达，褒扬尊崇，恩典异于常等。灵车已经驾行，真正的归宿即将到达。笳箫呜咽又重新吹奏，风日惨淡而无光辉。元亮等人，有的早年承受您的清德，有的晚年受到您的博爱。从前在门内修习礼数，如今在灵柩出殡时缠绕悲哀。幽明虽然不同，您的声容风范却没有昧失。愿神灵降临，享用这杯诚心酹酒。请享用祭品。《代裴相祭李司空文》四年某月某日，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裴度，谨以清酒和少牢之祭，恭敬地祭奠故相国魏郡公的英灵：唉！美玉坚贞却折断，不能苟同于瓦砾；鸾凤被杀而凋萎，不肯混同于鸡群。活着时如同浮云，却坚守道义而不屈。只有您的生平，福气来自崇高的德行。声音如金石般高雅，德容如圭璋般美好。元和初年，您辅佐宪宗；凭才华起草诏令，凭声望得到任用。振作刚正之声，激扬清明之风。确实具有正气，被称为名公。声名成就后仍想退身，却始终系于众望；入朝成为百官表率，出外统领藩镇；既能为百官师法，又辅佐丞相。道德冠绝士绅，政事参与辅弼。某同您交游四十多年，志趣相合，仕禄地位彼此相先。某忝任中书舍人，您掌握化育权柄；应当如宫商相和，芬芳如兰荃。冒昧以姓名在皇帝面前称述，您从微末起步，芳名（缺文）得以宣扬。某为了免去相位，待罪梁山；您拜为右丞相，来到东川。极尽欢乐之事，都记载在诗篇中。某三次忝任相位，您也从东川返回。里门相近，宾客往来常常闲适。退朝休沐时，谈论旧事而展颜欢笑。唉！山川阻隔，忽然就在朝夕之间。哪里想到仓促之间，竟成为今昔之隔。衣冠失色，风物含悲；强作魂魄向天申诉，冤血化成碧色。唉，悲哀啊！我正在病中，讣书才送到。没有力气哭泣，只能默然垂泪。如今听说灵柩启程归来。我倚着几案面对秋风，内心极为悲痛。备有美味菜肴百笾，甘美的酒一杯。寄托这片真情，愿神灵前来享用。唉，悲哀啊！《祭福建桂尚书文》大和六年某月某日，苏州刺史刘禹锡，谨以清酒之祭，恭敬地祭奠故福建团练使桂公的英灵：鹏鸟振翅而远行，破浪冲天。士人遇到这样的时代，便舍弃书箱而登车出仕。我最初认识尚书，是在贞元末年。您到我任职的南省，带来一篇赞誉文章。在便殿相接交谈，容貌温和。没有过几年，我这个鄙陋之人便被迁徙到南方，滞留江湘之间，与鱼鸟周旋。尚书受到知遇，变化如同蝉蜕；执掌朝廷法令，持符出任江边。交趾得到教化，容州政绩显著。凡称为循吏的，没有谁能排在我之前。大和初年，我们再次获得美好的会面机会。分别主管东洛事务，门第相近、道路相通。我又恢复郎官职位，您任宾客。您成为显赫贵臣，佩紫绶而须发已白。不久我们一同西归，列身清要班次。您来访书殿，登楼看山；我见您统领八屯，巡视九关。庆贺您升任闽越，红色旌旗两面鲜明。您确实享有美好的声誉，在士绅之间尤其如此。百姓欢欣鼓舞，强悍之人也低头屈服。延平古渡，峭壁高耸而险峻。哪里想到龙剑沉没，精光不再返回。招魂回到侯堂，归舟停在建浦。两座墓表如今在哪里？就在虎丘山下。恭敬承受朝廷美好的命令，来治理我的乡土。谈起往日游历，忽然已经成为千古之事。可悲啊，孝子！你完全依照礼制，没有一点违背。你说要侍奉灵几，归往洛都。如今我恭敬地陈设祭席，对着灵帷哭泣。你一生的恩德我不会忘记，请享用这一杯酒。唉，悲哀啊！《祭虢州杨庶子文》大和六年某月某日，苏州刺史刘禹锡谨派军吏某乙备办少牢、清酒之祭，恭敬地祭奠故虢州杨公的英灵：唉！利剑多有缺口，真玉却容易折断。俊杰之士不能长寿，是被刚强之气所伤。您幼年丧父，率性而自然。很早便有声名，同当世贤者结交。凭借权势声望驰名，如龙腾秋空、鸟翔高天。两次参加文章考试都考中，才华羽翼更加鲜明。历任藩镇佐官，在君主面前任拾遗；伏在案前论说政事，甚至触及宫廷内情。能够发扬正直声名，却不因贬官而怨怒。一次被斥退到外地，距离君门遥远。五次持竹符出任地方长官，都有声誉政绩。南湘之地受到潜移默化，巴人发出歌声；比阳遍布和气，战地全都开辟；寿春施行严明治理，奸吏闻风丧胆；荣波平坦如砥，士民共同安适。朝廷典章考核政绩，擢升贤能，使您治理本州。赐给您贵重绶带，腰佩金印，白天出游。您乘病而来，风烟都显得愁苦。安静治理三年，卧病中仍分担君主忧劳。正直之气渐渐消磨，衰颓的身体不能长久支撑。九天之上难以追问，天下万国共同哀息。唉，可惜啊！我同您交欢，已经超过三十年。私交的情谊，和众人相比没有谁能相同。于是我命令长子，做您的半个儿子。谁没有外亲呢？您实在是最知己的人。从前我同您交游时，都正当壮年；嘲笑人们谈命运，讥笑人们谈上天。经历的事情还不多，却过分相信书本。刚刚登上尺木般的仕途台阶，已经坠入九泉。年岁渐长，暗中积累的疾病难以痊愈。看不到南楚，才知道北窗之下。唉，悲叹啊！没有及早察觉事情的征兆，如今追悔已经晚了。还希望勉强活到老年，或许能够施展抱负。约定一同闲居，互相勉励在幽晦之中。一座山丘也可以快乐，万般牵累都能排遣。观览图籍，散淡度日，在京城中悠然自得。上天命数不长，心愿终于不能实现。唉，真痛苦啊！您卧病在宏农，我来到姑苏。飞书相约，谈到鼎湖之事。我给车子加油，急忙为您驱车而来。进入境内却寂静无声，只遇到一封白色讣书。拆信惊视，笔墨仿佛还没有干。相距不过一舍，难道没有肩舆可以乘坐吗？您被疾病所困，我又被官职拘束。两方面都不能如意，可叹这命运啊！您如今已经去了，再也不能在途中相会。我如今漂泊无定，一切听凭上天安排。平生亲友过早凋零，没有希望再拔除茅草般的悲伤，只能尽情哀悼荒坟宿草。到郡才十二日，您已经不能起身相闻。在灵寝门前痛哭一声，我的悲哀如同火焚。彭彭作响的灵车，载您前往洛水之滨安葬。我恭敬地修治助丧之礼，哭泣着送行人。用众人的羞愧和哀痛，祭献给您明亮的魂魄；用三尺木板，写下我的哀悼文章。山河凄凉，风云惨淡。从此长久诀别了，可叹我的杨君。卷六百十一 胡直钧 胡直钧，贞元十九年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