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九十

译徐公名延琼，字敬明，是东海剡县人，也就是皇国的长舅。世代门第显扬奇异，家门风范承袭光耀；镇守时如山峰鼎立，任职时成为雄杰。父子贵重可比金日磾、张安世，兄弟的政绩又如鲁、卫二国相同。声价腾起如八龙，仪态齐美如一凤的羽毛。阮氏的竹子都芳美，田氏的荆树并茂；金印玉印各自炫耀如清晨花朵，虎节狮坛共同观赏白日显贵。若要逐一列举，实在令人厌倦多谈。公的祖父是唐京兆武功县令，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师，封高平王；政绩屡次显著，功勋声华早已振起。他自己激发封侯的志向，很早便留下济世的声名；功劳可与西晋相比，劳绩延及府第；有南朝那样的高雅声望，地位显赫，官职和婚姻也都尊贵。遗留的谋略都在继承家业上显著，施展才能都使辅佐天命的功业增光。朱轮华盖，难道只是接受恩宠而已？甲等美好的门风，实在先在于种植德行。这样贤能的世代相承，谁能与之抗衡？历来辅佐昌盛的朝廷，理应聚集非凡的气运。公在中邱会聚英秀，十分明朗地显露灵异；幼年便挺拔英俊，很早彰显高雅操守。接受讲说《礼》、诵读《诗》的教育，内蕴经文治国、纬武经文的才干。想要继承家声，于是参与军政。敌国相互吞并的关键，决定于极细微之处；暗合兵法而必胜的机要，全都掌握在手中。雕饰的戈和珍贵的鼎，使门第享有八命之荣；玉帐和金坛，仿佛神授六韬的妙法。所以他的名声能够高过大国，事业继承于良弓之家；轻视镇北将军缺少文才，遗憾征南将军不够勇武。圯桥的神异老人，知道他的谋略可以传承；汶水的神异老翁，知道他的功名一定建立。从此继续承受皇帝的恩眷，两次践履涣发诏命的职任。四境没有刁斗之声，千里之间有歌咏棉衣的民谣。政绩完成后剖竹为符，拥据重任，执掌金吾；掌领孤儿般的百姓，昼夜都警戒巡察。护随大驾，远远镇守边陲；皇帝刚刚再次出行，就将分授两道符节。皇上把妻阝城的险要土地和潼水的名区交给他。自从艰难以来，此地长期遭受疮痍；狱讼和市集无所寄托，织机和纺轴全都空置；群盗猖狂，幸亏寇恂离去之日将到；遗民憔悴，盼望郭伋到来之时。如果不加以改革，怎么能使这里得到治理？于是寻求贤能的统帅，整顿强大的藩镇，便授公为武德军节度使。公挽起马缰迅速出征，一到任便把一切治理完毕；弹压豪强骄横之徒，封殖救济疲病之民；探究根本、追寻源流，提挈纲要、振举要领。凡是危害人民的事，即使大也一定除去；凡是有利于人民的事，即使小也一定施行。他曾对人说：“法律是政治的要害，不可以不严密筑好堤防；礼仪是教化的根本，不可以不谨慎遵守法度；粮食是百姓的生命，不可以不勤勉从事农耕；军队是战争的器具，不可以不严肃执行号令。遵循这四件事，全心全意地去做，对上可以辅卫朝廷，对下可以成为藩镇的表率。我已经掌握了这些道理，你们应当观察它们。公认为辖区内有许多亡命之徒，姑且苟且偷生，长期聚集在草泽之间，常常成为毒蛇般的祸害；狡猾的巢穴都依托于穷僻山谷，妖邪的巢窟各自凭恃幽深树林。教化他们却不悔改，招来归顺后又再次叛乱。郡县担心他们蹂躏地方，道路行旅苦于【疑字】。公暗中运筹良策，周旋于险峻的格局之间；把所有私设的罗网都投入其中，使它们都成为祸患的胎种；增加军队，告诫强悍的官吏。商旅没有阻滞，贡奉没有困难。像王尊申张京兆的威势，龚遂除去潢池的祸患。慰劳招抚从不厌倦，流离失所的人全都归来。行动都有常规，赏赐没有横加的费用；上面勤于按时进贡，下面供给军队所需。月份还没有到授衣之时，士卒已经欣喜于得到夹衣；赈济贫乏的人，使那些人放开愁容。幸而夜间犬不惊叫，夜里的鱼也自行得到释放。怜悯各种狱讼，谨慎体恤刑罚；穿赭衣的囚徒全都伏服于他的神明，丹笔立即辨明他们的真情和虚伪。杜绝加等的聚敛，革除没有名目的征税徭役；公平衡量，不在锱铢上有差错，标准量器不在圭撮上欺骗。公又向上考察前古，向下观察遗留的踪迹；思考枣祗开辟土地的谋略，体会韩浩屯田的计策。肥沃土地没有废弃，黍、麦屡次丰收。梦境果然应验在牧民之人身上，利益可以资助寡妇。贡赋加倍，进献相望；又每年分别进献军粮，凭借沃润的乡土，设置盐铁经营之务。商旅聚集繁盛，官府库藏输送充足；考察官吏、沟通百姓，能够运用机谋控制财用。纠正时弊，使风俗富足，以节俭率先。贯穿天上的钱纹，已经应合星文；辨认宝物的光气，已经显出雄剑。【缺文】后来上报考核成绩，连续得到最优的名次；薤菜本来就可以留存，足以表明使富民的办法；芋田难以同时发展，人们全都知道救济万物的方法。公以鸣社的嘉辰、绕枢的令节为时机，虔诚祈求圣上长寿，在宗庙降诞之期祝祷；亲自拿出俸金，在惠义寺修建华严大阁。从前公府尚未完备，军卫也不相称；于是重新修整轮奂，另创规模。庭院架设虹梁，门前罗列虎戟；层楼落成，增加了鼓吹的雄壮；广厦如鸟飞起，更增添旌旗的光彩。道路处在冲要之地，地势控制都城畿辅；使车昼夜交错奔驰，候馆往来之人住宿供给。每每倾用公府钱财，用来在宾筵上宴饮。美好的声名广泛传播，神灵的恩赐明显感应；紫芝一年三次开花，黄犊同时出生。上天只管发出祥瑞，大地不吝惜珍宝；远远超过嘉禾生长的异象，果然符合麦子丰登的文兆。歌颂德行、吟咏仁政，言语将要不足以表达；含纳和气、吐出清气，快乐本来难以命名。伟大啊！公察访风俗、考察民情，使财货丰足、陈述职守，哪里能够称述完呢？爵位赏赐既已施行，朝廷内外共同欢喜。于是册封授任中书令、赵国公，加食邑一千户，连同此前共五千户。公如高山降生而显出奇异，禀受星辰精气而具有非凡资质；温润如圭璧，馥郁如椒兰。智慧符合韬略，言语没有钩距之心；运筹决胜，荀攸也可以和张良、陈平相比；手持斧钺以清除威暴，谢艾足以和方叔、召虎相同。研究事理而彰明礼义，树立操守而以忠诚为本；既勇武又文雅，多才多艺。军中讲学，马上注书；挥刀时仿佛立即看见飞泉，盘【疑字】时只听见树木折断的声音。又且身居尊贵而不自满，谦逊反而更加光辉；宴请士卒时投胶同饮，延请宾客时亲近如共饭。帐下的犀渠、贝胄之士，全都感动于吮痈的仁爱；楼中的螓首蛾眉，也哪里敢自矜笑靥。闺门之内行为严密，簪组之间传为美谈；里巷相互观看，风俗【缺字】都为之变色。皇帝的心意早已倾注，宠爱的诏书已经颁行；使全境和谐一致，实在成为本朝的屏障。何况家族有丰厚美好的亲戚，治理政绩又达到特别优异；心腹部队连接营垒，在北落蓄积雷霆般的威势；股肱之臣镇守要地，在东川寄托柱石般的重任。能够符合分担忧劳的要求，理应接受特别丰厚的恩宠。应当为他刻写美丽、为德行增光，记录功劳、使功绩盛大；功绩显著而拥旄，教化施行如风吹草伏。家家户户都请求留下侯霸，叩击宫门希望借留耿纯。怎么能让螭首翠碑还没有刻写文字就被弃置，让麟台的彩笔不描写形貌而传达精神？我心里仰慕《春秋》的褒贬，文才却不足以润色。仰遵皇帝的旨意，谨敢叙述这非凡的功勋。我曾没有少女般华美的文辞，预先又害怕中郎将蔡邕那样的鉴裁。只希望陵谷变迁之后，还能看到沉水般不朽的文章；天地长久，永远看见像生金一样坚固的文字。谨作铭文说：

译金德开启国运，鼎立的基业开凿乾元。麒麟驾驭祥瑞的年代，凤凰飞舞在昌盛之年。层层润泽浩荡流注，国运长久延续。光彩凝聚于宝匣，福气笼罩在祥瑞的篇章。上古贤哲继承文德，皇帝的基业更加光明；得到了“一”而践履伏羲之道，登临三阶而超过汉朝。美善的纲常笼罩万物，太虚之中存有真实的观照；宗庙社稷重新得到资助，微明接续于天明。太虚空旷寥廓，其中有元始精气；美丽的事物成为祥瑞，美好的人物成为英杰。英姿勃勃的徐公，为【缺字】而生；不受脂膏沾染，狱市没有惊扰。智慧胜过军兵强力，教化施行而百姓归附；屡次建立奇功，接连承受宠爱和厚赏。皇帝思念徐公，于是使他的功业齐备；又眷顾梓潼，使它拥有丰厚赋税。公一到任，时雨滂沱；枯萎的禾苗洗涤后抽穗，干涸车辙中的水又腾起波浪。摧毁奸邪，禁止暴行，剔除弊病，制止讹误；百姓背负婴儿前来，动植物也兴起歌唱。八种政务以什么为先？以粮食为天。停止战鼓而勤勉务农，脱下铠甲穿上田衣；耒耜相接于肘，斗笠摩擦着肩。乡里风行教化，农作物连绵如云。众多祸害既已除去，细小的恶行也全都消灭；宣布教化、养育百姓，谨慎体恤刑罚文书。徽号和刑具自然腐朽，监狱常常空虚；减轻徭役、削薄赋税，政治和谐如蒲卢。老人得到安养，年轻人得到安居；远方的人来归，近处的人肃然守法。风雨按时而来，家家富足、人人丰足；户籍名册充满，赋税登载于公牍。储藏积聚极其丰多，贡赋输送接连不断。神明正直的功德，谁能成为它的师法？公兼具各种美德，福禄正适合归于他。地位尊隆，得到凤凰诏书；恩宠深厚，直达龙墀。木匠歌颂他的德行，天子也嘉奖他。于是命令我面对荒废之地，奉扬他的美好功烈。扬子精力疲惫，江生思绪已绝；涪水向东流注，铜山向西高耸。即使山河带砺也没有期限，仍将永远彰显贤哲。王锴 王锴，字【字形疑误】祥。天复年间奉使西川，因而留在蜀地，任翰林学士，升任御史中丞。武成二年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后来后唐庄宗灭蜀，他进入洛阳，任刺史。王衍投降表 臣的先人受命镇守坤维，为唐王室建立藩屏，一开拓土地，延续了将近四十年。适逢梁朝逆贼兴起灾祸，皇纲解纽，不能帮助逆乱，于是只得顺从权宜之势；勉强顺应众人的意愿，只在蜀地三处称王。本来实在不是情愿，也没有可以归附的地方。等到臣继承先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求保全疆土，使百姓安居繁衍。陛下继承唐尧、虞舜的功业，兴起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军队；廓清平定中原，迅速征讨而无所顾忌；梯航之使全部会集，文书车轨完全统一。臣正准备谋划改弦更张，立即期望献纳诚意，却突然听说陛下发动讨伐，实在怀着惊恐危惧。如今千里疆土全部归为王土，希望万家臣妾都沐浴皇恩。臣将载着棺材归降，背负荆条等待治罪；希望陛下回转日月般的光照，特别宽免斧钺诛戮，容许臣等待仁德的诏音，以安定人心。倘若祖坟能够得到祭祀，实在是使生者和死者都知道归宿。臣怀着盼望恩典、虔诚祈祷的极度心情，无任至诚。

译上给蜀主的奏记 伏惟伏羲氏推演八卦，神农氏创制文字，陶唐氏能够谦让，因此礼乐昌盛。有虞氏圣明睿智，于是校正璇玑。禹、汤、文王、武王功业惠及天下，所以能够预卜国运绵延久远，留下无穷福泽。到了六国时代，诸侯以武力相争；秦朝焚毁坟典，使百姓愚昧，于是使圣人的糟粕也几乎扫地殆尽。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后继君主尊崇文治。萧何进入关中，只收取图籍；汉文帝修建学校，举荐贤良，天下安宁，礼义得到兴盛尊崇。汉景帝亲自实行节俭，选拔博士和诸儒，以备顾问。麒麟之书、凤凰之纪，充满未央宫；玉版金绳，充实秘府。班固说：“周代称成王、康王，汉代称文帝、景帝。”确实如此！汉武帝、汉宣帝时代，才崇重礼官；开设金马、石渠等官署，以讨论典章礼制；设置协律之官来区分雅乐和郑声。公卿大夫不时在世间兴作，有的疏通下情以通达讽谏，有的宣扬皇上的德行以尽忠尽孝。孝成帝时期，进呈御览的奏章有一千多篇，献纳、论思的盛况，古来很少有能相比的。世祖承接丧乱之后，龙骧于宛、叶之间，除去暴虐、诛灭乱贼，拯救沉溺、救济焚烧；宽厚地任用人才，明察地率领下属。兵革既已止息，天下安宁；于是兴建太学，招致宏博硕学之士。群臣每有奏议，皇帝一定命史官编撰汇集，以传给后世。又多次召引公卿，讲论经书义理，直到夜半才睡，也不认为劳苦。汉孝明帝拜桓荣为师，亲自从事文章笔墨；早晨诵读、夜间讲习，明达超过常人。汉孝章帝崇尚文士儒者，有汉太宗的遗风。曾在白虎殿会集群儒，推演乾坤，考察会合阴阳，上申明圣人之道，下阐述万物之理；参照传记，内在分别六经。仿佛拨开浮云而看见白日，又像点燃华灯而进入暗室。诏令元武司马班固汇集此事，命名为《白虎通》。魏武帝博览群书，尤其喜爱兵法；抄录撮要书史，命名为《节要》；又注释《孙子》十三篇，尤其喜爱篇章歌咏，动辄成为法则。文帝八岁便能写文章，博览古今，贯通经史；等到登上帝位，更加崇尚谦逊和缓；坐着也不停止读书，手里从不放下书卷。晋宣帝博学多闻，信奉儒家教化；曹氏衰微时，总摄百官政务；即使在万寿节的闲暇，也不曾放下书卷。景帝、文帝时期，都重视儒术。宋高祖胸襟豁达、气量宏大，涉猎典籍；即使在征讨作战之中，也重视文章学问。宋文帝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隶书；常常告诫诸子，总是以廉洁节俭为准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南齐高帝深沉而气量宏大，清廉节俭、宽厚仁慈；喜爱学习、爱好文章，从不因喜怒而改变。常说：“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我遗憾没有年高德劭的成人，可以和周公、孔子比较德行。”兼且擅长草书、隶书，有飞动的气势。梁武帝学识广博、见闻丰富，有文治武功的谋略；在位时冬月仍手持火盆执笔，手都冻得皲裂。诸子全都有文学技艺，聚集书籍研读，昼夜忘记疲倦。元帝喜爱《易经》，韦编三绝；东阁聚书十四万卷，象牙牌、玉轴交相辉映于廊庑。陈武帝风流倜傥、才雄过人；穷究兵书，沉溺玩味史籍。陈文帝留心经典，举止端庄雅正。后魏道武帝建立台省，兴起儒学，五经各设置博士，讲学问答如同集市，学校遍布如林。北齐有文林学馆；周武帝保定年间书籍充满宫中，平定北齐所得的书才五千卷；设置麟趾殿学士，掌管著述。隋朝平定陈朝以后，牛弘分别派人搜访异书，经史逐渐完备，共有三万多卷。隋炀帝在东都观文殿东西两厢收藏书籍，正本、副本各抄写五十份，分为三品；除了秘书省掌管的书以外，宫禁之中的书也收藏在那里。唐高祖统一天下，革除暴虐的隋朝。六合之内归心，四海之人归附其德。他亲自实行仁义，以平息祸乱的根源。太宗神明睿智、圣文英武，天资卓异。他还在藩邸时，曾命博学之士房元龄、杜如晦等十八人担任秦府僚佐，大力研习儒术，广泛搜集经史。登上帝位后，便根据才能擢用人才，于是宏文馆都设置学士。元宗开元五年，在乾元殿设置修书使，召学士张说等人在集仙殿东廊下宴饮，抄写四部书以充实内库，并在丽正殿设置修书使。又召学士张说等人在集仙殿宴饮，将其改名为集贤馆，把修书使改为集贤殿学士。从此，图书典籍不只收藏在秘书省，宏文馆、崇文馆也都有收藏。集贤馆所抄写的，是御览之书。图书分为四部：第一部甲类是经书，第二部乙类是史书，第三部丙类是诸子，第四部丁类是文集。两京各藏一部，共二万五千九百六十卷。经库的书用白牙轴、黄带、红牙签；史库的书用青牙轴、缥色带、青牙签；子库的书用紫檀轴、紫带、碧牙签；集库的书用绿牙轴、朱带、白牙签，以此加以区别，并由大学士专门掌管。历代以来，都有承袭前代的制度；其中兴废和沿革，有的也不相同。现在只略举帝王的旧事以及秘书的职掌，希望能够得到您的阅览。刘纂。刘纂是桐庐人，一说是长沙人。他是唐代左拾遗刘蜕的儿子，曾在蜀任职，历任礼部尚书。蜀国灭亡后，又侍奉孟氏。请禁止醉妆。下属服从上级，就像风吹倒草一样。用仁义、治理和法度教化他们，他们就会形成谨慎忠厚的行为；用骄奢、淫逸教化他们，他们就会形成狂妄轻薄的风俗。如今全国的人都仿效醉妆，臣恐怕国家的根基会像醉酒的人一样颓然倒下，再也无法支撑。蒲禹卿。蒲禹卿是成都人。蜀乾德四年参加对策，擢升为右补阙。出任秦州节度判官。蜀国灭亡后，跟随后主进入洛阳。后主被杀后，他在驿站门上题诗，逃走后不知所终。

译谏蜀后主东巡表。臣蒲禹卿叩头请死罪：臣听说尧设有敢于进谏的鼓，舜立有接受诽谤的木牌，汤有掌管纠察过失的官员，周有告诫慎行的旗帜。这是因为古代的明君能够完全实行帝王之道；他们想知道自己的过错，所以务必采纳正直的言论；将要引咎自责，希望借此治理人民、修养德行。陛下自从继承宗庙、执掌国政，正位登基以来，乐于听取逆耳的忠言，常常允许臣下冒犯圣颜直言进谏。况且先皇帝在许昌振兴事业，在阆苑兴师，经历草创时期的艰难，在群雄争斗之际承受危险；身穿铠甲、手执兵器，顶风冒霜而寝息；施展武力以帮助中原，建立战功以平定众多敌垒；不惜牺牲性命，侍奉君主、勤于王事，这才建立家业，终于开创国家。如今宏大的根基强盛，伟大的事业受到推崇。疆域到达雍、岐，边界连接荆、楚；与吴越通信往来，威势镇服南方边远地区；郡府很多，关河广大；人物秀美，物产繁盛。在四海分裂之际，成就了万代龙兴的事业。陛下生来处于富贵之中，坐着便拥有天下，却只喜欢欢娱，不思考时势的变化。臣希望陛下用名教约束自己，用礼乐防护自己；修养道德的规范，接受师傅的教诲；知道保有社稷并不容易，体察农事最为艰难；珍惜高祖创建的基业，像太宗那样临御天下。尊重贤者而改变轻视美色的旧习，勤勉不懈地以此为心。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经过询问谋划的话不要采用。听取五音，也接受劝谏；用三面镜子照察自己的内心。少在各处园林亭馆停留，多阅读前代帝王的书史。另行修养崇高的德行，用来谋划长远的事业。不要让美色荒废意志，不要让酒使人迷惑。要经常亲自处理政事，不要任意闲游。臣私下听说陛下想出成都，巡视边塞。那里天高地远，道路险恶难行；险峻的栈道斜入云中，危峰高插云汉。稍一下雨，阁道就会被风吹毁；略有泥泞，山路就会阻塞湿滑。那里哪里适合鸣銮出行，只能呵斥驭者驱车前进。况且秦州与敌境相距很近，边塞城邑荒凉；人民与羌戎杂处，土地上疫气瘴气很多。那里没有风光华美的奇异境地，不可选择胜景寻访幽境。陇水声音清冷，边地胡笳声声呜咽；营中只有披甲的士卒，城上住着枕戈待旦的人。士卒在孤峰上观察烽火，日日忧疑；在绝岭上望见敌旗，天天防备。这是山多云气、容易动荡而难以安定的地方。麦积崖没有什么值得流连观赏的，米谷峡也没有什么值得听闻的；即使经过嗟山，还要渡过令人怨恨的水。那里是秦穆公放养马匹的地方，也是隗嚣僭越称位的地域。何况一人出行，百官都要随从；千群人马如雾拥行，万人如星飞驰。沿途州县凋敝，所到馆驿狭小；仅仅住宿尚且不易，供应物资当然极其困难。即使宫中下令，也会破坏所属部门的钱财物资，免不了因而扰民践踏，到处受到侵凌。细细推究这些情况，实在不宜轻率行动。这就像苍龙出海，必然兴云施雨，哪里会风平浪静，必定会伤害禾苗、损害物产。因此銮驾应当停止，天子的脚步难以移动。何况前些年大驾只到山南，尚且没有越过关隘，就进发兵士。如今要一直到天水，不知将怎样处置。当初攻破梁原城池，掳掠义宁的户口，被割断手腕的人不止一个，被斩首的人更是数倍。这不只是使那里的人心生怨恨，也损害了圣上的德行。如今距离洛京不远，又听说大驾要再次前来。对方将预先谋划，我方就必须出兵征讨。况且凤州长期是仇敌，必然暗藏奸谋。臣深切担心有人妄指妖言，导致产生嫌隙。又陛下与唐国刚刚重申友好，信使和礼物往来不断；只是担心他们听说圣驾亲自出行，另外产生疑忌。唐国专门派遣使者，请陛下在边境会盟，不知圣驾究竟去不去。若去，就会像秦、赵争强那样，彼此难以屈服；若不去，就会像鲁、卫不和那样，战争更加兴起。应当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斟酌，预先料到对方的打算，希望陛下认真思考。臣听说自古以来，皇帝巡视四方，慰问百姓、讨伐有罪者，申明正义、观察民风，然后返回九重宫阙，另行安定万民。陛下多次出游，却没有听说办成一件教化百姓的事情，只是践踏山川、驱驰人马。到阆苑时船只几乎沉没，到青城时嫔妃也将要沉溺；自己制造惊忧，这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呢？等到返回京城，却并不向军民说明，也使众人的情绪郁结，不能彰显帝王的恩德。回想先皇帝在世时，从未无故巡游。陛下继承帝位以来，却频频离开宫阙。如今又照旧整顿车驾，还要远离宫禁。昔日秦王的銮驾一去不回，隋炀帝的龙舟也一去不返。陛下的圣明超过秦帝，明智胜过隋皇，既没有北筑长城的忧患，哪里会有东游的弊端？陛下宽仁大度、孝顺慈爱，知道农事艰难，懂得古人成功失败的道理，能够防范得失，不放纵心意。难道忍心使宗庙覆亡，令道路断绝，使百姓无所依托，使慈母无故受累吗？如果不考虑危亡，实在恐怕会违背仁德和孝道。况且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瑶池琼圃，香风充满栏杆，祥瑞的露水盛满玉盘。钧天之乐演奏九韶，回雪般的舞蹈呈现八佾。紫禁城中聚集神仙般的人物，皇宫里闪耀着珠玉翠饰。若论万乘之君所居之处，便是三清仙境。人间的美好景致，天下没有能比得上的；有时在这里游览，已经足以观赏奇异的乐趣，何必顾念遥远的边塞，去看那些荒山？不顾惜圣上的身体，又有什么益处！如今中原还有敌人，大事尚未完成；国内百姓正遭受困苦，盗贼横行。即使边境没有烽火的忧患，内地也有心腹之患。陛下承受千年大运，为一国之尊；文德武功，经天纬地；孝行超过舜，仁德胜过汤；各种德行都很完备，万机政务都处理得当；聪明博达，见识和气度能够通达变化；深具宏大的谋略，独有英明的鉴识。陛下正处于帝位，正值年轻；既承受社稷的基业，又肩负山河的险阻。为什么不放眼远处、明察四方，处安定之中考虑危难？打开四方的门来寻求贤才，总理万机来处理政事；使天下都修养同一德行，端坐九重宫中；使恩威并行，赏罚一定得当；平分两路政务，普遍医治百姓的创伤。这样或许可以使内外都宽裕，保全子孙昌盛；施行君临百姓的恩惠教化，这就是拯救万物的伟大功业。选拔精锐军队，思考重大的谋略；振作那鸱鸟张翼般的声势，壮大这虎视天下的威势；喂饱战马，训练士兵，充足粮食，磨利武器。对方如果稍有细小的嫌隙，我方就立即攻下并平吞。

译正好抓住时机，大力实行王道，自然会有百神降下佑助，四海归附仁德；众人的心意凝聚起来就坚如城墙，天下也就得到治理。如今蜀都强盛，其他诸国不能相比；贤士充满朝廷，圣人处在至尊之位。臣愿百姓享有贞观之治，万乘之主具有太宗那样的明智。采纳如药石般的劝言，听取樵夫百姓的意见；爱护社稷，救治君主和百姓。像周武王听取直言那样昌盛，鄙弃商纣只听唯唯诺诺的话而灭亡。不要有掩饰过错、拒绝劝谏的事情，要有能够当面折辱、在朝廷直谏的人；巩固我朝的春秋基业，保全我皇上的教化。陛下不要看见城中居民密集，就认为京城繁华；其实是外郡受到残害，无法居住，所以人们争相聚集到这里，暂且偷安。如今各州施行暴政的很多，百姓几乎全都失去了职业；荒田不少，盗贼成群。恳请陛下稍稍向臣民敞开心怀，马上就会听到、看到这些情况。蜀国历来创业，大多缺乏长久的谋略；有的德行比不上前两朝，有的国祚延续不到七代。刘禅很快向邓艾投降，李势仓促归附桓温。他们都因为不采纳直言、不顾惜政事、不实行王道、不挂念百姓，终于导致国家灭亡。山河险要不足以凭恃。陛下至圣至明，如尧似舜，难道能与后主相提并论吗？难道能与子仁相比吗？陛下有宽厚慈爱、至孝的声名，有远见长久明智的谋略，不相信倡导谄媚之言，不沉溺于荒淫。出入之间处处防范细微过失，举止行动没有一件不是为长久之计。一定能成就万年的基业，最终成为四海之主。愿陛下暂且停住銮驾，不要离开京城。等到中原无事、八方诸国前来朝见，天下人心全都归附我主，就像百川流向大海、群蚁仰慕膻味一样。有道之君自然彰显，任何人都会归服。不只是可以去看天水，甚至可以安坐长安。这是微臣最诚恳的请求，也是全国最深切的愿望。臣听说古代天子有七位敢于争谏的大臣，即使君主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因此臣尽情倾诉赤诚，仰面进谏圣明。臣不凭借官位求荣，也不谋求声誉；内心并非诽谤君上，而是因为深爱君主、情势紧迫。虽然没有朱云折断殿槛的本领，却有触犯龙鳞的罪过。臣不躲避诛杀，于是叩击天庭。臣死在万物之中，不过少了一只蝼蚁。陛下如果全不加以思量，一定要前往边地，就会给圣太后留下忧心，使群臣心怀忧虑；完全迷失得失，自己招来疲劳。倘若发生意外，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臣愿陛下稍稍开放进谏的道路，略微采纳臣的言语；不要违背圣太后的心意，也姑且答应国人的希望；俯察国家大计，不要前往边地。臣冒犯皇帝威严，忧惧万分。冒死等待治罪，心情激切而惶恐不安至极，谨奉此表直言进谏。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此陈言。应制科策。如今朝廷所实行的，都是只顾一朝一夕的事情；公卿所陈述的，也不是为子孙后代谋划。只顾暂时窃取眼前的安宁，不替身后考虑。身穿朱紫官服的人都是盗跖一类，任职郡县的人都是狼虎之徒。奸邪谄佞充满朝廷，贪婪淫逸如同市集一般。用这种办法求得治理，正是倒行逆施。《全唐文》卷八百九十一。徐光溥。徐光溥是蜀人。在后蜀任观察判官，升任翰林学士。后主时兼任兵部侍郎，广政十一年改任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不久罢相去世。上后蜀高祖请行墨制疏。我们蜀地背靠山岭、环绕江河，粮食充足、兵力强盛，实在是天下的强国。我国公本于仁德、遵循义理，文武兼备，确实是天下的贤主。凭我国公的贤能，开拓土地、建立疆域，取得威势、安定霸业，本来就是恰当的。何况内有红莲上客参与帷幄谋划，外有仰仗细柳将军专任征伐之事；全国境内完全可以保持磐石般的稳固、泰山般的安定。只是我身份卑微冗杂，对高明之处有什么补益？但我想到，聪明人反复思虑也必有一失，愚笨的人反复思虑也必有一得；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樵童的歌谣，贤明的君王也会听取。我私下认为，赏赐和刑罚是国家的利器，惩罚恶人、劝勉善行，是君主的重要权力，不可偏废，尤其应当同时实行。遍观往代典籍，详考前代规制，有的王命不能通达，有的公室因此多难。列国多因专制而败，诸侯有时也可以权宜行事。只要有利于百姓，又何必拘泥于常规而不知变通？昔日来歙、邓禹曾在征伐之中专断行事，蜀主、岐王也曾在与中央隔绝时承受制命行事；这些事情都不是出于私心，实在是想使百姓安定。近来邻近藩镇中，有人向上国派遣间谍，怀有虎视狼贪的意图，阻碍君臣鱼水般的欢情，又增添兵力，使百姓不得安生。况且我国公一向修行朝贡之职，从未亏缺楚子献茅的礼数，却突然遭到谗邪构陷，终于像曾参的母亲误信谣言而抛下织梭一样。以至于两川歃血结盟，合纵连横；各级将校同心协力，奉行诏命讨伐有罪者。如今已经平定了盗贼巢穴，逐渐拓展宏大的基业。立功的人都盼望升迁荣显，归顺教化的人都希望得到叙用晋升。只是当前道路受阻，恩信尚未通达；二星不见于□霄，三蜀长期缺少雨雪。将要以此劝善，关键在于及时报答功劳。酬报功勋，应当按照策勋之法共同商议；排列爵位，应当遵循旧有典故。今后如果暂且实行墨制，便可广布洪恩，完全符合众人的心情，也不损害国家大体。应先把这些意思晓谕众人，然后再施行。希望设立爵位以等待功劳，避免超过时限才授予赏赐，这样才符合称霸的道理。贾鹗。贾鹗是青社人。在后蜀任御史，明德元年任彭州□，暂代刺史职务。判彭州人请归醋头僧状。他出家蓄长发，却没有除去烦恼；为了衣物而悬挂佛像，哪里是敬奉慈悲的佛尊？他进入禅室行邪淫，散布妖言迷惑众人；妄自裁定历法气数，向上侮辱朝廷；胡乱述说灾祸，向下迷惑愚昧百姓。何况如今仍有烦恼业障，没有证得无生之道；将修功德作为名目，聚积私财而经商。只是因为正直的人平息事情，君子宽容含弘，尚未议定剪除他，才使他如此猖獗。可叹鄙陋之人争相传播妖邪的称号，列具状词到衙门，想希求迎请。必须施行严厉命令，以断绝这种风气；责令有关人员进入辖界捕捉，等到押到后处以脊杖之刑。欧阳彬。欧阳彬字齐美，是衡州衡山人。在蜀任翰林学士。王氏灭亡后，又在后蜀任职。广政初年屡次升任尚书左丞，出任宁江军节度使。广政十三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