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九十三

卷五百八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272–3277 段

惟兹阳公,履道葆醇。爰初隐声,覆篑基仁。德充而形,乃作谏臣。抗志励义,直道是陈。帝求师儒,贰我成均。开朗蒙滞,宣明德教。太和潜布,元机密照。群生闻礼,后学知孝。进退作则,动言是效。匪公之轨,人用奚蹈。粗厉贪氵▯,待公顺之。欺伪谲诈,待公信之。少年申申,咸适其宜。▯夏楚废弛,尊严而威。公褒其良,俾升于堂。癯者既肥,荣加兖衣。公弃不用,惩咎内讼。既讼于内,犹公之诲。匪仁孰亲,匪德孰尊。今公于征,孰表儒门。生徒上言,稽首帝阍。谓天盖高,曾莫我闻。青衿涕濡,阗街盈衢。远送于南,望慕踟蹰。立石书德,用扬懿则。呜呼斯文,遗爱罔极。

○唐故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孔子作《春秋》千五百年,以名为传者五家,今用其三焉。秉觚牍,焦思虑,以为论注疏说者百千人矣。攻讦狠怒,以词气相击排冒没者,其为书,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或合而隐,或乖而显。后之学者,穷老尽气,左视右顾,莫得而本。则专其所学,以訾其所异,党枯竹,护朽骨,以至于父子伤夷。君臣诋悖者,前世多有之。甚矣,圣人之难知也!有吴郡人陆先生质,与其师友天水啖助洎赵匡,能知圣人之旨。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使庸人小童,皆可积学以入圣人之道,传圣人之教,是其德岂不侈大矣哉!先生字某,既读书,得制作之本,而获其师友。于是合古今,散同异,联之以言,累之以文。盖讲道者二十年,书而志之者又十余年,其事大备,为《春秋集注》十篇,《辩疑》七篇,《微指》二篇。明章大中,发露公器。其道以圣人为主,以尧舜为的,包罗旁魄,胶▯葛下上,而不出于正。其法以文武为首,以周公为翼,揖让升降,好恶喜怒,而不过乎物。既成,以授世之聪明之士,使陈而明之,故其书出焉,而先生为巨儒。用是为天子诤臣尚书郎国子博士给事中皇太子侍读,皆得其道。刺二州,守人知仁。永贞年,侍东宫,言其所学,为《古君臣图》以献,而道达乎上。是岁,嗣天子践阼而理,尊优师儒,先生以疾闻,临问加礼。某月日,终于京师,某月日,葬于某郡某里。呜呼!先生道之存也以书,不及施于政;道之行也以言,不及睹其理。门人世儒,是以增恸。将葬,以先生为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遂相与谥曰文通先生。后若干祀,有学其书者过其墓,哀其道之所由,乃作石以表碣。

译这位阳公,履行正道,保持醇厚。起初隐居不求声名,像覆土成丘那样培植仁德。德行充实而显现于形迹,于是成为谏臣。抗拒私欲,砥砺大义,只陈述正直之道。皇帝寻求师儒,让他辅佐我成均。使蒙昧闭塞者开朗,使德教宣明。太和之气暗中布施,天地根本的奥妙秘密照临。众生听闻礼义,后学懂得孝道;进退都成为准则,一言一行都可效法。若不是阳公这样的轨范,人们凭什么遵循?粗暴贪鄙、沉溺酒色的人,等待阳公来使他们顺从;欺骗虚伪、诡诈奸巧的人,等待阳公来使他们守信。年轻人神采奕奕,都各自得到适宜的教化。刑杖废止,威严却树立起来。阳公褒奖良善之人,使他们升入堂上;瘦弱的人已经变得肥健,荣誉加于兖衣。阳公对被弃而不用的人进行惩戒,使他们在内心自我责问;既然在内心自我责问,仍然是阳公的教诲。不是仁爱,亲近什么?不是德行,尊崇什么?如今阳公将要远行,谁来表率儒门?学生们上书,向宫门叩首。他们说上天实在太高,竟没有听见我们的呼声。青衿学子泪水沾湿衣襟,挤满街道和道路。远远送他向南行去,仰望爱慕,徘徊不舍。立碑书写他的德行,用来宣扬美好的法则。唉!这种遗爱没有穷尽。《唐故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孔子作《春秋》以来一千五百年,以名家之说为《春秋》作传的有五家,如今采用其中三家。拿着笔简文牍,焦心苦思,撰写论、注、疏、说的人已有成百上千。彼此攻讦、凶狠愤怒,以言辞声气互相攻击排斥、掩盖埋没;他们的书,放在室内可以充满栋宇,运出室外可以使牛马流汗;有的相合而隐晦,有的相违而显露。后来的学者穷尽年老之力,耗尽精神,左看右顾,却没有找到根本。于是各自专守所学,诋毁不同的学说,偏袒枯竹般的旧说,维护朽骨般的旧注,以至于父子之间互相伤害,君臣之间互相诋毁悖逆。前代这种事很多。圣人的道理实在太难懂了!吴郡人陆先生陆质,和他的老师天水啖助以及赵匡,能够懂得圣人的旨意。因此《春秋》的言论,到这时才明白显著。这样即使平庸的人和小孩子,也都可以积累学问,进入圣人的道路,传承圣人的教诲;他的功德难道不是极其宏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先生字某。他读书以后,掌握了圣人著作的根本,又获得了老师和朋友的帮助。于是会合古今,疏理同异,用言辞把它们联结起来,用文章把它们层层积累起来。他讲论圣道大约二十年,写下来并加以记录又有十多年,学业大为完备,撰成《春秋集注》十篇、《辩疑》七篇、《微指》二篇。阐明大的原则,揭示普遍的公理。他的学说以圣人为主,以尧舜为目标,包罗广大,贯通上下,却不超出正道。他的方法以文王、武王为首,以周公为辅助;无论揖让升降、好恶喜怒,都不超越事物的实际。著作完成后,把它传给世上聪明的人,让他们陈述并阐明,于是他的书流传出来,先生也成为大儒。凭借这些学问,他先后担任天子的诤臣、尚书郎、国子博士、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都能够发挥他的学道;又出任两州刺史,守护百姓的人都知道仁爱。永贞年间,他侍奉东宫,把自己所学陈述出来,作《古君臣图》进献给皇帝,使他的道理上达天子。这一年,继位的天子登上帝位并治理天下,尊敬优待师儒;先生因病被皇帝听闻,皇帝亲临问候并加以礼遇。某月某日,先生在京师去世;某月某日,葬于某郡某里。唉!先生的道理凭借书籍保存下来,却来不及施行于政事;他的道理凭借言论传播,却来不及看到它得到治理上的验证。门人和当世儒者因此更加悲痛。将要下葬时,认为先生善于使圣人的著作通行于后世,于是共同为他谥称为文通先生。过了若干年,有学习他的书的人路过他的墓,哀悼他的道统所由来,于是刻石立表。

○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呜呼!先君之墓,仲父殿中君志焉。孤宗元不敢称道先德,然而无以昭于外者,用敢悉取仲父之所陈而系其辞,刻兹石表。先君讳镇,字某。六代祖讳庆,后魏侍中平齐公。五代祖讳旦,周中书侍郎济阴公。高祖讳楷,隋刺济、房、兰、廓四州。曾伯祖讳▯,字子燕,唐中书令。曾祖讳子夏,徐州长史。祖讳从裕,沧州清池令。皇考讳察躬,湖州德清令。世德廉孝,▯于河浒,士之称家风者归焉。先君之道,得《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以植于内而文于外,垂声当时。天宝末,经术高第。遇乱,奉德清君夫人载家书隐王屋山。间行以求食,深处以修业,作《避暑赋》。合群从弟子侄讲《春秋左氏》《易王氏》,ぅぅ无倦,以忘其忧。德清君喜曰:兹谓遁世无闷矣。乱有间,举族如吴,无以为食。先君独乘驴无僮御以出,求仁者冀以给食。尝经山涧,水卒至,流抵大壑,得以无苦。被濡涂以行无愠容,观者哀悼而致礼加焉。季王父六合君忤贵臣,死于吏舍,犹鞫其状。先君改服徒行,逾四千里,告于上,由是贷其问。既而以为天子平大难,发大号,且致太平。人罹兵戎,农去耒耜,宜以时兴太学,劝耦耕,作《三老五更议》《▯田书》,斋沐以献。道不果用。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尚父汾阳王居朔方,备礼延望,授左金吾卫仓曹参军,为节度推官,专掌书奏,进大理评事。以为刑法者军旅之桢干,斥候者边鄙之视听,不可以不具。作《晋文公三罪议》《守边论》,议事确直,世不能容。表为晋州录事参军。晋之守,故将也,少文而悍,酣嗜杀戮,吏莫敢与之争,先君独抗以理,无辜将死,常以身▯笞▯,拒不受命。守大怒,投几折箦,而无以夺焉。以为自下绳上,其势将殆,作《泉竭木摧诗》。终秉直以免于耻,调长安主簿。居德清君之丧,哀有过而礼不逾,为士者咸服。服既除,常吏部命为太常博士。先君固曰:“有尊老孤弱在吴,愿为宣城令。”三辞而后获,徒为宣城。四年作阌乡令。考绩皆最,吏人怀思,立石颂德。迁殿中侍御史,为鄂岳沔都团练判官。元戎大攘狡虏,增地进律,作《夏口破虏颂》。后数年,登朝为真,会宰相与宪府比周,诬陷正士,以校私仇。有击登闻鼓以闻于上,上命先君总三司以听理,至则平反之。为相者不敢恃威以济欲,为长者不敢怀私以请间,群冤获宥,邪党侧目,封章密献,归命天子,遂莫敢言。逾年,卒中以他事,贬夔州司马。作《鹰▯诗》。居三年,丑类就殛,拜侍御史。制书曰:“守正为心,疾恶不惧。”先君捧以流涕,曰:“吾惟一子,爱甚,方谪去至蓝田,诀曰:‘吾目无涕。’今而不知衣之濡也,抑有当我哉!”作《喜霁之歌》。副职持宪,以正经纪。贞元九年,宗元得进士第。上问有司曰:“得无以朝士子冒进者乎?”有司以闻。上曰:“是故抗奸臣窦参者耶!吾知其不为子求举矣。”是岁五月十七日,终于亲仁里第,享年五十五。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栖凤原。后十一年,宗元由御史为尚书郎。天子行庆于下,申命崇赠,而有司草创颇缓。会宗元得罪,遂寝不行。太夫人范阳卢氏,某官某之女,实有全德,为九族宗师。用柔明勤俭以行其志,用图史箴诫以施其教,故二女之归他姓,咸为表式。太夫人既授封河东县太君,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既乃宗元贬秩为永州司马,奉侍温清,未尝见忧。元和元年五月十五日,终于州之佛寺,享年六十八。呜呼!宗元不谨先君之教,以陷大祸,幸而缓于死。既不克成先君之宠赠,又无以宁太夫人之饮食,天殛荐酷,名在刑书。不得手开元堂以奉安▯,罪恶益大,世无所容。尚顾嗣续,不敢即死。支缀气息,以严邦刑。大惧祭祀之无主,以忝盛德。敢用特牲,昭告神道,号叫万里,以毕其辞云。

译《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唉!先父的墓碑,是叔父殿中君撰写的。我柳宗元不敢称述先父的德行,然而又没有其他办法使它彰明于世,所以斗胆把叔父所陈述的内容全部取来,系联成文,刻在这块石碑上。先父名镇,字某。六代祖名庆,后魏侍中、平齐公;五代祖名旦,周中书侍郎、济阴公;高祖名楷,隋代任济、房、兰、廓四州刺史;曾伯祖名▯,字子燕,唐中书令;曾祖名子夏,徐州长史;祖父名从裕,沧州清池县令;皇考名察躬,湖州德清县令。世代都有德行,廉洁孝顺,名声传播于河边一带,士人称说家风,都归于他们。先父的道,具有《诗》的群伦之义、《书》的政治之道、《易》的正直方大、《春秋》的惩恶劝善,把这些培植在内心,又以文采表现于外,因此声名流传当时。天宝末年,他在经术科考中名列高等。遇到战乱,他奉侍德清君夫人,带着全家和书籍隐居王屋山。间道行走以求食,深入山中修习学业,写成《避暑赋》。他集合各位堂弟、弟子、侄子,讲授《春秋左氏》《易王氏》,孜孜不倦,以此忘却忧患。德清君高兴地说:“这才叫遁世而心中没有忧闷。”战乱稍稍平息后,全族迁往吴地,却没有东西可以充饥。先父独自骑驴,没有童仆驾驭,出门寻找仁人,希望得到供给食物。他曾经过山涧,水突然暴涨,把他冲向大沟壑,幸而没有受苦。他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地赶路,却没有恼怒的神色;旁观者怜悯哀伤,因而对他格外行礼。叔祖六合君触犯权贵,死在官署中,仍被审问其案情。先父换上便服徒步行走,越过四千多里,向上级申诉,因此使六合君免于追究。后来他认为天子已经平定大难,发布大号令,将要实现太平。百姓遭受兵乱,农民丢下农具,应该及时兴办太学,劝导男女配对耕作,于是作《三老五更议》《▯田书》,斋戒沐浴后进献。道理最终没有被采用。授任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尚父汾阳王驻守朔方,备礼延请并礼遇他,授任他为左金吾卫仓曹参军,任节度推官,专门掌管文书奏章,升任大理评事。他认为刑法是军队的骨干,斥候是边境的耳目,不可不完备,于是作《晋文公三罪议》《守边论》。所议论的事情确实正直,世俗却不能容纳。朝廷表荐他为晋州录事参军。晋州刺史是旧日将领,缺少文才而凶悍,沉湎于酒,嗜好杀戮,官吏没有谁敢同他争辩;先父独自据理抗争,有无辜之人将要被处死时,他常常用身体挡住鞭笞,拒绝接受命令。刺史大怒,扔几案,折断竹席,却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意志。他认为以下属身份约束上司,形势将要危险,于是作《泉竭木摧诗》。最终守持正直而免于羞耻,调任长安主簿。他为德清君服丧,悲哀超过常情而礼制并不过分,士人都佩服他。服丧期满,吏部照常命他任太常博士。先父坚决说:“吴地还有尊长、孤儿和弱者需要照料,我愿意任宣城令。” 推辞三次以后才获准,徒步前往宣城任职。四年后任阌乡令。考核政绩都列为最优,官吏百姓怀念他,立碑歌颂他的德行。升任殿中侍御史,任鄂岳沔都团练判官。元帅大举扫除狡猾的敌人,扩增土地,推进法令,于是作《夏口破虏颂》。几年后入朝任职,恰逢宰相与御史台结党营私,诬陷正直之士,以报私仇。有人击登闻鼓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命先父总领三司审理;他到任后便为他们平反。任宰相的人不敢仗恃威势来满足私欲,身居长官的人也不敢怀抱私心来请托,许多冤案获得宽宥,邪党侧目而视,秘密递上奏章,把事情交还天子裁决,于是再没有人敢说什么。过了一年,他终于因别的事情受到牵连,被贬为夔州司马。作《鹰▯诗》。任职三年后,丑类被处死,拜为侍御史。制书说:“以守正为心,嫉恶而不畏惧。”先父捧着制书流泪,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十分疼爱他;当初我被贬离京,走到蓝田时诀别说:‘我的眼睛不会流泪。’如今竟不知道衣服什么时候被泪水沾湿了,难道这件事就真的应验在我身上吗!”作《喜霁之歌》。任副职掌管宪法,以正纲纪。贞元九年,宗元考中进士。皇帝问主管官员:“该不会有人凭借朝廷官员的儿子身份冒充资格而进取吧?”主管官员把情况报告上去。皇帝说:“这就是那个曾经抗拒奸臣窦参的人吗?我知道他不会替儿子求取科举名次。”这一年五月十七日,先父在亲仁里宅第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栖凤原。十一年以后,宗元由御史升任尚书郎。天子向臣下施行庆赏,又下令加以尊崇追赠,但主管官员起草办理得很慢。恰逢宗元获罪,这件事于是被搁置,没有实行。太夫人范阳卢氏,是某官某的女儿,确实具备完整的德行,是九族共同尊奉的老师。她以温柔明智、勤劳节俭来实行自己的志向,以图籍和箴诫来施行教诲,所以两个女儿嫁入别姓之后,都成为表率。太夫人已经受封为河东县太君,恰逢在兴庆宫册立太上皇后。后来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奉侍母亲,早晚问安,从未让母亲看见忧愁。元和元年五月十五日,太夫人在永州一所佛寺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唉!宗元不谨慎遵守先父的教诲,以致陷入大祸,幸而暂时没有被处死。既不能完成先父应得的荣宠和追赠,又没有办法使太夫人的饮食生活得到安宁;上天接连降下酷罚,名字列在刑书之中。不能亲手打开元堂来奉安父母的神主,罪恶更加重大,世间没有容身之处。只是还顾念后嗣,不敢立即去死,勉强维系气息,以等待国家的刑罚。非常害怕祭祀无人主持,因而玷辱先父盛大的德行。谨用特牲,昭告神道,向万里之外号哭,以完成这篇祭辞。

○先君石表阴先友记袁高,河南人。以给事中敢谏争。贞直忠蹇,举无与比。能使所居官大,再赠至礼部尚书。姜公辅,为内学士,以奇策取相位。好谏诤,免。后以罪贬为复州刺史,卒。齐映,南阳人。为相。以文敏显用。严郢,河南人。刚厉好杀,号忠能。为京兆、河南尹,御史大夫。善举职,为邪险构扇,以贬死。元全柔,河南人。气象甚伟,好以德报怨,恢然者也。为大官,有土地,入为太子宾客。杜黄裳,京兆人,宏大人也,善言体要,为相,有墙仞,不佞,以谋克蜀,加司空,出为河中节度。刘公济,河间人。厚宽硕大,与物无忤。为渭北节度,入为工部尚书,卒。杨氏兄弟者,宏农人。皆孝友,有文章。凭,由江南西道入为散骑常侍。凝以兵部郎中卒。凌以大理评事卒,最善文。穆氏兄弟者,河南人。皆强毅仁孝。赞,为御史中丞。提佞幸得贬。后至宣池歙处置使,卒。质,为尚书郎。以侍御史内供奉卒。最善文。皇甫政,河南人。有威仪。由浙东廉使为太子宾客。裴枢,同郡人。为御史。天子以隐罪诛吏,枢顿首愿白其状,以故贬。后为尚书郎。李舟,陇西人。有文学,俊辨,高志气。以尚书郎使危疑反侧者再,不辱命。其道大显。被谗妒,出为刺史,废痼卒。李▯,江夏人。果检自负,嶷然善为官。为御史中丞、京兆尹、凤翔节度。梁肃,安定人。最能为文,以补阙修史。侍皇太子。卒,赠礼部郎中。陈京,泗上人。始为谏官,数谏诤。有内行,文多诂训。为给事中。上方以为相,会惑疾,自刃,废痼卒。韩会,昌黎人。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高。然以故多谤。至起居郎,贬官,卒。弟愈,文益奇。许孟容,吴人。读书为文口辩。为给事中,尝论事。由太常少卿为刑部侍郎。李觌,陇西人。行义甚修。至刑部郎中,卒。故与先君为三司者也。其大理者曰杨▯。▯无可言,犹以狱直为御史。字文邈,河南人。有文,谨悫人也。为御史中丞,龊龊自守。然以直免官,复为刺史,卒。袁滋,陈郡人。善篆书,文敏不竞。为相,出使辱命,贬刺史。复为义成军节度,卒。卢群,范阳人。杂博,多所许与。使反侧之地,天子以为任事。为义成军节度,卒。崔损。清河人。畏慎,为相,无所发明。然不害物。天子独爱幸,以损为长者。郑余庆,荥阳人。再为相。始天下皆以为长者,及为大官,名益少。今为尚书、河南尹,无恙。郑利用,余庆从父兄也。真长者。由大理少卿为御史中丞,复由中丞为大理少卿。李益,陇西姑臧人。风流有文词。少有僻疾,以故不得用。年老常望仕,非其志,复为尚书郎。王纾,其弟绍,太原人。绍得幸德宗,为尚书,在宰相之右。今为徐泗节度。纾有学术,鲁直,为尚书郎。路泌,河南人。以尚书郎使西戎。留戎中,度今已年八十余。既和戎,十五年不得归,无为言者。虞当,会稽人。为郭尚父从事,终沔州刺史。以信闻。贾▯,长乐人。善士也。为校书郎,卒。弟全,至御史中丞。赵需,天水人。▯┦々儒士也,有名。至兵部郎中,卒。张式,南阳人。张莒,常山人。张惟俭,宣城当涂人。皆善言谑。式至河南尹。莒,邓州刺史。惟俭和州刺史。奚陟,江都人。柔敏。至吏部侍郎。世谓陟善宦。然其智足以自处也。卢景亮,涿人。有志义,多所激发。为谏官,奏书如水赴壑。坐贬,废弃甚久。至顺宗时,为尚书郎,升中书舍人,卒。杨於陵,宏农人。善吏,敏秀者也。为中书舍人、京兆尹。张因,某人。举诏策为长安尉。愿去官为道士,甚有名。以其弟回降封州,曰:“吾老矣,必死。”回也哭而行。遂死封州。高郢,渤海人。有文章规矩自立者,不干贵幸。以太常为相,罢居尚书。唐次,北海人。有文章学行义甚高。以尚书郎出为刺史,屏弃。永贞中,召以为中书舍人。道病,去长安七十里,死传舍。苗拯,上党人。有学术,峭直。以谏议大夫漏泄省中语,贬万州,卒。柳氏兄弟者,先君族兄弟也。最大并,字百存。为文学,至御史。病瞽遂废。次中庸、中行,皆名有文。咸为官,早死。柳登、柳冕者,族子也。自其父芳,善文史,与冕并居集贤书府,冕文学益健,颇躁。自吏部郎中出为刺史。至福建廉使,卒。登晚仕至尚书郎、秘书少监。薛丹,同郡人。至尚书郎。吕牧,东平人。由尚书郎刺泽州,卒。崔镇,清河人。至检校郎官。子群,为右补阙,赠给事中。房启,河南人。善清言。由万年令为容州经略。于申,河南人。至尚书郎。常仲孺,河南人。今为谏议大夫。苏弁,武功人。好聚书,至三万卷。与先君通书。以户部侍郎贬,复为刺史。崔稹,博陵人。善言名理。为御史尚书郎。郑元均,荥阳人。强抗,少所推让,然以此多怨,困不得位。

译《先君石表阴先友记》袁高,河南人。任给事中时敢于进谏争辩,贞正刚直而忠诚坚强,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能使自己所任的官职显赫,死后两次追赠,官至礼部尚书。姜公辅,任内学士时,凭借奇策取得相位。他喜欢进谏争辩,因此获免。后来因罪被贬为复州刺史,死在那里。齐映,南阳人。任宰相。凭借文才敏捷而显达受用。严郢,河南人。刚强严厉,喜欢杀戮,号称忠诚能干。任京兆尹、河南尹、御史大夫。善于尽职办事,被邪恶险诈之人构陷煽动,因而贬官而死。元全柔,河南人。气度仪表很伟岸,喜欢以德报怨,是个胸襟宽广的人。任大官,拥有封地,入朝任太子宾客。杜黄裳,京兆人,是个宏大的人,善于谈论政事的纲要。任宰相,气节如墙仞般高峻,不会谄媚;凭谋略平定蜀地,加授司空,出任河中节度使。刘公济,河间人。宽厚宏大,与万物相处都没有抵触。任渭北节度使,入朝任工部尚书,后来去世。杨氏兄弟,宏农人。都孝顺友爱,有文章。杨凭由江南西道入朝任散骑常侍;杨凝以兵部郎中任上去世;杨凌以大理评事任上去世,最擅长写文章。穆氏兄弟,河南人。都坚强刚毅、仁慈孝顺。穆赞任御史中丞,因揭发佞幸之人而被贬。后来任宣池歙处置使,去世。穆质任尚书郎,后来以侍御史内供奉任上去世,最擅长写文章。皇甫政,河南人。有威严仪表。由浙东廉使升任太子宾客。裴枢,同郡人。任御史。天子要以隐瞒的罪名诛杀官吏,裴枢叩头请求查明实情,因此被贬。后来任尚书郎。李舟,陇西人。有文学才华,聪俊善辩,志气高昂。以尚书郎身份两次出使危疑反复的地方,都没有辱没使命,因此他的道义大为显扬。后来被人谗毁嫉妒,出任刺史,废罢闲居而死。李▯,江夏人。果断严谨而自负,卓然挺立,善于做官。任御史中丞、京兆尹、凤翔节度使。梁肃,安定人。最擅长写文章,任补阙并修撰史书,侍奉皇太子。去世后追赠礼部郎中。陈京,泗上人。起初任谏官,多次进谏争辩。有内在修养,文章多作训诂解释。任给事中。皇帝正准备任用他为宰相,恰逢他因惑乱之疾,自己割腕,废罢闲居而死。韩会,昌黎人。善于清谈,有文章,声名最高。但由于某种缘故,受到很多诽谤。做到起居郎,后来被贬,最终去世。他的弟弟韩愈,文章更加奇崛。许孟容,吴人。读书作文,口才善辩。任给事中时,曾经议论政事。由太常少卿任刑部侍郎。李觌,陇西人。品行道义非常高尚,做到刑部郎中,去世。他过去曾与先父一同担任三司官员。大理寺卿叫杨▯。杨▯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但仍因审理狱讼公正而任御史。字文邈,河南人。有文才,是谨慎诚实的人。任御史中丞时,拘谨自守。但因正直而被免官,后来又任刺史,去世。袁滋,陈郡人。擅长篆书,文思敏捷而不争强。任宰相时出使却辱没使命,被贬为刺史。后来又任义成军节度使,去世。卢群,范阳人。学识杂博,受到许多人的推许。出使到人心反复的地方,天子认为他能够任事。任义成军节度使,去世。崔损,清河人。谨慎畏惧。任宰相时没有什么发明建树,但也没有伤害别人。天子唯独宠爱他,认为崔损是厚道的人。郑余庆,荥阳人。两次任宰相。起初天下人都把他看作厚道长者,等到任大官后,声望反而越来越少。如今任尚书、河南尹,平安无恙。郑利用,是郑余庆的堂兄长,是真正的厚道长者。由大理少卿任御史中丞,又由御史中丞任大理少卿。李益,陇西姑臧人。风流有文才。年轻时有偏僻的疾病,因此未能得到任用。年老后常常希望做官,但这并非他的志愿,后来又任尚书郎。王纾和他的弟弟王绍,都是太原人。王绍受到德宗宠幸,任尚书,地位在宰相之上。如今任徐泗节度使。王纾有学问,质朴直率,任尚书郎。路泌,河南人。以尚书郎身份出使西戎,被留在戎地,推测如今已经八十多岁。和戎以后,十五年不能回来,没有人替他说话。虞当,会稽人。任郭尚父的属官,最后任沔州刺史。因诚信而闻名。贾▯,长乐人。是善士。任校书郎,去世。他的弟弟贾全,做到御史中丞。赵需,天水人。是博学多闻的儒士,很有声名。做到兵部郎中,去世。张式,南阳人。张莒,常山人。张惟俭,宣城当涂人。这三人都善于谈笑戏谑。张式做到河南尹;张莒任邓州刺史;张惟俭任和州刺史。奚陟,江都人。性情柔和,才思敏捷。做到吏部侍郎。世人说奚陟善于做官,但他的智慧足以使自己处身立世。卢景亮,涿人。有志向和义气,常常激励振发他人。任谏官时,奏章如水流入沟壑般接连不断。因获罪被贬,长期废弃不用。到顺宗时期,任尚书郎,升为中书舍人,去世。杨於陵,宏农人。是善于治理政事、聪敏秀异的人。任中书舍人、京兆尹。张因,某地人。凭诏策科考试任长安尉。他愿意辞去官职做道士,声名很大。因为他的弟弟张回被降职流放到封州,他说:“我老了,一定会死。”张回哭着出发,于是死在封州。高郢,渤海人。有文章,能自立规矩,不攀附权贵宠臣。由太常卿任宰相,罢相后居尚书之职。唐次,北海人。文章、学问、品行和道义都很高。以尚书郎身份出任刺史,被弃置不用。永贞年间,召任中书舍人。途中患病,离长安七十里时死在驿舍。苗拯,上党人。有学问,性情峭拔正直。任谏议大夫时泄露中书省内的言语,被贬为万州刺史,去世。柳氏兄弟,是先父的族兄弟。最长者柳并,字百存。以文学见长,做到御史;因患眼疾失明而废弃。次为柳中庸、柳中行,都有声名,善写文章;都曾任官,早早去世。柳登、柳冕,是族中的子弟。他们的父亲柳芳,擅长文学和史学;柳登、柳冕一同居于集贤书院,柳冕的文学更加雄健,但颇为浮躁。柳冕由吏部郎中出任刺史,做到福建廉使,去世。柳登晚年做官,做到尚书郎、秘书少监。薛丹,同郡人。做到尚书郎。吕牧,东平人。由尚书郎出任泽州刺史,去世。崔镇,清河人。做到检校郎官。他的儿子崔群任右补阙,死后追赠给事中。房启,河南人。善于清谈。由万年县令任容州经略使。于申,河南人。做到尚书郎。常仲孺,河南人。如今任谏议大夫。苏弁,武功人。喜欢聚集书籍,藏书达到三万卷。曾与先父互通书信。以户部侍郎身份被贬,后来又任刺史。崔稹,博陵人。善于谈论名理。任御史、尚书郎。郑元均,荥阳人。刚强抗直,很少推让,但也因此多有怨恨,困顿而不能居高位。

辛恽,陇西人。有史学。韩衡,昌黎人。善士。陈众甫,梓潼人。高志气。薛伯高,同郡人。好读书,号为长者。后至尚书卒。张宣力,清河人。儒善。后表其名去“力”,但为宣。自元均至宣力,皆没没无显仕者。孤宗元曰:先君之所与友,凡天下善士举集焉。信让而大显,道博而无杂。今之世言交者以为端。敢悉书所尤厚者,附兹石以铭于背如右。

○故殿中侍御史柳公墓表唐贞元十二年二月庚寅,葬我殿中侍御史河东柳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公讳某,字某,邑居于虞乡。曾王父某官,王父某官,皇考某官。奕世馀庆,丛而未稔。济德流祉,其后宜大。秀而不实,为善者惑。呜呼哀哉!惟公敦柔峻清,恪慎端庄。进止威仪,动有恒常。英风超伦,孤厉贞方。居室孝悌,与人信让。当职强毅,游刃立断。自少耽学,颇工为文。既穷日力,又继以夜。乡里推择,敦迫上道。乃与计偕,来游京师。观艺灵台,贡文有司。射策合程,遂冠首科。休有令问,群士羡慕。居数年,授河南府文学。教励生徒,选择贡士。儒党相贺,庶人观礼。秩满,渭北节度使延为参佐,总齐军政,甚获能称,加太常寺协律郎。既丧主师,罢归私室。方将脱遗纷埃,退与道俱。冲漠保神,优柔隶儒。四方闻风,交驰鹄书。载笔乘轺,乃作参谋。出入朔方,陪佐戎车。迁大理评事,又加章绶。朱裳银印,宗党有耀。权略密勿,潜机埋照。完彼亭堡,时其讲教。实从我谋,邻国是效。改度支判官,转大理司直。出纳府库,颁给军食。下无仇敛,黔首休息。月校岁会,莫不如画。库丰财羡,制成计得。又迁殿中侍御史度支营田副使。分阃之寄,参制其半。柔以仁抚,刚以义断。戎臣坐啸,公堂无事。朝端延首,方待以位。既而禄不及伐冰,政不获专达,以其年正月九日遇疾,终于私馆,享年五十。呜呼痛哉!奔骥骋力,中途▯足。高鸿轻举,在云坠翼。凡我所知,哀恸无极。本道节度尚书朔宁王张公,震悼涕慕,不任于怀。临遣牙将试殿中监李辅忠监备凶礼,▯赙甚厚。行军司马侍御史韦重规等,匍匐救助,事用无阙。丹▯素车,归于上京。撰期定宅,莫有愆素。故友诸生,宗人外姻,号恸会葬,哀礼咸申。克窆元堂,掩坎广轮。顾盼无依,徘徊增哀。愿勒休声,延垂后贤。于是汝南周君巢等,相与琢石书德,用图不朽。文曰:抱元淳,禀粹和。既强毅,又柔嘉。登仪曹,耀文章。司学徒,儒风扬。自渭北,佐朔方。戎政闲,黔首康。冠惠文,垂朱裳。才不施,天茫茫。刊乐石,篆遗德。延休烈,垂宪则。于万年,长无极。○故宏农令柳府君坟前石表辞少陵原柳氏之大墓,唐贞元十九年某月日,孤某奉其先府君洎夫人之丧▯于其位。由新墓而南若干步,曰高祖王父兰州府君讳某字某之墓。又东若干步,曰曾祖王父▯州府君讳某之墓。西若干步,曰祖王父司议郎府君讳某之墓。咸异兆而相望。昭穆之有位序,壤树之有丰杀,皆如律令。府君讳某,字某,由父任为太庙斋郎、更许昌、阳武、伊阙、华原尉,王屋丞,汝阴令。为宏农二年,推其诚心,裕于其人。辟土生谷,若有天相之道。衣食给足,故人不札夭;教厉明具,故俗不争夺。遂以治于太和,事理克彰。刺史卢杞加礼褒旌,考绩绝尤。推君之政,风于下邑。命为吏部尚书郎。庾河南受命黜陟,状君理绩殊异,宜升天朝,帝有叹焉。方图优升,命用不长,年五十五,建中二年某月日,卒于官。以其素廉,家之蓄不足以充凶事,遂殡于是邑。仍会危难,至于今乃克返葬。孤某,尝为黔州录事参军,今无禄仕,而志不敢缓。初,公娶司农少卿京兆韦山之孙泾阳主簿回智之女,德容温良,大历二年某月日,卒于越而假葬焉。孤某,徒行自越,举夫人之丧至于虢,举宏农君之丧,咸至于墓,窆焉。既窆,立石表于坟前,示后之人以无忘孝敬。呜呼!世有难仕于外而葬其族者鲜矣。孝子之心,有待驷马五鼎而卒不至者焉。若今之杀衣黜食,寒妻子,饥仆御,终身由之而志益不懈,为旅人徒跣万里,以厄困终事,孝之难者欤!五十而慕者舜也,禄千钟而悲者曾子也,圣且贤难之若是。今之人有由其道者,得不立于世乎?○亡友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碣呜呼!有唐仁人独孤君之墓,▯于其父太子舍人讳助之墓之后。自其祖赠太子少保讳问俗而上,其墓皆在灞水之左。今王父营陵于其侧,故再世在此。呜呼!在独孤君之道和而纯,其用端而明,内之为孝,外之为仁,默而智,言而信。其穷也不忧,其乐也不淫。读书推孔子之道,必求诸其中。其为文深而厚,尤慕古雅,善赋颂,其要咸归于道。昔孔子之世,有颜回者,能得于孔子,后之仰其贤者,譬之如日月,而莫有议者焉。呜呼!独孤君之明且仁,如遭孔子,是有两颜氏也。今之世有知其然者其信于天下乎?使夫人也夭而不嗣,世之惑者,犹曰尚有天道,噫乎甚邪!君讳申叔,字子重,年二十二举进士,又二年用博学宏词为校书郎,又三年,居父丧,未练而没,盖贞元十八年四月五日也。是年七月十日而葬,乡曰某乡。原曰某原。

译辛恽,陇西人。有史学才华。韩衡,昌黎人,是一位善士。陈众甫,梓潼人,志向高远。薛伯高,同郡人,喜爱读书,被称为长者。后来官至尚书而去世。张宣力,清河人,是位儒者而且品行善良。后来上表请求去掉名字中的“力”字,只称宣。自元均到宣力,都是默默无闻、没有显赫仕途的人。我宗元说:先君所交往的朋友,天下的善士几乎都汇集于此。他们诚实谦让而声名大显,道德广博而不杂乱。如今世上谈论交友的人,都把他们当作典范。我谨将其中关系最为深厚的人全部记下,附刻在这块石碑上,并把铭文刻在碑背,内容如下。故殿中侍御史柳公墓表 唐贞元十二年二月庚寅日,把我的殿中侍御史、河东柳公安葬在万年县少陵原。公名某,字某,家居虞乡。曾王父任某官,王父任某官,父亲任某官。世代积有余庆,只是尚未成熟显达;积累的德行流布福祉,他的后代本应兴盛。如今才华初露却未能成就,使行善的人感到困惑。唉,真令人悲痛啊!公敦厚柔和而又高峻清正,谨慎恭敬而端庄严肃。他的进退举止合乎威仪,行动总有常规。英气超过同辈,孤高刚正而坚贞方正。居家孝敬兄长,与人交往诚信谦让;任职时坚强果断,处理事务迅速决断。自幼沉潜于学问,颇擅长写文章。白天用尽精力,夜晚又接着学习。乡里推举选拔,敦促他上路,于是随计吏赴京,来到京师。到灵台观考艺,向有关部门献文;射策合乎程式,于是取得科举第一名。美好的声誉和优异的名望,使众多士人羡慕。过了几年,授任河南府文学。他教导激励生徒,选拔贡士,儒学同道互相庆贺,百姓也来观看礼仪。任期届满,渭北节度使聘他为参佐,总理军政,十分得到能干的声誉,加授太常寺协律郎。主帅去世后,他免职回到私宅。正准备摆脱尘世纷扰,退居而与道相伴;冲淡寂静以保养精神,宽和从容地归于儒道。四方听闻他的声名,纷纷快马送来请书。他带着笔乘车出行,任参谋,出入朔方,随从辅佐军车。升任大理评事,又加授章绶。穿朱衣、佩银印,使宗族亲党感到荣耀。他谋略周密而勤勉,暗中筹划而不露锋芒。修缮亭障堡垒,按时讲习教练;实际采用我的谋略,使邻国也以此为效法。改任度支判官,转任大理司直,出纳府库,发放军粮。下面没有仇视征敛,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每月考核、每年结算,没有不处理得像图画一样清楚的。仓库充实,财物有余,制度完成,计划得以实现。又升任殿中侍御史、度支营田副使。分掌一方军政时,他参与制订其中一半事务;以仁爱安抚,以义理果断处理。军中将领安坐长啸,公堂上没有烦扰之事。朝廷中众官伸长脖子等候,正准备以高位任用他。不久,他的俸禄还没有达到可以享用伐冰之家等级的标准,政务也不能专门上达;同年正月九日患病,死于私宅,享年五十岁。唉,真令人痛惜!奔驰的骏马竭力奔跑,却在中途跛了脚;高飞的大雁正轻快上升,却在云中折落了翅膀。凡是我认识他的人,无不悲痛至极。本道节度使、尚书、朔宁王张公震惊悲悼,流泪思念,心中无法承受。他临时派遣牙将、试殿中监李辅忠监办丧礼,赙赠非常丰厚。行军司马、侍御史韦重规等人匍匐奔走相助,丧事办理没有缺失。用丹漆棺柩和白车,把灵柩送回上京。选择日期、确定墓地,没有一点差错。故交和诸生、宗族和外亲都号哭前来会葬,哀悼礼仪全都尽到。终于安葬在墓穴中,填土封墓,规模宽广。回望四周无人依靠,徘徊之间更加悲哀。愿意刻下美好的声名,使后世贤人长久流传。于是汝南周巢等人共同雕琢石碑,书写他的德行,以图永垂不朽。铭文说:胸怀本元而淳厚,禀受精粹而和正;既坚强刚毅,又柔和美善。登上礼仪之官,文章光耀;掌管学校生徒,儒学风气传播。自渭北起,辅佐朔方;军政清闲,百姓安康。头戴惠文冠,身垂朱色衣裳;才华未能施展,上天茫茫难测。刻在乐石上,篆写遗留的德行;延续美好的功业,垂示后世的法则。在万年县,长久无穷。故宏农令柳府君坟前石表辞 少陵原柳氏的大墓,唐贞元十九年某月某日,孤某将先父府君和夫人的灵柩合葬在这里。在新墓以南若干步,是高祖王父、兰州府君名某字某的墓;再向东若干步,是曾祖王父、邠州府君名某的墓;向西若干步,是祖王父、司议郎府君名某的墓。这些墓地都各有墓兆,彼此相望。昭穆的位次,墓地封土和植树的大小等级,都依照法令办理。府君名某,字某,因为父亲的任职而被授为太庙斋郎,历任许昌、阳武、伊阙、华原县尉,王屋县丞,汝阴县令。在宏农任职两年,推行自己的诚心,使百姓生活宽裕。开垦土地、生产粮食,仿佛有上天相助。衣食供应充足,所以百姓没有因饥寒而夭亡;教化训导明确完备,所以风俗中没有争夺。于是治理宏农达到太和境界,政事成效充分彰显。刺史卢杞以礼相待并加以褒奖,考核政绩,尤为突出。根据您的政绩,足以成为下属各县的风范,于是任命为吏部尚书郎。庾河南奉命考核升降时,称说您的治理功绩特别优异,应当升入朝廷,皇帝听后也感叹不已。正准备优先升迁,任命却没有持续多久;享年五十五岁,于建中二年某月某日死于任所。因为一向清廉,家中积蓄不足以办理丧事,于是停柩在这个县。又逢天下危难,直到今天才得以运回安葬。孤某曾任黔州录事参军,如今没有俸禄做官,但志向不敢稍有懈怠。当初,公娶司农少卿、京兆韦山的孙女、泾阳主簿回智的女儿为妻。她品德容貌温和贤良,于大历二年某月某日死于越地,暂时安葬在那里。孤某徒步从越地出发,先把夫人的灵柩运到虢地,再把宏农君的灵柩一同送到墓地,全部安葬。安葬以后,在坟前立石碑,向后人表明不可忘记孝敬之道。唉!世上有仕宦在外却能安葬自己宗族的人,实在少见。孝子的心愿,有的要等到乘驷马车、享五鼎食禄,最终却也没有实现。像如今这样节省衣服、减少食物,使妻子儿女受寒,让仆役车夫挨饿,终身如此而志向更加不懈,作为旅人赤脚行走万里,直到因困厄而完成丧事,这就是孝行中最难的吧!五十岁还思慕父母的是舜;俸禄达到千钟仍然悲哀的是曾子。圣人和贤人尚且把孝看得如此艰难。如今有人能够遵循这样的道路,难道还不能立身于世吗?亡友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碣 唉!这里是大唐仁人独孤君的墓,附葬在他的父亲、太子舍人名助的墓后。从他的祖父、赠太子少保名问俗以上,祖先的墓都在灞水之左。如今祖父在旁边营建陵墓,所以两代都葬在这里。唉!独孤君所行的道和正而纯粹,施行起来端正明白;对内表现为孝,对外表现为仁;沉默时有智慧,说话时守信用。困窘时不忧愁,快乐时不过度放纵。他读书推求孔子的道,一定要在自己内心求得实证。他写文章深厚凝练,尤其仰慕古雅文风,擅长写赋和颂,文章要旨都归于大道。从前孔子的时代有颜回,能够从孔子那里得到真传;后世仰慕他的贤德,把他比作日月,没有人提出异议。唉!独孤君明达而仁厚,如果遇到孔子,就会有两个颜氏了。如今世上有谁知道这一点,能让天下人相信吗?假使这样的人早夭而没有后嗣,世上迷惑的人还会说天道存在吗?唉,实在太荒谬了!君名申叔,字子重,二十二岁考中进士,又过两年因博学宏词科授任校书郎;又过三年,服父丧,尚未服满练祭便去世了,大约是在贞元十八年四月五日。这年七月十日安葬,乡名某乡,原名某原。

呜呼!君短命,行道之日未久,故其道信于其友,而未信于天下。今记其知君者于墓:韩泰安平,南阳人。李行谌元固、其弟行敏中明,赵郡赞皇人。柳宗元,河东解人。崔广略,清河人。韩愈退之,昌黎人。王涯广津,太原人。吕温和叔,东平人。崔群敦诗,清河人。刘禹锡梦得,中山人。李景俭致用,陇西人。严休复玄锡,冯翊人。韦词致用,京兆杜陵人。○唐故万年令裴府君墓碣公讳瑾,字封叔,河东闻喜人。太尉公讳行俭,实高祖。侍中公讳光庭,实曾祖。刑部员外郎府君讳稹,实祖。大理卿府君讳儆,实父。公由进士上第,校书崇文馆,伤馆事,修整左春坊,由是立署局。后参京兆军事,案覆校巡,大尹恒得以取直。为太常主簿,搜剔疑互,探抉遁隐,宿工老师,不得伏匿,皆来会堂下。耆股肱,役喉喙,以集乐事。作坐立二部伎图。卿奇其绩,奏超以为丞。司空杜公联奉崇陵、丰陵礼仪,再以为佐。离纷▯,导滞塞,关百执事,条直显遂,司空拱手以成。自开元制礼,讳去《国恤》章,累圣陵寝,皆因事揽缀,取一切乃已,有司卒无所征。公乃撰《二陵集礼》,藏之南阁。转殿中侍御史,仍拜尚书比部员外郎,会校成要,期岁毕具。刺金州,决高弛隙,去人水祸,渚茭原茅,辟成稻粱。陟万年令,丛剧辨肃,谈宴终日,人视之若居冗官然。会金州猾吏来,扬言恐喝,以烦亵事,曰:“不得三十万,吾能为祸。”公大怒,召骂之,恣所为。吏巧以闻,御史案章具狱,再谪道州、循州为佐掾。会赦,量移吉州长史。元和十二年七月日,病┲泄卒。始公以唯诺闻长安中,奔人危急,轻出财力,如索水火。性开荡,进交大官,不视齿类;挟同列,收下辈,细大毕欢。喜博奕,知声音,饮酒甚少,而工于纟▯谪。谣舞击Ф,纤屑促密,皆曲中节度,而终身不以酒气加人。昼接人事,夜读书考礼,收捃策牍,未尝释手,以是重诸公间。初娶范阳卢氏,无子,后夫人柳氏,德为九族冠。生三男子,丧其二焉。贞元十六年某月日卒,▯于长安御宿之北原,冢子铣,奉柩以明年月日克葬于墓。铣以文书来柳州,告其叔舅宗元,愿碣于墓左。则涕为之铭。其辞曰:有郁其馨,惟裴之卿。世服大僚,仍耀烈名。封叔申之,实惟其英。雠书宫闱,佐职于京。太常命吏,以能增秩。相仪考礼,大弁斯毕。鸠工展伎,爰备声律。或图或书,藏之府室。史于柱下,郎于会司。徼循以周,大比是宜。作牧于金,金人允怀。沟防汉浒,垫沃卒移。增我岁食,易其芋魁。游手闲民,相顾聚来。征为万年,治剧于都。百务叙成,谈宴以娱。谁恤谁恃,不忍悍吏。胡巧其辞,案章以遂。由道斥循,施施三年。更赦进资,庐陵是迁。人曰世德,宜庆于延。又曰良能,宜力之宣。朝有大赉,期赐其还。鬼神不享,命陨在前。长原有墓,高曾祖父,淑灵是▯。封叔爰归,左右惟具。孤铣磨石,祈辞海陬。遂升其趺,于道之周。○唐故兵部郎中杨君墓碣贞元十九年正月某日,守尚书兵部郎中杨君卒,某年月日,葬于奉先县某原。既葬,其子侄洎家老,谋立石以表于基。葬令曰:凡五品以上为碑,龟趺螭首。降五品为碣,方趺圆首,其高四尺。案即中品第五,以其秩不克偕,降而从碣之制,其世系则纪于大墓。君讳凝,字懋功,与李弟凌生同日,不周月而孤。伯兄凭,翦发为重,家居于吴。太夫人母道尊爱,教饰谨备。君之昆弟,孝敬出于其性,礼范奉于其旧,克有成德,辑其休光。东薄海、岱,南极衡、巫,文学者皆知诵其词,而以为模准;进修者率用歌其行,而有所矜式。君既举进士,以校书郎为书记,毗赞元侯,于汉之明,式徙荆州,由协律郎三转御史。元戎出师,用显厥谋,遂入王庭为起居郎。书事不回,著垂国典。又为尚书司封员外郎,革正封邑,申明嫡媵,事连权右,斥退匆惮。直声彰闻,仍参选部,以驭群吏。好臣席势,威福自己。他人求附离而不可得者,公则▯之。私以胥吏求署,一皆罢遣。曰:“吾不以三尺法为己利害。”居丧致哀,内尽其志,外尽其物,而无有不得于心者。服除,为右司郎中,危言直己,以致其诚。然卒中于讠皮辞,不得朝请,以检校交吏部郎中为宣武军节度判官。亳人缺守,往莅其政,孤老抚安,强猾戮死。垦凿▯尧卤,芟艾榛荒。作爰田,以赡人食。浚决潢污,筑复堤防,为落渠以定水祸。理不半岁,利垂千祀。会朝复命,次于汴郊,帅丧卒乱,不可以入,遂西走阙下。玺书迎门,劳徕甚备。以疾居家三年,复登于朝,遐迩咏歌。仍遇痼疾,天子致问,逾三月不赐告,幸其愈而用之。遂卒。天下文行之士,为之悲哀。

译唉!君命短促,行道于世的时间不长,所以他的道德只有朋友真正相信,还没有得到天下人的信任。如今把那些了解君的人记在墓上:韩泰安平,南阳人;李行谌元固及其弟李行敏中明,赵郡赞皇人;柳宗元,河东解人;崔广略,清河人;韩愈退之,昌黎人;王涯广津,太原人;吕温和叔,东平人;崔群敦诗,清河人;刘禹锡梦得,中山人;李景俭致用,陇西人;严休复玄锡,冯翊人;韦词致用,京兆杜陵人。唐故万年令裴府君墓碣 公名瑾,字封叔,河东闻喜人。太尉公名行俭,是他的高祖;侍中公名光庭,是他的曾祖;刑部员外郎府君名稹,是他的祖父;大理卿府君名儆,是他的父亲。公由进士上第,任崇文馆校书郎;因馆中事务,修整左春坊,并由此建立署局。后来参与京兆军事,审查覆核巡察事务,京兆尹常常凭他取得公正结论。任太常主簿时,搜查剔除疑难错杂之事,探究发掘隐蔽问题;即使久任此职的老吏和老师,也不能藏匿,全都来到堂下。他使年长的辅佐官尽其才,使掌管言论的人尽其职,以此汇集乐舞事务。绘制坐部伎、立部伎两部乐舞图。太常卿惊异于他的功绩,上奏越级任命他为丞。司空杜公先后奉行崇陵、丰陵礼仪,两次任用他为佐吏。他排除纷乱,疏导滞塞,涉及各部门事务,都分条理清,显著顺利,司空拱手而成。自开元制定礼制以来,避讳删去《国恤》一章,历代圣主陵寝都因事临时搜集拼缀,取来一切资料便算完事,有关部门最终无所依据。公于是编撰《二陵集礼》,收藏在南阁。转任殿中侍御史,又授尚书比部员外郎,适逢校订完成要籍,一年之内全部完备。出任金州刺史,疏通高处和低处的沟隙,消除百姓遭受水灾的祸患;水洲上的茭草、原野的茅草,都开辟成可种稻粱的土地。升任万年县令后,面对繁杂事务,他辨析清楚而严肃处理,整日谈论宴饮,人们看他仿佛只是任职闲散官一样。适逢金州有个狡猾的官吏来到,扬言恐吓,借琐碎猥亵之事说:“不给我三十万钱,我就能制造祸患。”公大怒,召来斥骂他,任他放肆胡为。这个官吏施展诡计把事情上报,御史审查奏章,具列罪状,于是公两次被贬,先后到道州、循州任佐掾。适逢赦免,酌情移任吉州长史。元和十二年七月某日,患病并因泄泻去世。起初,公因在长安以唯唯诺诺闻名;有人遭遇危急,他轻易拿出财力相助,如同取水救火。他性情开朗豪放,结交大官,不计较年龄和身份;结交同列,收纳后辈,无论大小都使人欢喜。喜欢博弈,通晓音律,饮酒很少,却擅长弹奏弦乐。歌谣、舞蹈、击鼓,细微促密之处,都合乎曲调节拍,而且终身不凭酒气凌辱别人。白天接待人事,夜晚读书考究礼制,收集文书档案,从未离手,因此在公卿间受到器重。起初娶范阳卢氏为妻,没有儿子;后来娶柳氏为夫人,她的德行是九族之冠。生了三个男子,死了其中两个。贞元十六年某月某日去世,附葬在长安御宿北原。长子铣奉灵柩,按照明确的年月日安葬在墓中。铣带着文章来到柳州,告诉他的叔舅宗元,希望在墓左立碑。于是我流着泪为他作铭。铭辞说:香气郁郁,正是裴家的卿士。世代担任高官,连续显耀着盛名。封叔名瑾,实在是其中的英杰。校订宫中书籍,在京城辅佐职务。太常任命为属吏,因才能而增加俸秩。参与考定礼仪,大典因此完成。召集工匠、展示乐伎,于是完备音律。或绘图,或著书,收藏在府库宫室。任史职于柱下,任郎官于会司。巡察周遍,正当大比考核。出任金州牧,金州百姓确实怀念他。修筑汉水岸边的沟防,使低洼沃土得以改良;增加我们的岁食,改变种植芋魁的状况。游荡的闲民相互招呼聚集而来。征召为万年令,在都城治理繁剧政务。各种事务都得到整治,以谈宴自娱。谁来怜悯、谁可依靠,他不忍放纵强暴官吏。为何有人巧言构陷,使案牍奏章得以成立?于是由道州贬到循州,安然度过三年。又遇赦免,增加资序,迁往庐陵。人们说这是世代积德,应当在后代得到庆福;又说这是良善才能,应当大力宣扬。朝廷将有大赏,原本期望赐准他返回。鬼神却不享其福,生命在此之前陨落。长原上有一座墓,附葬着高祖、曾祖、祖父和父亲,贤善的灵魂都在这里安息。封叔于是归来,左右陪侍一应俱全。孤儿铣磨刻石碑,在海边请求我撰辞。于是把碑石立在墓基上,处在道路旁边。唐故兵部郎中杨君墓碣 贞元十九年正月某日,代理尚书兵部郎中杨君去世;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奉先县某原。安葬以后,他的子侄和家老商议立石碑在墓基上表彰他。安葬令规定:凡五品以上官员立碑,碑有龟趺、螭首;五品以下降为立碣,方形底座、圆形碑首,高四尺。按品秩他本属中品第五等,只因官秩不足以与碑制相配,故降而采用碣的制度;他的世系则记在大墓上。君名凝,字懋功,与李凌生在同一天出生,不到一个月便成为孤儿。长兄凭剪发出家,家居吴地。太夫人以母亲之道尊敬慈爱,教养训导谨慎完备。君和他的兄弟,孝敬出于天性,礼法遵守家传旧规,终于成就美德,汇聚并发扬美好声誉。从东到海边、泰山,从南到衡山、巫山,读书人都知道诵读他的文章,并把它作为模范;进德修业的人,大都歌咏他的品行,并以此为准则。君考中进士后,以校书郎任书记,辅佐元帅;在汉水之北任职,依照迁调制度转到荆州,由协律郎三次转任御史。主帅出兵时,采用他的谋略并使之显著,于是入朝任起居郎。记载政事不回避,著录之文可以垂范国家典章。又任尚书司封员外郎,革除纠正封邑制度,申明嫡庶妻妾的名分;事情牵涉权贵,他也斥退而不畏惧。正直的声名显著传播,仍参与选部事务,以驾驭众多官吏。许多奸臣倚仗权势,任意施加威福;别人想求得依附而不可得的,公却拒绝他们。有人私下凭胥吏请求署名任职,他一概罢免遣散。公说:“我不能把三尺法令当作对自己有利有害的工具。”服丧时竭尽哀情,对内尽自己的心志,对外尽所有财物,心中没有感到不满意的地方。服丧期满,任右司郎中,以危言正论自持,来表达自己的忠诚。然而最终受到诽谤之辞的中伤,不能入朝应召,于是以检校吏部郎中的身份任宣武军节度判官。亳州人缺少长官,他前往主持政务,抚慰安定孤老,诛杀强横奸猾之徒。开垦挖掘盐碱荒地,铲除荆棘荒草;创置爰田,以供养百姓。疏浚决开积水污水,修筑恢复堤防,开辟落渠以平定水患。治理不到半年,利益将流传千年。适逢朝廷召回复命,行次汴州郊外,因主帅去世、军队发生骚乱,不能入城,于是向西奔赴京城。皇帝的诏书迎到门口,慰劳招抚十分周备。因病在家三年,重新入朝,远近人士都歌咏他。又患顽疾,天子亲自问候,过了三个月仍不赐告假,希望他痊愈后任用他。最终还是去世了。天下有文才品行的人,都为他悲哀。

呜呼!君有深淳之行,有强毅之志。内以和于亲戚,正于族属;外以信于朋友,施于政事。故身之进退,人之喜戚系焉。凡其昆弟,申明于朝,制书咸曰孝友。君子谓杨氏其仁义之府。君之文若干什,皆可以传于世。若某者,以姻旧获爱,不腆之文,君实知之。惟车马币玉,无可以称其德,用君之所以知者酬焉。●卷五百八十九☆柳宗元(二十一)○尚书户部侍郎王君先太夫人河间刘氏志文夫人姓刘,其先汉河间王。王有明德,世绍显懿。至于唐,有文昭者,为绵州刺史,号良二千石。其嗣慎言,为仙居令、光州长史,克荷于前人。光州,夫人之父也。夫人既笄五年,从于北海王府君讳某。府君举明经,授任城尉左金吾卫兵曹。修经术,以求圣人之道;通古今,以推一王之典。会世多难,不克如志,卒以隐终。夫人生二子:长曰彝伦,举五经,早夭;少曰叔文,坚明直亮,有文武之用。负贞中待诏禁中,以道合于储后,凡十有八载,献可替否,有匡弼调护之勤。先帝弃万姓,嗣皇承大位。公居禁中,︳谟定命,有扶翼经纬之绩,由苏州司功参军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将明出纳,有弥纶通变之劳,副经邦阜财之职。加户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重轻开塞,有和钩肃给之效。内赞谟画,不废其位,凡执事十四旬有六日。利安之道,将施于人,而夫人卒于堂,盖贞元之二十一年六月二十日也。知道之士,为苍生惜焉。天子使中谒者临问其家,赙以布帛。呜呼!夫人之在女氏也,贞顺以自处,孝谨以有奉;其在夫族也,祗敬以承上,严肃以莅下。事良人四十有九年,而勤劳不懈;生户部五十有三年,而教诫无阙。年七十有九,而户部之道闻于天下,为大僚,垂紫绶,以就奉养。公卿侯王,咸造于门。既寿而昌,世用羡慕。然而天子有诏,俾定封邑,有司稽于论次,终以不及,时有痛焉。是年八月某日,▯于兵曹府君之墓。铭曰:夫人之德,温柔敬直。承于明教,式是嫔则。克生良子,用扬懿美。有其文武,宏我化理。天子是毗,邦人是望。若若紫绶,荣于高堂。惟昔孟氏,号为母师。在汉称贤,有隽不疑。懿懿夫人,惟其似之。山北之里,神禾之原。问于灵龟,▯此显魂。勒石垂体,永永万年。

○朗州员外司户薛君妻崔氏墓志唐永州刺史博陵崔简女讳媛,嫁为朗州员外司户河东薛巽妻。三岁知让,五岁知戒,七岁能女事。善笔札,读书通古今,其暇则鸣纟玄桐讽诗骚以为娱。始简以文雅清秀重于当世,其后病惑,得罪投▯州。诸女蓬垢涕号,柳氏出也。以叔舅命归于薛。惟恭柔专勤,以为妇妻,恩其故他姬子杂己子,造次莫能辨。无忮忌之行,无犯迕之气,一亩之宅,言笑不闻于邻。元和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既乳,病肝气逆肺,牵拘左腋,巫医不能已,期月之日,洁服饬容而终,年若干。某月日,迁枢于洛,某月日,▯于墓。在北邙山南洛水东。巽始佐河北军食有劳,未及录。会其长以罪闻,因从贬。更大赦,方北迁,而其室已祸。巽之考曰大理司直仲卿,祖曰太子右赞善大夫环,曾祖曰平舒令煜,高祖曰工部尚书真藏。简之父曰大理司直煜,祖曰某官鲵。唐兴,中书令仁师议刑不孥。其二世,大父也。巽之他姬子,丈夫子曰老,女子曰张婆。妻之子,女子曰陀罗尼,丈夫子曰某,实后子。铭曰:翼翼仁师,惟仁之硕。一言刑轻,绵载二百。其庆中缺,曾元不绩。简之温文,卒昏以易。七男三女,八我之出。仍祸六稔,数存如殁。宜福而灾,伊谁云恤。惟薛之妇,德良才全。邻无言闻,臧获以虔。推仁抚庶,孩不异怜。兄公是怙,夫属忻然。[MDB]┶峨峨,笾豆惟嘉。蒸尝宾燕,其羞孔多。有▯有严,神飨斯何。奚仲仲虺,胡▯不遐。高曾祖考,胡嘏之讹。淑人不居,谁任于家。书铭告哀,以▯岩阿。

○马氏女雷五葬志马室女雷五,父曰师儒,业进士。雷五生巧慧异甚,凡事丝纩文绣,不类人所为者,余睹之甚骇。家贫,岁不易衣,而天姿洁清修严,恒若簪珠▯几,衣纨▯,寥然不易为尘垢杂。年十五,病死。后二日,葬永州东郭东里。以其姨母为嫂于余也,将死,曰:“吾闻柳公尝巧我慧我,今不幸死矣,安得分之文志我于墓?”其父母不敢以云。葬之日,余乃闻焉,既而闵焉。以攻石之后也,遂为砂书元砖,追而纳诸墓。

译唉!君有深厚淳朴的品行,有坚强刚毅的志向。对内以和睦对待亲戚,以端正对待宗族;对外以诚信对待朋友,并把这种品德施行于政事。因此,他自身的进退,关系着他人的喜悦和忧戚。他的兄弟们都被朝廷申明褒扬,制书全都称说他们孝敬友爱。君子说杨氏是仁义的府库。君所作文章若干篇,都可以流传于世。像我这样的人,因为姻亲旧交而获得您的爱护,浅薄的文章您实在了解;只是车马财物不能用来称量您的德行,所以用您所了解的东西来报答您。卷五百八十九 柳宗元(二十一) 尚书户部侍郎王君先太夫人河间刘氏志文 夫人姓刘,她的祖先是汉代河间王。河间王有显明的德行,世代继承显赫美德。到了唐代,有文昭,任绵州刺史,被称为贤能的二千石官;他的后代慎言,任仙居令、光州长史,能够承继前人的事业。光州长史就是夫人的父亲。夫人行笄礼五年后,嫁给北海王府君名某。府君考中明经,授任任城尉、左金吾卫兵曹。他修习经术,以求圣人之道;通晓古今,以推演一代帝王的典章。适逢世道多难,不能实现志向,最终以隐居终老。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彝伦,考中五经科,早年夭折;小儿子名叔文,坚强明达、正直明亮,具有文武才能。他以贞正之才在禁中待诏,因道义与太子相合,共十八年,进献可行之事、纠正错误,勤于匡正辅弼和调护。先帝抛弃万民,嗣皇继承大位。公居于禁中,参与谋划决定政命,有扶助辅翼、经纬政务的功绩;由苏州司功参军升任起居舍人、翰林学士。他将使出纳政令更加明晰,有弥补调和、通达变通的功劳,担负治理国家、增加财赋的职责。加授户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处理政务的轻重、开放和闭塞,都有和谐协调、整肃供给的功效。在内参与谋划,不废弃自己的职位,共执掌政事一百四十六日。安利百姓的办法将要施行,而夫人却死于正堂,大概是在贞元二十一年六月二十日。知道道义的人,都替百姓感到惋惜。天子派中谒者到她家慰问,并以布帛赙赠。唉!夫人在娘家时,以贞正柔顺自守,以孝敬谨慎侍奉双亲;嫁到夫家后,以恭敬侍奉长辈,以严肃治理下人。侍奉丈夫四十九年,勤劳不懈;生育户部五十三年,教诫从未缺失。享年七十九岁,而户部的道德声名已经闻于天下,官至大僚,身垂紫绶,得以奉养母亲。公卿侯王都登门拜访。既长寿又兴盛,世人都羡慕。然而天子已经下诏,让有关部门评定封邑;有关部门考核排列时,最终没有来得及办成,当时很是令人痛惜。这年八月某日,附葬于兵曹府君的墓中。铭文说:夫人的德行温柔、恭敬、端正。承受明达的教化,成为妇德的典范。能够生育贤良的儿子,使美好的德行得到发扬;儿子兼具文才武略,弘扬我们的教化政理。辅佐天子,成为邦国百姓的希望。身垂紫绶,光荣于高堂。想起从前的孟氏,被称为母亲的老师;汉代称贤,有隽不疑这样的贤人。美好的夫人啊,只有她与这些人相似。山北的里,神禾的原;询问灵龟,占得吉兆,使显赫的魂魄安息于此。刻在石碑上,流传功德,直到永永万年。朗州员外司户薛君妻崔氏墓志 她是唐代永州刺史、博陵人崔简的女儿,名媛,嫁给朗州员外司户、河东人薛巽为妻。三岁就知道谦让,五岁知道戒慎,七岁便能从事女子的事务。她擅长书写,读书通晓古今;闲暇时便弹奏琴瑟、吟诵《诗经》《楚辞》来自娱。起初崔简因文雅清秀而受当世重视,后来患病糊涂,获罪被贬往▯州。几个女儿披头垢面、流泪号哭,她们是柳氏所生;奉叔舅之命,归嫁薛家。她恭敬柔顺、专心勤劳,作为妻子,把丈夫原有其他姬妾所生的孩子视同自己的孩子,仓促之间也没人能够分辨。没有嫉妒猜忌的行为,没有冒犯违逆的神色;一亩大的住宅中,邻居都听不到她的说笑声。元和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刚刚哺乳后,患肝气逆冲肺部的病,牵引拘急左腋,巫医都不能治愈;到满一个月那天,穿戴整洁、整理容貌而死,享年若干岁。某月某日,将灵柩迁往洛地;某月某日,附葬于墓中,墓在北邙山南、洛水以东。薛巽起初辅佐河北军粮事务有功,尚未来得及登记任用,恰逢他的长官因罪获罪,于是跟随被贬。后来大赦,正准备向北迁回,她的妻子却已经遭遇灾祸。薛巽的父亲名仲卿,任大理司直;祖父名环,任太子右赞善大夫;曾祖名煜,任平舒令;高祖名真藏,任工部尚书。崔简的父亲名煜,任大理司直;祖父名鲵,任某官。唐朝兴起时,中书令仁师议论刑罚,不连坐妻子儿女;他的第二代后裔就是崔氏的祖父。薛巽其他姬妾所生的孩子中,男孩名老,女孩名张婆;妻子所生的孩子中,女孩名陀罗尼,男孩名某,实际是嫡生后子。铭文说:翼翼然的仁师,是仁德中最为盛大的人。一句话使刑罚减轻,福泽延续二百年。他的福庆中途断缺,曾孙、玄孙都没有成就。崔简温文尔雅,最终却昏昧而轻率。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八个是我的后代。接连遭受六年的灾祸,幸存者如同死亡。应该得到福禄却遭灾祸,有谁来怜惜他们?薛家的妇人,德行贤良而才华完备。邻里听不到她的言语声,奴仆也恭敬虔诚。她推及仁德,抚养众多孩子,幼儿也一视同仁地疼爱。兄长和公婆都以她为依靠,夫族亲属无不欢喜。墓门高峻,祭祀所用的笾豆都美好。春秋蒸尝和宾客宴享,供品非常丰富。有威仪而又严肃,神灵享用这些祭品将会怎样?奚仲、仲虺,为什么福泽不能长远?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为什么福禄会发生差错?贤善的人不在了,谁来承担这个家?书写铭文以表达哀痛,把它安置在山岩之旁。马氏女雷五葬志 马家的女儿雷五,父亲名师儒,以进士业为生。雷五生来聪慧奇异,凡是丝绵、纺织、刺绣之类的事情,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我见到后非常惊异。家里贫穷,一年到头不能更换衣服;但她天生洁净清秀、端庄严肃,常常像头插珠玉、身穿绫罗一样,清寂脱俗,不让尘垢混杂。十五岁时病死。两天后,安葬在永州东郭东里。因为她的姨母是我的嫂子,她临死前说:“我听说柳公曾经赞叹我的聪慧,如今不幸死了,怎么能得到他分出文章来记载我、刻在墓上呢?”她的父母不敢把这话告诉我。安葬那天,我才听说此事,随后感到怜悯。因为石工已经完工,于是写在砂质墓砖上,追送过去放入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