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四十九

译○春日在姑熟送赵四流徙炎方序 白认为邹、鲁多有博学大儒，燕、赵盛产豪壮之士，大概是风俗水土造成的吧？赵少公才华容貌瑰奇雅正，志气豪迈刚烈；以黄绶之身任县尉，像泥中的蛟龙盘踞当涂，也不过如鸡栖在鹤笼中，哪里足以困束鸾凤呢？因为疾恶如仇而触犯法律，被迁徙到炎热的南方。辞别高堂，心中坠痛；指向绝远之国，满怀摇荡的怨恨。天与水相隔遥远，云同山连接绵长，我们珍惜片刻的光景，在洲渚间摆开酒壶酒杯。黄鹤在清晨分别，愁苦地听见《命子》之声；暮色中的青枫，全都是令人伤心的树。然而从吴地远望秦地，每天都能看见喜气。您应当攫取玉弩，摧毁狼狐，洗净天地，雷雨一定会兴起。希望白日重新照耀，赤诚之心能够明白；走到巴陵一半路程，便坐看您乘归吴的船。到那时冰雪消解，松柏重新焕发颜色，气候和暖，兰蕙开放芳香。我向西登上天门山，在沧江之上远望您。贤者可以任凭流水载道，浮□其身，通达四方而自在，哪里不能去，又何必在岔路口忧愁呢？○暮春在江夏送张祖监丞到东都序 唉呀！我坐在书室中忧愁，也已经很久了。每每想要远登蓬莱，极目四海，亲手玩弄白日，头顶摩触青天，发泄深沉的愤懑，却不能做到。金骨尚未改变，玉颜已经染黑，哪有不抚摸松树而伤心、抚弄仙鹤而叹息的时候呢？我误学了文章和剑术，浅薄地游历人间。紫禁城九重，碧山万里；有才华却没有命运，只能甘居人后。刘表没有任用祢衡，祢衡暂且来到江夏；贺循欣喜地遇见张翰，便姑且在船中欢乐。如今遇到达人张侯这位大雅君子，统领泛舟之事，正在清川水边。谈论玄理，吟诗作赋，连续兴会数月；花柳之景都已赏尽，江山之美也已看遍。君王的命令有期限，告知他将要远行；烟霞景色和晚间色调，都惨淡地化作愁容。把飞帆系在半空，泛舟于遥远的碧海。想走又不想走，再次打开芳香的酒樽；欢乐虽在人间，情趣却超逸于天外。一生的酣畅，没有比得上此时的。至于清谈高歌、挥写雄奇华丽的文章，笑着饮酒，醉后挥动素琴，我实在不逊于古人。扬袖远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起洛阳的秋风，或许正要用鲈鱼等待我们；既然有诗可以赠送远行之人，难道能有所缺失吗？○初夏在将军叔父宅中同诸位兄弟送傅八到江南序 《易经》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能够穷尽这条道路的，难道不就是傅侯吗？傅侯的篇章新奇惊人，海内都称善；五言诗的创作，在当时精妙绝伦。陶公惭愧于经营田园的才力，谢客也对山水描写的美妙感到惭愧。佳句声名显著，人人传为美谈。从前许州司马宋公，具有冰清玉洁的姿态，重视傅侯如玉般温润的德行，把女儿嫁给了他。凤凰和鸣，正如潘岳、杨氏的婚姻，这就和睦了。白并没有什么才德，却有幸忝列在芳美门庭之间，同席宴饮，心意相契，可以流传千古。清酒一直饮到天明，玄妙的谈论深入精微；欢乐相携没有多久，很快便告知将要离别。将军叔父英略胜过古人，英明洞达如神，是天王的贵族宗亲，生养贤能的儿子。八龙增添秀美，依次排列；五色相互辉映，显出文采。此时谈笑高兴，清晨在金门设宴饯行，以清德配弦歌美酒，使朱明时节的容颜愉悦。草木已经茂盛，江山峰峦又如画卷，沿途美景充盈，自然可以坐游于屏风之间、行到镜子之中；千里霞月，足以供文章取用。征帆徒然悬起，落日催促行程，兄弟二人挥笔，作诗为您赠行。○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在姑熟亭宴饮序 通驿公馆南面有一座水亭，四角屋檐高高飞起，凌绝于水浦洲屿之上。原先由摄令河东薛公修建屋栋；如今陇西李公任县宰，以明德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又横架屋梁修成楼阁。白天弹奏闲琴，夜晚对着清月饮酒，大概是用来接待宾客、为远客饯行的佳境。亭子建成已久，却没有人知道应当叫什么名字。司马武公才高博古，独自映照方外之地，于是坐在胡床上，敞开衣襟、推高头巾长啸吟咏，对前长史李公及诸公说：“这座亭跨在姑熟水上，可以称为姑熟亭。”这个美好的名称和优胜景致，是我创立的。况且身居曹官、佩绶戴冕的人，如果是大贤，处在这里就像游青山、卧白□，逍遥放纵，哪里去不得？小才之人身居其中，却困窘自束，忧悄得像戴着枷锁，那么清风明月、河川之英、山岳之秀，全都成了被弃置的东西，怎么能称美呢？所以司马公成为南邻，执掌文章的旗鼓；翰林客卿挥动辞锋，战而取胜。名教中的乐地，无非是得到俊才的场所。千年难逢的时机，作诗以言志记事。○夏日诸位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 木槿在芳园中盛开，蝉在珍贵的树上长鸣，大概正是南方火星当令的月份。可以登临台榭，居处高明之地。我的兄弟们顺应这个意思，于是选择了最精美的胜境，找到了龙兴阁。把宝马留在门外，登上金色的楼梯来到阁上。渐渐走出轩窗门户，远望□天；晴日下的青山翠色遥远而四面环合，傍晚江水碧流一色。屈指数算故乡道路，反而疑心身在梦中；敞开衣襟凭倚高栏，宛如置身天空之外。唉！屈原、宋玉已经长久逝去，再没有人可以同我谈论。能够启发我的是谁？就是我的两个弟弟。应当挥洒你们凤凰般的文采，舀取我的霞觞美酒，同白□老兄一道，都不要辜负古人。○秋日在太原南栅为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饯行序 天王所居的三京中，北都是其中之一；这里风俗悠远，大概是陶唐氏的遗民吧！它扼守四面要塞的交通要冲，控制五原的城邑，是雄藩重镇，若非贤才不能居此。阳曲县丞王公，是神仙的后裔；他的学问可以照鉴千古，见识周遍万事万物。又有少府贾公，文章著述雄健，像鳌鱼在笔海中游动，像猛虎在文场上攫取。又有石艾县尹少公，是廊庙大器，口能折服黄马，手能挥动青萍剑。他们都以道义贯通人伦，声名飞传于天子脚下，实在难以沉沦埋没，长久心怀青云之志。剑虽隐藏，气势仍冲凌七星；珠虽潜藏，光芒仍照亮万壑。今年春天，皇帝在千亩举行祭祀，深厚恩泽遍及八方，大规模搜求群才，以整治国家政务。王公因任贤能县宰而被举荐，贾公因具有王霸之才而声名上达。海内激荡，等待三千宾客；凌云直上，期待六月飞腾；其中必有缘故，难道是偶然吗？还有从兄太原主簿舒，才华震动当时，谋略足以规范并造就万物。〔原文“NXI]”疑为严重乱码或串入内容。〕翠色帷幕张起，虹梁下摆开筵席；琼玉般的美食如霞光般铺展，羽觞像闪电一样传举。随后抬眼远望，凭栏高吟。汾河像镜子一样展开，涨起蓝都的气色；晋山如屏风排列，横亘在朔塞的郊野。把世俗杂事屏除出烦乱的胸怀，在落日景色中结下浮泛的欢乐。不久皓月从海上升起，前来窥视醉容；黄□出关，半空中升起秋色。几位宾客于是停止饮酒，慷慨激昂，动心催促整装；望见丹阙并不遥远，挥动玉鞭就要离去。白才思不敏，先在翰林应声，幸而忝列玳瑁筵席，怎敢不竭尽麒麟般的文笔？请各自探取韵脚，作诗为诸位壮行。

译○秋夜在安府送孟赞府兄回东都序 那些头戴高冠、佩带长剑、扬眉吐诺、激昂青□的人，没有不夸耀自己的意气、托身结交王侯的。可是如果告诉他们有急难之事，十人中往往有八九人会失信。我义兄孟子却不是这样吧！道义相合时，彼此襟怀期许而暗自亲近；志趣不合时，肝胆也如楚、越相隔。他像鸿雁高飞、凤凰独立，不随常流。诸葛亮披读书籍，每每只看大略；少君读《易》，有时只作小篇文章。四方贤人豪士都炫然仰慕。虽然身高不满七尺，心志却雄视万人。至于酒意正浓、天机俊发之时，谈笑充满筵席，风□震动上天。若不是嵩丘仙人精气所成，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白资质浅弱，早已承饮您的芳名；何况亲自承受您的光辉，恩情深厚如同华萼相连。他乡分别，谁能没有遗憾？此时林风吹动霜气，秋草纷纷飘落；海雁对月哀鸣，孤鹤向□飞翔。惊动魂魄，震撼筋骨，弹瑟落泪，举手遥别，悲伤怎么说得尽！姑且各自作诗，为您的行程增添光彩。○秋日在敬亭送从侄▯游庐山序 我年轻时，父亲命我诵读《子虚赋》，内心私下仰慕它；长大以后，南游□梦，观览七泽的壮丽景象。寄身酒乡于安陆，蹉跎了十年。当初，嘉兴季父被贬到长沙，西归时，侄儿前来拜见，曾在林下参加宴饮；那时你还是个幼童，在旁边嬉游。如今你已经有所成就，郁郁然负有秀异之气。我衰老已久，见到你便感到慰藉，重述往日旧事，破涕为笑。你正告诉我要远行，向西登临香炉峰。长山横亘逼迫，九江曲折回转；瀑布从天而降，一半同银河争流，飞虹奔电，众多水流射入万壑，这是天地间奇异诡丽的景象。山上还有方湖、石井，无法得到机会窥见。羡慕你这次出行，抚鹤长啸。遗憾丹药尚未炼成，白龙来得太迟，使秦人先扬鞭前往桃花水。夙愿因此落空，惭愧还没有归隐名山；最终希望后来能与你携手遍游五岳。用这番情意为你送行，诗篇难道可以缺少吗？○送戴十五归衡岳序 白向上探究远古，向中观察人世，向下考察交游之道；海内豪俊，认识起来如同浮□。我自以为德行可与伯夷、颜回相比，才华次于孔子、墨子；没有不是名声从口头上得到、实际做事却退缩的。至于风义可以相合的人，只有戴侯。戴侯居住在长沙，禀受湖岳的灵气；从小到大游历咸阳、洛阳，窥见霸王的谋略。精微足以通神，厚重足以崇德，谋略足以尊奉君主，文章足以成就教化。兼备五种才华，总合四种美德，往哪里去不能成功呢？他的几位兄长，都是因才华秀异而被擢用，辞翰灿然，声名上达朝廷。唯独此君把光彩隐藏于后世，以等待大用；鲲鱼尚未跃入海中，鹏鸟凌霄还很遥远。他不远千里，以道义来访问我。说到阝国的秀才，有廖侯在；他是鉴别人物的精通者，天下独立无比。常常请我赴宴谈笑，称许我是通达之人。独孤有邻及薛公，也都认为这话确实如此。恰逢明主尚未托梦征召，只好暂且回衡阳，歇息在祝融峰的云端，嬉游于茱萸水的湍流之间。车马聚集，在魏公的林亭中饯行；笙歌在秋色中响起，剑舞增添豪气。何况江边树叶落尽绿色，沙洲鸿雁昏暗飞翔；登高送远，使人心醉。见到周、张二位，谈论平生之事。鸡黍之约，应当迅速赴会。○冬日在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到淮南探望双亲序 紫□仙季，有英俊的风采；我们家见到他，就像群星看见月亮。他尊贵，是天王的弟弟；珍奇，是海岳的精华。游人所说的“风生玉林、清明萧洒”，确实不是虚言。他常常醉眼看着我说：“兄长的心肝五脏，都是锦绣织成的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成文章，挥笔便如云雾散开？”于是拍掌大笑，扬眉以此自得。即使让王澄再听到，也会笑得跌倒。看他下笔驱使万象，思绪通达神明，龙章灿然，确实可以看见。十二月，他拜谒双亲于淮南，吟咏白华，远眺黄□的晚色。目光望断，心意耗尽，感情牵挂高堂；倾出兰花般的美酒为他送行，金色马鞍赫然照地，车轮交错停在原野，朝廷英才满坐筵席。若不是才名震动当时，哪里能达到这样？太阳落下、酒宴结束，前山已笼罩阴烟；临别时殷勤地赠我佳言，说我的道路在东方。想来洛桥的春色将先到淮城，您看见千条绿柳，折下一枝赠我，那么兄弟如花萼般的情谊仍在，我便没有遗憾了。诸位公卿作诗，使这场饯行更加光荣。○冬夜在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居仙城山序 我同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气息相激、道义相合，结成神仙般的交情；虽然身体各异，内心却相同，发誓直到老死也不可改变。我们游历天下，遍求名山，进入神农的故乡，得到胡公的精妙道术。胡公身能揭取日月，心神飞往蓬莱，建起餐霞的孤楼，炼养并吸收日光的精气。他延请我们几人，高谈混元之道；金书玉诀，全都在这里了。白于是谈及山川形胜，紫阳便极力夸说仙城山，元侯听见后乘兴将要前往。临别饮酒，在寒夜中浅酌；醉意如青田之云，暂且停留；清晨魂梦先飞，渡过清水先行而去。我不滞留于外物，随时势推移；出仕时凭平交之道与王侯相处，隐遁时则俯视巢父、许由。朱绂亲近我，绿萝却还没有归来，遗憾不能同你们栖居烟林，对坐松间月下。有所相交相得，便把这份铭刻般的契约记在潭石上；春天到来时应当前来，且抱琴卧花，高枕等待。作诗来为你们增光，作赋赠送给你们。○《北斗延生经注解序》原本在太素尚未分化时，没有光也没有形象；混沌开化以后，才有开始和终结。于是清气上升，污秽凝滞；扶助善者，贬斥凶恶者。在冥府设置一百二十个曹局，在琼宫秘藏三十六部经书。以此度化天人，使有识之众开启而不再蒙昧。我感叹说：三界十方、天地人伦，难道不都是这些内容成为大道纲纪的原因吗？如今我私下看到圣明之世，幸逢丰年，得遇皇朝，将以道德安定家国，效法勋、华养育百姓。何况天下安宁，太元之光明彰显。现在有扶风氏等人发起有道之心，立志日新，仰慕真道已经多年。他们祈祷上天护佑，制服凶魔；求师教诲，传授道法要旨。于是得以遇见崆峒山元元真人，明晓龙汉时期的元始文字，演说赤文的精妙奥秘。他教导十洞三乘的符法，使万般机要归于一义。于是注解《北斗延生经》一卷：上篇有飞神金阙之法，中篇有保卫国家、安宁家庭之法，下篇有延年益寿之法。普遍度脱有情众生，共同登上无碍之门。因此谨作这篇序文，题写在经首。李白谨序。

译○《泽畔吟》序 《泽畔吟》是被放逐的臣子崔公所作。崔公家世代以文章为业，年少时便才华秀美；从家中出仕，任职于蓬山校书郎，后来两次在关辅任县尉，中间又佐助宪车，因此被贬到湘阴。他做官二十八年，官位却没有升到郎署，为什么遭逢时运而不能顺遂呢？正所谓盛大名声难以安居，硕果反而无人食用。他流离于沅水、湘水之间，摧折在草野之中；同一时期获罪的人有数十名，有的才华虽高却命短夭亡，有的全家覆灭、家室荡然。崔公忠诚、愤懑、义烈，都表现在清丽的文辞中；他在泽畔痛哭，把悲哀呈现在笔墨之间。这些作品如同《诗经》的风雅篇章，使闻见它的人知道什么是无罪，使看见它的人引以为鉴。他把所感所遇写成二十章，命名为《泽畔吟》。他担心奸臣猜忌，常把它藏在竹简中；严酷的官吏将来时，就把它藏入名山。前后数次，虫蛀损伤了卷轴。看它纵逸的气概有顿挫，英俊的风骨激扬，横跨波涛而遗留流传，飞腾迫近万古。至于隐微而能彰显，婉转而又华丽，悲哀并非只为自己，感兴却能成为他人的感兴，难道不是怨者一流的作品吗？我读了它，悲怆地合上书卷，挥泪为它作序。○饯送副大使李藏用移军广陵序 功劳不足以盖世，威势不能震慑君主，如果一定要挟持这两样东西，又能拿它到哪里去呢？所以彭越先被剁成肉酱，韩信后来被诛杀。何况权势地位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平白制造危险疑忌，暗中包藏祸心，稍稍违抗王命。因此谋臣将用节钺来诱骗他，诱使之后加以烹杀；这也如同借奔跑的大鲸掀起巨浪，用来吞噬百姓，又像把生人送入咆哮的猛虎口中。他呼吸之间扰动江海，横流冲决百川，左缠右拂，波及十多个郡。国家的讨伐尚未来到，谁能抵挡他的锋芒？我们的副使李公，勇气冠绝三军，却没有一支完整军队；横持倚天之剑，挥动止住太阳的长戈，长啸四顾，熊罴般的勇士如暴雨聚集。那些能蒙车轮、扛鼎的壮士，手持干将剑，像群星一样罗列；向上可以劈开天□，向下可以截断地维。聚集振奋虎旅，赫然张扬王师；退却时如山岳直立，进攻时如闪电飞逝，转战而百战百胜，僵尸布满河川，水中漂满血肉，陆地染遍鲜血。一下便使敌军瓦解，洗清整个吴地，可以说是万里长城，横断楚地边塞。否则，五岭以北全都将成为长蛇的食物；形势盘曲、土地逼仄，便无法图谋。可是功劳巨大而任用太小，天高路远；社稷虽因刘章而安定，封侯的赏赐却还没有施给李广，使慷慨之士长久对着青□叹息。如今将移军广陵，恭敬地等待后续命令。彩色的军服照耀如雪，楼船乘风而行；箫鼓喧沸，仿佛三山震动；旌旗飞扬，似乎九天旋转。贤良的长官出城饯行，诸位将领登上筵席；歌声唱尽易水之风，气势震动武安君的屋瓦。海上日光映着夜色，□帆行于江流中央；筵席将散，作诗来壮大三军将士的声威。白的笔力已经衰老，作这篇序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奉命饯送十七翁、二十四翁寻访桃花源序 从前，祖龙秦始皇毁灭古代的道路，以威严和刑法治理天下，使百姓备受煎熬，如同坠入大火之中；三坟、五典等古书，也都化为冷灰。他修筑长城，兴建阿房宫，兼并诸侯，杀戮豪杰，自以为功劳高过羲皇，国家可以万世相传。他想要凌驾于[缺字]之气，寻求仙人，登临封禅泰山，却突然风雨暴起。即使五株松树受到封职，草木也有知觉，但万物失去常态，礼法刑政将要松弛，于是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不得不隐遁南山，鲁仲连不得不投身东海。这样看来，桃花源中避世的人，可以说是超越众人、最先觉悟的了。那些指鹿为马一类的人，同受牵连，颈项相连而一起死去，难道不就是我这一党人的命运吗？两位老人沉溺于老子之学，继承少卿的著述，以文章阐述大雅之道，以道理通达至精之理。他们收卷、舒展天地的心意，脱离、超越神仙的境界，武陵的遗迹，还可以从中窥见。问津之处正适合往来，流水引导着渔人；花朵掩藏着仙境，春风也不知道。从前落下的花瓣，究竟从哪里流出？石洞通向里面，晨光完全照开。那里有良田和名池，竹果成行，三十六洞，难道各自另有一重天地吗？如今驾着小舟前行，笑着辞别尘世，田间道路没有改变，古人仿佛仍然在那里。白[缺字]什么时候回来？青山一去，又有谁前往？诸位先生作赋咏写桃源，以赞美它。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 江南有仙山，黄鹤山有清爽之气，偶然孕育出英秀精华，便产生了后起的俊杰。林公世代出身豪族，是这片土地上的秀异之人；他落发归依佛道，专心精研戒律仪轨，犹如白月悬天，明朗地独自显现。他的文章既洒脱地挥写于彩笔之下，也被人们传诵在口头。闲适无心，任随万物变化而行；他将要振举五楼的金策，泛游三湘的碧波。乘杯随水漂流，考察名山中的居室；俯瞰幽深山谷，登临诸天之境。登上祝融峰峦，远望长沙的烟火，遥遥辞别故国，发誓不再留下归来的踪迹。成百上千的开士中，少有这样的人。我因此赞叹他的高峻节操，宣扬他的清正德行。龙象般的前辈高僧回首擦目而视；与那些混同于泥沙的人相比，彼此相差如牛身上的一根毫毛。从前智者在台山安禅，慧远在庐山寄托志向，他们的高标胜行，难道不值得仰慕吗？紫霞摇动心旌，青枫夹岸而立，我的目光直到川流尽头，今天在这里送你远行。诸位先生来到水边，作诗赠送给你。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昭夷序 斯、高柄辅佐秦国，嬴氏的时代无人能比；三位杰士隐伏草野，与汉高祖一同兴起。王莽灭害朱晖，耿弇、邓禹于是崛起。自古以来英明通达的人，未必都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出仕还是退隐的道理，只在于时运罢了。当今圣上六代继承圣统，宏扬盛大的古风；三清垂衣拱手而治，紫微宫安穆清明。天与人难道不是合为一体吗？所以青[缺字]豪杰散处于经商垂钓之中，满座名士都是清明朝廷的旅人。我仰慕广成子的遗风，漂荡于浮世之间，平素接受仙家秘诀，作为三十六帝之外的臣子。四明逸老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大概确实是如实记录吧。我曾在江华采集姹女，在清溪收取河车，与天水人权昭夷长期从事炼丹炉火之术。此人性情冲淡幽静，文才高峻而奋发。白每写一篇文章、一封书信，都是昭夷所操持的。唉！他舍弃我而南行，就像折断了我的羽翼。时值岁末寒意，天风发出枯槁的声音，[缺字]帆渡过汉水，[乱码]如同断绝的闪电。举目四望，霜天高峻，我们举杯叙说离别，诸位朋友作诗为他饯行。谪仙翁李白辞。

译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 从前谢安四十年隐居在东山的白[缺字]之中，桓温多次征召他，他为了苍生才出山任职。他常常与支遁游赏，即使身居高位也不改变本性。大人君子之间，精神幽微而契合，正应当如此。我与倩公只见过一面，却不使古人专美于前；如今他要回汉东，使我的心[缺字]。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诞生之地，神农的后代，季良是其中的大贤。自此以来一直寂寥无闻，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大唐中兴以后，才产生了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遁而逝，若说能继承他的足迹而兴起的，只有倩公了。他胸怀壮志却尚未实现，期望日后成为老成之士；并且能够倾尽家产、重信守诺，喜爱贤者，擅长文章。他与惠休上人和江、鲍唱和往来的情形，正可比作各自一时的人物。我一生的著述，已经把草稿全部拿出来交给他。倩公因为思念亲人即将启程，我流泪为他惜别。如今圣朝已经舍弃季布，应当征召贾谊；那时大家将开颜明目，重见白日，希望我们能在新松山中相视而笑吗？我作一首绝句小诗，来抒写别情。诗说：那美好的汉东国，山川收藏着明月的光辉；哪里知道丧乱之后，还会有一颗明珠归来？送黄钟之到鄱阳拜谒张使君序 东南地区的美才，有江夏的黄公。他私下仰慕风流人物，开始与我交接谈笑；他又有抗守节操、如玉挺立的品格，光辉明亮。气概高迈，是当时的英才；辩才足以折服善辩之人，主张可以救济万物，志向寄托于无边境界。鄱阳的张公，朝野都享有荣耀声望，喜爱宾客、接纳士人，正是与原宪、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相类的人物。他每每钦佩黄公的文辞华美，悬挂空榻以等待他来访。黄公因寻访古迹，便跟随贵游之士，改换装束准备出行，远离故国跋涉远方。诸位朋友含酒惜别，沾湿衣巾赠行；在暮烟冷月中沉醉，面对凉月满怀惆怅。天在南方回转，夏季将尽；火星向西运行，秋意已呈现。水边芦苇发出飒飒声，海边草木微微凋落。先生即将远行，我的心情又如何呢？不要吝惜你的声音，也不要对我怀有遥远的隔膜。湖水浩荡绵延，愿你勉力完成这次行程。我们共同作《武昌钓台篇》，来慰藉离别之情。卷第三百五十 李白（四） 兖州任城县令厅壁记 风姓的后代建立了任城国，这大概是秦代的古县。在《禹贡》中属于南徐的分域，到周成王时是东鲁的疆土，从伯禽到倾公，共三十四代。后来遭楚国荡灭，于是归属楚国。炎汉以后，又改置为郡县。隋开皇三年，废除高平郡，把任城迁到旧址。城邑虽然多次迁移，水井却始终没有改变。鲁国境地方圆七百里，郡中有十一县（《英华》说是十三县）。任城处在交通要冲，东面盘据琅琊，西面控制钜野，北面通往厥国，南面直达互乡。这里是青帝太昊的遗址，也是白衣尚书的故里。当地风俗古老久远，风尚清正高雅，贤良之士不断出现，足以与天下相映。土地广大厚实，河流疏朗清明。汉代有名王分封于此，魏代有天子之臣受封土地。因此历代变得豪奢，家家传承文章；君子以才华雄健自负，小人则鄙陋质朴而难以治理。何况这里城池高爽干燥，邑舍丰盛润美：香阁倚着日光，仿佛凌越丹霄要飞起；石桥横跨水波，惊动彩虹而使它不肯离去。它的雄伟华丽，竟达到如此地步。所以万方商旅往来，四海之人接踵而至，实在是财货汇聚的囊袋，也是英俊人才往来的咽喉。因此必须凭借大贤之才来主持东方政务，治理我这块美锦般的地方，不能换作别人。如今辖有乡二十六，户一万三千三百七十一（《英华》说是一十七）。皇帝选择明德之士，让贺季真来治理它。贺公温和恭敬而能修养自身，庄严宏伟而有所建树；他具有季野那样兼备四时的气象，也不是士元那种只能治理百里的才能。处理繁杂事务更加娴熟，剖析疑难案件毫无滞碍；箭一百发都能射穿杨树叶，刀一挥便合于《桑林》之乐。宽厚与严厉相互调济，正如琴弦与弓弦调和适中。第一年严肃地教导百姓，第二年施加恩惠使他们安定，第三年使他们富裕而快乐。此后，读书人都向往教化，老人孩子都知礼守规。农具投入劳作，农民中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织机和谐作响，机房中很少有懒惰的妇女。万物不知不觉受到变化，陶然如同春天；权贵豪强铲除放纵暴虐之心，奸猾小吏恢复淳朴和平的本性。行路的人在道路上互相礼让，任事的人对轻重都能公正处理；扶老携幼，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千百年后，鲁国的风道再次复兴。若不是神明般的才智宏大深远，谁能做到这样呢？我寻访东蒙的奇异之处，私下听取百姓的议论，便把这些事记在墙壁上，留给将来，使后来的贤者执掌政事时，知道贺公的功业无人能及。朱虚侯赞 嬴氏德行污秽，金德之精气受到摧伤。秦鹿终于被汉人取得，汉家的风气飞扬。赤龙登上天位，白日重新放光。阴险的虹蜺作乱施虐，诸吕集团纷扰。朱虚侯前来归附，在高堂会饮。雄剑奋力斩击，使吕太后震惊惶恐。于是铲除诸吕，天下大运才重新昌盛。他的功劳冠绝帝室，直到今天仍未被忘却。琴赞 峄阳山中有一株孤独的梧桐，岩石高耸，仿佛承载着天的骨骼。树根衰老而临近冰泉，叶子在霜月中显得苦寒。砍下它制成绿绮琴，琴徽间发出灿然的声音。秋风吹入松林，琴声万古奇绝。李居士赞 至人的心，就像镜中的影像。任凭万般变化纵横驰骋，行动却始终不离寂静。他把外在的材料交给我这把斧斤，挥动清风般的笔力尽情施展；洞察万物本无二致，一切都成为郢人般的巧匠之作。我族中的贤德老人，名声喧传，便为他描摹肖像。容貌绘在粉彩之中，活着时却仿佛被尘垢蒙蔽。自从与白居士相交便渐趋衰老，和上天成为邻居。他庄严地不说话，却使此身长久保存。安吉崔少府翰画赞 齐国面对大海，吴地感叹大风。崔公出自显贵家族，是太公的后代。能够生有奇异才华，体貌秀美而神情聪慧。他光彩如秋月，飞腾如[缺字]鸿。于是描绘此人，几乎夺取了造化之神的真实形貌。他卓然站立，仿佛要开口说话；说他正在行走，仿佛便在眼前。清晨观看一次，清爽之气便增加十倍。把画挂在座席旁边，仰望其中的光彩。当涂李宰君画赞 上天降下元始精气，高山降生纯粹灵秀。他应时受命而成为一代人物，于是大贤出生。吐露奇谋，进献策略，使声名传布王庭。皇帝任用并嘉美他，使光辉播扬于太清之境。他的德泽虽发源于百里之地，容量却能涵盖八方大海。缙[缺字]声名飞扬，当涂的政绩已经成就。雅颂之风一变，江山再次增添荣光。全县百姓欢欣起舞，于是把他绘入丹青。眉目秀美如华盖，双眼明亮如明星；像仙鹤矫健地飞过阆风，像麒麟腾跃于玉京。仿佛揭起日月，光明昭然地运行。穷究神妙、阐明教化，永远为后世树立准则。宣城吴录事画赞 名门大族，声名如日月般昭彰。它生出这样的俊士，骨相在风霜中显得秀拔。画出真容以象征贤德，传写容貌并描绘须发。他束带而立，像山岳一样挺拔，仿佛正在朝见天阙。高峻啊，像四方山岭削成；清淡啊，像五湖水色澄明。仿佛武库严肃穆然，文辞山峰峥嵘高耸。大辩者看似讷于言，大音反而稀少声响。他默然不语，最终却会成为国家的栋梁。江宁杨利物画赞 太华是高大的山岳，三峰倚靠苍天。洪大的波涛通达海洋，百代之中不断产生贤才。他们成为夔、龙般的贤臣，开拓土地、治理河川。赵地开国，人才如玉树般凌云，功名载入凌烟阁。笔墨鼓动造化，形貌分合都合于自然。明珠独自转动，秋月孤独悬挂。任宰相、掌法度，摧折刚强，挫败坚硬。德行与幽冥相合，声名传播如兰蕙芬芳。鸿雁渐次登上麟阁，英杰的图像足以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