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三十六

译各州都设置军额，承担防守和差役，又另置执刀，十分烦琐浪费；既违背简约的原则，又要供给资粮。何况臣所管辖的本道屡遭水旱灾害，百姓困苦贫乏，按职进贡有时也不能完成。臣自到任以来，请求停止管辖诸州的执刀，并请停止发放资粮等物。希望暂借这些物资充作臣所管军队的必要军费，等到年成丰收、百姓恢复生产后，再收回送交度支，以补益国家财用。张友正 张友正，是贞元年间的人。八使出巡赋（以“彰善贬恶，黜陟幽明”为韵） 光明伟大的汉皇，文物制度十分彰明。顺应天道，以教化治理天下，使人民都得到安康。将要施行圣明的政治，振举皇室纲纪，于是分派掌管国家的八位使者，向四方宣布诏命。八使是什么人？是朝廷中的贤善之士。将要借助他们的权力，所以尤其难以选择。称为直指使而独立行事，吟唱《皇华》诗而分别出发。绣衣形成了新的仪制，四匹公马又使古典制度焕发光彩。奉职出行，接受使命而不辱职守。善行即使细如毫发也一定举荐，恶行即使微如芥子也一定贬黜。举荐善人，必定追寻清流的源头；贬斥恶人，必定除去阿谀奉承之徒。有的人倚仗宫阙中深厚的援助，不顾及城社中微小的依托；他们不怕焚烧，不惊惧飞来的箭矢，放纵豺狼般的毒害，怀有枭獍般的恶心。使者径直手持斧钺向前，放下弓鞲而奋力搏击。发誓要铲除豪门大族，拔掉盘结的根系，哪里还会顾问狐狸和鸟雀呢？那些锐意为公为私、竭尽全力效忠王室，知道贤才而能举荐、察知奸佞而能贬黜的人，必定会把情况上报天子，哪里还要等到整日以后？正道不被僭越，人民也就无所忧惧。手持利剑斩断坚固的障碍，悬挂明镜照见幽暗之处。使者啊，使者啊，四方都在观察你的德行。天下太平时，贤者掌握权力；天下混乱时，不肖之人占据官职。于是搜求虚假不实的诉讼，采纳妖艳惑人的色彩。如果正直方正的人因此退避隐藏，阿谀奉承的人却由此升迁，这能说是治理得好吗？恰恰足以使国家混乱。我国的纲纪制度有其常道，超过古代而成为后世准则。我们采用虞舜典籍中考核功绩的办法，效法汉代分道巡行的制度；举用八元，使天下和睦，按察十道，使执掌缰绳的人澄清政治。泰阶已经平正，君主圣明，臣子贤明，哪里需要长期等待这一制度实行以后，天下才会完成教化？请长缨赋（以“谋果气雄，系束强虏”为韵） 从前汉武帝有志于开辟中原，谋划安抚远方的少数族群。他选拔出使招抚的人，得到终军那样雄健刚烈的人才。手持瑞节，将使那里的人归心；请求长缨，一定要把他们的君王捆来。越王，是南方强国的君主；占有百座城池而窃据王位，扼守五岭作为防线；隔绝于上国的正朔之外，玩弄先王的典章。扬子云于是奉诏辞别宫门，带着使命前往荒远之地；借着壮志平息胸中愤懑，于是把雄才大略向外施展。那只是个小小的国家，又不是内属之国；同火鼠之乡结交，与雕题之俗相联。土地遥远，人烟稀少，盛暑湿热。不能用军队强加，也不能用威刑束缚。请让圣上的恩泽流布而广泛浸润，引导皇帝的光明远照到那里。即使百越难以羁縻，长缨也完全足以制伏他们。为什么呢？是想借请求长缨的姿态，改变他们断发的风俗；使他们有人执圭表示敬意，希望不再用响箭来逞强。后来教化遍及越裳，威势行于南方土地；他们解下椎髻而改戴冠冕，舍弃卉服而垂挂缨组。合浦的明珠和炎州的翠羽，都奔走运往域外，共同充实内府。越人舒缓言辞，经过九重翻译前来朝见；一句话便抵得上两列舞蹈的臣服。由此可知，长缨以长为美，士人以才干为主。当时，于是陈述敢于请求的言辞，用它来捆系敌人，果然使尚未归附的俘虏被制服。看他发言时毫无惭愧，行动时恰到好处而无所畏惧，由此可以看出四方豪杰的气概。功业符合筹划，事情满足愿望，由此可以看出价值千金的谋略。士人处在世间，贵在排除艰难、解开纷争，消除灾祸、抵御祸患；要重视在金石般坚固之物上树立信用，要急于在水火危难中成就仁德。倘若得到长缨，愿意轻视生命而取得成功。射己之鹄赋（以“审诸己而后能中”为韵） 学习射箭的奥妙，在于精确而审慎。审慎在于不偏不倚，精确在于废寝忘食。这样一来，动作就不会虚浮，命中与否都要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三重箭侯张开，六钧强弓才开始拉满；一只鹄射中后，接连百发仍像最初一样。月亮仿佛充满手指掌心，星星飞过庭院。鹄因自己而得到修治，自己的德行也因此积累；把射鹄当作自己的责任，射术怎会疏懈？志气合乎中正，外在仪态舒展。端正身体，既有法则又有准头；配合节奏，不快也不慢。考察那只鹄，父亲射父亲的鹄，儿子射儿子的鹄；各自列出名目，各自承受美誉。借助成绩来取得功名，修养却在于自身。箭射不中而有善行，谁能看见？技艺没有达到而等待时机，又何必等待？专心致力，反复推求志向，常常感叹年华流逝；时常命中而成为成人，怎敢忘记一寸光阴？因此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常常忧虑危险。日月已经过去，弓箭已经拿在手中。心神高远，仿佛历经多年；魂魄恍惚，却没有片刻停息。并非不谨慎遵守规矩，只是担心相差毫厘而失误。进退周旋都可以寄托于此，所依靠的就是这些。箭头射破靶心，流光散射而出；弓弦应手，飞羽彼此追逐。心中实在只想着这只鹄，也只敢思考那三重箭侯。站立在于用心，成功则依靠手上功夫。而且一次拉弦便发一箭，又有什么先后之分？放箭的意念虽已脱离，平和的神态却已保持长久。喜悦充满气势，却暂时收束；惭愧的是正直的弓弦屡屡被承受。至于旗杆一同举起，箭侯的形状都显现出来。清晨的露水在其中滴落，晴朗的光辉向上凝聚。在这里观看武艺，可以明白七德的要义；在那里选取人才，也能彰显一技之长。因为一个人独自施展，旁观的人却很多。哪里能比得上猿啼声四处散绕、飞雁成双被射中的情景？倘若射中自己的鹄值得称道，希望还能鸣弦再射。钓鳌赋（以“一举而连六鳌”为韵） 东海有三座山，每座山下有六只巨鳌。鳌昂首驮着山，身体横卧在大海深沟之下；山势高耸，压临大海，远远突出于洪涛之上。它们把鲸鱼看作微小，把嵩山、华山看作秋毫。这就是鳌之所以巨大、山之所以高峻的原因。于是有龙伯国，巨人居住在那里；他们认为天生的神物可以充作鼎中的食物。宏大的计划刚刚开始，高大的脚步便如飞而起；还没走过十步，已经淹没了五座山所在的地方。于是他们举起长竿，另系上巨大的黑色丝线。俯视苍海，海流细得像带子；垂下香饵，肉块大得像小山。鱼饵投下后潜入水中，巨鳌果然毫不怀疑地吞食；肉还没有进入口中，鱼钩已经穿入下巴。争斗之心既已愤怒，勇气便彼此抗衡；在渤海中崩腾翻滚，气势磅礴，震动四方。它们踢动天柱，撕裂地维；大地虽然广阔也被震动，天空虽然高远也感到危险。想要冲出却冲不出，腾跃不止一次；万条河流倒流，八方之气向外奔溢。鲜血染吞了琼田的仙草，巨浪淹陷了鲛人的居室；轻视共工撞山的力量，小看夸父追日的举动。长蛇奔向阆风，哪里能与之相提并论；大鹏迁徙到天池，又怎能与之匹敌？于是它们使百神惊骇，令万族奔逃；水族之臣被巨浪荡得失去水域，海神海若也被逼得冲上陆地。凭借鳌自身的灵异，又倚仗上天的福佑，原以为可以悠游无穷，哪里料到顷刻之间竟连续钓起六只鳌。

译还要烧灼它们的骨头，哪里只是剥离它们的肉？用来煮它们，几乎可以把东海的水都烧干；用来焚烧它们，足以烧尽南山的树木。群仙因此陷入淹没，三座仙山也由此沉没倾覆。况且山势高峻，仿佛与天相连；鳌用头顶着它，方圆里数不知有几千里。那些巨人啊，把山并列放在背上，背负着它们而颠倒。如此巨大的力量，哪里能够用言语说尽、用天来称量？依仗自己强大，以为人人都赶不上；依仗力量，又以为力量总不会不足。假如用阴阳作网，用道德作鱼筌，在上面设置信用与智慧的机关，在前面放置仁义的诱饵，那么所要捕获的东西，其巨大就会超过鳌了。黄锺管赋（以“一阳既生，三元克序”为韵） 黄帝考察六气，校正三光；把命令颁给伶伦掌管，前往ㄍ谷一带砍伐竹子。在方寸之间创制律管，在毫厘之间审定制度；把它作为十二律的首律，引导初九潜藏的阳气。观察青阳之地发生的功效，虽然微小却可以记录；察验黄锺之气，幽微暗藏却终将显明。因此位置确定在最初，道从“一”开始产生；将要开启四分历法，潜运三重之室。选取管壁厚、孔径均匀的竹管，在冬至夏至时收藏严密；统领缇幕以依循星辰，铺布葭灰来测候音律。经行于天，顺应于地，观察日影长短而有常度；阴气潜伏，阳气回转，知道萌芽将普遍生长。超越土圭测候的至理，获得铜浑仪器的妙术。在冬尽水涸的寒冬，引出迟迟而来的生发之阳。随后推演万物运行的道理，统领三正的元始；清气浊气在上下分开，日月星辰的运行次序在昼夜之间没有差错。这一天，百官称贺，万国以此为法；把元始的教化施加于根本，体现高明而又柔顺的德性。一气暗中响应，在数理的源头确定均衡；七曜循环运行，在万物的极致中斟酌至高神理。变化的道理周流不息，可以推测。人事还暗藏在早春以前，天统却已经在阳德中显明。于是用六来调平，用三来记载；仰观经纬天地的深奥，最终都归于视听所能达到的范围。单穆公不只是称赞它的美，周景王也未尝不为自己的见识感到惭愧。所以用凤凰来命名它，是因为它达到尽善却还可以继续称述；用律管来测候时气，实际使用它也不会穷尽。它振发潜伏之气，使蒙泉得以流动，辅助元始微妙之气，使万物之气相通。幽静的室内寂然无声，微风也不能惊动它；在管中吹动灰尘，八音由此最终得到；从管口吹动山谷，五声也因此彼此产生。国家尊崇效法黄帝，推究衡器和律吕；察看一律的动静，使四时按次序运行。那唐尧敬慎地授予时令，羲和恭敬地遵循天道，难道还不能说已经穷尽寒暑变化的道理吗？律移寒谷赋（以“至人感音，能变生植”为韵） 北方有一座山谷，处在纯阴的位置。那里没有温暖和煦之气来生成万物，也失去了土地肥沃的美好利益。于是吹奏孤竹制成的管子，将要改变这片不长草木的土地。声音能够应合时候，等待四季平分；气息于是应合时令，显现三阳之气一同到来。那邹衍仰望并师法伶伦，穷究雅正的音韵使其条达流畅，获得和谐的声音使其厚重均匀。于是沿着幽深的洞穴，来到旁边高峻嶙峋之处；有薰风舒展万物，布施和顺之气使人和悦。一奏乐，层层坚冰便消解；再奏一声，枯木也惊觉春天到来。由此可知，大道契合极精微的规律，事情符合深远的观察。山谷处于阴静之地，适宜阴惨之气而不得舒展；律管属于阳气的一方，于是借阳和之气彼此感应。并且陈列夹钟之管，召来清角之音。声音所包含的范围广大，志意所通达的境界深远。律气向四方通达阳气，人心向上引导天心。乾阳之德没有阻隔，土地所宜各有恒常。南方不再严寒凝结，北方不再郁热蒸闷。若要把寒冷变成温暖，连苍天也未必能够做到；要把荒地变成丰收之地，后稷也没有足够的办法可以验证。若长久严寒依旧存在，那么伟大的造化又该如何称颂？于是天下阳气极盛，这座山谷却飞落霰雪；正值日中白昼，这座山谷却出现昏暗。难道没有日月星辰吗？只是它们的光照没有遍及这里；虽有四时之气，也曾遭受严寒而不能改变。哪里知道至人来到这里，阳律于是扇动起来。清越的声音尚未发出时，仍然像万山沟壑一片荒凉；和暖的风刚开始流动，忽然间千林都变得葱茏。因此山谷得到阳气而充盈，阳气又因律管而产生。田地因此肥沃广阔，节气因此和平正常。我的田地已经耕种，我的黍已经成熟；成千上万的人共同耕作，使田亩向南向东展开；三百户人家各有房屋，粮仓高大得如同京城。实在是无穷的美好功绩，可以与造化争衡。另有那处在幽谷而想要迁徙的鸟，等待暖风而舒展翅膀；徒然辛苦吟咏严寒，独自显出后凋的颜色。倘若能借助一点吹嘘之力，希望草木与万物都能同样繁荣。

译歙州披云亭记 处在高明之处，可以荡除阴湿滞塞；临近开阔显敞之地，可以极目远眺。因此有高耸如岳、层数达九重的建筑，也有云气高峨、绵延百里的景观；竭尽天地的功力来壮大根基，耗尽山林材料来建造高楼，这是人的力量。如今排开层层天空，架接重重山峰，高高超出星河之上，坐在那里便能驰骋视野于寰宇之外，这是天然造成的。州城南面渐渐接近水边，树木北面聚集于山旁；山中有佛寺，回廊像鸟翼一样回旋，飞阁高耸入云，万家井邑都在亭宇之下，实在是一方的胜景。柱史魏公将要驾车来游览。魏公徘徊观赏，兴味无穷，每每赞美山峰（此处缺一字）高耸绝异、灵气纷繁浓郁，于是振起强劲的马鞭，踏着轻便的木屐，攀援藤蔓、登上山崖，径直来到山顶。高峻而空旷啊！果然是天下绝境。于是命人铲除杂草，平去蔽障；亲自精心构思，使亭子的形制空灵虚妙，连宾客随从都无法窥见其全貌。然后跨越深谷，扶持高大的树木，层层垒石作为基础；没有寻常平地，亭子的高低、宽窄和长短，都与砍削、加工、涂饰的工序相称。高高的绝顶，一升便是千仞；不久便营建完成，亭子巍然耸立于山巅。正值东风和畅、春物灿烂满山，魏公于是敞开高层轩窗，面对晴朗天空，凭倚九霄向高处远望，环视八方。群山小得像土块，百川分流如杯中之水；吴楚的疆界尽收眼底，江湖的气象汇聚眼前，足以开阔胸怀、舒展旷达的抱负。眺望还未结束，酒壶酒杯已经举起；盲乐师和史官陈列技艺，笙簧合奏，仁厚的风气洋溢四方，下里巴人的乐曲共同欢娱；百吴的喧闹声响彻空中，楚地舞姿娇柔如春。乐声随着天籁远去，映照着花林时隐时现。仰望亭子的，仿佛是子乔、方平、弄玉、飞琼等人，共同在上清仙境与群仙欢乐。自从魏公公务之余治理此地，抚慰创伤，关怀流离百姓；流离者渐渐归来，受伤者渐渐痊愈，而使风俗富足、百姓安康的志愿仍然充盈在心。如今市集的喧嚣声就在耳边，村落的炊烟就在眼前，可以借此考察风俗的趋向，省察农桑的丰歉；何况还能舒展四肢，抒发七情，使精神完足、气息充沛，自然可以宣扬太和之气。应当使恩泽像水源一样普遍流布，使上下彼此蒙受恩惠，何况还有百姓的襦裤歌谣呢？魏公询问民间风俗的来源，四季的时序也已分明。莲府即将恢复，星轩不能久留，这是人之常情。步履所到之处，只要有一件事符合平日的心愿，即使细小也一定记录；何况亲眼经过、用心摄取而得到千古遗留的胜景，若喜爱它却不写下来，岂不是连梦中也会思念它吗？然而歙州百姓深受魏公仁德教化，想到将来想攀住魏公车辕却来不及，只能来瞻望这座亭子。我张友正的家就在这座山下，得以登游这座亭子，于是想要刊刻魏公的盛大功绩，便勉强写下这篇拙劣的文字。它就像用草茎敲击大钟，用蠡壳舀取大海；蓬草般微小的声音，面对苍茫的海波，哪里能够有所希望呢？又因为这座山峰高耸而栖立于天空之中，向上接近云层；早晨云气聚集，傍晚烟霭缭绕。亭子没有固定的形迹，晴光一照，便高高地显现在空中。如今取名为“披云”，意义就在这里。至于它润饰寺院屋宇、使郡城增添光辉华彩、增加东南地区的壮丽景观，难道会有终极吗？贞元壬午年夏四月，大火星运行到南方七宿之次的第七日记。朱湾 朱湾，字巨川，西蜀人，自号沧洲子。贞元、元和年间，李勉任永平节度使，征召他担任从事。

译辞别湖州崔使君书 我听说蓬莱山隐藏在幽深冥远之中，只要行走便可以到达；贵人的门第若没有媒介便无法通达，实在难以到达。骊龙的宝珠潜藏在深广的水中，有时还可以辨认；贵人的面容没有机会便不能上前拜见，实在无法看见。我借助道路来到这里，向主人询问通津；一身如孤云漂泊，两度月圆，凡是想要请见您的时候，三次趋步来到戟门。门人对我说：‘你是因私事来，还是因公事来？’如果说是公事，我这个小人确实不是公使；如果说是私事，公府之中没有私事，不能进入。就这样在两种说法之间交战，徘徊至今。我确实知道庭院与堂上之间的距离，不只是相隔千里。何况还要寄食于漂母，夜里睡在渔舟上；贵人的门像龙门一样难以登临，贵人的食物像美玉一样难以得到。想吃如玉般珍贵的粮食，便要登上如龙般的门第；龙门越进越深，玉食也越来越贵。我本来没有机心，反而陷入机巧之事。汉阴丈人听见这些，难道不会大笑吗？适逢▯上有顺风，囊中金钱又已贫乏；我望着甘棠而叹息，自知分限，便引退了。朱湾说。唐伸 唐伸，于宝历元年考取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第三等。沣州药山故惟俨大师碑铭（并序） 皇帝继位的第二年，沣阳郡药山的佛教大师在十二月六日于修心之所去世。八年以后，弟子们带着先师的事迹，从西方来到京城，向崇敬寺大德说明来意，请求发挥先师光明的德业，使之流传不朽。崇敬寺大德是我的姨表兄，他曾参访径山，获得佛法心要。自从兴善寺宽敬大师示寂以后，四方追随佛道、希望求问疑难、传授妙法的人，没有不前往崇敬寺的。他曾对我唐伸说：‘我们的佛道在药山发扬光大，就像你的儒教在洙泗之间阐明一样。智慧的火炬虽然熄灭，佛法的雷声仍在回响。难道可以让光明的德行不再照耀，使至高的行持湮没吗？’ 大师出生在南康信丰县，从儿童时代起，就不曾混在一群孩子中嬉戏玩闹，常常独自坐着，仿佛在思考、在念想。十七岁时，便向南渡过大庾岭，到达潮州西山，遇到惠照禅师，于是剃发出家，执弟子礼侍奉他。大历八年，在衡岳希琛律师处受具足戒。他遵守佛门礼法仪轨，举止仿佛早已熟习。有一天忽然说：‘大丈夫应当离开外在的法式而使内心清静，怎么能琐琐屑屑地只在衣着行止上讲究细节呢！’ 当时南岳有迁禅师，江西有寂禅师，中岳有洪禅师，他们都已悟得佛心、彼此契合。于是才知道，大璞玉的材质哪里需要等待雕琢？照乘之珠的光彩，哪里能够长久隐藏？从此寂禅师以大乘佛法闻名于四方学徒，至于指示本心、传授要旨，更是如此。众人不能通达的地方，大师必定默默领会、悬然自解，表面不违背师意，仿佛愚钝。大师居住在寂禅师的室中，将近二十年。寂禅师说：‘你的所得，可以说已经浸润于心术，布达于四肢；想增加却没有什么可增加的，想知道却没有什么可再知道的；浑然与天然和气相合，合于大无之境，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佛法以开示众多盲昧者为最大的功绩，以度脱、消灭众恶为最大的德行。你应当凭借功德普遍救济迷途众生，应该成为他们的梯子和渡船，不要长久滞留在这里。’ 于是他登临罗浮山，涉足清凉山，经过三峡，游历九江。贞元初年，因行路疲惫而在药山休息。他感叹说：‘我寄身于世间，就像浮萍和蓬草一样，又何必效法它们四处漂转呢？’于是砍除丛生的杂木，编结草庵，刚刚能够遮蔽盘足打坐之处。乡人中知道此事的，便带着饮食奔走前来。大师说：‘我对人们没有德惠，怎么能劳烦别人呢？’并且一概谢绝不受。乡人跪下说：‘希望听听您每日所需的费用。’大师说：‘一升米就够了。’从此常常以几根山间蔬菜佐食。每次吃完便回到座上，轮流诵读《法华经》《华严经》《涅槃经》，昼夜如一，始终如此，差不多三十年了。各地游学求益的僧人，知道佛法教化在这里。几年以后，僧众修葺居所，禅室栋梁相接、排列如鱼鳞，僧众多得数不清。至于烦恼被滋润、正法覆盖四方，教化的源头汇成河流，由此可以看出寂禅师早已预见并明察一切。忽然有一天，他对弟子们说：‘乘坐驿车出行，到晚上便停下来休息；从来没有长久行走却不休息的。我已经到达所要去的地方，将要得到休息了。灵妙的源头本来清净，混杂它的是各种形相；能够消灭一切形相，便是没有二种差别。穷究根本，断绝外在，你们应当完全明白！’说完，隐靠着几案坐化。享年八十四岁，僧腊六十夏。二十天以后，入室弟子冲虚等把他的坐榻迁到禅居东面，建塔安葬，遵循佛教本来的教法。起初，禅师曾穿粗练布衣，以竹器为食具，自己剃发，自己准备食物。虽然门徒有数百人，童仆侍从很多，他却从未改变自己的劳作；珍馐美味百般罗列，鲜果成串陈设，他从未改变自己的饮食；冬天穿厚暖的皮衣，夏天穿轻薄透气的衣服，他从未改变自己的衣着；华美洁净而深邃的房舍，香洁严整的床榻，他从未改变自己的居处；麋鹿环绕，猛兽伏在面前，他从未改变自己的所见；贵贱之人交相来访，叩拜于床下，他从未改变自己的礼节。若不是他穷尽万有，契合真空，摆脱攀援的弊病，本性清净而超出万物之外，哪里能够遗忘形骸、忘却嗜欲，长久保持始终如一呢？其他大臣重官归依师门、修习礼法的，没有一个能进入他的门内，所以不把他们列入篇中。铭文说：有一物存在于心中，一遇外境便摇动。我为你显示它的本源：既不受外境所动，也不跳跃不安。西方圣人，确实说出了道的要旨。道的要旨既已得到，还有什么可说的，唯有微妙而已。我本源于济度，我的真性出自灵明。大的包容万有，小的显现于无形。曹溪所传的法门，不过徒然秘藏。身与世都空，曾有什么实物可言？能自见本性便叫明，这就是至精。出没都在自身，谁说有死有生？把它刻在琬玉上，立在这山岩之间。作碑者借此伸张其道，愿它永远不朽。李奕 李奕是陇西姑臧人，姑臧穆侯李承的第十代孙，秘书少监李益的儿子。

译《登科记序》选拔士人、任命官吏，是国家的重要典章；考察言语、考核品行，是先王沿用的旧规。古时候，乡里推荐人才，使他们升入学校，再让大乐正评议造就之士中的优秀者，提升到司马那里，称为进士。所谓进士，就是说可以进用并授予爵位俸禄的人。然而前代选拔士人，科目并不统一。到了圣唐高祖，以神武安定天下，以文教镇抚万民，武德五年，皇帝诏令有关官署，特意把进士作为选拔士人的科目，仍然沿袭古道。士人从乡里升到县里，县里升到州里，州里升到府里，都要逐级考试，考察德行和才艺。秋天在文昌举行考试，会集贡士，全部到达皇帝的朝廷，以光耀王国。然后会见群臣，拜谒先师，备办牲牢，演奏钟磬，这是为了尊崇儒教。至于考察他们所学的业术，主持评定文章，在听览之间核验才能高下，在取舍文字之间决定录取与否，职责在考功郎。后来到了元宗开元二十五年，认为这件事更加重要，改命春官小宗伯主持，于是有志于文章、勤学不倦的士人受到鼓励。于是献上才艺、展示能力，在考场中独占鳌头的人，名次张榜公布，万人争相观看，不到十天名声便传遍四方。近来，出任外藩佐使、掌管宫禁诏令、在御史台戴冠任职、在中书省起草诏书的人，由此科出身而有才干的，十人中常有七八人。至于能够登上台阶、参与机密诏命的人，也有很多。所谓选拔人才、授予爵位的高等科目，正是求取仕进的捷径，不正是这样吗？自武德以来，直到贞元年间，查阅崔氏原有的登科记，前后相承的情况，在我李氏宗族中最多。我只是见识浅陋，却有幸参与这篇文章，于是提笔写下这篇序。贞元七年春三月丁亥日序。李濯 李濯任赵州别驾。李惟岳叛乱时，李濯与刺史康日知结盟，率领赵州归附朝廷。《广达楼赋》（以“珠帘无隔露”为韵） 圣人安定天下，掌握皇帝的基业。效法乾坤的正位，面对河洛而建立都城。在北斗之极营建皇宫，在天街上树立宫门阙观。明堂高耸入云，可以恭敬地配祀祖考；用土圭测量日影，可以掌握盈缩进退的规律。这样将与日月同光，与唐尧虞舜比德。即使主张损之又损，也不能只取简朴而观看天象；如果不雄壮、不华丽，又怎能威服戎狄、光耀中华？于是召集工匠，命令班输主持。审察曲直的官员齐集，精通尺度的士人纷纷赶来。在宫阙下建起高楼，在城角上耸立飞阁。确实是革新而不失朴实，规模大体仍沿用旧制。因百姓踊跃来役而使役者喜悦，哪里是竭尽民力以供娱乐？所用木材有桐柏，台阶并列而坚固。应龙盘曲飞腾，凌驾屋宇；猛兽雕饰张口，仿佛承托屋梁。彩绘藻井在悬井上光彩闪耀，朱鸟在椽头之间翻飞。玉石题额光辉照耀，银字匾额如霞铺展。到了华丽的望楼，突然高高耸起；层层井状结构相互支撑。月光透过椽壁，星辰仿佛悬在珠网之上。没有一处不与天地造化的功力相当，精妙地穷尽宏大与纤细。城墙女墙彼此相望，暗中连接宫阙；宫门宽广通达，俯临民间闾巷。德阳宫在旁依傍，少室山在前可望。春光散入玉户，祥瑞之气聚拥珠帘。桂木栋梁连接云霄，仪态彩凤栖息其间。花枝抽出秀色，影子陪伴初升的蟾月。至于皇帝车驾到来，羽林卫士如龙疾行。召来西园的花萼美景，演奏北里的笙竽。斟满尧帝之樽，百官和乐舒畅；奏起舜帝之乐，四海欢欣愉悦。尽情欢乐通日，宴饮作乐直到需要休息。召出金屋中的仙女乐伎，带出琼楼里的艳丽女子。曼声歌唱一响起，众人便都融洽；清越的歌声激发起来，烦忧自然消失。皇帝神情肃穆，圣心至晚仍保持警惕。各条道路都应当畅通，四门大开。撤去悬挂的乐器，减少膳食，捐弃黄金，轻视璧玉。害怕奢侈之心萌发，担心浇薄的风俗尚未改变。于是召见直史，招来词客；整正八音，考察六籍。认为深居宫中、闭目自省，不足以观察政治教化，因此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想要减少民众的劳役。忧虑每一件事各失其所，想到九重宫门使上下隔绝，所以坐在衢室听取民间毁誉，登上总章殿侧身而坐以表示求贤。于是命令遒人劝导农事，摇响木铎巡行道路。寻求大隗的至道，显示赫胥氏的太朴。安于风俗、安居乐业的人白发苍苍却拍腹而歌，吃粟饮水的人和乐地含着食物。抚弄薰风，歌唱《湛露》。打开洛阳的狱门，观察大庭之库的祥瑞之气。取法帝王的先世，使我们的鼎祚宏大长久。多么巍巍啊，顺应天地的变化通达；多么广大啊，创立帝王的法度。《内人马伎赋》（以“文彩节奏，发扬蹈厉”为韵） 皇帝顺应时令观习武事，乘着闲暇会集群臣。百蛮来朝，如同蚂蚁倾慕腥膻；千官辅佐圣明，如群星拱卫而垂下光彩。此时严霜剪落草木，晴空万里不见云彩。京城男女纷纷杂沓而来。有的侧着肩挤行观看，有的奔跑跳跃以求快闻。众人的观看一再变化，群心都像在等待什么。于是渥洼神马齐展逸足，轻快地翩翩奔驰；宫中著名的美女穿着杂色华服，光彩夺目。无不佩游缨、饰宝校，玉珂金辔；所持刀刃明亮如霜，衣服以金装饰、以铁为甲。她们拔旗号令队伍，抽戈依节而进。其势可比三边挑战，足以壮观六军校阅。她们在金鞍上翘起脚尖，像闪电般驰去而又从容自若；俯身贴近玉镫，疾风惊起，姿态诡谲。人们自矜姿容婉约，骏马奔跑，血汗如流。刚在校场上开始争先，转眼间已在金色围场奔驰。至于杨柳叶已经指向目标，雕弓便拉满。百步之外应声命中靶心，七层铠甲都被射穿。天子面容微露喜色，雷鸣般的鼓声轰然奏响。后羿也因手艺不如而惭愧，幽并之地的人也为技艺浅陋而羞惭。于是羌、氐、戎、羯等族，穿毡裘、留辫发的人，惊愕地瞪大眼睛，心神震动失措。他们屈膝朝见天庭，叩首于魏阙之下。承受臣民归附的欣悦，向译人询问并请其说明，说：上天降临有唐，抚慰安定四方。文德广泛浸润，武功义烈大为彰显。连柔弱妇人都能把这种技艺练得精妙，更何况勇健男子，哪里可以估量？于是王公卿士手舞足蹈，歌唱《湛露》已经普遍沾被，吟咏《天保》所给予的报答。于是说道：这种技艺，意义与七德相同，名列六艺之首。关键在于便利熟习而达到极精，正在于教导和训练能够奋发激励。由此可知，万物没有不可以学习的，学习没有不能有所成就的。我的皇帝难道不知道这不是妇人的职责吗？只是想借此激励君子磨砺锐气。李君房 李君房是贞元年间的人。《献茧赋》（以“将以给宗庙之服”为韵）

译统领六宫六职的事务，不过是主持公桑而已。世妇完成养蚕后，便把蚕茧献给天子。考察祭祀典章，这件事确实值得重视；考察妇女的劳作，这件事也很美好。它确实关系到天下土地，也因此奉事先祖。当明堂颁布命令，时令转入青阳，蚕事已经完成，女工也已办好。然后穿上礼服，走出棘墙，捧着这些珍贵的蚕茧，装满美好的筐子。蚕茧层层累累，像将要献上祭祀的卵；洁白明亮，仿佛凝结的霜。既送到皇后那里，又献给天子。用来申明蚕事考核的劳绩，展示盛大的威仪。于是缫取三盆之茧，制作六种礼服，有的绣黼，有的绣黻，有的用朱色，有的用绿色。希望用于王公的礼事，或许可以使织机上的劳作不至于徒然。那样做实在值得崇尚。享祀宗庙的仪容能够完备，表达敬意的礼节确实整肃。这正是夫人的敬畏谨慎，也是王者的肃敬恭谨。否则，赋中已有织蚕丝的筐，贡品中已有畎岱之丝；海人献来冰蚕，园客带来蚕丝。冠冕礼服可以制成，祭祀仪式可以整备；既可以重视这些珍美之物，也可以彰显其内外礼服。何必一定要在桑坛再让世妇举行仪式，进入蚕馆再让夫人亲临，使后来的人竭尽劳力，终日都来不及供给？这是想让人承担勤苦，表明我们的恭敬。以厚重的礼仪奉事先祖，亲自勤劳以劝勉农事。这样可以使三宫各有秩序，成为百代所共同尊崇的制度。因此，献茧的礼法，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原则。将它比拟于天子三推之礼，以此在九庙彰明至诚。《清济贯浊河赋》（以“与浊同流，清源自别”为韵） 济水有层层波澜啊，清冷澄澈而没有穷尽。以清水冲激浊水啊，在洪河之中。它曲折绵延，灵秀长流，委曲注入；忽然汇聚而来，争相显示雄势。担心被泥沙玷污，我却穿贯其中而更加清净；将要与大道合流，我却和合而不同流。只见它空明皎洁，秀色澄澈；清波荡漾，向远方分流，把飞腾的浪涛截然分开。起初迅疾奔驰，从中间倾泻；继而流水谦下，向东方泄去。它的德性在于安静，本源自然澄清；形体虽然柔弱，哪里会同流于各支派？美好的是它坚贞而不受污染，清水不是可以混浊的。它从河心喷涌激射，劈开巨浪的崩奔。形状像浮物突然裂开，晴天洒落一片空碧；又像轻尘忽然收敛，明镜洗去蒙昧昏暗。远望它，像孤烟横在曲折的洲渚；近看它，像霜白的绢练从神灵之源引来。由此知道，大道厌恶结党偏私，万物不会彼此混同。即使同属近水之物，也还会沿着源流各处而不同。泥沙不能混杂它，哪里能被急湍阻挡？越过洪涛滚滚，清浪悠悠而疾流。不必学习淄水、渑水那样难以分辨，也不同于泾水、渭水同流而清浊分明。用它来酿酒，可以得到甘美调和的醴；到它深处，又欣然可以泛舟。它像盘旋的涡流，旋转而不被浊水污染；冲洗跳跃飞溅的泡沫，却不损害清水。它同于上善，因清澈而美好；包含至虚，形体平和。经过龙堂，水势更加洒落清爽；洗过贝阙，使它更加明亮。何必一定要到溱水、洧水的北岸，才来洗濯头发？难道一定要等到沧浪水边，才洗涤帽缨？截断河流而独自流淌，所以显出不同；引导沔水而注入，表明它有自己的源头。分开浊浪，使水回旋停注；放纵惊急的水流，使它自然奔腾。希望长久不变，照见美丑而无所惭愧。《白兽樽赋》（以“言必有章，酌而饮焉”为韵） 酒用来培养德性，所以盛在酒樽中。酒樽做成兽形，其中的意义可以说明。比如春季王者会见群臣，开始举行正月吉礼。宫殿庄严肃穆，贤良辅弼济济一堂。皇帝垂衣而治，元气凝聚；正直的言论进到君前。于是，纳谏如从绳墨的意义得以端正，投水劝谏的话自然一定要听取。因此以白兽为饰的酒樽掌管礼事，樽彝举起斟酒。兽爪抓地，仿佛要扑向巨大的猛兽；双目张扬，像要听见吼叫。即使踩到虎尾也不惊惧，即使被编结的胡须牵连又有什么关系？使美善的言论确实得到保存，使礼容因此增光。酒樽像云飞、山峙，兽身白色而有黑色纹理。器物的形态盛大，像凶猛地凝视；君主能够采纳谏言，于是就能正直进言而昌盛。嘉言既是良药，便举起酒爵。因此用来展示威仪，不是徒然留下斟酌饮酒之具。兽形酒樽的使用和废置，各有时宜；用兽来比喻人，正是取其勇猛刚毅。若因畏惧威势而设置它，君主的用意就错了；若忘记纳谏，臣子的节操也将危险。如何斟酒呢？只依器物所承受的容量。礼节不同于百拜，滋味珍美胜过千品。皇恩既已赐下，且可同《湛露》所说的浓厚恩泽相比；君德不偏不回，哪里能比作沉湎于夜饮？那美好的白兽樽光彩焕然，陈列在泰阶之前。它和谏鼓一同设置，又像扑满一样能够保全。希望用它来规诫宫阙，以此表彰贤能。将要同衢樽之道相合，幸而把酒注入其中而饮用吧。《海人献文锦赋》（以“珍物时来，以应君德”为韵） 那潜居水中的织锦人，是泉室之民。牵引有花纹的薄绡，结成冰丝；锦缎色彩灿烂，如新花照耀。背向无尽大海来进贡，遥望君门来献上珍宝。把它献上，正是为了彰显至高的德行。它不同于荒氏所织的白练，更不同于仙家所织的锦缎。临风刚刚打开，满含琪树的芬芳；朝向宫阙展开，遥遥描绘蜃楼般的色彩。这固然是奇巧工匠所制成的，哪里是寻常心思可以辨识的？当彩色丝线正在织造时，只听见织梭的轻鸣。它在阴火中绚放霞光，在卿云上点缀华美纹彩。舞凤翔鸾，忽而徘徊抚翼；重重花朵、层层叶片，纷纷婉转组成纹样。像映在地上的花朵被折下，又像饮于洲渚的彩虹被分开。挥动织杼便织成，已经向泉室之人呈现美丽；圣王垂衣而治可供仰望，欣喜地有珍物奉献给明君。打开玉匣惊异地观看，起初像雾气蒸腾，难以比拟。彩色披散闪耀，靠近玉石台阶时如莲花舒展；灿烂生姿，映照金门如彩霞升起。它本来将要保持自己的奇异，谁能辨识它奇异的原因？投入烈火而不被烧成灰，洗入清流而不被水沾湿。原来珍宝正要进献，捧着箱子曲身而来。面对空旷庭院，倚着屏障；俯临深邃门户，屏风展开。蝴蝶翩翩飞起，仿佛受到误惊；鸟儿斜视回顾，惊飞而返。物虽无情却自然感应，教化有诚信便会得到响应。以文采为贵，哪里同《巷伯》诗中所说的织物一样？表彰德行的珍物正在到来，又不同于美人所赠之物。它不等同于《禹贡》的贡品，也不必感谢尧时的盛世。面对天庭而光辉照耀，朝向美景而繁茂华美。洁白凝聚光彩，由此可以辨认冰蚕所吐的丝；色彩细密发出光泽，也不只是园客所织的丝。随后使那华美的文采焕发，制成黼黻礼服。这样便可以为远方来人所珍重，哪里会因玩物而受到讥刺？《独茧纶赋》（以“心专虑宁，方尽钓道”为韵）

译这丝就是钓线，是体会钓道要旨的东西。蚕茧的丝绪可以制成垂钓的丝线，丝线虽细微，却能精妙地发挥钓鱼的作用。它绵延连缀在轻竿上，柔弱地伸向深泉边。随长风袅袅，仿佛将要断绝；越过晴空，牵引出光彩。剖开谷粒做鱼饵，难道还要取得五十头牛？悬挂丝线作为钓丝，哪里要期望三百钓的收获？观察它钓与不钓，玄妙之中更有玄妙。它在河水之中，期待以道为筌。况且钓线细如忽，鱼潜藏在泉中。提振而不断绝，它的动作便直；深入而能牵引，是因为它的静定专一。随着惊涛忽然绷紧，追逐潜流牵曳而行。有时仿佛看得见，忽然飘摇得像将要消失。它虽然如此纤细，作用却更加深远。三寻的长度哪里劳烦人手，百丈之长自然从泉心发出。精神凝聚而不觉察鱼已上钩，钓线虽细也随鱼钓一同下沉。喜爱这钓线袅袅的姿态，漂浮在浩浩长川之上。它仿佛空中的游丝，又像波中的柔弱水藻。这种钓线不同于园客的功劳；这种垂钓，得到了詹何的道术。钓术既已完美，只有道才能使它合宜。它的竿不弯曲，鱼饵也并不芳香。钓中的鱼比金锁所获更多，引鱼上钩的道理符合玉璜之说。确实可以把它投入濮水，也确实可以泛游沧浪。一定要在深水中垂钓，先要使心思安定。得到鱼的形迹，便与忘却鱼筌的道理相契合；得到鱼，才可以说有冥冥中的助力。鱼既然钓到，心也归于幽静；收起纤细的丝线，旋即回到水边。将要在四方国土施展大钓，希望沧流之水达到大安宁。《天子剑赋》（以“天生神物，圣君用之”为韵） 物品中锋利的称为剑，人中尊贵的称为天子。它固然是一个人所执掌的器物，却确实是四海所优先服从的权威。必定用来彰耀武德，平息战乱。举起它，没有谁能高过；挥动它，没有谁敢当面而行。独立时光芒连接日月，横行时气势压倒山川。请详细说明它的功用，实在没有什么能比它更盛大。伟大的至宝，能够与元圣相合。东方大海之广，也不足以淬炼它的锋刃；北斗之高，乍看仿佛回旋在它的剑柄旁。确实，创制万物的功业不以主宰自居，哪里有凶暴的德行能够与它相抗？足以使六合安静，日月星辰归于正位。佩带它则天下安康，指向哪里天下便安定。因此欧冶子也显得鄙陋，平津侯也被遮掩；镆铘之剑可以轻视，纯钧之剑可以弃置。那些剑的勇力不过胜过一个普通士人，而此剑的威势正可以驾驭亿万人民。偶然遇到圣君便显现，这是天地感通所称的道；遇到昏君便离去，这是阴阳不可测所称的神。哪里能和汉高祖提剑起兵于沛地、秦始皇按剑而称王于秦地相比呢？追溯它的起源，是吹动气母，炼成元精。把它作为炉火，九州大地由此开辟；鼓动风箱，八方之风由此产生。以六律相应，以五行制成。用恒山、渤海作为剑身，以燕地石城磨砺剑锋。所以所向无敌，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随后征验三次，也用来端正三统。劈开宇宙，使元气通达；主宰乾坤，使万物得以发挥作用。那剑如莲花般发出光彩，如玉贝般呈现纹采。在广阔原野之间挥动，迅疾如雷电；倚靠长天之外，向上劈开浮云【缺字】。群雄争相施展能力，较量气势，纷纷扰扰。那只是一个人的勇力，不是四海之君所应有的作为。这样看来，犀甲还不足以抵挡，钟鼓也不足以应对。把圣君的功业系附于它，使它与这神奇的宝剑相配。我们的皇帝应逢昌盛之期，弘扬盛世。不炫耀兵器锋刃，而以道德作为坚固屏障；不把武力放在首位，而以仁义作为准则。人与神共同赞助，远近都清平安定。这才真正是天子的剑，我谨继承庄子的笔法来作赋赞颂它。卷五百三十七 裴度（一） 裴度字中立，是河东闻喜人。贞元五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多次升任中书舍人，改任御史中丞；元和十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彰义军节度、淮西宣慰招讨处置等使。讨伐吴元济后回朝，论功行赏，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宏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封晋国公，再次主持政事。出任河东节度使。穆宗、敬宗两朝，共三次主持政事。文宗即位，加任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宫使，升任侍中，授中书令。去世时七十五岁，册赠太傅，谥号文忠。会昌元年，加赠太师。《汉宣帝冠带单于赋》（以“威怀礼加，北戎遂定”为韵） 从前汉宣帝时代，政治美善而诚信充实。发扬中叶的英名，用文德显示给远方之人。后来皇帝到甘泉宫临朝正位，接见北方的呼韩邪单于。赐给他绂带和冕服，使他成为藩屏辅佐。地位在诸侯王之上，侍立在轩墀旁边。服饰十分完备，腰间垂着悬挂的绶带和印章；头发也有余量，映照着高高的切云冠饰。况且在朝会的次序中，光明而极其融洽。虽然加给他礼遇，实在是要从内心感化他。这次赏赐格外不同，是承受荣华宠命；但他还不熟悉礼仪，对穿在身上的衣服感到茫然。这正可以考察皇帝的聪明，传播皇家的风化。又何必赏赐玉帛财物，白白造成国家耗费；赐给金石之乐，以此表示和睦戎狄。爵位用来赏功，服饰用来彰明礼制。因为你容貌举止中正柔顺，所以我的命令使你荣耀显达。何况你来到这凤阙，越过那龙沙，知道汉德的全盛，厌弃胡俗的偏远幽闭。在周行之中整齐地束起白带，独自明白归向教化；给异族不同于元冕的服饰，哪里能说这是扰乱华夏？赐给你的东西不会因屡次失礼而被剥夺，尊崇你哪里还要等到三次加冠？想来你解开辫发而感念恩德，举止容貌都想讨人喜欢。忽然通过重重翻译献上诚意，有时叩头而奉上礼物。使各方的欢悦，都因一人的赏赐而实现。听着玉佩锵锵作响，回头看看韦昭等人，觉得多有惭愧；头戴金貂，与那些穿着粗陋服饰的人相比，自然显得不同。这使孔炽一类的人全都顺服，不敢违抗；强悍暴戾之徒也束起衣带共同归附。知道你的到来，赠送的礼物同于杂佩。彰显君主的教化，德行于是垂衣而成。不同于沐猴而冠却可以成为真正的人，正如戴上冠冕便有威仪。如今我们的皇帝散布皇明，广施圣听，使戎狄与华夏都得到平定；勤勉治理，使辅弼和谐，所以蛮夷确实归心。还要使万里之外都戴冠束带，在两阶之间舞干羽。那长缨和五饵的办法，与这种道理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铸剑戟为农器赋》（以“天下无事，务农息兵”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