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六

译论高宗任用人才应当忘却亲仇 十户人家的小邑，尚且有忠诚守信的人；天下这样广大，不会没有贤才。近来我看见公卿有所推荐提拔，便都被弹劾为结党；受压抑的人还没有得到申雪，推荐他的主荐者却已经受到诋毁。因此人人争相闭口不言，以躲避喧嚣的诽谤。如果陛下忘却亲疏仇怨，胸襟开阔地接纳人才，只看才能而任用，堵塞谗言毁谤的道路，那么谁还敢不竭尽忠诚，把人才推荐给皇上呢？孔颖达 颖达，字仲远，是冀州衡水人。太宗平定洛阳后，授任文学馆学士。贞观年间多次升任太子右庶子，加授散骑常侍，封曲阜县子，授国子祭酒，画像列入凌烟阁。贞观二十二年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为宪。明堂议 臣谨慎查考先前的诏令，按照礼部尚书豆卢宽、国子助教刘伯庄等人的议论，认为应当从昆仑道登上，上层用来祭天，下层用来发布政令。又查考后来的诏令说，应当设置左右阁道，登楼举行祭祀。臣谨按《六艺》、诸子百家和各代史书，都是称台基上面为堂，楼上为观，从未听说在高台、楼阁的上层还有称作堂的建筑。《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并不称明楼、明观，道理是一样的。又明堂取法于天，圣王表示俭朴，有的削蒿草作柱，盖茅草作屋顶；即使古今制度不同，也不能把华丽高大作为常法，仍应依照大典，以朴素为主。因此坐席只用藁秸，器物崇尚陶器匏器；使用蚕茧大小的祭牲以表示诚敬，穿大裘以训示节俭。如今若架设飞栖般高远的楼阁，使华丽楼台高凌（此字疑误），考察古代文献，实在令人疑虑。按《郊祀志》，汉武帝明堂的制度，四面没有墙壁，上面覆盖茅草；在上座祭祀五帝，在下防祭祀后土。臣认为上座正是指台基上面，下防只是指台基下面。既然说四面无墙，就不知道刘伯庄凭什么知道上层祭神、下层有五室？况且汉武帝所作制度多采用方士之说，违背经典、背离正道，不可奉为法式。豆卢宽等人又议论说，上层祭天，下层发布政令，是想使人与神的位置分开，彼此不相干。臣认为古人敬重大事，往往与接待神灵相似，所以朝见、祭祀都在宗庙举行，难道会有楼上祭祖、楼下临朝的道理吗？阁道通向楼上，道路必然狭窄逼仄；乘坐辇车就显得对神灵不敬，徒步登上又使圣上劳累；侍卫在旁，百官供奉，遍查典籍诏令，完全没有这样的道理。臣不敢固执愚见，以求证明自己的长处；只是想到国家大典，不可不慎重。请求把臣的愚见交给群臣详细议论。《易正义序》《易》就是取象，爻就是仿效。圣人因此抬头观察、低头考察，取法天地来养育万物；（此处缺一字）运行、降下雨露，仿效四时来生成万物。若运用得顺当，雨水便按时降临，万物和谐；若施行相反，六爻的位置就倾乱，五行也会紊乱。因此王者一举一动都必须遵循天地之道，不使任何事物失去本性；一切施政都必须协调阴阳的适宜，不使任何事物受到伤害。这样才能包罗宇宙，酬答神明，使宗庙社稷长存，使风教声名不朽。若不是极其玄妙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这就是乾坤创造万物的大功，也是生灵所得到的利益。至于龙从黄河出现，八卦便彰显它的象；麒麟在泽中受伤，《十翼》便彰明它的作用。《易》的事业凭借九位圣人，时代经历上古、中古、近古三代。到了秦朝焚失金镜，经典文章仍未坠亡；汉朝政治清明，珠囊重新开启，儒雅之学再次兴盛。传授《易》的，西汉有丁宽、孟喜、京房、田何，东汉有荀爽、刘表、马融、郑玄。大体上相互承袭，没有谁绝对超出他人。只有魏代王弼的注，独冠古今。因此江左诸儒都传授他的学说，河北学者很少能赶上。江南解释《易》的有十多家，都崇尚虚玄之辞，义理多浮夸荒诞。推究《易》理本来难以穷尽，即使再玄之又玄，但一到垂示规范、建立法则，就成了以实有之理教导实有之事。如果讨论住于内、住于外的空，讨论能与所的说法，那就属于佛教义理，不是孔门的教诲。既背离根本，又违背注解。至于《复卦》说：“七日来复。”王弼都解释说：“七日应当作七月，是说阳气从五月建午开始消退，到十一月建子才开始复生，经历七个辰位，所以说七月。”现在考察王弼的注说：“阳气开始剥尽，到来复之时总共经过七日。”这就是说，阳气剥尽以后，经过七日才复生。但是阳气虽在建午之月开始消退，到建戌之月时阳气仍然存在，怎么能称为七月来复？所以郑康成引用《易纬》的说法：建戌之月阳气已经耗尽，建亥之月纯阴主事，到建子之月阳气才开始产生；中间隔着纯阴的一卦，该卦主宰六日七分，举其成数而言，所以说七日来复。仲尼传下的纬说十分明白，王弼的注也如此，郑康成的说法仍有遗迹可考。王弼在前面作这样的注，后来的诸儒却背离它；考察其中义理，难道能够相通吗？又《蛊卦》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王弼注说：“甲是创制法令，又如汉代的甲令、乙令。” 王弼又说：“法令施行通达之后才诛罚，所以在后面三日。”又《巽卦》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王弼注说：“重新申明法令叫作庚。”王弼又说：“甲、庚都是申明法令的意思。”诸儒遵同郑玄的说法，认为甲是宣布命令的日子，提前三日用辛，取其更新之义；推后第三日用丁，取其丁宁告诫之义。王弼的注本来不是这样，诸儒却又不顾他的注，妄自作出异说。现在既奉诏删定，考察这些事情，必须以仲尼为宗；义理可以解释的，便以王弼为根本。去掉浮华而取其真实，使内容可信而有依据，文字简约，义理精要，以少统摄多，随变化而能贯通。仍恐怕我的才识浅陋、见解短浅，意思不能周全，所以谨慎地与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臣马嘉运，守太学助教臣赵乾叶等共同参议，详细审定可否。到贞观十六年，又奉诏与先前修订义疏的人以及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等，在敕使赵宏智主持下重新详细审察，为《易》作正义，共十四卷。希望上可以辅助圣道，下可以有益后世。因此叙述它的大概，附在卷首罢了。

译《尚书正义序》《尚书》是君主发布诰命的典籍，是左史记录言语的史册。古代君王总理万机，发布号令，意义并不只有一种。有时设置教令来驾驭臣下，有时施行礼仪来事奉上天，有时宣扬威势来整肃震慑，有时布施和气来播散风雨。得到其道，百官法度便都端正；失去其道，千里之地便会错乱。中枢机要一经发出，便关系荣辱；诏令一经下达，不能不慎重。因此言语不轻易出口，君主的举动一定记录下来，是想使后世明白法则和戒诫，谨慎言语行为。它的源流渐渐发展，根基在于最初发明震卦的君主；文采辞藻彰显，郁然如（此处缺一字）之后。帝尧、帝舜谦让而《典》《谟》兴起，商汤、周武革命而《誓》《诰》产生。先师孔子生于周朝末年，有最高的德行却没有最高的地位，于是修明圣人之道来彰显圣人，削除繁杂混乱、删去浮夸辞语，提举宏大纲要、撮取关键要旨；上起唐尧、虞舜，下至秦朝、鲁国，时代经历五代，书籍总计百篇。采集翠鸟羽毛般珍贵的文章，拔取犀角象牙般宝贵的言辞；穷尽荆山之石，所得足以价值连城；寻遍汉水之滨，所求如同能照车的明珠。其道德功业巍巍荡荡，无法用言语称量；文章繁盛灿烂，在这里达到极盛。这就是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事迹，足以垂范后世。到了战国七雄交战、五行精气未能汇聚之时，儒雅之学与深奥典籍一同埋没，经典又与积薪一起被焚烧。汉朝大大安定天下，广泛搜求散佚的典籍，从金石中采得古文，从齐鲁得到今文。其文字是欧阳氏、夏侯氏两家的学说；蔡邕所书碑石上的古文，连两汉也没有流行。孔安国为它作注，实际上遭逢巫蛊之祸，于是被搁置而没有采用。经过魏晋，到这时才渐渐兴盛。所以马融、郑玄等儒者没有见过这门学问，他们所注的经传，有时彼此不同。晋代皇甫谧独自得到这部书，把它载入帝王纪传；此后传授的情况，才可以详细考知。但是古文经虽然很早出现，晚到后来才得以流行。它的文辞丰富完备，义理宏大雅正，所以反复诵读也不厌倦，年代越久反而越显明。江左学者全都奉它为宗。近至隋初，才流传到黄河以北。为它作正义的有蔡大宝、巢猗、费甝、顾彪、刘焯、刘炫等人。这些人的旨趣，大多只是沿袭旧说、贴附解释，注文义理都浅近简略，只有刘焯、刘炫最为详尽雅正。然而刘焯织罗贯通经文，穿凿其中的孔隙，故意显示与前儒不同；本来不险僻的地方反而更加险僻，本来没有的义理又强行生出义理。我私下认为古人的言语，重在通达情意；即使有时采用取象的说法，也不必每个字都有特殊意义。如果每句话都一定寄托数字，经典都一定逐字对应，那就是在平静水流中激起怒涛，在安静树木间制造狂风，使教导者烦劳而多疑惑，使学习者辛苦而少有收获。过头了反而达不到，确实就是这个道理。炫嫌焯的文字烦琐杂乱，于是删改了它。虽然稍微省略、简要了一些，却又喜欢改动前人的义理。义理改得过于简略，文辞又过分华丽；虽说有文笔上的长处，却不是阐发经典的正道。义理既无义理，文章又不像文章，想让后来的学者把它当作领袖，这正是炫的过失，并不是他的成就。如今奉明敕考定是非，我谨竭尽平庸浅陋的才智和所闻所见，考察古今传记，核对近代的异同，保存正确的，去除错误的；删减烦琐的，补充简略的。这并非敢于凭空臆说，必定依据旧有的记载。谨与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臣王德韶、前四门助教臣李子□等共同考订编次。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先前修疏的人，以及通直郎行四门博士骁骑尉臣朱长才、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登仕郎守太学助教□骑尉臣随德素、儒林郎守四门助教□骑尉臣王士雄等，在敕使赵宏智面前重新详细审定，为之作正义，共二十卷。希望能够对圣人的规范有所发扬，也希望对儿童有所帮助。现略述事情经过，谨写在这里。《毛诗正义序》诗，是论述功绩、歌颂德行的歌辞，也是制止邪僻、防御邪恶的训诫。它虽然不是有意作为，却自然流露出来，因而对百姓大有益处。六种情感在内心平静，外界万物便会激荡；情感因外物而发动，外物也因情感而改变。若政治遇到淳厚和平的时代，欢乐就遍布朝野；若时世处于混乱污浊之中，怨恨讽刺也会形之于歌咏。创作诗歌，可以舒展胸怀、排遣愤懑；听到诗歌，则足以堵塞邪僻、归从正道。它发自人的情性，和谐于音律。所以说，感动天地、震动鬼神的事物，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了。这就是诗的功用，它的益处很大。至于哀乐的产生，幽微地根源于自然；喜怒的开端，并不都由人事造成。因此，燕雀表现出啁啾鸣叫的情感，鸾凤也有歌舞的姿态。这样看来，诗的道理起源很早，和天地开辟同时；而诗的具体表现和作用，则随时代运转而变化。上古皇帝时代质朴，所以讽谕的情感较少；中古政治事务繁多，歌咏的作用也更加切实。唐尧、虞舜时代才看见它的开端，伏羲、轩辕时代则无法测知它的起始。后来历经五代，诗篇有三千首；周成王、周康王去世以后，颂声便沉寂了；陈灵公兴起以后，变风也停止了。先师宣父孔子，整理订正遗留下来的文章，选取其中的精华，剔除烦琐重复的部分，上起周代初年，下至鲁僖公，四百年间的六类诗歌全都具备了。卜商阐明并传承这一事业，使雅、颂和钟磬等金石乐器同声协奏；秦朝烧毁这些书籍，简牍和烟尘一同灭尽。汉朝初年，诗分为四家。申公在鄢郢传播声名，毛诗在河间显扬价值；贯长卿在前代传授它，郑康成在后代为它作笺注。晋、宋二萧的时代，这一学说大为流行；齐、魏两河之间，这种风气也没有衰落。近代作义疏的人，有全缓、何允、舒瑗、刘轨思、刘▯鬼、刘焯、刘炫等；其中刘焯、刘炫聪明颖悟、才识超群，既有文才又通儒学，在当时才俊中卓然秀出，驰骋于千里学术之路，确实是诸儒所敬让的，天下无双；在他们所作的疏中，尤其卓异。如今奉敕删定，所以以它们为底本。然而刘焯、刘炫等人倚仗才气，轻视前代学者；把相同的说成不同，把不同的说成相同；有的本应简略却反而详尽，有的应该详尽却更加简略。按照规范衡量，难免有差错；考察其会通之处，也时常颠倒失误。如今删去烦琐之处，补充简略之处，只以义理的是非为标准，并非存心偏爱或憎恶。谨与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臣王德韶、徵仕郎守四门博士臣齐威等共同讨论，辨析详审得失。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先前修疏的人，以及给事郎守太学助教□骑尉臣赵乾叶、登仕郎守四门助教□骑尉臣贾普耀等，在敕使赵宏智面前重新详审订正，共成四十卷。希望借此发扬圣人的规范，把训诫传给年幼蒙昧的人。因此叙述我所见到的情况，记载在卷首。

译《礼记正义序》礼，可以经纬天地；追溯它的根本，起于太一之初；探究它的起源并考察它的终极，体察它，就是人的情欲。人向上承受六气，向下顺应四时，禀赋清浊而形成醇厚或驳杂的性情，感受阴阳而发生迁变。所以说：人生下来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行动，这是本性的欲望。喜怒哀乐的意志由此产生，动静爱恶的心理也由此存在。精纯厚重的人虽然凝然不动，浮躁的人实际上却没有什么不做的。因此，古代先圣先王看见人性如此，想用正直来保全它，使它归入德义；就像洪水浸入高陵，要修筑堤防加以控制；像驾车的马，要设置缰绳和鞭策来驱使它。所以向上取法天的圆象，向下参照地的方形，以德来引导，以礼来整齐。然而飞禽走兽一类全都有嗜欲之心，那么洪荒时代也并不是没有人的性情。燔烧黍米，是大享礼的开端；土鼓，是□门礼的基石。冠冕服饰在轩辕时代开始出现，玉帛朝聘在虞舜时代开始形成。夏、商改朝换代，礼制的损益可以考见；周文王、周武王使光辉重盛，典章制度于是完备。到了姬旦负斧扆临朝，述作《曲礼》以节制威仪，制定《周礼》来治理邦国。礼，就是人的身体准则，也是人的践履。多么文采兴盛啊！三百条经文、三千条仪节，在这个时代最为盛大。它纲纪万事，雕琢六情。它并不像日月那样把大明照耀于天下，却类似松竹，在霜雪中保持坚贞之心。顺从礼，宗族就稳固，国家就安宁，君臣有序，朝廷端正；违背礼，纲纪就废弛，政教就烦乱，阴阳在上面错乱，人和神在下面怨恨。所以说：“人生在世，礼是最大的事情。”没有礼，就无法侍奉天地之神，也无法辨明君臣、长幼的等级。这就是礼在适时合宜方面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到了周昭王南征以后，常道渐渐败坏；彗星向东出现的时候，典章制度终于泯灭。孔子虽然订定礼、正定乐，使衰败的纲纪暂时得到治理，但各国各家彼此不同，异端邪说一同兴起。画蛇添足的说法，在纵横家那里文辞最为擅长；关于白马非马的谈论，使辩说离析于坚白之论。到了大道丧失于两楹之间、义理偏离四种学术之时，上起子游、子夏的时代，下至秦汉之间，其中歧途邪说虽然纷纷竞相出现，但前代遗留的风尚和功业，也有时独自保存下来。于是博学多闻的人，通晓现今而温习古代，考察前代的典章制度，参照当时的得失，因此各人把所见记下，错综汇集，依类别附合，《礼记》的篇目于是形成。距离圣人越远，异端渐渐盛行，所以大小戴同姓而分门；王氏、郑氏两家，同用一部经书而注解不同。从晋、宋直到周、隋，传授礼学的人以江左最为兴盛。作义疏的，南方有贺循、贺▯、庾蔚、崔灵恩、沈重、宣皇甫侃等，北方有徐道明、李业兴、李宝鼎、侯聪、熊安生等。流传于世的，如今只有皇氏、熊氏两家。熊氏违背原经，过多引用外部义理，就像身在楚地却向北方行走，马虽然快，离目标却越来越远；又想解释经文，却只堆积难懂的义理，就像整理乱丝反而使它更乱，手上动作虽多，丝线却更加纷乱。皇氏虽然章句详尽正确，稍嫌繁多广泛；又既然遵从郑氏，却有时违背郑氏的义理。这就像树叶落下却不归于树根，又像狐狸死后头不朝向自己的山丘。这些都是两家的弊病，都不能说是完全正确的。不过拿熊氏和皇氏相比，皇氏还是胜过熊氏。虽然体例已经不同，也不能因循旧说。如今奉敕删理，仍以皇氏为底本，其中不完备的地方，再用熊氏补充。一定选取文字证据详尽、义理精审的内容，剪除繁杂，概括要旨。我恐怕个人见识浅薄，不敢独断，谨与中散大夫守国子司业臣朱子奢、国子助教臣李善信、守太学博士臣贾公彦、行太常博士臣柳士宣、魏王东ト祭酒臣范义κ、魏王参军事臣张权等共同斟酌确定。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先前修疏的人，以及儒林郎守太学助教□骑尉臣周元达、儒林郎守四门助教云骑尉臣赵君赞、儒林郎守四门助教□骑尉臣王士雄等，在敕使赵宏智面前重新详细审定，为之作正义，共成七十卷。希望能够光大赞助宏大的事业，把法则传给后来的学者。因此叙述其中的意义，记载于此。

译《春秋正义序》《春秋》记载君主行动作为的事务，是左史所掌管的书。王者统摄天地人三才，居有天下九州；顺应四时，治理万物。四时有序，天上的玉烛就调和；三才协调，下面的天命就昌盛。因此可以长久享有国祚，使美好的声名流传后世。这样看来，有所作为的事务，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就一定要竭尽敬意，战争则不应加害无罪之人。结盟会见要合乎礼，兴师动众要慎重把握节度。做错了就贬斥其恶，做对了就褒扬其善。这是《春秋》的大旨，是帝王明白的鉴戒。至于“五始”的名目，在帝轩时代已经彰明；六经的道理，在《礼记》中光显。那么这部书的创始，来源已经很久远了。但年代久远，无法详说。到了周王室东迁，王纲不振；楚子向北征伐，王权将要转移。郑伯先打败周王，晋侯后来请求使用隧道安葬。窃取僭越名号的，哪个国家不是这样？专擅发动征伐的，诸侯全都是如此。下位凌驾上位，内乱叛逆、外部侵伐，九州骚乱，君臣父子夫妇三纲于是断绝。孔子内心蕴藏大圣人的德性，遇到这样的时代，想以法则传给后世却没有权位，以武力匡正却没有兵力，以赏赐来鼓励却没有财物，以道理劝说却无人采用。他只能空自感叹、怀抱经书的风范，竟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既然不能挽救已经发生的事情，便希望把训诫留给后代。于是依据鲁国史书中的得失，按照周代经典来确定褒贬。一字所褒，就如同受到华衮之服的赏赐；一句所贬，也不亚于受到绣斧诛杀。所谓不发怒却使人畏惧，不赏赐却使人受到劝勉，实在是可以为万世树立法则、历经百王而不朽的作品。到了秦朝毁灭典籍，宏大的事业于是沉寂；汉朝德政兴起以后，儒学风气没有断绝。西汉传授《左氏》的，有张苍、贾谊、尹咸、刘歆；东汉有郑众、贾逵、服虔、许惠卿，各自作诂训。然而他们杂取《公羊》《谷梁》的说法来解释《左氏》，这就像头上戴帽子却脚穿两只鞋，把丝和麻混织在一起，方榫装进圆孔，怎么可能合适呢？晋代杜元凯又作《左氏集解》，传述并采用左丘明的传来解释孔子的经书，所谓儿子应合母亲，就像胶投入漆中，即使想不合，又怎么能分离呢？如今比较先儒的优劣，杜氏应当列为第一。因此从晋、宋传授到今天，作义疏的有沈文、何休、苏宽、刘炫。然而沈氏对于义例大体尚可，对于经传却极为疏略；苏氏则完全不体会原文，只在旁边攻击贾逵、服虔，使后来的学者钻研仰求而无所成就。刘炫在这几个人中，确实是最杰出的。然而他虽然聪明、机辩、博学，确实也很少有人能比，却在探究幽深、钩取隐微方面不能达到深远。他认为经文和注释容易的地方，必定用华饰的文辞加以铺陈；遇到义理深难的地方，却没有深入根本关键。又有意夸耀自己，性情喜欢非难毁谤，指责杜氏的过失一百五十多条；学习杜氏的义理却又攻击杜氏，就像蛀虫生在树中，反过来又啃食这棵树，实在不合道理。即使指责杜氏的过错，他的义理也浅近。这正如只顾在眼前捕蝉，却不知道黄雀正在后面。按《僖公三十三年》的经文说：“晋人在箕打败狄人。”杜注说：“郤缺称‘人’，因为当时还不是卿。”刘炫指责说：“晋侯称‘人’，和泜战相同。”考察泜战发生在安葬晋文公以前，怎么能说是背着丧事用兵，却只以地位低微的人报告？箕战发生在安葬晋文公以后，并非背着丧事用兵，怎么能说与泜战相同？这是一年中的经文，不过几行字，他竟然没有查阅上下文，便妄自指摘得失。又《襄公二十一年》的传文说：“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丘来归奔，鲁襄公把姑姊嫁给他。”杜注说：“大概是两个人。”刘炫指责说：“这是襄公的姑母、成公的姐姐，明明只有一个人。” 考察《成公二年》，成公的儿子公衡作为人质，后来从宋国逃回来。按《家语·本命》说：“男子十六岁才发育成人。”公衡已经能够逃回来，那么当时应有十六七岁了。按这个年龄推算，当时成公已经三十三四岁。计算到襄公二十一年，成公已经七十多岁，怎么还会有姐姐可以嫁给庶其？这些事情都清清楚楚，尚且还要妄加解释，何况其他错乱之处，更实在可悲！不过与各家义疏相比，刘炫的作品仍有可取之处。如今奉敕删定，以此为底本，其中疏漏的地方，用沈氏补充。如果两种义说都不合适，就另外陈述浅见。虽然才学平庸浅陋，仍不敢擅自决定，谨与朝请大夫守国子博士臣谷那律、故四门博士臣杨士勋、四门博士臣朱长才等共同参详审定。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先前修疏的人，以及朝散大夫行太常博士上骑都尉臣马嘉运、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上骑都尉臣王德韶、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登仕郎守太学助教□骑尉臣随德素等，在敕使赵宏智面前重新详细审定，为之作正义，共三十六卷，希望留给各位学者，对学术稍有补益。《答〈论语〉问》圣人设立教化，是想使人谦逊。自己即使有才能，也不自我夸耀，仍然向没有才能的人求访能做的事情；自己的才艺即使很多，仍然认为很少，还要向才艺少的人请教，以求得到补益。自己虽有所得，外表却好像没有；自己虽充实，容貌却好像空虚。不只是平民如此，帝王的德行也应当这样。帝王内心蕴藏神明，外表应保持深沉静默，使人无法看透。所以《易经》说要以蒙昧来培养正道，以明夷之道来统治众人。若身居至尊之位，却炫耀聪明，凭才能凌驾他人，掩饰过错、拒绝劝谏，那么上下情意隔绝，君臣之道乖离；自古以来的灭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欧阳询 欧阳询字信本，是潭州临湘人。武德年间多次升迁为给事中，贞观初年历任太子率更令、宏文馆学士，封渤海县男，八十五岁去世。

译《艺文类聚序》九流百家，各家的学说都不相同。延阁、石渠所藏书籍架上堆积繁多，要周遍探究其源流，颇难寻访考察。翻阅条目、搜索贯通，每天所要运用的材料极其广大；最终想摘取精华、采集要旨，事情如同游览大海，义理又如同仰观苍天。皇帝应天受命，承当时代，抚临这大唐的宝贵国运，要改变末世浇薄的风气，使淳厚的教化回归天下。平定乱事、安抚百姓，使没有人不服；停止武事、修明文教，兴办学校，希望使家家都富有隋侯之珠，人人都珍藏荆山之玉。过去前辈编纂汇集，各自抒发见解；《文选》分列文体，专门选取文章；《皇览》《遍略》只直书其事。文章与义理既然不同，查找检阅便难以统一。于是下诏编纂这些事类，同时舍弃文章的浮华杂乱，删去冗长之处，把金箱玉印等材料按类别相从，书名叫《艺文类聚》，共一百卷。其中有些事例出现在文章中，便不把它拆开另列为事；因此先列事类，后列文章，使阅读的人容易收到功效，写作的人也可借鉴使用，可以折衷古今、效法经典。太子率更令、宏文馆学士、渤海男欧阳询作序。《大唐宗圣观记》至高的道理虚寂无形，道并不是通常所说的道；神妙的门径凝深幽远，本来无名而后来才有名称。自从太初开创图象、混元确立根本，天地人三才各得其所，万物纷纷形成。没有人知道象帝的居所，也没有人看见谷神的境域；幽微淡远，细小闭塞，（一作“▯”）深邃之水封存寄托。等到鸟兽的足迹文字兴起，以隐秘文字诠释奥义，至高的化育因此吹拂万物，玄妙的教化也由此开启先端。历代圣人相承而明，道德互相传授。于是混元的教化如风吹动天下，又如水流行于地下。宗圣观原名楼观，是周康王大夫、文始先生尹君的故宅。因为用结草筑成楼，便以此命名。先生禀受自然之德，应元运而生，体悟本性、怀抱精神，收敛光彩、隐蔽声名，观察星象、候察气运，访求真人，遇到仙人▯，便向北行弟子礼请教道术。两部经书演说以后，四面八方都向往教化。大道教化的兴盛，大概就从这里开始。此观位于秦地中央，正面隔着终南山。向东远眺骊山，接连着晴日山岚的▯▯；向西回望太白山，积雪皑皑，光彩灿然。传授经书的古殿幽密清静，系牛的神木卓然独立。市朝屡次更替，仙人的遗迹长存。草木衰老而土地灵异，常常显现吉祥征兆。卿□日覆，长寿的仙鹤不时来到。树上没有鸟巢，野外却有护持的兽类。文始先生的药井，井栏和井口至今没有坍塌；老君的车辙，确实坚固而不朽。至于穿墙入室、盗窃财物的人，进退都自行受到拘束，仿佛有绳索捆缚，全都像被反绑双手一样。过去周穆王西巡、秦文公东猎，都曾屈尊驾车回转，亲自承受教诲。秦始皇在楼观南面修建庙宇，汉武帝在楼观北面建立宫观。高台空旷明朗，用来招引□水的仙人；幽静的馆舍错落分布，用来接待赤松子、王子乔一类的仙友。秦汉两代的庙户接连不断。晋、宋时期的谒见题名，到今天还保存着。这里实在是神明幽奥的区域，众真仙会聚的府第。后魏文帝把夷狄风俗改变为华夏风俗，建立仁义的纲纪，尊崇信奉道教，增置道徒。有位陈先生名宝炽，是颍川人，早年就有幽静超逸的姿态，幼年便怀有寄情山林的志趣，欣赏松风，流连名山；玉皇的道法已经宏大，银榜题名的宫观□然构成。后来又有王先生名子元，言论穷尽名相，思想洞察隐微，心念在于玄空，不被外物累及，含藏精神而自然宁静，以圣人为仪范、以圣人为师；他们的德音都非常显著，成为宗教的典范。周太祖在关内平定事业，亲自接受五符。隋文帝沐浴焚香前来礼谒，得以听闻吉祥征兆。到了隋朝末年，政治教化衰败，天子车驾失去控制，国家四维崩坏，夷羊出现在牧野，飞鸿遍布荒野，家家习于兵乱凶祸，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皇帝应天命、顺时运而出，光荣照耀天下，平定艰难、安静祸乱，养育万物而无边无际。德业广大可以配合天地，光辉灿烂可以比拟日月。数着庭院里的嘉禾荚果，听凤凰和鸣；在元□照见景星，在郊野观察麒麟。整治礼制，裁定音乐，改变习俗、转移风气。农夫因应时的雨水而勤勉，田垄上残留的禾穗也被收尽；织布的女子勤于养蚕纺织，织机和梭子没有闲置。九州各地收起兵器，三边安静清平，西方戎族改变面貌归顺，东方夷人献舞称庆。北方和南方直到听闻声教，漠北也全都前来朝贡称臣。德化远播，没有幽隐之处不受其惠。三种善政能够兴盛，并不需要借助二疏；一旦确立太子，万国便坚贞稳固。圣明照耀，均衡有如天生；道与生而知之相契合。深深崇尚玄妙根本，敬重这些圣人的足迹。武德三年，下诏赐予美好的名号，把楼观改名为宗圣观。皇帝在宫中兴起思念，追溯帝胄最初的先祖；开启宗族、成就家业，根源可追溯到史书。得一而神灵，履行五行而称圣。柔弱可以为道所用，柔顺反而成为最坚强；不断减损再减损，最终达到增益。子孙瓜瓞绵延，福庆长久流传。起初开启福运时，在灵坛举行醮祭。自然香气如雾气弥漫天空，五色□彩浮动，像张开的羽盖。武德七年，岁星为作噩，月份在黄锺；六匹马齐头奔驰，百官都随从，皇帝亲临道观，拜谒尊贵的仪像。轩辕黄帝到崆峒山、神农登临石室，顺应法度行礼，异代同样遵循这一规矩。观主岐平通晓精金格的道书，探究玉笈中的文章，知晓未来、通晓过去，穷尽教化、探究神妙，预先鉴察上天的吉祥，赞助宏大的福业。法师吕道济、监斋赵道隆，品德如玉器般凝润，心志如仙鹤般超远；他们辨析事理环环相扣，文辞如炙果般脆响，对答天子的旨意，精妙的言论滋润了皇帝的心灵。于是有人说：片言小善尚且要题刻在深青色的碑上，何况皇帝屈驾前来，汲取精微大道；大道是万物的根本，像炉锤一样陶铸万物，若不把它刊刻下来，难道可以停止吗？侍中江国公陈叔达，作为朝廷之臣的表率，文才出众，于是奋笔写下宏大的文字，为此制作美好的铭文。

译《用笔论》有位善于书法的翰林大夫对同僚中的无名公子说：“自从文字和契刻兴起，篆书、隶书由此产生，百家千种字体纷纷杂陈，各不相同。至于书法精妙而穷尽神理，树立典范、流传后代，声誉远播、古今无比的，只有右军王逸少一人而已。然而在他之后数百年以内，没有人能够仿效他。大概是因为上天赋予的性情还不够，功夫和力量也不足，用笔运神的道理还没有通晓其趣味，难道不是这样吗？”公子从容地整理衣襟行礼说：“我平庸琐陋、愚昧无知，禀受的命运微薄，没有俸禄可以代替耕作，只能留心笔墨砚台。至于天赋和功力，确实如大夫所说；但用笔的趣味，请让我听听您的说法。”大夫欣然笑道：“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你想听吗？”公子说：“我从年少到成年，凝聚精力研习翰墨，每当看到奇异的字体和奇妙的墨迹，没有一次不反复吟味把玩，抽绎其中精妙的构思，整天临摹仿写，直到头发全白也从不厌倦。”“用笔的方法，是快速握笔、短促提按，迅疾牵引、快速抽掣；像悬针、垂露，像虫曲身、蛇伸体；挥洒疏落，点缀闲雅；行行使人眼花，字字使人惊心，仿佛上苑的春花，无处不开放，也可以说很值得观赏。这就是我用笔的妙处。”公子说：“太好了，太好了！” 我仰承您刚才的高论，善美之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但我的见闻与此不同，往往一有见闻，便沉迷玩味；如今面对大贤，不敢把那些零散说法抄录出来。”大夫说：“我和你同僚相处，却独居日久；既然有同有异，怎么能不把它叙述出来？”公子说：“刚才仓促之间，冒昧说了这些话。现在仔细再想，恐怕不值得取用。”大夫说：“精妙而善美的不同见解，通达的人都应传布；请不要隐瞒，大略陈述它的梗概吧。”公子安静地退到一旁，徘徊片刻，舒展面容说道：“用笔的体会，必须钩住、黏连，才可以把握；缓缓放松牵引，徐徐收束。每一笔都不能虚发，研习必有依据。笔势徘徊俯仰，姿态从容而风流。刚劲时像铁画，妩媚时像银钩；雄壮时笔画屈折、收放有力，秀丽时绮丽繁密而清劲遒利。像枯松横卧高岭，又像巨石倒伏在鸿沟；像鸾凤鼓翼起舞，又像鸳鸯白鹭沉浮水中。恍惚间仿佛神仙来往，婉转处好像猛兽伏行、蛟龙游动。墨色有时挥洒，有时淡薄；有时浸润，有时干燥。顺着字的形势，随着变化而运用巧法。藏住锋芒不使它显露，按压收尾使人难以寻踪。忽正忽斜，半真半草。只截取纸的棱角，{敝手}捩窈绍。务必要矜持充实，不要显得怯弱单薄。笔势隐隐轸轸，譬如银河中显出众多星辰，又如昆仑山中产出珍宝。既然错落而光彩灿烂，又【原文残缺或乱码】M52]相连而扫拂。方圆上下相互配合，始终盘旋回环、彼此围绕。观看它空旷辽阔，仿佛在察看；开始登临岸边，便觉得更加美好。用笔的趣味，确实值得珍爱，我私下认为它合乎古代的笔法。”大夫应声起身，边走边吟诵，叹息道：“在沟渠中游泳的人，哪里能测知大海的深度？登上小土丘的人，怎么会知道泰山的险峻？如今听公子发表议论，通达幽深、洞察微妙，超过钟繇、张芝的门径，进入王羲之、王献之的堂室，使前代贤哲的光辉再次显现，把丰厚的成果留给后世。我要把这些话藏在心中，到死才停止。”公子道谢说：“鄙陋的说法粗疏浅薄，不值得珍视。忽然承蒙您屈尊谈论，我实在惭愧恐惧。” 《传授诀》每次拿笔，必须使气息和力量圆融端正，横竖轻重合宜；凝神静虑，认真审察字的形势；四面停匀，八边俱备；长短合乎尺度，粗细适当；心和眼都要依照准则，疏密、欹正也要协调。最不可急躁，急躁就会失去笔势；其次不可迟缓，迟缓就会使字骨呆滞；又不可过瘦，过瘦形体就会枯槁；也不可过肥，过肥质地就会浑浊。详细而从容地临摹，自然能够具备字的形体。这是书法学习最重要、最精妙的地方。贞观六年七月十二日，欧阳询书写交付善奴。《题诸家书帖》贞观六年仲夏中旬，我偶然到访佛寺，承蒙您屈尊给我看诸家的书法作品，使我得以逐一观览，顿时醒悟了停滞的思绪，每一件都非常美妙。古今谁能与它们并肩相比，只能令人兴叹罢了。珍重，珍重。因而在它们后面写下这篇跋。渤海郡率更令欧阳询记。静下心来想一想，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我的气力衰弱，仍然没有痊愈。吾君什么时候到达，请赶快附信来；一定要向饶定寄去问候的心意。欧阳询呈上。五月中旬收到您的信，知道您的身体平安。我的气力还没有恢复，极想知道诸位的（缺）息。近来忧愁稍稍消散，实在无法详说。不再多叙。欧阳询叩首，叩首。《梦奠帖》仲尼梦见有人祭奠自己，享年七十二岁；周王活到九十岁，都没有超过百岁。彭祖凭借导引调养，樊重任性而活，勉强超过常数，最终仍归于死亡。没有谁能够永远停留不死。没有人生下来却不衰老，也没有衰老却不死亡。形体归入坟墓，精神回到它所受之处，痛苦、毒害、辛酸，哪里能反复思念呢？善恶报应，就像影子跟随身体，必定丝毫不差。《临川帖》我二十多岁时到了番阳，那地方土地肥沃平坦，饮食丰富而且便宜。士人们常常聚集在那里，每天欣赏美景，任意享用口腹所需。张氏二人的才华和议论，都是一时的俊杰。殷、薛二位侯爵，原本就不必多说。戴君是国士，一开口便是对人物的品评。萧中郎颇为放纵旷达，也有高雅的情致。彭君文采，自然特别出众。至于阁山神诗，连前辈也不能超过。如今这几个人竟没有一个还在世，实在令人痛心。《西林寺碑》听说不生不灭，圆满的光明照彻一切；无去无来，幽深的玄机虚寂无形。语言已经穷尽，心意和行为的踪迹也断绝了。佛在鹿苑显现，兴起权宜的教化诱导众生；佛在鹫山显现，开辟引导众生的道路。以一种声音称说万物，众生各随其类别而获得理解；三种通达的智慧阐明教法，迷失道路的人自然能够觉悟。智慧之日升起，破除幽暗；佛法之雨远播，救济众生。德泽畅行于忍土，这就叫作能仁。然而用月亮、镜子作譬喻，应该有隐有显。为了仿佛体会最高的宗旨，仰赖图画和铸像来表现它。佛道在天下居首，金刚乘最为宏大。因此神妙的佛塔涌现，灵异的法相相继出现。有位昙比丘，俗姓竺氏，原本是赵国将领。他知道像器物一样的身体难以安定，领悟浮生容易耗尽；把荣华利益看作枷锁，把名声声闻视作羁绊。于是屏弃喧闹，专心修习幽寂之道。虚舟远行，渡口很少有人到达；玄妙的风气独自吹拂，息心修行而没有同伴。匡阜北岭，地势连接层层山峰，是日月光辉萦回的地方，是□雾蒸腾的地方。激起白水冲上紫（一本作“青”）霄，照耀离散的光辉于石镜。向南眺望五岭，向北俯视九州。贞Т忘却归返，把幽静居处作为选择。法师专心聚集于此，背负锡杖前来，建造屋宇于山间，游心于梵境之外；等到迁化，就在岩间草席上安葬。有位息慈慧永，河内繁氏，是高足中的首位，堪称人中之师、万物之匹。

译他的威仪没有虚设的位置，他的道理必定深邃幽远。他以佛道约束自身，以宏大的善行完备万物；形体和本性都忘却了，把怨家亲人平等看待。因此异香进入室内，猛兽驯服在台阶下。他继承并修治前人的事业，安坐禅定，建造居所。晋代光禄卿、浔阳人陶范仰慕他的清名，游历这处胜地，崇信正道，拥▯而礼敬乡里。他既是出家人的屏障，也是入室弟子的楷模。于是兴建佛寺，营造伽蓝；指着日影观察星辰，召集徒众，计算日期；砍除杂草，开辟林地，填平低洼，架起高台，削平险峻，修筑台（一本作“堂”），疏通山岭，架起殿宇，长廊环绕山涧，斜砌围绕水池（一本作“流”）。冬天温暖，夏天凉爽，修行和经行的设施全都完备，命名为西林寺。这一年是太和元年，永公化缘将尽，却没有哀叹生死；幽深的光明和冥冥的感通，难道只是旅舍一样的暂居吗？那天山房幽暗寂静，四周充满幡幢和鲜花；幽深的门窗仿佛洞穴，铿锵的音乐响起，众人欢喜合掌，他忽然终结尘世，享年八十三岁。法师承载众生，成为大法的舟桥，使蠢动含灵的众类都知道归向。贾远法师德行高尚、可为人师，教化遍及幽冥，能够使万乘之尊屈尊，反复表达敬意。虽然相隔江海，却只有这个人能与他相应；言语发出，回声相随，彼此契合如同符节相合。从此以后，戒律和禅定相继传给龙象般的大德，众人都感到没有虚妄，至诚确有所归。只是年代久远，寺院房屋逐渐毁坏。梁武帝天监三年，有位恩律师来到这里休息居住，整修道场。大隋掌握天下，四海文明兴盛。慧达禅师是太原王氏，拓展六度作为渡人的津梁，建造四禅作为修行的居室。世人归向最高的德行，万物仰慕高雅的风韵。他整天行善，不畏劳苦；从东到西兴建佛事，从金城一直到淮水，陆路和水滨所到之处，没有不是佛教道场的。他居住在古寺，栖心于空寂，因而心境自然高远。空室生出明净之气，房屋窗棂引来云霭。四部弟子虔诚仰慕，俯首顶礼。禅师说：“想营建一座七间的重阁道场。”劝募的同伴全都拿出百倍诚意。大业二年，开始命工匠施工，不到一天便完成；飞阁曲折延伸，高耸入云，层层楼轩绵延，俯视下方一望无际。炉中香烟和山峰□气一同郁然，钟声与幽谷共鸣。不久，达公想前往长沙，摹写祥瑞佛像，并刻制优填王像。于是轻轻驾着小舟出发，很快便返回。所造的佛身，光彩形相特别，气势超过▯楷，工艺胜过雕琢；丹色器物争相呈现姿态，紫色铣器互相争耀。力量虽由人完成，神妙却仿佛由神灵输送。大业七年，达公寂灭。后来有东林道生法师，前世已种下明白的因缘，今生承继智慧的果实，忘却自我、救济万物，继续修缮并继承前人的事业。寺僧智正等人认为，要让佛道风范流传长久，把德行典范留给后世，没有比刻下这块深青色碑石更好的办法，于是题写玄妙的碑文，寄托言辞于雕刻篆书之中，稽首作序。于是作铭说：天地阴阳开始分判，万物纷纷形成。（缺）爱欲和烦恼纷乱交集，毫无安宁。三种显著的惑业、四种颠倒，使明慧受到迷惑和焦灼。十种缠缚、九种结使，使宠辱相互惊扰。回旋于三界之中，在四生之间轮转。欲望之流长久奔腾，薪柴般的烦恼之火永不停息。谁能拯救众生？只有能仁佛陀。舒展情感、开启智慧，就能明白结果、推知因缘。打开方便之门，向他们显示玄妙的津梁；降下广大的法雨，洗涤深重的尘垢。佛日虽然隐没，弘扬佛道仍在于人。于是有高士大德来到这里聚集，铲除踪迹、销声匿迹，为佛法忘却自己；存放心念于空寂，求取真理而获得道理。奇异的人才相继出现，成为大法的舟航；仰慕佛陀的足迹，树立道场。披荆斩棘，架桥通路；高耸切入银河，直冲云霄，含纳星辰，沐浴日光。岩谷空旷寂静，树林闲适安宁。静坐宴息、往来经行，以道法为粮，权教实教兼备。佛法门径并无二致，义理归结于一；总驾大乘佛法，始终彻底完成。佛像教化有具体形象，取诸形相作为质体；灵妙的寺宇于是稳固，像金刚一样永不迁移。仰慕长久不变的最高道法，绵延至遥远的年代。须弥山也会有穷尽，佛法的火炬却长久燃烧。众人都仰慕偈颂赞文，恭敬地刻下雕镌。陆元朗 陆元朗字德明，以字行世，是苏州吴县人。起初任秦府文学馆学士，后补任太学博士；贞观初年升任国子博士，封吴县男。

译《经典释文序》给书籍注音的人很多。前代儒者撰写著作，使篇章典籍光彩显著，由来已久，确实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地方。但自圣人以后，不免各自偏重一端；质朴与文饰、详尽与简略，彼此都有不同。汉魏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文章还看得见；有的专门出自自己的意见，有的遵循旧有读音；各人都以自己的成见为师，所作的东西各不相同。再加上楚地和夏地声调不同，南方和北方语言有别，是非根据自己听到的来判断，轻重依照自己习惯的来处理，后来的学者钻研仰求，很少听到其中的要旨。筌和蹄所寄托的，正在于文字语言；差之毫厘，谬误就会相隔千里。孔子说：“如果一定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正名吧！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畅；言语不顺，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君子所命名的事物，一定能够说清楚；所说的话，一定能够实行。这话真是丰富啊，伟大而盛美啊！没有办法再加以称述了。然而人禀受天地阴阳的淳厚和气，含有五行的精秀之气；即使天资卓异、出于自然，也必定要借助学习来懂得道理。所以唐尧向许由学习，周代的文学向虢叔学习；上古圣人尚且还要学习，何况其他人呢？处在鲍鱼之肆、居于兰蕙之室，会受到最先接触事物的影响；染丝、砍削梓木，功效取决于最初的变化；器物一旦制成、色彩一旦确定，就很难再改动；一度受到香草熏染或臭草污染，十年之后仍会留下气味。这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我年少时便喜爱古代典籍，留心文学，虽然志趣寄托于尘世之外，感情却仍然在著述之中。癸卯年，我有幸承任上庠的职务，考察旧有读音，却苦于它们过分简略。何况精微的言论久已断绝，大义更加乖离，攻击异端的人竞相产生穿凿附会的说法。身处其位才谋其政，既然职责就在于担忧这些问题，难道可以坐看已有成书而已吗？于是利用闲暇，补救它的不足，精心研习六经，采集九流，搜求异同，用《苍颉篇》《尔雅》等校正，于是撰集《五典》《孝经》《论语》以及《老子》《庄子》《尔雅》等书的音义，合成三帙三十卷，名为《经典释文》。古今音义一并收录，概括其中枢要；经文和注释全都详备，训诂义理兼加辨析；质朴却不粗野，繁多却不芜杂。用来显示、传授一家之学，留给后代，使他们奉行周旋，不敢失坠；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也不隐瞒。只是代替工匠指示方向，或许会被博学者取笑；既然只是记录而不是创作，说明它的用途，又有什么妨碍呢？谨此而已。《敕建广武山观音寺碣》王世充、窦建德成为敌对的大国，我秦王赫然震怒，于是罪人得以擒获。军队凯旋，驻跸广武。正遇上夜里下雨，东南□际有光焰直射天空，照见观音菩萨，金色法身完全显露。秦王叩首礼拜、瞻仰之后，高兴地对群臣说：“先前武事已经告成，这是上天赐予的神助，功劳实在广大！”于是下令建造这座寺院，便以此为名。工程完成后，树立碑石来记载年月。这时是武德五年。《全唐文》卷一百四十七 褚亮 褚亮字希明，是杭州钱塘人。起初授任秦王文学，列入十八学士之中。贞观初年任宏文馆学士，授通直郎、散骑常侍。十六年封阳翟县侯。八十八岁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康。《圣制故司空魏徵挽歌词表》臣李亮上言：我恭敬地看到，圣上为故司空郑国公所作的挽词十首，词意穷尽清雅之曲，义理完备而充满哀伤。与汉武帝北方管乐之歌相比，更惭愧于追念先人；与魏文帝在南皮的感叹相比，又自愧于悼念亡者。它同星辰相互辉映，随着钟磬之声一起震荡。魏徵早年遇到兴盛的时运，声誉美传于当朝，成为圣明君主的贤臣，在众多士人中预先显露才能。他出入禁中、通达显要，凭借皇帝的宠爱和私恩；忠诚所到之处，心力也一同竭尽。然而逝去的流水不能追回，清美的声誉永远辞世。为他在荒墓上树碑，已经承蒙他邀请我撰写碑文；对着黄泉之路哀歌，又蒙圣上降下高堂之曲。这件事在当时极为重大，荣光将流传千载。臣在学士之林趋走侍奉，私下观览圣上的文章；文章如不登玉山，便屡屡遇到盈尺之多；又如游于珍珠之水，常常见到照车之光。臣对这份恩庆的深厚，只知道手舞足蹈，不能充分表达下情。《谏猎表》臣李亮上言：臣听说尧设置谏鼓以接纳劝谏，舜树立诽谤木以寻求规谏，这种盛大的昌明风气，能够达到太平之道。恭惟陛下应合千年一遇的时运，挽救历代君王留下的弊病，使天下统一，辛勤经营帝业，天未明便进食以思考治理，废寝忘食而忧虑百姓；又利用农事间隙，遵循冬季狩猎的礼制。车驾所游行践踏之处，虞人旗帜所经过之地，只张一面网，禽兽只从三面驱赶。即使纵情于广成苑猎士之事，观看上林苑徒手搏兽，也不过回转玉銮而让马匹借食丰美的草地，引导金色的军阵充满平原。既尽情满足耳目之娱，观赏网罗也不以为乐；又张开强弓逼近狡兔，射出劲箭击落高鸟。这样可以说合乎田猎射猎的常规，也足以成为帝王的壮观。至于亲自逼近猛兽，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呢？猛兽筋力强悍，爪牙轻捷；强弩射出一箭，未必能挫败它的凶心；长戟刚一挥动，也不能抵挡它愤怒的气势。即使孟贲在左，夏育在前，猛兽突然惊窜，事变也会在意料之外发生。倘若它近身奔向林丛，还没有填入坑谷，便会惊扰随从车驾的后乘，冲犯宫廷骑士经过时留下的尘土。小臣胆怯懦弱，私下实在心怀战栗。陛下具有至圣的资质，垂示将来的教训，能够屈尊接纳下情，不阻隔直言。臣有幸遇到清明时代，曾在藩王府邸任官，身受的荣宠渐渐增多，却每日懵然不知。臣斗胆凭借上天造化的恩德，冒昧陈述赤诚之心；冒犯圣上的威严，内心更加战惧惶恐。《回答建国一事的判词》典同设置表尺，白天参照太阳正中的影子，夜间考察北极星；有人告发他越权管理职事，判词说：“知道的没有不去做。” 《周礼》说：“日影正中，于是营造宫室。”夜间观察紫微垣，以考察太乙星的常居之处；白天参照黄道，以取羲和所测的正午。于是审察曲直、面向和地势，设置表尺，悬挂准绳。各有主管的官员，便不应询问木匠。如今却越过本职而参与宴饮之事，反而见到典同制作乐律。晋国尚且不能争胜，楚国不要参与知晓。侵犯官职自有刑罚，罪责将如何逃脱？不掌管宗伯的事务，却妄自说出荀息那样的话。人们也有话说：这是自己招来的祸咎。《与暹律师等人的书信》我私下敬仰您的风范，长久以来向往您的高尚道义；心中有所怀抱却无从托付，内心郁结实在很深。暮春时节，天气清和，愿您的道体安适。弟子植生十分幸运，早年便有缘接触佛法，最近在华岳附近创建僧舍。此山蕴藏着奇异幽秘，连接烟霞；山峰削立，层叠数仞；灵泉飞落百丈。神仙把它视为胜地，贤哲也共同归往。僧舍的营建虽然拖延已久，禅坐诵经的人还很少；佛道的兴废，全在于有人弘扬。况且作为三宝的栋梁，必定要凭借龙象般大德的力量；成为四众的表率，也尤其要依靠鸳鹭般的贤群。法师等人学识通达经典，声誉传播于出家人与世俗之间，实在应当共同教化众生，使他们登上彼岸。况且远方的人屈己前来，是为了应合世间；大德忘却自身名声，正在于推行教化。按理说应当广泛济度，不应隔绝远近。仰望您俯允我微薄的请求，屈尊前来莅临。那么，释道安的禅居，便可以遥遥相比；王巾的精舍，也可追踪其清美。以上正是我的愿望，正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