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七十九

译公的威望和恩惠早已著名，等到抵达辖区时，苍山贼帅李浩带领部下五千人前来投降，因此三郡彻底平定。又入朝任卫尉少卿；相国王缙统领河南，奏请任公为副元帅判官。不久，授任秘书少监兼滁州刺史、本州团练使；任职八年，政绩大成。大历十二年二月十五日，在扬州去世，暂时安葬于某地，享年七十八岁。公一共七次佐军，四次任郡守，俸禄从不积存，衣食也没有固定的依靠。他常叹息说：“用饱暖来养活寡妇和幼儿，用清白来留给子孙，这就是我的心愿。”直到临终，最终也和他的志愿一样。此前，太夫人常年卧病，公衣不解带、头发不梳理，侍奉疾病、服丧时忧伤憔悴，超过了礼制。公尤其擅长五言诗，和王昌龄、王之涣、崔国辅等联句唱和，名声一时震动天下；直到今天，他所作的乐府歌词流传在人们口中，已不止一种。晚年作《思旧游》诗一百篇，也流传于世。前夫人为清河崔氏，追赠清河郡太君；后夫人为博陵崔氏，追赠博陵郡君。生有七子七女。长子云逵，有才名，官至刑部侍郎、京兆尹；公因云逵而屡次追赠，至散骑常侍、刑部尚书。次子微，最后任润州司马；次子公逵，有至高的品行，起初公年老，他奉养父亲而不出仕；及至服丧，筑庐守墓，哭泣至出血，三年不改。淮南节度使、本道黜陟使泉朝贤、袁高、高参等多次以孝悌举荐他，仰慕名教的人都敬慕他，如今任侍御史、上柱国、沧景节度参谋。次子方逵，任衡州司士参军；次子震，任当阳县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次子文弼，任幽州参军；次子安逵，任率府仓曹参军。公自去世以来，几乎超过三十六年，家国多有变故，未能迁回安葬。到元和二年某月某日，才把墓穴迁到郑州新郑县某原，附葬于先人的墓地，两位夫人也随葬于此。当时京兆已经去世，几个弟弟官位都低，只有侍御史衔命主持丧事，孝道从始至终都完备。有人托我撰文，于是刻在墓石上。铭文说：世代享有俸禄的德行之家，这可以说是长久不衰。美善的文章、丰厚的功绩，这可以说是不朽。享有二千石的俸禄，活到七十八岁，这可以说是富贵长寿。长子显达而扬名，后代有柱史般的孝行，这可以说是后继有人。唉，郑公！荣盛如此，悲哀也如此，又还有什么不足呢？唐代扬州仓曹参军王府君墓志铭（代裴舍人撰写）。公讳某，字士宽。他的先祖出自周灵王太子晋，传二十一代生翦，翦任秦国将军。又传三代生▯，▯居住在太原，所以如今成为太原人。又传十九代生琼，琼任后魏仆射，谥号孝简公。又传两代生曾祖讳满，官任河南府王屋县令。祖父讳大▯，任嘉州司马。父亲讳升，任京兆府咸阳县令、河南府伊阙县令，有文章、品行和学术，参加制举，对答《沈谋秘略策》而登科，诗作收入《正声集》。公就是伊阙县令的第三子，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天宝年间参加明经科考试及第，选授婺州义乌县尉，以清廉能干著称。刺史韦之晋了解他，任命他为本州防御判官。不久，租庸转运使元载又了解他，借调他兼任本州司仓，专门掌管转运事务。年终考核功绩居于前列，于是上奏朝廷，正式授予官职。永泰年间，敕令调任越府户曹；属县有治理不善的地方，便让公代理治理，他所到之处必能治理好。大历年间，本道观察使薛兼训认为公清廉而才能特别突出，上表推荐，朝廷下诏让他权知馀姚县令。当时海盗刚被平定，县城被焚毁，田地荒芜，公于是营建县舍，创制器用，使流亡者复业，开垦荒地，凡是江南各县的政绩，公都居于首位。他治理县邑、开垦田地、增加户口的功绩，记载在会稽的文书和地官的簿籍中。建中初年选授扬州仓曹参军。至建中五年七月二十六日，因病死于江都县私宅，享年六十二岁。夫人为清河崔氏，是凤ト舍人崔融的侄孙女、郑州司户法昂的女儿，妇德柔顺，遵奉母亲教诲，内外亲族都以她为师。贞元二十年十一月十三日，因病死于三原县官舍，享年六十二岁。有三个儿子，名叫播、炎、起，都通过进士科考试及第。播参加制举，对答直言极谏策，授集贤殿校书郎，屡次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三原县令；炎及第后还没有出仕；起参加博学宏词科，选授集贤殿校书郎。兄弟三人不到十年便五次登上甲第，当时舆论都认为这是荣耀。有一个女儿嫁给范阳卢仲通。播等人号哭护送灵柩，于永贞元年十月二十五日，迁葬并附葬于京兆府富平县淳化乡某原，遵从吉兆。唉！勉励言行、积蓄事业，使道德积聚于自身，这是取决于人的；登上高官、辅佐天地化育，使功业施加于百姓，这是取决于命运的。有这样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命运，即使是圣人贤人，也无可奈何。公承受天地的精粹和灵气，积聚为品行，发露为文章，施展为才用，所以在家以孝友闻名，立身以清廉闻名，任事以干练闻名，像佩带金玉一样，行动便发出声誉。他尤其常以经德秉哲、辅佐君主、救济百姓为己任，有识之士深深了解他，理应成为君王心腹和耳目的官员，经营治理国家。然而才华为时势所生，道义却被命运压抑，名声虽传到天子那里，官位却不过陪臣，郁郁不得志地死去，始终没有施展才用，这就是命运啊！古人说：“有明德大智的人，如果不能当世显达，他的后代一定会有余庆。”如今这种余庆大概就在后代身上吧？不然，为什么德行、政事、文学这几方面的美好，全都集中在公的三个儿子身上呢？上天或许将要使王氏之家更加富足、王氏门第更加昌盛，以充分彰明报应施予的道理吧。我没有什么才德，从前在王廷应试对策时，和炎一同登科；在奉命任宪府官员时，和播一起执掌御史之职；后来任考校文章的官员时，起又在选拔之中。我有幸和公的三个儿子交游，对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听闻很熟，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没有隐瞒实情，也没有违心的言辞。铭文说：缑山的道德光辉，淮水的灵秀绵长。子孙绵延不绝，世代都有贤良。先祖为将辅佐秦国，武功有起有落。孝简公辅佐魏国，文德暗中彰显。传到公这一代，确实出生在唐朝。大智而全才，施展才能没有方向限制。起初任郡府属官，三句话便能成章。后来承乏县邑，一县因而安宁。这样卓越的人，做什么不能成功？本应登上高位，使前人的美名得到继承。唉！百炼之金，却没有铸成干将这样的宝剑；十围粗大的木材，却没有制成栋梁。公也正是如此，和当世没有相遇。道义不会白白流行，后代将会昌盛。唐代太原白氏夭亡子女墓志铭（并序）。

译白氏早夭的幼子名叫幼美，小字金刚奴，祖先是太原人。高祖讳志善，任尚衣奉御；曾祖讳温，任都官郎中；祖父讳▯，任河南府巩县令；已故父亲讳季庚，任大理少卿、山东别驾；已故母亲为颍川陈氏，封颍川县君。幼美是第四个儿子。出生后便聪慧，到了孩童时期更加敏捷，七岁能诵诗赋，八岁能读书、弹琴，九岁不幸染病，夭折于徐州符离县私宅。贞元八年九月，暂时埋葬在县南原；元和九年春二月二十五日，改葬于华州下わ县义津乡北冈，附葬在已故父亲墓穴的东面三十步处。他的哥哥居易、行简，年幼时便已成为孤儿，抚摸着悲伤地来到墓穴前，手足夭亡的痛苦，至今内心仍如当初；一边号哭，一边作铭，记在墓上说：唉，刚奴，真是痛苦啊！想到你九岁便逝去，再也不能回来。魂魄和尸骨埋在漫长的幽冥之台，二十年后又重新开启墓穴。过去葬在符离，如今葬在下わ，魂啊魂啊，随你的骨骸一同来到这里。醉吟先生墓志铭（并序）。先生姓白，名居易，字乐天，祖先是太原人，是秦国将军武安君白起的后代。高祖讳志善，任尚衣奉御；曾祖讳温，任检校都官郎中；祖父讳▯，任侍御史、河南府巩县令；已故祖父讳季庚，任朝奉大夫、襄州别驾、大理少卿，屡次追赠刑部尚书、右仆射；已故祖母陈氏，追赠颍川郡太夫人；妻子杨氏，封宏农郡君；哥哥幼文，现任浮梁县主簿；弟弟行简，现任尚书膳部郎中；一个女儿，嫁给监察御史谈宏谟；三个侄子，长子味道，任卢州巢县县丞；次子景回，任淄州司兵参军；次子晦之，考中进士。乐天没有亲生儿子，便以侄孙阿新作为继承人。乐天幼年喜好学习，长大后擅长文章，先后通过进士、拔萃、制策三科考试，起初任校书郎，最终以少傅身份退休，前后历任二十个官职，享受俸禄四十年。他对外以儒者的品行修养自身，对内以佛教治理心性，又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来愉悦心志。前后撰写《文集》七十卷，共三千七百二十首，流传在家中；又撰《事类集要》三十部，共一千一百三十门，当时人称为《白氏六帖》，流行于世。他一生所仰慕、所感动、所得到、所失去、所经历、所逼迫、所通达的一切事情和事物，都已经分布在文集之中，打开书便都可以知道，所以这里不再详述。大历六年正月二十日，出生于郑州新郑县东郭宅；会昌六年某月某日，死于东都履道里私宅，享年七十五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华州下わ县临津里北原，附葬于侍御史、仆射两位先祖的墓地。临终之夜，他对妻子和侄子说：“我已经很幸运了，寿命超过七十岁，官做到二品，在世上有名声，却没有给人带来什么益处；按照褒奖优待的礼仪，应当自行减损。我死后，应当只用一套衣服收殓，用一辆车送葬，不要使用丰厚的葬礼，不要以牲血祭祀，不要请求太常拟谥，不要建立神道碑。只须在墓前立一块石碑，刻上我的《醉吟先生传》一篇，就可以了。”说完便命人拿笔，亲自为自己的墓作铭文说：乐天啊乐天，生在天地之间，共七十五年。活着时如浮萍般漂泊，死去时如蝉蜕般遗弃。来世是什么原因，离去又是什么缘由？我的本性不曾改变，我的行迹却屡屡迁徙。罢了，罢了，我到哪里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又何必厌弃或留恋这世间呢？唐代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安定皇甫公墓志铭（并序）。公姓皇甫，讳镛，字和卿。最初受封的祖先是微子；周灭殷后，把他封在宋国。传九代到戴公，戴公的儿子名皇父，于是专以皇父为族名。到秦代迁居茂林，把“父”改为“甫”；到汉代又迁到安定朝那，此后便成为朝那人。五代祖珍义，任资州、建州刺史；曾祖文房，任高陵县令；祖父邻几，受赐任汝州刺史；父亲愉，屡次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子太保；母亲洛阳贾氏，追赠姑臧郡太夫人。公由进士出身，补任夏阳县主簿，试任左武卫兵曹，充任宣歙观察推官，转任大理评事；奉诏征召，授监察御史，改任秘书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开始获赐朱绂银印；充任凤翔节度判官、营田副使，不久又被征召回朝，正式任殿中侍御史，改任比部员外郎、河南县令、都官郎中、河南少尹；历任太子左庶子、右庶子，并分司东都。不久又被征召任国子祭酒，没过多久因病辞职，改任太子宾客，转任秘书监，分司东都；又就地授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太子宾客，转任秘书监，分司东都，开始加授正三品命服；又升任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封安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开始建立家庙，祭祀三代祖先。公先娶博陵崔氏，后娶范阳卢氏，两位夫人都有美德，都先于公去世。有两个儿子，名叫▯敬、珧；一个女儿，嫁给太原王▯。开成元年七月十日，公因病在东都宣教里宅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皇帝停止朝会一天。同年十月三日，按照大葬礼制，将遗体归葬河阴县广武原，附葬于太保府君的先茔，卢夫人也合葬于此。公从将仕郎逐级升至银青光禄大夫，从武骑尉逐级积累勋位至上柱国；从平民而佩带金紫，从寄食他乡而能够在宗庙祭祀祖先；封爵加身，褒奖追赠及于先人，官品恩荫及于后代，扩大门第，富足家族，儒者的荣耀没有缺少的，这些全是他自己寻求并考察古事而努力取得的。公为人气度十分宏大，衣冠仪表十分伟岸，少言而神色端正，人们望见他便肃然起敬；至于宴饮游乐、饮酒吟咏之间，则面容温和如春，胸怀舒展如云。元和初年，公开始因任郎官分司东都，由此得到伊水、嵩山的乐趣，满足了做官而隐居的心愿；所以前后历任八九个官职，共二十五年，悠然自得地生活在洛阳，没有向西方京城求进的念头，忘却穷达，以道义贯彻始终，淡泊不动心，直到善终。听说的人都仰慕他，称为通达之人。宪宗在位时，公的二弟居易任宰相，掌握权力，有人因此依附他；唯独公超然自守，即使权贵的势力也不能影响他。等到弟弟失宠获罪时，有人因此受到牵连；唯独公安然无事，即使骨肉亲情也不能连累他。有见识的人都从内心佩服，称他为伟人。公好学而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五言、七言诗，有文集十八卷，又著《性言》十四篇。

译居易有幸与公交游，已经接近二十四年了；从任太子左、右庶子到太子宾客，直到少保、太傅，我们都在东宫同官，分掌东都事务，在同僚朋友中，我对他的事迹听闻最为熟悉。所以能够依据实录为他作志并写铭文：贤明啊，少保，拥有美好的声誉和仪容。操守如金玉般坚贞，姿态如鸾凤般高雅。德行如此，寿命如此，官位如此。唉！人间的爵位和上天所赋的爵禄，他实在兼而有之。广武原，在大河之滨。龟兆显示吉利，筮卜也相合，这是吉祥的土地和良辰。埋葬在这里，墓树立在这里。唉，少保的坟墓，百代之后也可以知晓。唐代故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曲江县开国伯、追赠礼部尚书范阳张公墓志铭（并序）。公讳仲方，字靖之。先祖是范阳人，晋代司空张茂先的后代。永嘉年间南迁，才迁居韶州曲江县，后代于是便在那里定居。唐朝追赠太常卿的讳宏愈，是公的曾祖；岭南节度使、广州刺史、殿中监讳九皋，是公的祖父；追赠尚书右仆射的讳抗，是公的父亲；追赠颍川郡太夫人的陈氏，是公的母亲；都昌县令仲端以下四人，是公的兄长；监察御史仲孚以下二人，是公的弟弟；博陵郡夫人崔氏，是公的夫人；右清道率府胄曹景宣、进士茂元、明经智周，是公的儿子；监察御史里行杨▯、校书郎陆宾虞，是公的女婿。公是仆射府君的第五个儿子。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又在博学科中及第，起初补任集贤院校书郎，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重新补任正字，选授咸阳县尉。▯坊节度使征召他任判官，奏请授任监察御史里行，不久正式授官。历任殿中侍御史，转任侍御史、仓部员外郎、金州刺史、度支郎中；因驳议宰相所奏之事，出任遂州司马。调任复州司马，不久升任刺史，改任曹州刺史、河南少尹、郑州刺史。入朝任谏议大夫、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召回朝廷任太子宾客；又任左散骑常侍、京兆尹、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秘书监。勋位至上柱国，阶位至银青光禄大夫，封爵至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开成二年四月某日，死于上都新昌里宅第，诏令追赠礼部尚书。于某年八月某日归葬河南府某县某乡某原，附葬于仆射府君的墓域。公幼年好学，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取得科第如同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著有《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编纂制诏一百卷，流传于世；尤其擅长五言诗章，诗人们都称许他。曾撰写《先仆射府君神道碑》和《丞相文献始兴公庙碑》，凭文章获得礼遇，执笔作文的人都称许他。文献始兴公九龄，是公的伯祖，开元年间凭儒学、诗赋独步一时，后来辅佐明皇帝，被称为贤相。余庆相传、光大门楣，理应落在公身上。公继承他的事业，承袭他的文章，却没有继承他的官位，实在可惜！何况公为人温和善良、淡泊冲和，安然具有君子之德；立朝正直清廉、坚贞诚信，肃然具有正人风范；任官宽厚稳重、平易简约，显然具有长吏的气度。对弟子侄辈孝敬，对伯父慈和，同朋友守信，宠辱不惊于心，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入仕四十年，历任二十五个官职，享年七十二岁。才华如此，俸禄如此，寿命如此，实在相称！居易年轻时曾与公一同任官，年老时又一同交游，结交而仰慕他的德行，时间越久越深厚，所以景宣等人以评论先德相托，请我作文。我于是叙述并作铭，刻在墓石上。铭文说：唐代张氏，世世代代都是儒学宗师。文献公去世后，郁然生出我公。我公风采盛美，学问深奥，文辞雄健。缘情写物，具有文献公的风范。家族的福庆由此承袭，道德则积聚于自身。像脱缰的骏马、飞逸的羽翼，像天上的良马、冥中的鸿雁。从开始占卜出仕，到最终登上显达官位，六次出任藩镇刺史，两次佩戴貂蝉冠。任大谏时名望尤重，任京兆尹时才干难得。任太子宾客于望苑，受宠任职于蓬山。凡是历任的官职，都有值得观览之处。最终确实善终，如今已经归于完整。唉！洛阳郊外的北边墓道，邙山土阜的西边原野。佳城一旦封闭，山陵和谷地也会变迁。不会泯灭的，是那美好的声名依然蔚然。唐代故武昌军节度处▯等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追赠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墓志铭（并序）。公讳稹，字微之，河南人。六代祖岩，任隋朝兵部尚书，封平昌公；五代祖宏，任隋朝北平太守；高祖义端，任魏州刺史；曾祖延景，任岐州参军；祖父讳悱，任南顿县丞，追赠兵部员外郎；父亲讳宽，任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追赠尚书右仆射；母亲荥阳郑氏，追封陈留郡太夫人。公是仆射府君第四个儿子，也是后魏昭成皇帝的第十五代孙。公承受天地的精粹灵气，出生便显得非凡，幼年便聪颖突出。九岁能写文章，十五岁明经及第，二十四岁试判入四等，署任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参加制策，入三等，授任左拾遗。当天便进献《教本书》，数月间上密封奏事六七次。宪宗召见答对，谈及当时政事，执政者疑忌他，出任河南县尉。遭逢陈留郡太夫人丧事，悲伤憔悴超过礼制，扶杖也不能起身。服丧期满的第二天，授任监察御史，出使蜀地；查办任敬仲案件而得到实情，又弹劾东川节度使违诏条例、过度征收赋税；又上奏申诉涂山甫等八十八家的冤案，声名震动三川，三川人仰慕他，后来许多人给孩子取公的姓。朝廷忧虑东部诸侯不奉法，东御史府又不能办事，命公分掌御史台并督察此事。当时有河南县尉离开官署去任军职，府尹不能制止；监察使死后，棺柩乘驿车进入驿站，驿吏不敢查问；内园司拘禁人犯超过一年，御史台和府衙都不知道；飞龙使把赵氏逃亡的奴仆藏起来收作养子，主人不敢发言；浙东统帅封闭杖决安吉县令至死，死者的儿子不敢申诉。这几十件事，有的上奏，有的弹劾，有的移文，一年多时间全都纠正了。内外的权臣和受宠之臣都奈何不了他，全都心中不快。适逢河南尹有违法之事，公援引旧例上奏，迅速将其拘摄；先前对他不满的人趁机相互喧嚷煽动，指责公专擅逞威，于是贬为江陵士曹掾。居住四年，调任通州司马；又过四年，调任虢州长史。

译长庆初年，穆宗即位，早已听闻公的名声，征召他任膳部员外郎。到任后转任祠部郎中，赐绯鱼袋，掌管制诰。制诰是替皇帝发布的诏令，近代沿袭旧习，多失于巧伪俗陋；自公下笔后，文风一变而趋于雅正，再变而达到典谟的程度，当时人都说任用了合适的人。皇帝嘉奖他，多次召见交谈，知道他有辅佐宰相的才干，提升为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翰林学士承旨。不久授任工部侍郎，旋即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已得位，正要施行自己的志向、报答君主的知遇，不久有人以流言构陷同僚，诏令审查，查无实据；皇帝知道这是诬陷，为顾全大局，和同僚一同罢免两人，出任同州刺史。刚到任时，对官吏严格、对百姓宽缓，减少事务、节省费用，一年收得余财千万，用来补缴亡户的欠租；其余顺应弊端制定措施、使上级得到供给而下民获利的事情也很多。第二年改任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将要离开同州时，同州的老幼、鳏寡孤独哭泣挽留，如同告别慈父母，拦住道路不让通行；诏令派人引导呵斥、挥鞭驱赶，有人被打得见血，道路打开后才得以通行。此前明州每年进贡海产，其中淡蚶不合礼制的口味，尤其容易腐坏，规定期限后便须每天奔驰数百里运送。公到越州，尚未下车，便立即上奏请求停止此事；从越州到京师，驿夫有成千上万因此得到休息，道路上的人都歌舞庆贺。第二年，区分土地肥沃与贫瘠，考察贫富，均衡劳逸，以此确定赋税簿籍，越地百姓都感到便利，没有流亡者，也没有拖欠赋税者。莹铟年，命令属吏督促七郡百姓各自修筑陂塘，春天蓄存雨水，夏天灌溉旱苗，农民依赖这些水利设施，没有灾荒年，也没有饿死者。在越州八年，政绩成就，考核名列前茅。皇帝知道此事，就加授礼部尚书，下玺书慰劳晓谕，以表示表彰宠信；又以尚书左丞征召他回朝。不久改任户部尚书、鄂岳节度使，在鄂州三年，政绩如同在越州。太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突然得暴病，当天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三岁。皇帝听到后悲痛哀悼，不临朝视事。追赠尚书右仆射，并加赙赠。前夫人为京兆韦氏，有美好德行，早年无禄而去世，生一女名保子，嫁给校书郎韦绚。今夫人为河东裴氏，贤明知礼，对辅佐君子有功劳，封河东郡君，生三女：小迎尚未成年；道卫、道扶还在龆龀年纪。儿子道护，三岁。仲兄司农少卿积、侄子御史台主簿某等，怀着悲哀主持丧事；裴夫人、韦氏长女以及众位孤儿幼子等号哭护送灵柩，于六年七月十二日附葬在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遵从先人的墓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公撰文一百卷，题名《元氏长庆集》；又汇集古今刑法政事之书三百卷，名为《类集》，都流行于世。公凡是作文，无不达到极致，尤其擅长诗歌。在翰林任职时，穆宗前后索取诗数百篇，命左右近臣讽诵，宫中称他为“元才子”。从六宫、两都、四方直到南蛮、东夷各国，都抄写传播他的作品，每当一章一句流出，便不胫而走，传播得比珠玉还快。再看他著述编纂的宗旨，难道只是文章和刀笔之事吗？实际上，他的心愿在于安定百姓、治理国家，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自身成为伊尹、皋陶那样的人。是上天不肯给予他机会吗？还是人事使他不幸呢？我曾悲叹公起初以正直之身约束他人，勤勉实行，于是困顿而不得志，在瘴疠之乡被贬十年，头发斑白后才归来；后来又以权宜之道救济世事，随时变通，却再次龃龉不安，任宰相仅三个月，坐席尚未暖便罢官离去。他通达而耿介，进退都不能遂心。因此，他运用法理的范围只限于治理一个官职，不能施行于众多官员；仁义的恩泽只限于惠及一方，不能遍及四海。所以公的心愿没有得到满足：逢时与不逢时相同，得位与不得位相同，富贵与如浮□相同。为什么呢？时势已经运行而道义尚未推行，身体遭遇机会而内心的志愿却没有实现。好友居易，只有我了解他的心意，于是泪湿笔端，在墓上写铭说：唉，微之！年过五十，不能说是夭折；官位兼具将相，不能说是不显达。然而没有使我的百姓安康，没有使我的道义完全施行。在公自己的心中，这就是未能完成。可叹啊，可惜啊！胸怀广大而世俗狭隘，这是时势啊！心志长远而命运短促，这是命运啊！唉，微之，结束了啊！唐代故虢州刺史、追赠礼部尚书崔公墓志铭（并序）。唐代有通晓四科、通达三教的人，只有崔公。公讳元亮，字晦叔。先祖出自炎帝，传到后裔穆伯，受封于崔，于是以崔为姓；汉初开始分为清河、博陵两支祖先，所以后代称为博陵人。曾祖悦，任洛州司户参军，追赠太子少保；祖父光迪，追赠赞善大夫；父亲抗，任扬州司马兼通事舍人，追赠太子少师；母亲太原王氏，追赠晋阳郡太夫人。公是少师的幼子。初次脱去布衣，补任秘书省校书郎，任职于宣、越二府，奏请授任协律郎、大理评事。朝廷了解他的才干，征召授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历任侍御史、膳部员外郎、驾部员外郎、洛阳县令、密州刺史。公到密州后，赈济密州受冻挨饿的百姓，救治患病者，命令安葬尚未入殓的尸骸，催促年龄已过而未婚的男女婚嫁。三个月政令便建立，二年教化便推行，密州百姓喜悦他，把感情写进歌谣。调任歙州刺史，政绩和密州一样。此前歙州百姓养马牛生下驹犊，官府登记数目，吏员便借机作奸。公到任后，把登记簿全部烧掉，对于繁殖和买卖一概不再追问。此前歙州百姓住在山险之地而缴纳税米，肩挑背负跋涉，辛苦不堪。公允许他们按计量折纳纟昏，低价收进、高价卖出，官府还能获利，百姓也都忘了劳苦，农民得到便利，归附如流水。朝廷听闻他的政绩，征召授任刑部郎中，他以病推辞没有赴任。不久改任湖州刺史，政绩如同密州、歙州；又聚集余财代偿欠租，使百姓不困苦；谨慎执行茶法以防奸吏，使百姓不受苦；修筑堤塘以防旱年，使百姓不饥饿。百姓依赖他，如同依靠父母。

译入朝任秘书少监，改任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以病推辞没有赴任，授任太常少卿。升任谏议大夫，多次上密封奏章，陈述职守、提出建议。皇帝召见答对，加赐金紫以奖励他，借赐貂蝉冠以宠幸他。不久朝廷发生重大案件，人心恐惧，势力牵连朝廷内外，众人都认为是冤案，百官在朝廷上没有敢发言的。公独自进谏，直言触犯皇帝威严，天威震怒，连续呵斥也不退下，于是置笏伏在殿阶，极力陈说是非，血泪沾满衣襟，言辞始终不屈。皇帝的心意稍有醒悟，容许并听取他的意见，最终使罪疑从轻，实在是公的力量。后来正式授官，并因此表彰忠臣。由此正气直声震动朝廷，士大夫都来道贺，说：“国家是有人的，国家是有人的。”公认为名誉不可过多贪取，退职不必等到年老，决意请求长期休假，直接踏上归乡道路。朝廷不得已，在途中授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公在济源有田产，在洛阳有住宅，劝导教育子弟，招呼邀请宾客，以山水、琴、酒自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不久又授任虢州刺史，大概是执政者舍不得他离去，想逐渐驯服并重新任用他。太和七年七月十一日，因病死于虢州官舍。天子停止朝会一天，追赠礼部尚书。士林中的同僚朋友听说后都来吊唁，宗族和交游没有不流泪的。他留下的正直和留下的恩爱，公兼而有之。唉！公将要去世时，留下遗嘱给几个儿子，大意说：“我年六十六岁，不能说没有寿命；官至三品，不能说没有显达。死生自有定数，哪里值得过度悲哀？自天宝以来，山东士人都改葬到两京，因为便利而且距离近；只有我这一族直到现在没有迁葬。我死后，应当把遗体归葬到滏阳的先茔，正合首丘之义。送终之事务必俭薄，保全家族的道理，不要忘记孝悌。我的玉磬琴留给乐天，请他为我写墓志如此。”夫人为范阳卢氏，先于公去世。有九个儿子，长子名カ，任通事舍人；次子刍言、罕言，考中进士；次子缓，任中牟县尉；其余都还年幼。カ等人哀伤憔悴而尽孝，号哭护送灵柩，于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按大葬礼制，将遗体归葬磁州昭义县磁邑乡北原，迁来卢夫人合葬，遵从遗命。公遭逢少师丧事时，退居高邮；那里地势低湿，他哭泣流血、卧在草垫上守丧三年，因此病伤了两腿，直到终身竟不能快步行拜。从祖弟仁亮被贬谪到巴南，死后没有后代，公先命长子カ护送灵柩归葬，后来又命幼子听继承绝嗣者的宗祧。宗族和朋友中，有死后无处归葬的、孤儿无所依靠的，公有的替他们安葬祭祀，有的给他们衣食，有的替他们婚嫁，侯、齐两家之类就是这样。因此闺门称许他的孝道，同宗兄弟仰慕他的仁爱，交游朋友敬服他的义气，难道不能说是德行吗？公幼年酷爱学习，长大后擅长写文章，以辞赋科考中进士登甲科，又凭书判调任天官，进入上等；前后撰有文集若干卷，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警拔精切的篇章，很多流传在人们口中；其他著述也受到作家的称许，难道不能说是文学吗？公主管密州、歙州、湖州时，治理教化达到那样的程度，难道不能说是政事吗？任大谏、骑省时，忠诚正直到这种程度，难道不能说是言语吗？公早年仰慕黄老之术，斋心受箓，服气炼形，暑天不流汗，冬天不穿裘衣；皮肤和面色如冰般清洁、如玉般温润，不认识他的人远望也觉得像神仙中人。在湖州三年，每年修建三元道斋，总有彩云、灵鹤在坛上回旋飞翔，久久才离去。前后设置斋坛七八次，鹤来朝拜的共有三百六十只。他内在修炼而得到外在感应，就是这样，难道不能说是通达大道吗？公晚年又拜六祖为师，以无相作为心地，以不二作为法门，每逢僧徒，便和他们谈论真谛，即使年高德劭的僧人也都从心底佩服他。到了换衣将死的晚上，大恐怖将要到来，他却如同进入三昧，安然自若；又在遗疏末尾亲笔题写：“暂时荣盛、暂时憔悴，如同敲击石头迸出的火花；既说空又说色，也不过是眼中生花。长久以来做客，如今我要归去了，大历元年才是我的家。”他理解空性而得到证悟，又达到这样的程度，难道不能说是通达佛性吗？总而言之，所以说他通晓四科、通达三教。居易没有什么才德，有幸和公交游三十多年，年长而情谊深厚，确定是知心好友；何况又奉到遗札，托我撰写这篇文章，我虽惭愧鄙陋，也不敢推辞。铭文说：滏水的北岸，鼓山的山脚。选择吉日和吉地，于此封土，于此立墓。唉，这就是博陵崔君的坟墓。卷第六百八十。白居易（二十五）。唐代故溧水县令太原白府君墓志铭（并序）。公讳季康，字某，太原人，是秦国武安君白起的后裔，也是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第五代孙。曾祖讳士通，任唐朝利州都督；祖父讳志善，任尚衣奉御；父亲讳钅▯，任扬州录事参军。公就是录事府君的次子。历任华州下わ县尉、怀州河内县丞、徐州彭城县令、江州浔阳县令、宿州虹县县令、宣州溧水县令，死于官舍。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华州下わ县某乡某原，享年若干岁。唉！公为人温和恭敬、诚信厚道，任官正直清白而庄重严肃；对兄弟友爱，对子侄慈爱，乡里推重他的品行，交游谦让他的才能。从下わ县尉到治理溧水县，都凭借廉洁和通达办事，得到郡守赏识，在同僚朋友间流传声誉。才华不逢时，道义被官位所压抑，只能徒劳于州县之间，最终不能登上青云，这是命运啊！可悲啊！公前夫人为河东薛氏，先于公若干年去世，生二子一女：女儿名鉴虚，尚未成年便出家；长子某，任杭州於潜县尉；次子某，任睦州遂安县尉。后夫人为高阳敬氏，父亲讳某，任某官。生一子二女，女儿都早夭；儿子名敏中，进士出身，前任大理评事，历任河东、郑滑、▯宁三府掌记。夫人在娘家时以孝敬奉养父母，是淑女；出嫁后以柔和顺从丈夫，是顺妇；主持家务后以慈爱正直教训子女，是贤母。因此敏中遵循她的教诲，修饰自身，考中甲科，历任公府征聘的官职，以文章品行受到众人称誉，以俸禄奉养而使母亲荣耀。虽然他本来就有兼备的才能，但也有赖于夫人的训导。夫人于太和七年正月某日因病死于下わ别墅，享年若干岁。第二年某月某日，启出溧水府君和薛夫人的墓穴，将他们合葬，合乎礼制。当时诸子都已去世，只有敏中号哭主持丧事，托从祖兄居易在墓石上作志。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