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五

译谏大赦后迁徙发配王世充、窦建德党羽的表 臣听说君王的话不可以当作戏言，这是自古以来的格言。宁可舍弃粮食，也要保存信用，这在古典中早有记载。所以《尚书》说：“你们无不守信，我也不说食言的话。”《论语》又说：“话一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舌头。”由此说来，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不谨慎。伏惟陛下光临天下，覆盖养育众生，四海之内谁不是您的臣妾？诏令一经发布，便取信于天下；合乎听闻的人不会怀疑，亲眼见到的人也不会迷惑。陛下本月二日颁发□雨之制，光明遍及百姓，没有谁不受其恩惠，公私都得到依赖。既然说通常赦令所不能赦免的人也一概赦除，这就不只是赦免他们的罪，也等于同天下作出裁断，允许他们重新做人。照这样说，赦令之后本应没有事情，为什么王世充以及窦建德部下，却要等赦免之后才把他们迁徙发配？这是陛下自己违背本心，想要派遣臣下，以什么作为取法呢？如果要仔细推究，叛逆城中的人谁没有罪？所以《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恶，胁从者不加治罪。”若论首恶，王世充等人是首领；首恶尚且免罪，胁从者有什么罪呢？况且古人说：“盗跖的狗对着尧狂吠，原来只是因为尧不是它的主人。”东都城中以及窦建德部下，甚至有些人与陛下积有旧交，结为编发友朋；其中还有人在失败之后才前来归附。这些人难道忘了陛下吗？他们都说是因为被阻隔壅塞才未能早来。这样说来，对于从外部归附而关系疏远的人，臣私下认为他们本来无罪。《尚书》又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自上古以来，哪个时代没有君主？为什么唯独称赞尧、舜的美德呢？只是因为做天子实在困难，美好的名声难以获得。过去天下没有平定，威权必须顺应时机而行；如今四方已经平定，制定法令就应当同众人共同遵守。可是法令既然是陛下亲自制定的，也还须亲自守持，使天下百姓人人畏惧它。如今自己先失去信用，还想让亿万百姓凭什么相信并畏惧呢？所以《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广阔；不党不偏，王道平正。”赏罚施行，应当通达贵贱；圣人制定法律，不限于亲疏。依臣愚见，王世充、窦建德部下的伪官，按照赦令本应免罪；对于那些仍想迁徙发配的人，请一并释放，那么天下就万分幸运了。谏马射表 臣听说，拥有千金家产的子弟坐着也不靠近厅堂边缘，拥有百金家产的子弟站立也不倚靠横木。由此说来，天下的君主不可以涉险乘危，是很明白的。臣又听说，天子居住之处有九重禁卫；出动时有警戒，入内时有清道。这并不是要把居处尊贵到极点，而是为了社稷和百姓的重大计策。所以古人说：“一人有福，万民都依赖他。”臣私下听说陛下还亲自驰马射帖，以此娱乐近臣；这就是没有禁忌而冒险行动，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如此。为什么呢？一是不能光耀史册，二是不足以显扬美名；又不是用来保养圣体，也不能给后代树立规范。这只是少年诸王所从事的事情，怎么能已经成为天子，今天还这样做呢？陛下即使想要自我轻视，又把社稷天下怎么办？依臣愚见，私下认为不可。陈述三件事的奏疏 臣听说天子有敢于进谏的臣子，即使本人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父亲有敢于进谏的儿子，即使本人无道，也不会陷于不义。所以说，儿子不可以不向父亲进谏，臣子不可以不向君主进谏。由此说来，臣事奉君主，就如同儿子事奉父亲。隋后主之所以失去天下，是什么原因呢？只是因为听不到别人指出他的过错。当时并不是没有直言之士，而是君主不接受劝谏，自以为德行盛过唐尧、功劳高过夏禹，穷奢极欲，任意满足自己的心意。天下士人肝脑涂地，户口减少，盗贼日益滋长，他却不能察觉，都是因为朝臣不敢告诉他。假使当时修明严父般的法令，开辟直言之路，选拔贤能、任用有才，赏罚得当，使人人安乐地从事本业，谁能动摇他呢？前朝喜欢变更制度而不以古训为师，只是因为上天要借此降下祸咎，将以此开启今日圣唐。陛下从晋阳起兵，天下响应，谋划未及转瞬，大位便隆盛起来。陛下不要因为唐朝取得天下容易，就不知道隋朝失去天下也并不困难。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一举一动左史都要记载，一言一语右史都要记录；既然受到竹帛记载的约束，怎能任性而不谨慎？凡有田猎巡狩，都必须顺应四时；既然代替上天治理天下，怎么能不合时令而妄自行动？陛下二十日即帝位，二十一日就有人进献鹞雏。这是前朝的弊病、少年人的事务，为什么今天忽然又实行呢？又听说相国参军事卢牟子进献琵琶，长安县丞张安道进献弓箭，屡次得到赏赐慰劳。但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地方，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人；陛下如果有所欲求，还有什么求不得？陛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这些物品吗？愿陛下察知臣的愚忠，那么天下就万分幸运了。第二件 百戏、散乐本来就不是正声；隋朝末年大加崇用，这种淫靡风气不可不改。近来太常官署向民间借来五百多套妇女裙襦，准备作为散妓的服装，说是计划在五月五日于玄武门游乐。臣私下反复思量，这实在有损皇帝的治道，也不是留给子孙的谋划，不能作为后代的法式。所以《尚书》说：“不要认为小怨没有伤害而不去除它。”恐怕祸患会由小变大。《论语》说：“放弃郑国的乐声，远离谄佞之人。”又说：“音乐就应当采用《韶》《舞》。”由此说来，散妓之乐一定不是功成之后应有的音乐。依臣愚见，请把它们一并废除，那么天下将不胜庆幸。第三件 臣听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而习染使他们相距遥远，因为各自所喜好的事物会互相感染。所以《尚书》说：“同治理之道共事，没有不兴盛的；同混乱之事共事，没有不灭亡的。”由此说来，国家兴盛或混乱，就在于同谁共事；皇太子和诸王身边的官属群僚，不可不慎重选择和任用。依臣愚见，凡是不讲义气的人，以及从前的无赖之徒、家门不能和睦的人，还有喜好奢华、驰猎、驾车射箭，专门沉溺于放荡游乐、犬马声色歌舞的人，都不应让他们亲近侍奉。这样的人只能供人赏玩耳目、驱使奔走；至于拾遗补阙，绝对做不到。臣历观往古，下察近代，凡子孙不孝、兄弟离间，没有不是身边近臣扰乱造成的。愿陛下精心选拔贤才，作为皇太子的僚友。这样就能使磐石般的宗室更加隆盛，使维城般的屏障永远稳固。朱子奢 朱子奢，苏州吴人，隋大业年间任直秘书学士。武德四年授国子助教。贞观年间任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升任国子司业。贞观十五年去世。

译请封禅表 臣听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使万物实现生养的是君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帝位，使帝位稳固的是上天。难道可以不在封禅的坛场上报答天地，恭敬地顺应苍穹吗？即使虞舜到文祖之庙告祭，周朝改变商朝的风俗，体现淳厚的德行而实行揖让，以干戈挽救衰败的政道；他们行事的步骤虽有不同，损益制度的功绩也各不相同，这确实是事实。至于在梁父山传诏清道、在介丘张设音乐，增加祭祀帝王的封礼，举行射牛的典礼，考核功绩而举行烟燎之祭，继承《韶》《夏》的踪迹，难道与前代是不同的道路吗？谏将杀栎阳尉魏礼臣表 臣下私下看到，栎阳县尉魏礼臣因为审断河池县令崔文康的案件时处置失当，奉敕被解除职务。魏礼臣不服，便到朝堂上表，声称御史偏袒不公，请求重新推问；如果其中有一件事是虚假的，愿在都市斩首。大理寺奉敕重新勘验审理。如今大理寺奏报说，魏礼臣冤枉御史并非偏袒，陛下下令按照大理寺的辩折办理，赐魏礼臣极刑。臣私下考察，魏礼臣审断事情乖僻，本来只应解除职务，却不知甘心认罪、默不作声，反而再次上达天听。陛下恩准重新追问虚实，他却坚持己见，始终不改；论及他的愚昧蒙蔽，朝野都为之愤怒。然而陛下君临万国，像爱子一样爱护百姓，不使一人失所，日夜忧劳，怜悯愚昧、为罪人流泪，这是帝王的盛德。至于魏礼臣横加申诉，只应判定为上表失实；法律已有明确条文，如今便赐以极刑，恐怕刑罚过重而有所伤害。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已经断绝的事情不能重新接续；即使想让他思过改错，又怎么能办到呢？所以怜悯狱讼、慎用刑罚，历代都十分重视。又听说魏礼臣的母亲年纪极大，余生已近尽头，来日没有多少，一旦遭逢这种事情，心情怎么能用言语表达？臣谨想到，陛下常常忙到日偏西而忘记劳倦，申理冤屈，所以四方士人百姓都来到宫阙之庭。如今如果终于杀掉魏礼臣，世间众人只会说魏礼臣因为上表而被诛杀，却不知道一个愚昧之人死于此事；以后若有人想自行申理，必定心怀这种恐惧，恐怕陛下容纳申诉的途径，或许会因此有所亏损。谨将此事上奏，恭候陛下的诏旨。

译谏请不要亲自观看起居纪录表 臣子奢说：本月十六日，陛下颁下圣旨，发布恩德之音，说明起居纪录用来记载帝王的善恶得失。前代只是把它收藏在史官那里，君主本人并不观看；如今陛下想亲自阅览，以了解自己的得失。臣愚昧地认为，圣德在陛下身上，所作所为没有过失，史官所记载的，义理上也归于尽善。陛下独自阅览起居纪录，本身没有什么过错；但若把这种做法传示子孙，臣私下还有不明白之处。大唐虽然享有七百年的国运，天命未曾改变，但到了曾孙、玄孙以后，后世君主未必都是上等的明智之主，可能只是中等君主或平庸君主。他们往往掩饰过错、袒护短处，看到当时史官直书其事、极力陈述善恶，未必会反省自身、承认罪过，只会怨恨史官。可是君上尊贵威严，臣下卑微低贱；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臣下到哪里逃避刑罚？既然不能像朱云那样当廷抗争，也不能像董狐那样毫不隐讳，冒犯霜威雷霆而不顾死亡，那么史官只能迎合风向、顺从旨意，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悠悠千载之后，又凭什么能够听到真实的历史呢？所以前代不让君主观看起居纪录，大概正是为了这个缘故。若其中有不合圣意之处，谨此上奏，恭候刑法处置。关于建立宗庙的议论 臣谨按，汉丞相韦元成上奏主张建立五庙，诸侯也同样建立五庙；刘子骏主张开设七祖之庙，认为诸侯应当降为二庙。郑司农沿袭韦元成的道路，王子雍发扬国师的余波，各自分道而行，又各自奉为师法。人们都玩习自己所学，喜欢相同的、厌恶不同的，于是使历代的迁祧祭祀多少参差不齐，尊卑取舍也没有统一标准。传记说，名分地位不同，礼制的等级数目也不同。《易》说：“卑下和高上分别排列，贵贱的地位就确定了。”这难道不是为了区别嫌疑，谨慎对待细微差别，防止陵犯僭越吗？尊重君主、卑抑辅佐，升降等差都不能错乱。礼制之所以可贵，其意义正在这里。若使天子和诸侯都建立五庙，便是卑贱者可以和尊贵者相同，臣下可以滥比君主。名位器物没有准则，冠帽和鞋履也混同无别；既然礼制等级各有不同，义理将放在哪里呢？《戴记》又说：“礼制有以数量多为尊贵的，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诸侯的礼制刚刚和子、男相等，若说数量多就是尊贵，那么又表现在哪里呢？臣愚以为，诸侯应建立从高祖以下、连同太祖在内的五庙，这是一个国家的尊贵；天子应建立高祖以上、连同太祖在内的七庙，这是四海共尊的地位。尊卑递降，每次相差两等，这才是礼制的正理。前代所谓德行深厚者流泽光大，德行浅薄者流泽卑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又想到，圣祖在天，山陵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奉祀圣祖并尊为配享的大事正在此时，应当依照七庙制度，以尊崇大礼。若亲亲关系已经穷尽之外，还有奠定王业根基的人，如殷代的元王、周代的后稷，就应尊为始祖。倘若没有这样的先例，请设置三昭三穆，各自安置神主；太祖另设一室，考察其位次而暂时空缺，等待七百年的国运之后，依次迁祧安置。这样或许上可以依循晋、宋，下也能稍稍符合人情。《昭仁寺碑铭》（并序） 伟大啊，乾元之道！寒暑交替，运行于一年之中；显赫啊，上圣之德！禅让和继代相承，以此作为治道。这说明淳厚的根源已经远去，于是弓箭开始发挥征伐剪除的作用；天下归于公有，揖让成就了圣王的事业。由此可知，圣人没有自我中心，不违背时势来成就事业；仁德只在于救济万物，于是顺应时势而使义理流行。难道是喜欢标新立异吗？不过是因应时代罢了。至于掌握天命符契、提挈万物形象，承受上天之命而治理万物，张布八方，调和五纬，坐在元扈之地，游历翠妫之滨；接受昭华之瑞而获得上天赐佩，观看荣河之瑞而巡行温洛；在女娲时代补缀巨石，在文命开始治水时奠定山川；在车服上区别质朴与文饰，在寅、丑之间改定正朔；顺应天地而裁成万物，覆盖天下而使之成为光明的居所。这本来就是神宗与汜水相一致、文祖同坶野归于一途的事业。隋朝政治违背正道，中原崩溃，星辰陨落、日月失序，天灾流行、地道反常。驾驭腐朽的国家，却没有使它度过秋天的办法；行走在薄冰之上，却少有春冰将裂的恐惧。把百姓的力量耗尽在醉酒饱食上，把国家神器看得如同下棋游戏。玉杯不是百姓粗食所能使用的器物，金柱却成为骄奢淫逸的装饰。皇帝的旌旗车驾遍行天下，驰道延伸到华夏边远之地。军队暴露在韩地，士兵驻扎于辽碣，只贪图石田之地，忘记了金镜般的宝贵国运。乘坐盗来的车马，奔向崦山而不停；架设鼋鼍之桥，在沧海上来往而没有止息。五岳都化为尘土，山川全都震动；大盗背负着关闭的门户，长鲸冲破了漏网。披甲执胄之士不能挽救祸乱，士大夫也无法平定动荡。伊尹离去，夏朝灭亡；辛甲出奔，殷朝覆灭。民众怨恨，神灵愤怒，众人背叛，亲近者离散；触瑟也没有汉臣的忠贞，梦中驾骖终于成了秦宫的惨酷。于是九畿四分五裂，盗窃名号、假冒称帝；四方相互窥伺，如蜂飞集、蚁聚成群。赤眉兴起于刘、樊的部众，白梃奋起于陈胜、吴广的军队；巡行赵地北部而图谋称王，反据淮南而称帝。钩爪锯牙之徒相继吞并灭亡，茫茫禹迹之内，沟壑遍地而无所归依。苍苍的上天啊，为什么这样没有尽头！然而兴衰更替相互承接，天地始终遵循常道；神灵的恩赐有所归属，三皇五帝以来的气运不断更替。因此，秦人驰骋驾御，丰沛之地承受赤帝的符命；夏道将要衰败，景亳得到白狼的祥瑞。深重的忧患能够开启圣人，必将有人主宰天下；平定原野、安抚海内，天命已有归属。我的皇帝承受皇帝之命，征兆发自震方之灵，禀受北斗枢星和雷电的精气，开启日月般的光明，审察并端正正气的纯贞。他隐藏德行，潜居在姑射山一带；受到感应便通达天意，在朝廷之上显现踪迹。乘龙的梦，早已符合神道的征兆；断鳌立极的志向，也早早显现在神灵的鉴察之中。他蕴藏御风之才而不轻易显露，把宇宙纳入胸怀；濡足亲手施救，把救火救急看作当务之急。夜间统御太一星，掌握钩陈星，驱使天驷，转动地轴；乾道运行如山岳停止，雷霆惊动、麒麟震动。向玄女取得兵法秘要，从黄石公那里领会兵书；如龙飞起于晋水，似凤凰翱翔于河岸。命令苍兕之舟渡过水流，挥动鸟旗长驱远行；以仁爱为根本，扶持正义向西进军。檄文传遍百城，战事转战千里；交战时敌军无不败退，进攻时没有汤池般坚固的城防能够抵挡。望见凤墟便暂作休息，登上灞上又回首眺望。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等待上天赐予的休命；百姓提着壶浆充满道路，竹篚装满沿途。鬼神共同赞助，华夏和夷狄都在等待。把秦王子婴捆送到枳道，在商郊拜见殷商遗民。璇台上的珍珠，全部分散给各诸侯国；诸侯的王者，不再把它们留作服饰器用。想到百姓，都仰望光明，希望皇帝到来使他们复苏。薛举过去趁着天时出现空隙，偷据陇山以南，凭借九州险要，造成五方旗帜下的暴乱；向东推进锋芒，在西部夏地筑垒，恶人如市场上的人群一样聚集，彼此煽动联合，州县相连，豺狼毒蛇结成群体。他们没有窦融那样的先见之明，却有隗嚣那样的迷误荒谬；像游魂一样放纵性命，像野猪一样冲突在豳地和梁地之间。虽然与大风在青丘作梗、有苗在丹浦称乱相似，同样是强暴而叛逆，虽处不同朝代，却如同同一年发生。难道不是因为正道丧失、人人像鹑鸟一样各自苟居，让王者的义理隐没，时代只剩下群龙交战，争夺帝位的道理才重新开启吗？

译因此，轩辕氏曾经征伐五十一次，殷代以后又二十七次出征，在寿华之野剪除暴乱，在绝辔之野诛戮凶恶。这不是文德所能安抚，而是雄才大略所震慑。天子亲自驾驭武节，亲自统领大军，荡涤沉积的灾祸，整顿天下的法象；端正斗极，使天道清明；倚仗长剑以肃正威势，驻立中原而从旁巡视；运用投水转规的智谋，蓄养礼乐慈爱的军队；掌握百战百胜的策略，占据天关、天梁的险要；驱使韩信、白起，鞭策雷霆闪电；命招摇星开路，诏令参、伐二星先行扫荡。殉身于义的将士，听到战鼓便私下立誓；沐浴恩德的众人，望见旌旗和胡笳便壮起胆量。呼吸之间河海沸腾震荡，指挥之际昆仑、岱山也仿佛被拔起。承受圣上顺应天道、爱惜生命的德意，体察周王掩骼埋胔的仁慈，本想用权宜之道平定乱事，以善于用兵而不专事战争；兵戈相交时仍要派遣使者，扩大他们自我革新的机会。但是对方不肯树立茅旌，也没有人跟随载着棺材的车辆；告诫他们舍弃抵抗却被违背，迷失方向后仍继续前进。诽谤尧的犬，最终成了桀所利用的人；刺杀许由的门客，全都成了盗跖的徒党。鸟兽困窘，便来冲犯刀锋；凭借险要筑城，召来暴雨，肆意逞强。若不是折齿之类的神物，哪里是普通亭长所能制服的？这时岁在摄提，月份以黄钟记载；义士勇士一同奋发，孟贲、夏育争先恐后，从九天降下神兵，在万里之外决断谋略。敌我顺逆的形势如此悬殊，敌军轰然大败；僵尸覆盖莽野，丢弃的铠甲堆成山；尸体拥塞秦泾，使水流不通，投入过涧，竟使山涧自行填满。焚烧巢穴，扫荡洞窟，原野上没有遗留的寇盗。扶正西北倾斜的天柱，系结东南残缺的大地；收卷辰象间的妖氛，把光明归还给日月。九次征伐已经施行，武器都收藏在武库；五种兵器停止使用，在灵台偃息军队。把旌旗分给应、毕二星所属的将领，与将帅共同对山河立誓。帝王的宏图全部实现，国家政治由此澄清；革除旧俗，焕然一新，使王者的风教恢复旧日的法度。用道德来鼓舞百姓，用仁义来怀柔百姓，像春雨一样滋润他们，像秋日一样照临他们；解开深网，体现汤、帝尧的慈悲；焚烧刑书，下达汉皇的诏令；推行新政，刑罚采用宽轻的法典。四海之内都顺势向风，八方之外也奔走归附。退却塞外北方的带林地区，开拓铜柱以南的郡县；包围蒸山、占有盐泽，越过盘木，跨过热阪。邹衍所说的环海之地，都纳入帝国疆域；东方朔所说的炎州，也一同归入王朝会盟。难道只是进献菌、霍之类短小动物，以及西方鹣鸟、东方鲽鱼罢了？至于至人忘却自身，以拯救万物为义务，黄屋车并不是汾水之游的荣耀，玄圭也哪里是具茨山封禅的尊贵？圣道运行而不积聚功劳，神功施为而不自居主宰。即使又有大横的吉兆、长发的祥瑞，仍然放下玉玺陈说谦让，把黄河之地让给别人，以天下之外自处，心中遗忘至尊的地位。然而，岩廊中的政务和余下事务，人神的愿望难以拒绝；符命如果偶然到来，历数所定的时期又怎能躲避？于是仰承上天的心意，俯顺天下的请求，然后登上乘石，手握神珠，开启黄玉之图，登临紫宸之位，冠绝百王而居首，与三代共享同样的风教。巍巍啊！荡荡啊！真是无法用言语命名。于是衢室打开门户，宾门开启道路，延揽英俊贤才，夜不能寐地考察幽微卑下之处；任用人才不偏向世族，得到贤能也不遗弃农民和琐细小吏。因此有非熊、非丽彡般的贤才，成为辅佐；有能造舟、作楫的人才，得到治理国家的人员。比得上五臣的辅弼功绩，也同六相的谋议一样。高台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珍贵皮裘也不是千金之美能够形容。贤才众多，皇家因此安宁。又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以改变风俗；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使刑罚搁置不用。把书籍收藏在舜岭，膳食效法尧宫的菲薄。雉皮衣不是先王的服饰，宝马哪里是鸾旗所用的车马？运用宏大的观察来照察万物，推行赤诚之心以期待臣下。天下万方都因皇帝而自责，忧虑百姓陷于沟壑；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顺应天意和百姓的愿望。至于皇位继承人承续光明之美，成为天下的元良；宗室如棠棣、常棣花萼，本支相承百世。他们都从幼年接受慈爱教诲，自古以来便受亲自提携教导，在宫廷中接受审慎的告诫，在轩殿中养成乐善好施的品德。这不是凭借保傅的勤勉，难道能只是依靠师友的力量吗？他们超过启诵读经典而高视一世，也越过郇、韩而继续向上求进。不久，和气充盈、年岁丰熟，祥风不断降下福祉；威凤成为珍瑞，麒麟在郊野游行。像烟而又不是烟，浮在清晨的天空向下映照；像月而又不是月，照耀夜空形成光象。祥瑞的记载不断出现，灵异的踪迹没有隐藏。美好啊，伟大啊，事迹高出图籍史册。至于皇帝登车下辇、巡省四方、巡行五岳，凡有感应必然显著，形迹和言语也更加彰明。大道盛行于金奏之中，常常写满玉简；符合泉涌般的文思，协同神功而落实于日常。使柏梁台的辞赋相形见绌，压倒《南风》之曲；圣人的制作使万物都能看见，永远留给千载后人。又听说，伏羲、神农已经遥远，轩辕、颛顼也久远难考；古老传说失去了故老相传的凭信，不能从耳闻目见中相互验证，百代以前的事情又如何能够知道？这种说法恐怕就要止息了。七代不断更替，要考察它们难道还晚吗？用今天观察过去，遥远得仍然看不清。那将凭什么分辨三后留下的青史和素史，辨明九皇的天地功业呢？于是逐一选取历代帝王，详细观察众帝的事迹，从千古之中得到丰厚的实绩，在万代流传中验证英明的声名。这种方法是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孔某登上泰山，用金绳记录了七十代；管仲回答齐桓公，陈列玉检十二篇。又有汉代拓展帝王图籍，魏代开创王业，在泗水树立丰碑，在繁昌撰刻贞石。没有不留下宏大的声名、超过显赫的称号，把美好的风教传播到六舞之中，在九韶里歌咏盛德，使它与天地同样无穷，把贞正光明悬示后世而长久不灭。镌刻碑石的美盛，难道不是很大吗？然而这些事迹止于天下之内，道理还没有流传到物外；没有辨明西方圣人的教法，也不知道向东传播的佛法。求取真实之理，臣却从未听闻。即使驾车到崆峒山求问，仍不是走向涅槃彼岸；乘车经过谷口，又哪里是游历般若之门？若不能一同登上耶山，便都沉沦于业力之浪；生死没有边际，苦乐彼此相因，怎能照破重重昏暗？谁能砍伐稠密烦恼林中的树木？与真如实相、解脱妙津相比，正道遍及三千世界，功德超过百亿，这又与在雷门吹剑首、在大鹏飞行时把巢筑在蚊子睫毛上有什么不同呢？由此可知，伊兰花没有真实本质，有为之法最终都是虚假。漂泊沉溺于四种洪流，迂回于九种结缚之中；踏着可畏之途度过一生，却奔向捷径而长久前行。大梦没有醒来，实在令人叹息。至于能仁佛，深深弘扬慈悲的劝勉；虽然以寂静空泊为道，本来无来无去，却乘应机而诱导众生发心，墙垣玉玺般的象征也必定追随显现。安住于一子之地，开启方便之门，飞入正道，显示如来藏。把香风吹到有顶天，把甘露洒向无边世界。智慧的火炬明亮，幽暗长夜便朗然；法的桥梁架起，凭借渡河之忧便止息。但行仁要由自己，履行正道要发自内心；表率树立，影子便随之而来，因果从来不在自身之外。

译如今我之所以仰赖佛法的殊胜因缘来歌颂千种祥瑞，又记述武功的七种德行，是因为真谛、俗谛二者兼而取之。皇上从前处于因地，早已弘发誓愿之力，现身于堪忍世界，承担救护众生的重任。正值忧患之火燎原，灾祸遍及高天；狂风吹过的树林没有一棵树能够自我安静，震动海洋又哪里有澄清源头的水？向东平定、向西剪除，南征北讨，旌旗和斧钺所到之处，都在这些地方激战。君主轻易散发千金赏赐，士卒看重以九死之身换取报答。没有人不争着迎向刀锋箭镞，争着踏入水火。虽然制胜之道确实归于皇上的高明谋略，但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有时也会有人死伤。士卒撩起衣裳不顾一切，结好帽带死于荒野；忠贞成为美德，即使死亡也没有留下可以取代的勇士。过去同甘共苦，今日却有欢乐安泰的不同。心中怀念那些英烈，尤其切近于回旋凭吊；于是就在战地上建造神圣居所，把污秽土地变成宝城，在火宅之中开放莲花。高高的烽火停止照耀，慈悲的明灯重新大放光明。旌旗缀饰以警示，殊胜的幡旗由此树立；从荆棘丛中拔除无明，引导焦热干渴者到清凉之井，尽除一切有漏结缚，永远断绝苦的边际。即使有人舍弃顺从而效法叛逆，各自归于自己的徒众；中涓、颍从等人，实在只是义理上的重要人物。而上忍所覆盖之处，旃檀和利刃一同忘却；大慈所遍及之处，怨贼和义士都同样受到指引。共同沐浴法雨，同乘大乘之车，回向菩提，归于无上平等。于是仰观图籍中光明的景象，东方井宿运行于所属分野；向下考察土地物产，西河作为疆域界限。雕戈所赐之地，是尸臣开国的地方；豳地的馆舍在此开设，是公刘建立都邑之处。梁山在南面枕靠，甘泉向东延伸；面对雕云山的繁茂景色，想象玉树的青葱。沃野绵延千里，平原广阔高远，是先王的桑梓之地，也是西州的都会。于是下诏给司空，勘察平原和低湿之地；四通八达的道路平坦如砥，八条道路从旁相通。考察北极星的光辉，测量土圭的日影；在南郢选取杞梓，在西昆征求琬玉。匠石挥动斧头，公输班审定墨线；高大的门洞敞开，层层屋脊高高耸立。藻井俯视烟霞之路，步廊拖曳着彩虹般的色彩。珠柱回环，璇题斑斓；春日的窗户向右临近，秋日的窗子在左边敞开。月殿含着月影，金色波光向上与之相照；日宫吐出光辉，即使羲和沉没，仍然明亮。哪里只是四根柱子建成高台，超过多罗树而已；五位王者建立寺院，临近伽尸河水而已？实在足以在上面图绘车驾仪仗，在旁边比拟醍醐；遥望鹫山并不遥远，想象鸡林也近在眼前。佛法弟子聚集于此，应受供养者前来游历；人人持守戒律而无所缺失，威仪庄严而不犯禁戒。禅杖行于四禅之林，摄齐衣行走于三涂之路。这里有珍宝之所，也有著名高僧。盛大啊，伽蓝的兴盛！即使高天已经化为灰烬，大海已经变成田地，我皇的基业和清净佛刹，也终将永永远远流传。铭辞如下：三界纷扰不安，六道如波涛翻涌。苦难的洪流正要割裂大地，忧患之火烧遍山冈。众人都迷失在渡口，没有人引导舟航。长夜没有破晓，漫长得不只是无尽。光明的十号佛啊，怜悯四类众生；道法之王统御大千世界，智慧周遍最高的忍境。智慧之刀已经斩裂烦恼，化城由此引人前进；教法虽有不同途径，乘载众生的车乘却没有差异。清凉甘露早晨洒下，慈悲之雨晚上布施；万物因此亨通，群迷于是觉悟。捷径和坦道已经开辟，耶山开启了道路；若没有善巧方便，谁能澄清恶道？炎暑般的暴行放纵其德，废弃大道、毁坏常法；玉弩惊起火焰，金星腾起光芒；向下震动瀛海山谷，向上扰乱乾坤纲纪。九州之野鲸鱼般奋起，八方之外鸱鸟般张扬。乱离之苦已经如此深重，谁来救济百姓？黄星显示光辉，赤伏开启祥瑞；大君顺应天命，驾驭神兵；既是圣明又是勇武，如雷如霆。盛大的王师啊，铲除凶恶、平定暴乱；从关西长驱而出，在唐代郊野大举号令；裂开土地以收服逃寇，使家族离散、浞▯覆灭；扫荡野外，诛除妖邪，在空山中剿灭盗贼。见到危难便舍生忘死，怀抱忠诚而死于军阵；惊动的魂魄在遥远夜空中飞行，穷困的魂灵在黑夜里飘荡。我们施加慈悲，深厚的仁德不可违背。建立这片清净境域，永远树立归依之所。归依是什么？就是一同消除五种束缚。清净境域是什么？就是一同升入微妙觉悟。架起通天之桥，展开宫宇，凭借霞光使楼阁高耸；木材装饰得如玉，丹彩鲜明，地面庄严如金。鹫山并不遥远，鸡林也可以求取。七宝树低垂，八解之流疏通；祥瑞的莲花在清晨开放，天花不受秋季凋零。戒律和禅定有所安息，应受供养者前来游历。凡是这些慈悲的僧众，都共同弘扬最高的善行；劈开烦恼稠林，剪除贪爱之枝；九种结缚如冰消解，四禅境界自然深远。彼岸可以归往，法轮永远转动；金刚之体不可毁坏，帝王的福祚长久延续。智慧认识常常澄湛，皇家的基业因此昌盛。僧祇之数可以计算，恒河沙数也容易衡量。悠长啊，天命历数；愿永远与无疆的天地相配。崔仁师 仁师是定州安喜人。武德初年应诏参加制举，被授为管州录事参军；因被荐举，拜为右武卫录事参军。贞观末年屡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参与机要政务，因获罪被流配龚州。永徽初年授简州刺史，去世。神龙初年追赠同州刺史。关于谋反者兄弟连坐处死的议论 自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唐尧、虞舜，有时只是设言告诫，人民便不敢触犯；有时画出图像，下面的人便知道禁令。三代盛世，罪人因哀怜而得到赦免，君主解开捕鸟之网；父子兄弟犯罪，罪责不相牵连。都达到了最高的治理之理，成为历代首要的典范。到了后世，混乱的狱讼日益繁多；周朝末年，弊端已经无法胜数。严酷刑法从子产开始，峻急的刑罚在安于之时兴起；韩非、申不害、商鞅等人争相坚持严酷苛刻，三族诛灭、相互连坐，也从此开始。秦朝采用这种法律，终于导致土崩瓦解。汉高祖致力于宽大，仍未达到尽善；汉文帝保存仁厚，仍有许多冷酷刻薄之处。因此新垣氏被灭族，韩信、英布、彭越遭受剁醢之刑，令良史讥笑，认为这是过度用刑。晋、魏直到隋朝，虽有增损变化，法律条文仍然密集，刑罚仍旧烦苛。皇上于是发扬极大的仁德，考虑这些刑法，斟酌前代君王的法典，采纳往代贤哲的良策，革除弊端、减省苛法，使制度可以宏大而长久。又颁下诏书，遍布九州。因此审断狱讼的数量减少，百姓手脚有所措置；刑罚清明、教化融洽，没有人不安居。如今忽然把暴秦的酷法说成隆盛周朝的中等法典，违背恻隐之情，反而要实行这种命令。反复参酌进退，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父子是上天赋予的亲属，兄弟同出一气；诛杀父子，已经足以牵累人的内心。连父子都不顾，又怎么会爱惜兄弟呢？既然想要改变法律，请再加以审慎斟酌。崔敦礼 敦礼字安上，是雍州咸阳人。武德年间任通事舍人。贞观年间屡次升迁，任兵部尚书。永徽年间擢升为侍中，封固安县公，进为中书令。显庆元年拜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号昭。种松赋

译崔先生居住在山间，在东冈之上种松树。树根舒展平正，培土后又把土压紧。他栽种松树，好像插下犀牛角般的树身；他忧虑松树，又像养育婴儿一样。松苗密密地生长在黄茅下面，细小地立在青苍山岭的山脚。有客人经过，感叹说：“您种松树真勤劳啊！我听说上天施予、土地生长，雨露都是一样的；草木生长，对于松树却很吝啬，一年下来仅仅增加毫末，两年之后还被蓬蒿荆棘淹没。大概反复补种却难以长齐，有一百株也只能成活一株。它要长成像伞盖一样的形态啊，要等待千年之久；它要变成伏卧的神龟啊，是由百年的积累形成的。如今您施加播种栽培的功夫，竭尽壅土培植的力量，只为了依附在土中的一寸根系，等待日后长成树干，这不是太迂缓了吗？”我说：“唉，客人的话错了！凡是栽植得微小的，根本一定牢固；生长得迟缓的，枝梢一定繁茂。树木有很快茂盛却先倒下的，万物有迅速繁殖却突然凋零的。栽桃李的早早开花，种榆柳的很快成荫；柞木砍作柴薪，反而越砍越旺；樗树和▯▯树即使剪伐，仍会重新生长。然而它们都在飞雪之后摧折，在严霜时节憔悴；随着寒暑一同变化，和粪土一起沉沦。至于松树的茂盛，树干直冲风雷，树根劈裂崖石，鳞片般的树皮收缩达百丈，苍青的松针长达千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它的枝条高耸入云，鸾凤便栖息在树梢；它的树脂深入地下，龙蛇便藏伏在树穴。它具有凛然的高节，四时不能改变它的操守；它可以建造高大的宫室，万头牛也不能轻视它的力量。这难道是普通树木的凡俗姿态、各种草木的柔弱本质所能相比的吗？唉！对于万物固然如此，对于人也是这样。培植德行的人，不以苟且求成为贵；研习学问的人，不以求容易为目的；珍惜礼义的花朵和果实，培育性情的根柢；由小处培养而成就大处，从细微积蓄而达到显著。若说名声因突然聚集而荣耀，行为因迅速成功而尊贵，把一点善行说成毫无益处，把一寸长处视为可以抛弃，这就像希望得到合抱的大材，却不在它尚可两手把握时培育；希望得到十围的大树，却不在它只有一寸粗时栽种。” 杜淹 淹字执礼，是司空如晦的叔父。隋大业末年任御史中丞。王世充僭越称号后，任命他为吏部官员。洛阳平定后，太宗引荐他为秦王府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贞观初年拜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兼判吏部尚书，参与议论朝政。贞观二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襄。

译文中子世家 文中子姓王，名通，字仲淹。他的先祖是汉代征君王霸，洁身自好而不出仕，品德高尚，名重天下。十八代祖先王殷，仕汉做到□中太守，以贤良著称，在祁地建立家业，用《春秋》《周易》教授乡里，为子孙奠定基础。十四代祖王述，能够发扬前代功业，著有《春秋义统》，公府征召而不就任。九代祖王▯，仕晋时遭逢愍怀之难，于是向东迁徙。王▯生王罕，王罕生王秀，都以文学显名。王秀生二子，长子名元谟，次子名元则。元谟凭武略升进，元则凭儒术进用。元则字彦法，就是文中子的六代祖先。他仕宋，历任太仆、国子博士；因为兄长凭武功进身，常常叹息说：“先君所珍视的是礼乐，先师没有学习的是军旅，兄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于是专心研究道德，广泛考察经籍。他认为功业不能只求小成，所以最终成为大儒；卿相之位不能苟且居处，所以终身只是博士。他说，先师的职分不可坠失，因此江南称他为王先生；接受他的道术者称为王先生之业。于是开始称为儒门，世代都能继承并发扬它的美德。王先生生江州府君王焕，王焕生王虬。王虬开始向北仕魏，太和年间任至并州刺史，在临河、汾水之间创建家业，只称晋阳穆公。穆公生同州刺史王彦，只称同州府君。王彦生济州刺史王杰，只称安康献公。安康献公生铜川府君王隆，字伯高，就是文中子的父亲。他深沉有远见，非合于礼不行动；传授王先生的学业，所到之处都教授学生，门徒常有一千多人。隋开皇初年，以国子博士身份待诏于□龙门。当时国家刚刚发生揖让之事，正要用恭敬节俭来安定天下，天子常常从容地对府君说：“朕是什么样的君主？”府君说：“陛下聪明神武，是上天赋予的；但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并不完全考察古制。虽然具有尧舜般的资质，最终仍会因不学习而受牵累。”皇帝默然，说：“先生是我的陆贾，拿什么来教导朕呢？”府君奉诏撰写《兴衰要论》七篇，每次上奏，皇帝总是称善，但还没有完全通晓。府君开始请求出任外官，补任乐昌令，不久转任猗氏，后来升任铜川，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任期届满后退归，于是不再出仕。开皇四年，文中子出生。铜川府君为他占筮，得到坤卦变师卦，便把征兆献给安康献公。安康献公忧伤变色说：“这是素王之卦。为什么会降临到这里？地数二变成天数一，是德行高尚而处在下位；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者。” “虽然具有君王的德性，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这个孙子一定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志向，但他的道不能施行，这是上天命定的。”于是给他取名为“通”。开皇九年，江东刚刚平定，铜川府君叹息说：“我观察王道，还没有得到条理，天下为什么能够统一呢？”文中子在旁侍立，当时刚满十岁，面有忧色。铜川府君说：“孩子，你知道其中的道理吗？”文中子说：“我王通曾听夫子说：古代建立国家，有长久的策略，所以夏、殷以下数百年，四海常常能够统一。后世建立国家，只实行苟且的政令，所以魏、晋以下数百年，九州没有固定的君主。上面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这一朝归于此、另一朝归于彼，有什么恒常可言？夫子所叹息的，大概是忧虑皇纲不能振兴，百姓因聚敛而劳苦，而天下将要大乱了吗？”铜川府君惊异地说：“真是这样吗！”于是把《元经》的事情告诉他，文中子拜了两拜接受下来。开皇十八年春正月，铜川府君闲居在家，唱着《伐木》召见文中子。文中子惊然起身拜见，说：“请问夫子的志意是什么意思？”铜川府君说：“你过来。自天子直到百姓，没有不凭借朋友而成就事业的。” “在三者的关系中，老师占其中之一。自从道统丧失以来，这种关系废弃已经很久了，但又有什么一定不变的呢？孩子，你要努力啊，先翱翔而后停集。”文中子说：“请允许我从此出行求学。”于是他开始有了游学四方的志向。大概他从东海李育那里接受《书》《春秋》，向会稽夏▯典学习《诗》，向河东关子明请教《礼》，向北平霍汲订正《乐》，向族父仲华考究三《易》的义理；六年不解衣而眠，他的专心勤学就是这样。仁寿三年，文中子大概已经成年，慨然产生救济苍生的心愿，于是向西游历长安，拜见隋文帝。皇帝坐在太极殿，召见他；他于是上奏太平之策十二条。推演帝王之道，兼采王道、霸道的策略；以今事考察，以古事验证，宏阔得仿佛把天下运转在掌上。皇帝非常高兴，说：“得到先生太晚了，天是把先生赐给朕的。”皇帝把他的议论交给公卿讨论，公卿却不高兴。当时隋文帝正有宫廷内部的争端，文中子知道自己的谋略不会被采用，便作《东征之歌》回去。歌辞说：“我思念国家啊，远游京城。忽然遇到帝王啊，帝王降低身份礼遇平民。于是怀抱古人的心志啊，将要兴起太平的根基。” “时代不同、事情变化啊，志向违背、愿望落空。可叹啊，道路不能施行，只好垂下翅膀向东归去；皇纲不能振兴啊，徒劳身体向西飞行。”隋文帝听到后为之伤感，再次征召他，他仍不前往。开皇四年，隋文帝去世。大业元年又征召一次，他仍不前往，以疾病为辞。他对亲近的人说：“我是周人，家族本来在祁地；永嘉之乱时，大概向东迁徙。高祖穆公开始在魏国做官，魏、周之际，他对百姓有大功，天子赐给他土地，于是开始在河汾之间建立家业。所以祖坟在这里，至今已经四代了。这片土地的人忧虑深、思虑远，正有陶唐氏遗留下来的风气，也是先君所怀念的地方；而且这里还有先人的破旧房舍。我们家本来俭朴，茅草屋檐、泥土台阶，狭小简陋，只是用来避风雨而已。道不能施行，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舍弃这里还想到哪里安居呢？不如退居下来，记述并守护自己的道。”于是定居在万春乡甘泽里，继续编纂《诗》《书》，订正礼乐，修撰《元经》，阐明《易》道。他从事著述前后九年，六经大体完成。门人从远方而来，河南董恒、太山姚义、京兆杜淹、赵郡李靖、南阳程元、扶风窦威、河东薛收、中山贾琼、清河房玄龄、钜鹿魏徵、太原温大雅、颍川陈叔达等都尊称他为老师，面向北方接受王佐之道。往来受业的弟子多得无法计算，大概有一千多人。

译所以隋朝的治道衰败，而文中子的教化在河汾之间兴起，和乐盛大。大业十年，尚书召他署任蜀郡司户，他不接受。大业十一年，又以著作佐郎、国子博士征召他，他仍不至。大业十三年，江都发生灾难，文中子患病，召来薛收，对他说：“我梦见颜子称述孔子的命令，登上我的台阶，坐在窗下，面向北方拿琴而歌唱：‘礼乐已经端正，诗书已经完成，阐明《易》道，修成《元经》；回去休息吧，何必长久活到寿终。’这大概是夫子派颜回来召我，我一定不能再起身了。”他卧病七天便去世。门人薛收、姚义等数百人共同商议说：“我们的老师大概是至人吧！自仲尼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礼》说：‘男子出生有字，是为了彰明德行；死后有谥号，是为了替代本名。’夫子生在天下动乱之时，昭王不能兴起，没有人能够尊奉他，所以退居下来删定《诗》《书》，订正礼乐，修撰《元经》，阐明《易》道，圣人的大旨已经明白了，天下能够完成的事业也完成了。仲尼去世之后，文道难道不在这里吗？《易》说：‘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给他谥号为文中子。”于是设置麻丝灵位，以哀礼送葬。礼仪结束后，把文中子的全部著作归还王氏。大约有《礼论》二十五篇，编为十卷；《乐论》二十篇，编为十卷；《续书》一百五十篇，编为二十五卷；《续诗》三百六十篇，编为十卷；《元经》五十篇，编为十五卷；《赞易》七十篇，编为十卷。这些书当时都还没有流传开来。后来遭逢改朝换代和战乱，盗贼奔突，文中子的母亲先夫人便把这些书收藏在竹箱中，扶老携幼，东奔西走，从未让书离开身体。大唐武德四年，天下大定，先夫人得以返回故居，又把书交给文中的弟弟王凝。文中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福郊，幼子叫福▯。高冯 冯字季辅，以字行世，是渤海▯人。隋末杀贼报仇，率领部众归附高祖，被授为陟州总管府户曹参军。贞观末年屡次升迁，任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赐爵▯县公。永徽二年授光禄大夫，任侍中兼太子少保。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号宪。上给太宗的密封奏事 陛下平定九州，富有四海，德行超过远古，道业高过前代功臣。如今时局已经平定，功业已经完成，然而刑法典章还没有得到妥善施行，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谋划国政的大臣没有推行简易的政治，台阁官吏不明白治理长远的道理。掌管法令的人把严酷苛刻当作奉公，当官的人把侵害下民当作有益国家，没有平坦宽恕的胸怀，不能符合圣明的旨意。至于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有主管之人；尚书省八座官员，责任正在于此。君主掌握政权，义理也在于此。臣愿陛下随时随地教导诱发，使各人都能发扬自己的职责。还应当提拔温厚之人，升用清廉之吏，敦厚朴素，革除浇薄浮华；以恭敬谦让作表率，以好恶取舍作示范，使每家都懂得孝顺慈爱，每个人都知道廉耻。说话虚妄、行为过失的人，在乡里受到讥笑；忘义而私相亲昵的人，被亲族排斥。杜绝追逐利益和欲望之心，用清静的教化承载天下，自然会家业充实、国家富足，气候和顺、万物丰盛。礼节于是竞相兴起，祸乱又怎么会发生呢？臣私下看到，圣上的身体常常遵守节俭，但各种营建修缮之事，工匠劳役仍未停止。征发正丁、正匠，不能不供人驱使；和雇、和市，也并非没有劳费。君主想要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办成？但仍愿陛下爱惜财物而不要耗尽，珍惜民力而不要竭尽。如今京畿以内的几个州，实在是国家的根本所在，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耕种范围不广；菽粟虽然便宜，储备却不多，尤其应当优待怜恤，使它们得到休养。加强根本、削弱枝末，自古以来就是通常的做法。关河以外，徭役完全很少；京城三辅的差役科征却不止一种。江南、河北又更加优闲，必须区别等级，均衡劳逸。如今公主的府第，封邑的收入足以供给资用；勋贵之家，俸禄足以供给器物衣服，却偏偏忧虑节俭，急切追求奢华，把钱放贷取息，追逐什一之利。连公侯尚且求利，百姓怎会觉得这样不对？锥刀般的微利也必争，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这有损于朝廷风气，应当惩治革除。做官是以处理事务代替耕作，外任官中的低品官员，尚且没有俸禄；既然离开乡里家庭，按理必然贫困匮乏。但对妻子儿女的眷恋，贤者通达之人尚且会牵累心怀；饥寒的逼迫，伯夷、柳下惠也很少能够完全保持操守。治理政事的方法，应当期望容易实行；如果不体恤他们的贫乏，只想责求他们清廉勤勉，那么凡处于末品的官员，中等资质者居多，只怕巡察一年年过去，车驾相继而来，却不能整肃他们侵夺百姓，凭什么寻求治理政事的方法？如今户口渐渐增多，仓廪已经充实，应斟酌计量发给俸禄，使他们能够奉养父母，然后再用严明的科条督责他们，责成他们报效国家，这样，众多卑品官员的力量和民间舆论才会得到允当。臣私下看见，密王元晓等人都是皇帝的至亲。陛下友爱亲族的胸怀，义理高过古人；把车马服饰分给他们，把藩镇之任托付给他们，更应当依照礼仪，以符合天下的瞻望。近来臣看见，皇帝的儿子拜见各位叔父，各位叔父也回拜；既然王爵相同，家人之间自有礼法，哪里合适这样颠倒长幼尊卑的次序？伏愿陛下稍加训诫，使之永远遵循常法。●卷一百三十六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字辅机，是河南洛阳人。高祖皇帝的军队渡过黄河后，授任他为渭北道行军典签。太宗朝，他屡次升任至吏部尚书；因功劳第一，封为齐国公，授开府仪同三司，册拜司空，改封赵国公，改任司徒，画像列入凌烟阁，加授太子太师，并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高宗即位后，进拜太尉，检校中书令，知门下、尚书二省事务。显庆四年，许敬宗诬陷他谋反，诏令流放黔州，他自缢而死。上元元年，追复官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