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八十三

译毗陵郡公南原亭馆记 人生下来本是安静的，这是本性的适宜状态。至于身居朝廷的尊贵地位、享有轩冕的盛荣，君子因此劳心济物、委屈自己而保存教化；功业完成、事情办成后，又重新归于安静。这样才能在大道中周旋，长久不止。唐朝重新建立后，风俗淳厚，政治和谐，人们多有闲暇，万物也繁茂成长。名园胜景彼此相望；至于东田的馆舍、西州的别墅、娄湖张侯的住宅、东山谢公的游赏、青溪赋诗的曲水、白杨饮酒的道路，这些风流人物和胜迹，都高出前代贤人。京城西南角有一座别馆，百亩土地上的芳花一新；这是旧日毗陵公修习清静的地方。此地背靠高岭，俯视长江；北面远接临沧台的景观，南面连接新林的戍所，足以穷尽幽深、极目远览，忘掉形骸，放开胸怀。于是建造高望亭，尽情游目观览；从云外斜视飞鸟，在天边认出归帆。四周群山时隐时现，像屏风排列；重重城郭曲折延伸，如霞光舒展。人们纷纷徒步向右转，在山岭中部开辟精舍；倚靠层层山崖筑室，就着堆积的石头修成台阶。土木工程不事文饰，木工也不加雕琢；空窗映照夕阳，密闭的门户冬天温暖。素色屏风、麈尾、低矮几案和藜木床榻，谈玄论道的朋友们在这里游息。在左边设置射堂，在下面澄清方塘。空旷的楹柱使屋宇明亮敞开，清风爽气吹入其中；奇异的岸石曲折环绕，红药和翠色水草在其中交相映照。至于芳草、嘉禾、修竹、茂林，纷纷铺展，浓密蔽天，无法全部记述。凡是马厩、仓库、厨房、粮廪以及宾客宴饮所需的物资，不用特别吩咐便都准备齐全。每逢良辰美景，便欣然命车出行；众多子弟跟随，驾着四马车相互追随。头戴角巾，手扶藜杖，优游笑咏，旁观者不知道他竟是公卿宰相。古人说，朝廷之士进去后就不能出来；何况轻视钟鼎之贵，追随山林之心，使将相权势不能牵累本真，使肺腑亲情不能束缚志趣，道家的风范和一贯的德行，难道不美吗？又因为徐铉没有俗务缠身而有崇尚善行的志向，公征召我这个拙于文辞的人，来把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当时是辛酉年冬十月十日记。庐山九天使者庙张灵官记 开元年间，朝廷尊崇至道，申明严肃祭祀制度，下诏在匡庐山建九天使者庙。各种真灵都按等级得到祭祀，一律遵循道教科仪。庙门左右画着五百灵官的画像。天祐初年，江西连帅南平王锺公派道士沈太虚到庙中设醮。太虚醮祭完毕，恍惚如在梦中，看见画像中有一个人走上前向他作揖说：‘我是张怀武，常任军将，有微小功劳惠及众人，天帝命我做灵官。’醒来后，他访求张怀武这个名字，却没有人知道。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进士沈彬。二十年后，沈彬游览醴陵，县令陆生以宾客礼待他。正吃饭时，有个军吏许某后来到，谈话涉及张怀武，沈彬便问他。许某说：‘怀武是蔡州的副将，也是我的长官。从前甲辰年发生大饥荒，听说豫章独自丰收，便与另一名将领各自率领部属奔赴那里。上路以后，两军渐渐没有相遇。走到武昌，双方的嫌隙大大加深。约定日期准备让百姓交战，禁止也制止不住。怀武于是带剑登上戍楼，撤去梯子，对他的部下说：“我和你们今天的行动，并没有别的图谋，只是为了救活性命罢了。为什么不能忍受一点小小的愤怒，反而互相攻战呢？交战一定会使强者受伤、弱者死亡；这样做又何必离开父母之邦，死在道路上呢？’ ‘两军之所以会交战，都是因为有怀武在这里。现在我替你们去死，使两军合为一体，就不会再结下祸难了。’于是他自刎。士众全都痛哭，于是彼此和好亲善。等到了豫章，没有一个人逃亡。许某只是感念他过去的恩德，并不知道灵官的事情。沈君是喜好道术的人，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徐铉当初还在学校时，就曾听到这段议论。辛酉年，我随从皇帝南巡，有幸拜谒祠宫。道士童处明拿出沈君所述的传记，请我润色，以便刻在贞石上。唉！古代君子体察至公之道，统摄万种差异，虚心守诚，事情来到便应对。只要大道得以实行，何必一定归功于自己？万物已经得到救济，何必一定享受利益？所以有人以保全生命归于父母为孝，有人以牺牲生命成就仁德。这两件事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同样都称为元；若没有清正贞洁之气，就不能守卫它们的义理；若没有灵仙的地位，就不足以安定它们的精神。上天昭明的报应有所发动，地下神灵便有所回应。这样看来，上天爱护百姓实在深厚。请看你们这些历经百代的人，应当仰望这高山般的品德。这篇文字作于癸酉年上元日。

译重修筠州祈仙观记 筠州祈仙观，是东晋黄真君飞升的地方，因此建成道馆，历代绵延祭祀，时有增修。本朝保大年间，元宗皇帝奉祀吴让皇，又加以营建，金石碑刻都已具备，这里不再详述。语言和意义要借助形象，所以建立朝廷修治的场所；形制器物会毁坏，所以需要修缮完备的工程。这座观处在荆楚的要津，实为驿传往来的便道；过往宾客在此停车，游子在此解下行装，往来人群繁多，很少有空闲的月份。加修以后已有二十多年，宏大的垣墙已经有一半颓败。道士罗自正总领诸位修道者，振兴光大玄门风气。他认为道由人来弘扬，德靠勤劳来维持；如果不加修饰、不使它美观，人们将会怎样看待？于是用心谋划，亲自实行，节省费用、积蓄力量，把能够任事的弟子交给任务，集合喜好道术的士人。按月检查，按年筹划，经营规划；依照旧址谋求更新，兴办废弃之处，补足缺漏。十多年后，工程大为完成。建造圣祖殿、黄真君殿各一所，耸立瑶坛，铸造洪钟；在通津处建造横桥，栽种茂树遮蔽原野。修缮旧物、振兴坏处的，有层楼重廊二十多间。取材合乎时宜，选择的工匠又好；用规制使它壮观，用督促使它坚固。瓦沟密合，彩绘和朱红装饰务求华丽。没有耗费府库钱粮，也没有使工役劳苦。新宫焕然一新，灵境高高耸立于此。因此君子知道他确实有才能。神仙之事，史官不加论述，难道不是因为它超越常理，不是议论揣度所能达到的吗？孔子记载日食、星陨，都略去细微之处而彰明显著之事，是担心学习者因此迷惑。何况在希微恍惚的境界中呢？然而在典籍之中，仍可得到其中微妙的旨意。《尚书》说‘三后在天’，《诗经》说‘万寿无疆’，这些都是轻身飞升、长生不死的明显征验。到了周、汉以后，事迹更加明白，耳闻目见也并非虚妄。天与人互相感应，百姓相信它了。于是博学的儒者和宏大的文笔，开始把它写入篇章。至于许君、黄君，能够通达幽冥、穷尽神妙，连同他们的姻亲族属和家人，都乘着霞光登天，超然脱离尘俗。他们的故墟旧井，仍有真气徘徊。来到他们的乡里便思念他们，仰慕他们的道行便践履他们的遗迹。这座道观的兴盛，难道只是偶然吗？徐铉前些年随从皇帝南巡，在游帷观办理事务。两宫相距不过两舍远，使者行程有期限，来不及瞻望；到如今已过一纪，没有一天忘记。适逢罗君写明他的功绩，绘出这里的形胜，托我撰记，我欣然写下此文。开宝七年九月二十四日记。谨按：开宝七年为南唐后主十四年。筠州清江县重修三清观记 元气分判以后，天地才各得其位。气中清明灵秀的部分，聚集在洞天福地、名山大川之间；这是真圣降临的地方，也是吉祥福泽兴起的地方。因此供游居和瞻望之用，便建造道馆，通都大邑往往都有。豫章地区，实在是幽深重要的地方；它带有豫章的通行大川，凭据西山的雄伟镇势，郁然辉映，气势磅礴，是神异栖息之所。高真十二位，光耀震动四方；他们传播神灵的踪迹，绵延相接。保大庚戌年，下诏恢复高安县为筠州，析分其北部边境为清江县。三清观背靠新县城的左侧，俯临长江岸边，形势优胜奇特，坛场宫宇庄严清净。听老人们说：‘从前吴、许二位仙君曾游此地，夜里看见青气上接于天，彼此叹道：“这里不是凡俗之地，应当成为神仙的居所。”等到二位仙君登晨飞升之后，县人追念感怀先前的话，共同建造茅屋，按时节荐献，众人都称它为草堂道院。’函谷关的紫气，事情虽已过去，名称仍然保存；草楼依旧，只是人已不是郭璞。年代越久，增修越加崇高。开成年间，才下诏赐名为三清观。此后又过了十多个纪年，时运经历治乱，道教也有兴衰。中兴以来，各项制度全都恢复。官府得到了适当的守令，人们也都发挥了才能。道士吴宗元确实遵行玄门传统，能够胜任道教事务。他认为这里是朝廷礼敬之地，是神灵风云所降临之处，如果不加修饰、不使它美观，众人将凭什么仰望？于是按月考察、按年筹划，备办工匠、整治材料，修补废坏、扶持倾危，没有一处不尽力。建造三清殿，修筑虚皇台，设置接待宾客的区域，扩建供养贤者的屋室；铸造华美的钟，发出铿锵洪亮的声音，耸立层楼高亭；回廊复道，层层深邃幽秘。于是整饰仪仗，备齐器用，肃穆而完备，光彩焕发而值得观赏。诚心最真切的，礼制就最完备；守持最坚定的，事业就能办成。大道并不遥远，人怎么会疲惫呢？吴宗元又因为云气环绕、祥瑞符命显现，想把事情刻在贞石上留给后人，不远千里来访问我，请我撰述。我赞美他的心意，所以据实写下。甲戌年开宝七年十二月十二日记。南唐后主十四年。九叠松赞（并序） 同安郡南二十里，古城南角有一棵松树。它拳曲臃肿，形势像九层重叠；枝干交错高耸，没有一处不盘曲屈折。这里地势高远开阔，旁边没有阻塞遮蔽，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样子。有人说：‘地下有顽石，树根无法舒展，气脉郁结冲发，所以形成这种形状。’好事者把它当作壮观的景物。我起初听到它的名声，如今来到树下，看见它惊讶地说：‘唉！草木生长在土地上，承受上天的和气，枝条舒展、秀美茂盛，本来是常态。至于原野低湿之地失去适宜，阴阳时令违背，柔弱脆嫩的形态便披离枯萎；坚贞强劲的资质，便受到压抑而郁结盘错。生命的道理已经乖违，却独有瑰丽奇异的外貌。’唉！难道是失去了它应有的处所吗？从前在太古时代，君臣只是勉强命名，贤愚同处一域，广大混沌，这叫作太和。到了后代，圣人出现，彰明仁义，建立功名，扶助衰微、拯救困敝，这是不得已的。于是有了爱憎，形迹也随之产生；其中严重的，便修饰行为来矫正时俗，固执一端来违背世俗。考察闾巷之中，声名竟重过王公。上德已经丧失，只留下高出世人的声誉。唉！荀子、孟子、屈原、贾谊这一类人，难道就是这棵松树的同类吗？我因感物而徘徊，于是为它作赞。唉，那棵松树啊，是谁使它这样生长？上天枉屈了它的本性，使它的形体弯曲折断。人们其实因此看重我，但这并不是我所经营求取的。唉呀！淳厚的风俗何时归来？大道又怎样运行？我想和你一起，各自保全本真。作下这首好歌，告诉那些作《离骚》一类文章的人。

译高侍郎画像赞 品德庄严清正，既不受污染，也不因挫折而改变。文章高妙，学问渊博；道义正直，内心诚纯。光明的品德已经远去，这种谋略却更加新鲜。用丹青绘成画像，使先人的尘迹永远保存。棠树荫下、岘首山前，人们瞻仰他，感动得泪湿衣巾。龙山泉铭 建康城北有鸡笼山，旁边连接潮沟，背后临着后湖。宋元嘉年间改名为龙山，湖改名为玄武湖，用来记载祥瑞。雷次宗讲学的遗迹、萧子良西邸的旧址，都还可以辨认，清爽之气长久留存。山的东麓有一眼泉水，极其清澈甘甜，无论水旱都不增不减。道人令隐于是向阳建造精舍，特别喜爱这眼泉水，把它当作灵液。想到从前的作品都有铭赞，唯独此泉没有，常想为它补写。一天傍晚，我在松树下住宿，恍惚如梦。看见一个戴黑色头巾、穿白衣的人对令隐说：‘这眼泉水已经有铭文了。’于是请他拿出文辞，他立即高声吟诵四句，吟完便不再出现。我看它的词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听说此事后，我因此把它篆刻在石上。铭文说：泉源从石中涌出，水流分派于尘世之外；味道像甜酒一样，随着时节而长存。册赠武烈帝碑 臣听说苍天凝聚天命，元始造化并不亲自主持万事；掌管契约、牧养百姓的重任，便授予圣人功德。增益谦逊、辅助德行的光明，又显现在神道之中。玉烛和景风的祥瑞，是用来报答忧劳勤勉的；天时地物出现的灾异，是用来警戒安逸的。因此古代圣人见到灾害便恐惧，因败局而成就事业。拨乱反正的功勋、偃武修文的事业，延续洪大、发扬光明，都有幽冥的赞助。所以大禹平定九州，接受苍水绣衣的命令；周武王在牧野出兵，得到五车、两骑之神的辅助。有时借助五将、三门的神灵，有时取法长庚、北落的天象。奇异恍惚之事，历代都有。既然如此，洁净的祭品、丰盛的供物，尊崇神名、记录封号，敬谨顺应天意，充分彰显幽冥功德，追本溯源，这是政治中最重要的事情。这正是我朝后来君主侧身修德、确实救济时艰，以及武烈帝抵御灾害、护卫祸患、光荣接受帝号的原因。人与神相互感应，难道不伟大吗？武烈帝的才干冠绝百姓，道德高出古今。他在乡里推举贤能，在本朝辨明昭穆。至于忠、孝、文、武的风范，诚信、智慧、言语、行为的美德，提纲按部的功绩，平定凶徒、安静乱局的勤劳，论道治国的谋略，宫县礼乐、赐马之类的恩宠，以及忘却自身、献身国家的节操、警醒愚昧、显扬风俗的奇行，这些本已光照丹青，声振金石。因此能够使祭祀规格高大显明，大力庇佑百姓。祭牲玉帛，多次增加于各地望祀；器物典册齐备，礼制也比真正的王侯更加繁缛。由此可知，神妙达到极致而无方所，天数运行均衡而不可测。它向元后报告祥瑞符命，把盛大的天命聚集于旧邦，难道只是为了应对霜雪风雨、举行禳祈雩祭而已吗？这是我唐中兴的征兆。南方由司天掌管，北方由司地掌管，任命羲和治理历法，效法鸠鸟安定百姓。政令施行，风雨不失时；恩泽广布，禽鸟鱼类都顺遂。没有文字记载的神灵也都得到祭祀，坠失的典制因此大为修复。凡是有所开创，必有神灵预先扶助，百神也因此各得其职。到了运势承接下武、福庆连续兴盛之时，二圣相承，进一步发扬光明德业，五种才能一同发挥，广泛宣告众多功劳。帝王名号端正，泰阶星象平和；王者恩泽流布，颂声兴起。人民将登上长寿之域，时代已经浸润在淳厚风俗中。但天数有时推移，唐尧也有洪水和襄陵的忧患；上天将要警戒，周成王也有雷雨之灾。丙辰年，战争兴起，军队四处出动。军队驻扎在细柳，火光照耀甘泉。愚蠢的越人伺机作乱，焚烧我们的郊外堡垒，越过我们的边界；夜里侵扰御亭，清晨包围武进。天子因此废寝忘食，东郊的道路也被封闭。当时命储君以长子身份统率军队，以九命礼使他成为伯爵，威势像风一样行至京口，气势震慑勾吴。以大义激励众心，授予成功的谋略来警策士众。右武卫将军柴克宏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临近祸难也忘却生死；总领禁军，连夜赶赴援救。人人怀有国耻，如同报个人仇恨。军政严肃，上下和谐相接；人心受到感动，神灵也帮助顺利取胜。仿佛昆阳之战雷电震耀，又像淮淝之战草木皆成形势。兵势迅猛如飞，丑恶的敌军像冰一样消融。冥冥中的赐助如此明显，正是这样。当时我们处在太平日久之中，邻近的国家本来正在进贡，烽火却突然到来，沟池城防尚未严密；首尾都感到畏惧，人数多少也不相敌。摧毁坚固如同拉断朽木，擒获敌寇如同拾取遗物；短短半天之间，边境便平定了。若不是君主昭明的感应，难道只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即使说这是通达幽冥、洞见神灵，实在也是圣哲所致力的事情；至于询问神灵、谈论怪异，并非典册所优先记载的。所以彰扬功勋而加以论述，大概是史官的职责。皇上认为功成后不应居功，没有德行不应不报，于是增封、晋号，都有旧日章法可依。于是下诏册封武烈帝，完备名号和礼数，这是合乎礼制的。于是使面南而王的尊位得以端正，使宏大壮盛的气势达到极致；新庙深沉庄严，崇高的正堂光彩焕发。雉门和两观严整庄重，左戚右平的规制完备；龙旗、銮车、云罕、轩悬齐备。兼具三代盛大的仪礼，超过五郊各有不同的礼制。与周人改朝换代时只陈设黑色牡牲祈祷、晋室主持盟会时只用朱丝祷告相比，报答功勋的典礼，难道还不盛大吗？常州刺史何重贵起初统领前军，独自抵挡强敌；把忠贞当作铠甲，把恩信当作坚固城池，首先挫败贼军锋芒，竭力保全全郡城垒。后来担任刺史的责任，正是用来酬报他的功劳；坐镇树下而使人归附的风范，更成就了他的德行和谦让。这些都足以光大雅颂，流传给后来的人。后世君子应当知道，天命不能凭智谋夺取，大福不能凭武力战胜；幸灾乐祸、依恃乱局，鬼神也会诛罚；背弃盟约、奸害友好，别人还会同谁交往？覆车的教训就在眼前，殷商灭亡的鉴戒并不遥远。于是堆土筑坛作为军队之象，树立丰碑记载事迹。下臣奉诏，谨慎刻铭如下：大功本不由人为，帝德无为而成；造化的机运在冥冥中运行，万物彼此奔驰。必定有神道在监察并统率它们。怎样统率？这是天帝的职分。神灵恍惚而有形象，阴阳变化不可测量；如高山降下祥瑞，配合上天、辅佐德行；保佑我朝百姓，没有什么不是您的极致功德。伟大的奇杰啊，多种技艺，多样才能；声名驰骋八方，地位尊重如三槐。祭祀典礼由此光大开启，王爵封号由此开始创设；百姓思念召公甘棠树的遗爱，风俗敬畏轩辕的高台。伟大的我朝后主，积累仁德，累积福庆；时运开启中兴再造，功勋由二圣宣扬；手持金镜，玉玑因而端正。阴阳既已调和，人神相互感应；时代的灾害自有定数，谁能违背？神灵的命令来自上天，谁能从中阻隔？盗贼军队突然发动，天大的恩赐在冥冥中应期而至；风声鼓荡，灾厉消灭。蒋侯帮助顺利，霍山开启道路；卑微的听闻并不遥远，心诚而明达便能到达。皇上说：‘敬慎啊！享受这次昭明的告祭。’帝王的服饰因而加尊，伟大的名号因而确定。众多营垒已经平定，接连的军营已经安宁；新庙光彩焕发，百城崇高壮丽；百姓没有疾病灾害，年岁由此顺利丰成。庭院中陈设齐备的祭品，时令中充满盛大的颂声。祸福并没有一定，取决于人的选择；抛弃诚信、毁坏义理，依仗众多和武力，上帝不会宽赦，明神必将诛灭。刻石于庄严的祠庙，谨告知万国。武成王庙碑

译下臣恭读前代史书，深入探究治国经典，没有不把兵战看作危险之事、把干戈视为凶器的；这只是异于常人的通达言论，也是拘泥浅陋之士的常谈。若向上考察洪荒时代，远远观察天象和事物的法则，九畴已经垂示规范，何曾抛弃顺应时势、因势变革的功业？五纬星排列在天上，哪里能使长庚星的光辉沉没？春天生发、夏天成长，若没有秋天便无法收获；雷声震动、风势流行，若没有霜便不能肃杀。先王设置的教化，谁敢改变？他们垂衣裳来端正根本，制造弓箭来发挥功用。阪泉平定危难，显示轩辕氏的神明；丹浦保护百姓，成就帝尧光明的德业。七十天便来归附，本来由于舞羽之仁；八百诸侯共同归顺，起初来自掩埋枯骨的恩惠。因此，在朝廷上修养文德，是武功的根本；在千里之外击退敌人，是文德的外在表现。若只讲仁义而忘记武备，西夏偃王便因此覆亡；若依仗武力而抛弃义理，夫差、嬴政便因此灭亡。由此可知，不修文德，武功就无法建立；武功不能施用，文德也无法彰明。两者相互依赖而成就，原则是同一个。因此，建立教化的人称为圣人，扩大功业的人称为贤人；圣人能够顺应天意、顺从人心，西伯接受了代替殷朝的使命；贤人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太师有辅佐天命的功劳。当他在朝歌隐居休息、在渭水边盘桓时，胸怀度量足以包容宇宙，已经处在困厄中却能通达；才能冠绝百姓，也等待时机然后行动。雷声般的局势已经形成，天人与君臣的契合在冥冥中相符；历数有所归属，君臣得以相遇。他放下钓竿而起身，同车返回；尊奉他为王者之师，我没有辱没德行。又把他置于百官之上，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伟大啊！圣哲承受天命，即使没有自称有德，德名已经形成。因此能够阻遏乱谋，大力拯救横流；手持白旄而誓师，掌握黄钺以助决断；解救倒悬般的困苦，免除家家受诛的灾难。天下大统既已归集，天保之命也已经安定。然后式闾表墓，归还战马，放牛于野；把义风传给伯夷、叔齐，把已经完成的事业交给周公旦。宏大地开拓四方，隆重祭祀五侯。等到他的德泽将要衰微、风流已经远去，仍然使纪侯远走，且不遗忘九世之仇；周室已经衰弱，又依赖一匡天下的功业。若不是道德充满四方、功业有益于天地人三才，谁能使盛大的功烈光明显著呢？就是这样盛大。后来圣人去世，真实的风俗渐渐离散；战国时代如同烈火焚烧，百姓尽皆困苦。先王的利器，全都被拿来作为争夺的工具；阙里诸生，大多采用纵横家的学说。于是使中都之人愤懑叹息，开始兴起没有学问的言论；柱下史也悲伤感叹，开始发表不祥的议论。流荡逃避而忘记回返，积久成习而视为常态，于是我朝武德之声将要坠落于地。至公之道用来应对万物运动，上德用来统摄万种差异；通达其中宗旨，左右都合宜，迷失根本，张弛两方面都会失当。汉代参用霸道，魏代成就奸雄；遥远的千年之间，七德荒废了。国家在参墟兴起而发布命令，承受扈水之符而接受天命；百姓兴起歌咏后稷的言辞，八方都有归心之地。高祖奉承天命而改革政事，发扬牧野之战的高尚风气；太宗屈己师事臣下，追随渭滨礼贤的盛大传统。施行它的法则便得到它的报应，进入它的国土便思念它的贤人。贞观年间，开始在磻溪建立太公庙。元宗恭敬遵循先王训诫，奋发施展神妙谋略；在妇人引发的宫廷内难中平定祸乱，在代邸继承宏大基业。永远追念遗留的规范，重新郑重地举行严肃祭祀。开元年间，下诏京师及天下州府一律建立太公庙；在上戊日确定良辰，在虞庠中举行隆重礼仪；又历数选取前代贤人，依礼尊崇他们配享。能够掌握这种文体的人，就列入登堂入室的行列；能够践行这种踪迹的人，就俨然具有提衣进入函丈之内的仪态。皇上的教化多么盛美，法令又多么光明！肃宗当初来朝时策马疾驰，首先严整避敌的军队；九五之位如飞龙在天，于是承受了上天所授的天命。浇戈已经被诛灭，商奄仍然骄横；正要凭借平定天下的功劳，又颁下崇奉先王的诏令。礼制尊崇南面之位，地位达到真王的极致；取用“大告”的称号，以确定改易名号的典章。历代缺失的文辞至此都完备了，圣皇所能做的事业也大成了。因此神明的鉴察极其昭著，群臣争相劝勉，诸侯前来供职，整个华夏统一了文字。中兴的功绩与天相配，和古代相齐。即使国运有兴有衰，时局有安有危，周代创业的功德或有盛衰，思慕汉室的人却始终存在。烈祖深沉而刚强能断，神明威武显有征验；在宫墙之内平息灾气，功劳高过庖正；扫除丹徼的凶兵，功业盛于宾门。于是四海乐于推戴，天地人三灵共同眷顾并降命。光复旧有的疆土，实在完全出于至公。大道将要通行，皇上的谋略屡次使天下和洽。当今皇上文武兼备，能够长养万民，也能够成为君主。自从像雷震而出、如日显于离卦以来，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政令如雷遍行天下，丰盛的功业如日正当中。诚信施及豚鱼，仁德沾润行苇。至于尊尚年长、敬重贤人的教化，早起晚睡、废寝忘食的勤劳，制定礼制作乐的文章，返朴归真、削除雕饰的本质，早已纷然载入帝王的典籍，辉映于美玉般的篇章。然而仍然亲近并采纳良谋，询问各种政务，认为金、木、水、火、土五种才用必须并行，废去一样都不可。天下虽已太平，忘记战争就一定会有危险。因此选拔统率万乘之人的将领，重申九伐的号令。六官协同办事，各项制度都归于正当。副君凭借同母弟的尊贵身份，承担抚军的职责；威严而不凶猛，行动必定以仁德为本。大元帅齐王明德高尚而亲近皇室，由诸王中选出担任宿卫；副元帅燕王熟习诗礼，凭长子的身份统率军队。因此能够启发并推行中正之道，发扬先王的事业。其余西京的名将，如云雾聚集、星辰罗列；北府的奇兵，像暴风疾驰、闪电飞掠。都排列在□台的仪像之下，并开设长水的军营。地利、人和兼备，思虑深远长久。境内无事，就用他们来进贤举能、兴立功业；四方有变，就用他们来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因此出兵于瓯洛，就系以长缨；在衡山、湘水之间整军，就把那里举作内地。这些都是为了拯救共同陷入水火的祸患，平息他们沉滞郁结的争斗。

译这不只是夸耀兵威，也不只是兼并土地而已。至于篁竹、萑蒲聚集的部落，田昭、屈景一类的宗族，有的粗略地宣扬先声，有的姑且分授偏将校尉的职务，却没有不低头叩首，请求接受命令、立即受刑的。史书不断记载这些事，野外没有残余的盗寇。这就是在声威文物之外，在朝廷帷幄之间，谋划尚未过半而功效已经加倍了。又因为有所作为却不自居，把谦让的德行归于上天；洁净而丰盛的祭品，没有违背时令。春兰和秋菊的美德，远远传布到没有文字记载的地方。于是回顾兵略，来严肃整顿国家政务。认为三王四代的事业，没有不是从老师那里学习而来的；前代贤哲有美德的人，必定应当加以崇祀。历代圣人的盛大典礼，确实可以启发后代的谋略。于是恢复旧有章法，便建造新的庙宇。宗伯于是确定位置，梓人交付规制。进入端门后向右转，傍着太学向西望；俯临大道排列屏障，依凭高爽干燥之地营建基址。别山的石材全都搬来，中等以上的木材也全部聚集。建成没有用多少天，足以比拟灵台。丈量那中央之地，哪里会惭愧于楚国的宫室？高大的殿堂巍然独立，崇高的门阙豁然洞开。筵席设有笾豆陈列的区域，台阶上有宾主各自的位置。兵器排列在序堂，钟鼓陈设在庭院；这里是整齐庄严的观艺之场，也是和蔼恭敬、表达诚意的地方。春秋两季的仲月，时令调和，天气清爽；甜酒与美味交相陈列，祭牲也没有不合时令。戴上冠帽，佩带宝剑，铺陈告祭、恭敬荐献诚信之礼的仪式。持玉戚、朱旄，俨然列成彰显德行、通达神明的仪仗。中军元帅出来树立神灵之旗，六郡的良家子弟前来登上勇爵。旌旗、铙鼓、吹奏之声，显出推毂任将的威武气势；钟磬琴笙等乐器，庄严地排列着宴饮敬老的次序。观看这番景象的人，连乱臣也知道畏惧；与汉代尊崇黄老相比，哪里能达到清静无为的根源？与秦代采用刑名之术相比，只是徒然留下严酷深刻的弊病。中庸的德行，大概就在这里吧！唉！圣人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王者的恩泽枯竭以后，歌颂之声也停止了。奚斯所作的路寝之颂，还能从中看到诸侯的什么事业？吉甫所歌的清和之风，不过是衰世的声音还被奉为上品。哪里比得上帝王的谋略光明显赫，圣人的国运宏大而焕然一新？人人都知道整治书箧、兴办教育的方法，各家都懂得停止战争的渐进之道。这些本来可以镌刻在金石上，排列在鼎彝之间。微臣的学问愧对平常的老师，才德兼备更令我惭愧。曾两次进入承明殿，本来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又蒙召回宣室，幸而回答了皇上询问受福的事情。将要使延州听到音乐，长久听闻雅正的声调；又像圯上受书那样，使后世不断出现辅佐帝王的人。谨敢宣扬伟大的训诫，恭敬地刻在坚贞的美石上。铭文说：啊，建立天命，推行皇极；实有武备，用来彰明文德。对不施恩、不受教化的人，就加以纠正、诛戮；天地的刚柔，都以帝王为法则。以此为法，以此为效法的，是文王、武王；只有太师尚父，当时如鹰奋扬。匡正天下，使四方安宁。若没有禹的功烈，汤的光辉又怎能如此显著？恭敬地牵牲献祭，庄严地表彰海内；礼仪从简而质朴，顺因民情而不改变。说长生不老，是祝愿长寿；专征讨伐，是最大的权力。浩荡的风教，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大道已经隐没，贤明的君王没有出现；群鹿奔逐争夺，疲惫的鱼也在诉说劳苦。四方仿佛都已泯灭，我却纷纷回想六韬。我思念古代贤人，内心忧伤不已。上天或许怜爱百姓，万物没有永远困厄。率领这些叛国之人，归附圣明的帝王。从葛地开始征伐，直到牧野才举行誓师。愿君子万年长寿，本宗旁支绵延百世。宏大的基业重新建立，二位圣人再次发出光辉；既已大加赏赐，难道只求小小安康？六事确实得到治理，四维也大大张举。梦中占卜田猎，感叹姜太公垂钓璜溪。虎踞山的南面，龙藏之地的北方。于是建造新的庙宇，完全崇奉明盛的祭祀。设置交错的木架与戟，朱红大门接纳台阶；高峻崇隆，重重深邃而幽秘。以“大告”之名显扬光辉，以真王之礼尊崇。用祭品侑神、供神享用，进入内室，登上正堂。威仪与文物，容貌与文采，都完备鲜明。历代圣人有所作为，这里永远不会忘记。学校已经建成，教化的义理已经彰明；三湘地区于是有了秩序，百越之地前来朝庭。战马不再向南放牧，百姓不再怨恨东征。盛烈的政治典章，洋洋的颂歌声调；如商郊的车骑，如灌坛的风雨。功绩永不泯灭，威严的神灵仿佛亲自显现。把功德镌刻在金石上加以表彰，进献馨香以接受福佑。春兰啊，秋菊啊，愿永远不断，直到万古。袁州宜春县重修紫微观碑文 圣人有所作为，即使去世也不会朽灭；人们畏惧他的神威而向往他的台阁，思念他的治理而爱护他栽植的树木。因此尊崇道、重视德，天地的本元化育便能无穷无尽；仰望高山，景仰大道，后来的贤人因此不会断绝。玄妙的道门光明开启，上等士人勤勉修行。自从有了文字契券以来，能以丹青焕然彰显的事迹屈指可数；在邦域之内，标明其宅第里巷的地方相互望见。时运与它一同发展，人事与境地彼此相得；教化中最重大的事情，难道可以忽视吗？袁州宜春县的紫微观，大概就是晋代邓袁真人飞升的地方。左边有锺山的奇峰，右边有洪阳的仙洞；高峻的岩石直上千仞，遮蔽日月。幽深曲折绵延百里，能够蓄积、宣泄风雨；回旋的山冈、重叠的峰峦，崇高地构成它的根基；湍急而清澄的溪流，舒展出它的气象。这里是真灵游集之所，也是城邑居民奔走瞻望之地。皇统年间国运衰败，下国相互动兵；齐台全都倾毁，鲁国旧宅多有损坏。戴鹿巾、披霞帔的道士，遥远地流离失所；雕饰的门和绣帐，全都被毁坏埋没。可是周德还未被人厌弃，汉代遗守仍然存在；旧有的事物既已甄别恢复，坠失的典章也都复兴。唯有这个神灵之境，正在等待有缘之人。道士孙去华，根基出自康乐之川，跟随老师学习于新吴县。清净心神，炼养元气，断绝五谷，忘却形体。三十多年过去了，他的道行更加坚固。保大年间，他从所居住的华林山馆向南游历到这个乡里，望见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登上曲折绵延的土墙。于是慨然叹息，发誓要最终完成此事。便面向山谷、依傍岩石，披除丛生的荆棘，筑造房屋；勤劳自身而感动万物，顺应事迹以教化众人。乡里风气随之改变，前来跪拜求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根据实际需要而节制使用，选择时机召集工匠。二十多年后，工程终于完成。青色殿宇特然矗立，重重廊庑回环相接；开辟朱红门户俯瞰田野，瑶坛高耸地立在庭院中。至于神像设置的尊严，仪仗护卫的精美，厨房粮仓的充足，居室的清静闲适，无论大事小事都周全，奢侈或节俭都合乎尺度。功绩美好而显著，素来的诚心也昭然可见。彰善称功，是《春秋》的宗旨；即使身处遥远之地，人们难道会舍弃这些吗？监察御史李君思义奉使来到宜春，在此馆舍停留；看见这些成就，赞美他的秉心，于是立碑揭示。李君以文章来请求我，我的言辞和心意难以尽述，只能勉强作铭。铭文说：袁君贤德，所以这个州因此得名；邓氏成仙，所以这座观因此成形。春日花色绚丽无比，真气融和明朗。确实是深奥的土地，俨然成为福地。时运遭逢交相丧乱，土地上却遗留着神灵。美啊孙道师，振兴废弛、扶助倾危。重重楼阁如用金钥锁闭，又重新飞起火铃。烟霞聚散，狂风彼此迎送。精诚所感，大道正在通行。于是镌刻在可供观赏的石碑上，永远告示云中之门。舒州新建文宣王庙碑文

译我曾读过文中子所著的书，私下观察他立言设教，取法周公、孔子，有道却没有地位，所以德泽不能施及百姓。然而他的门人弟子，如房玄龄、魏征、李靖、杜如晦等人，都遇到真正的明主，辅佐宏大的教化，建立卓著功勋和盛大事业，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他们还认为礼乐没有兴起，未能实行文中子的道。唉！假使颜回、闵损一类的人，遇到贞观时代，举起圣人的事业，完成天下的政务，岂不是会更加盛大吗？时运没有一同亨通，圣贤也没有代代出现，只能长久叹息罢了。太羹和玄酒足以通达神明，却不能竞逐适口的滋味；《大咸》《云门》之乐足以调和风俗，却不能胜过悦耳的声调；五常六艺足以兴盛国家，却不能胜过机敏善辩的技巧；释菜礼与合乐足以祈求长久贞正，却不能遮蔽佛教福田之说。李斯是荀卿的弟子，却成为焚书酷政的执行者；杜德彝是文皇帝的宰相，却阻挠王道的议论，何况其余的人呢？所以自从用兵以来，郊外学校、地方学校和乡塾，弃置而不修缮已经多年了。大唐中兴的第十二年，天子才尊崇学校，供养庶老，举用六德，教育贵族子弟，并旁及郡国，各地都欣然向往这种风气。舒州是古代诸侯受封之地，土地广大，责任重大。太傅周公，旧日功勋卓著、声望很高，来到这里颁布诏令条例；用武力依靠真正的军队，用仁德施行政事。行动必定凭借前代训诫，举措必定顺应民心。前吏部郎锺君近来任职于铨选机构，确实位列侍从；讨论政务、谋划治理，必定把名分教化放在首位。后来他调任为左官，来到这里担任辅佐职务。他与君主神交而得到主上许可，人人都没有异议。第一年发生旱灾，第二年百谷丰登，第三年上下和睦。百姓富裕以后便施行教化，于是修复废弃的典章。于是庄严祭祀社稷，以报答播种生长的功劳；又祭祀箕星毕星，使风雨按时到来；又来到学校拜谒先圣。寝庙低矮将要倒塌，衮冕破陋不合礼制，这样重大的政务，怎么能停止不办？于是备办工役，显示仪制，殿堂内室、门窗户牖都巍峨壮丽；山龙、藻火等纹饰灿烂而有文采。设置重门使它深邃，环绕周墙使它严密；俎豆陈设到筵席之上，干戚舞具从序堂而出。众位贤人整齐肃敬，配享、侑食于先圣；敬老宴饮庄严肃穆，以此来娱乐神明。闾里乡伍的人，无论老幼，恩泽都渗入肌肤，风教都改变了性情。可惜他所治理的不过一百座城罢了；由此推广开去，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呢？我徐铉没有才能，被放逐到这里。承蒙地方长官的恩惠，得以分享故人的欢聚；他以文章来充实我，我实在不应有所推辞。工程已经具备，碑文也将写完，恰逢锺君奉召回京，我在为他饯行的晚上起草文章送行。他还说：“敬重教化、劝勉学习，不是大君子不能实行；计算功劳、称述功绩，不是大手笔不能承担。”我的朋友紫微郎韩君，正是这样的人。于是把铭颂托付给他，使清美的风教长存。《全唐文》卷八百八十四 徐铉（七） 蒋庄武帝新庙碑铭 我听说，南正掌管天文，授予宗伯、祝、史、巫等职务；春官掌管礼仪，颁示祭牲、玉帛的仪式；这些都是为了区别人与神的类别，统摄调和上下。春、夏、秋三时没有灾害，努力耕作因此使万物普遍生存；百物丰足安宁，荐献诚信的祭品也因此品类繁多。由此能够举扬明德、祈求大福，播布和乐以招致神灵。三代五帝以来，无不如此。至于混沌初开的元气宣发，山岳形成形体，云雨由此产生，财物资源也由此取得。因此有毳冕之服、璋邸之符；有的用来陈列埋祭的文辞，有的用来悬挂器物、彰明法则。虞舜是圣帝，却有遍祭群神的礼祀；周武是明王，也有“惟尔”之类的祈祷。至于祭祀方田、高邑等都邑，藻饰桑土、封土设祭的等级，谷物有余，兰菊不缺。大典和奇文，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后世的君王听到这些，便照着实行。金陵山是扬州的镇山，根脉盘结于福地，耸立在天险的左侧，俯瞰台城北角。向阳的山岭向前延伸，包罗青林苑；背阴的山崖向右转折，经营玄武湖。绝高的山峰和险峻的岭岑遮蔽日月；深邃的岩谷幽曲，吞吐风气。层层高台、重重楼榭临近山巅，涌泉清池澄澈地映在山下。白鹿在它的薮泽中腾跃，鸳雏、孔雀、翠鸟栖息在林中。豫章、杞、梓等木材，橘柚、栌梨等果实，赭土、白垩、丹砂、青色颜料的美丽，锡、银、金、碧玉的丰饶，本来就使物产胜过虚饰珍宝，富足兼有中原各地；既已列入车服器物的制度，便由虞衡掌管。何况还有潜藏在其中的奇异之物，山川上通天际；真人尚未降临，便埋藏杂宝来祈求丰年。智者与这里志趣相同，指着盘龙之地建立国都。又何必一定要嵩山发出高峻之势，才称作神灵降临；岷山腾起精气，才独称建立福地呢？从此以后，各代都有神灵游处。刺史回到都城，便有栽松的地方；诸生修习学业，也并非没有讲学的场所。山洞如帷、云门似关，可以到幽谷访求征君；戴鹿巾、披霞帔的道侣，聚集在中林。这也正是群帝秘密的都城、先王收藏典籍的府库。过去霜钟发出细微的声调，尚且使耕父的居处受到留滞；夕阳返照的微光，尚且使长留之车停驻。何况这里是皇州排列的名山，藏有奇异、积聚灵气；如果没有吉祥神灵，谁来掌管冥冥中的福佑呢？蒋帝孕育清明之气，禀受正直的资质；实在是九德所生，与五龙并翼而飞。自从在西江考核功绩，辞谢在元夷参与事务；到北部施展威势，以黄绶整合众多功劳。当时晋室国运在四百年后终结，天下气运恰好分成三国。百姓怀有陷于水火的忧愁，家家都有房屋剥落的痛苦。蒋帝于是勤劳地顺从民情，慷慨地忧虑时局；既援用张敞击鼓求盗的办法，又振作李崇击鼓申冤的精神。赤诚之心至死不改，执持汉节而忘却自身性命；忠贞之骨不可诬陷，死后降葬北山而受后人祭享。飞虫显示世俗征兆，百姓的安乐与惨痛都依赖于此；白马显现奇瑞，往日的威严仪容仿佛仍在。因此使中都的印信以此报答冥冥中的功德，长水军营从旁表彰同宗同气。改建庐宫并非由于介子推焚死，崇高庙貌和祭坛哪里能与愚公移山相比？从此以后，神灵的光辉日益深远，后世祭祀绵延长久；有时彰明德行而降下祥瑞，有时因罪恶盈满而施加惩罚。黄旗紫盖，奉行五马的祥瑞符命；红鬃碧蹄，消灭高山中的大盗。贤如谢安，尚且要借草木的形象来寄托；亲如始安王，也还要借兄弟的助力。因此获得王爵的封赐和丰厚福祉，帝王的服饰也恢复尊荣；追比炎帝、黄帝而同称，接续虞舜、黄帝的功业。事迹光耀典册，恩惠遍及幽明远近。任凭水木递相迁变，回看高山深谷也自然改变。国家承受绿图所带来的福祉，以黄钺庇护百姓；把两位牧守分布于天下之中，把九州全都包罗在宇内。即使十室百里之地屡次更换守宰的权力，四方和五郊也不改变宗庙典彝的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