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五十七

卷六百五十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654–3658 段

右,臣伏见中书门下牒,奉进止,“以钱重物轻,为病颇甚,宜令百寮各随所见,作利害状类会奏闻”者。臣备位有司,谬总邦计,权物变弊,职分所当,固合经心,自思上达,岂宜待问,方始启谋。臣伏以作法於人,必求适中,苟非济众,是作不臧。所以夙夜▯怀,重难其术。伏奉制旨,旁采庶寮,臣实有司,敢不知愧?既不早思所见,上沃圣聪,今乃备数庶官,肩随奏议,无乃失有司奉职之体,负尸位素餐之责。况道谋孔多,是用不集,盈庭之言,自古所知。至於业广即山税徵谷帛,发公府之朽贯,禁私室之滞藏,使泉流必通,物定恒价,群议所共,指事皆然。但在陛下行之,有司遵守利害之说,自足可徵。若使将广引古今,诞饰词辩,有齐画饼,无益国经,恐重空文,不敢轻议。谨议。○迁庙议谨按,礼官以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神主升▯,则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神主为代数当迁之庙。议者云:“中宗复辟中兴,当为百代不迁之庙。”台、省官等又议云:“则天为居摄,则中宗非中兴之主,不得为不迁之庙。”以愚所裁,皆非得礼之中也。案礼官与台省官等议,但以为中宗非中兴,故不得为不迁之宗。曾不知虽实为中兴,亦不得为不迁之庙。何则?祖有功而宗有德,荩谓始有功者为祖,始有德者为宗,非谓後代有功有德者尽为祖宗也。《礼纬》云,唐、虞立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为五。夏不立太祖之庙,四庙而已,至後代以禹为宗,亦立五庙。其馀仲康复厥位,少康代寒浞,岂非嗣夏中兴哉,并无祖宗之号。至殷以契为始祖,初立五庙,後代以汤为宗,遂立六庙。太戊、武丁之徒,虽有中宗、高宗之名,荩子孙加之懿号而已,亦无不祧之说。周人以後稷为始祖,後代又祖文王而宗武王,遂立七庙。唐、虞、夏、殷、周,虽立庙之数不同,其实亲亲之庙,皆以四为准。《礼记王制》云:“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荩後稷、文、武三庙为不迁,其馀成、康已降,尽为祧庙。故《周礼》“守祧”注云:“先公之祧,▯於後稷之庙;先王之祧,▯於文、武之庙。”若以为後代有功、有德者尽为不迁之庙,则成、康刑措,宣王中兴,平王东周之始王,并无不祧之说,岂非有功有德哉?荩以为七庙之数既定,若亲尽之庙不毁,则亲亲之昭穆无所设矣,故不得不祧耳。至汉承秦灭学之後,诸儒不通大义,匡衡、贡禹之徒遂建议云:“高帝为太祖,孝文为太宗,孝武为世宗,孝宣为中宗,惠、景已下为迁庙。”适值汉祚不永,昭、成已降,德不逮於四君,向若汉有八百之祚,继德之君有若孝文、孝武者七人,尽为不迁之庙,岂可後代遂不祀其祖祢哉?不经之言,孰甚於此。又有以七庙之外,别立祖宗之庙为说者,以理推之,尤为不可。假如圣朝以景皇帝为太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为高祖,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为太宗,别列昭穆之庙六,合不迁之庙为九,荩以为积厚者流泽广,故以增亲亲之庙六矣。夫传无穷者,为万代计,国家以圣生圣,以明继明,无非有德之宗,尽为有功之祖,则百祖千宗,尽居别庙,於礼又可乎?必若俟其褒贬,然後定祧迁,则是臣子有轻议之非,万代无可传之法,考殷、周则无据,言情理则两乖,考古宜今,孰云可者?曷若削汉朝不经之说,徵殷、周可久之文,从亲尽则迁之常规,为万代不朽之定制,不易亲亲之祀,终无惑惑之疑,诚一王之盛典也。谨议。○对才识兼茂明於体用策问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汉徵“极谏”而文学稍进,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後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增求茂异,舍斥己之至论,进无用之虚文,指切著明,罕称於代。兹朕所以叹息郁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咨体用之要,庶乎言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欢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明之。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宏化,万邦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罔不举,浸泽於下,升中於天,周汉已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坏,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兹疲氓,未遂富庶。督耕植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

译臣看见中书门下的牒文,奉皇帝诏令说:“钱币价值重而货物价值轻,造成的弊病十分严重,应命令百官各按自己的见解撰写利弊状,一并奏报。”臣任职于有关部门,错误地总管国家财政,权衡财物、改革弊病,本是职责所在,理应放在心上;自己想来,怎么能等候询问才开始谋划呢?臣认为,替人制定法令,必定要寻求适中;如果不能救济众人,这样制定的法令就是不善。因此臣早晚都在心中思考,深感这种办法很难。现在奉到制书,命令广泛采纳百官意见,臣既然是主管部门的官员,怎么敢不知道惭愧?既然没有早早思考自己的见解,来上报圣上,现在才和一般官员一起列名随众上奏,恐怕有失主管部门奉行职事的体统,也辜负了尸位素餐的罪责。何况众人共同谋划,意见过多,因而不能集中;满朝廷的议论,自古以来都知道是如此。至于扩大产业、按山地征收税赋和谷帛,发放公府朽坏的钱串,禁止私人家中积存的钱帛,使钱流通起来、货物保持恒定价格,这些都是群臣共同议论的,所指的事情也都正确。只是等陛下施行,有关部门遵守这些利弊之说,自然就足以验证效果。若是还要广泛引述古今,铺陈夸饰辞辩,就像齐国画饼一样,对国家的经常之道没有益处;恐怕反而加重空文,臣不敢轻率议论。谨此陈议。○迁移宗庙神主议 谨按,礼官认为,等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的神主升入太庙附祭时,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的神主按代数应当迁出的宗庙。议论者说:“中宗复辟而实现中兴,应当列为百代不迁的宗庙。”台、省官员等又议论说:“武则天只是临朝摄政,那么中宗就不是中兴之主,不能列为不迁的宗庙。”依愚臣所作的裁断,这两种说法都没有得到礼制的中正之处。考察礼官与台、省官员等人的议论,他们只是认为中宗不是中兴之主,所以不能成为不迁的宗庙,却不知道即使中宗确实是中兴之主,也不能成为不迁的宗庙。为什么呢?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这只是说最初建立功业的称祖,最初建立德业的称宗,并不是说后代凡是有功有德的都要称祖称宗。《礼纬》说,唐、虞设置二昭二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五庙。夏代不另立太祖之庙,只有四庙;到后代把禹称为宗,也就设置了五庙。其余如仲康恢复夏的王位、少康取代寒浞,难道不是继承夏而实现中兴吗?但都没有祖宗的称号。商代以契为始祖,最初设置五庙;后代以汤为宗,于是设置六庙。太戊、武丁等虽有中宗、高宗的称号,也只是子孙加给他们的美称,同样没有不迁的说法。周人以弃为始祖,后代又以文王为祖、武王为宗,于是设置七庙。唐、虞、夏、殷、周五代,虽然设置宗庙的数目不同,实际上亲属宗庙都以四庙为标准。《礼记·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因此,后稷、文王、武王三庙属于不迁之庙,其余从成王、康王以下,全都属于祧庙。所以《周礼》“守祧”的注说:“先公的祧庙,附祭于后稷之庙;先王的祧庙,附祭于文王、武王之庙。”如果认为后代凡是有功、有德的人都应成为不迁之庙,那么成王、康王使刑罚停止使用,宣王实现中兴,平王建立东周,难道不都是有功有德吗?但都没有不迁的说法。臣认为,七庙的数目既然已经确定,如果亲属关系已尽的宗庙不毁弃,那么亲亲制度中的昭穆就无处设置了,所以不得不迁入祧庙。到了汉代,承接秦代焚书灭学之后,儒者不通晓礼制的大义,匡衡、贡禹等人于是建议说:“高帝为太祖,孝文为太宗,孝武为世宗,孝宣为中宗,惠帝、景帝以下都迁入祧庙。”恰逢汉朝国运不长,昭帝、成帝以下的君主,德行都比不上这四位;假如汉朝有八百年的国祚,继承德业的君主中有七人像孝文、孝武一样,都成为不迁之庙,难道后代就可以不祭祀自己的祖先了吗?不合经义的言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有人认为七庙之外还应另立祖宗之庙,按道理推究,这尤其不可行。假如本朝以景皇帝为太祖,以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为高祖,以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为太宗,另外排列六座昭穆之庙,再加上不迁之庙共九庙,这样就会认为积累深厚的人流传恩泽广远,所以又增加了六座亲亲之庙。能够流传无穷的制度,是替万代考虑的。国家以圣人产生圣人,以明君继承明君,如果所有有德的宗都成为有功的祖,那么就会有百祖千宗,全都居于另立的宗庙,这在礼制上又怎么可以呢?如果一定要等到对君主作出褒贬评价以后,才决定是否迁庙,那么这就是臣子妄加议论的过错,万代也没有可以传承的法则;考察殷、周没有依据,按照情理来说又两方面都不相合。考察古制而适用于今天,谁能说这样可行?为什么不删去汉朝不合经义的说法,征取殷、周可以长久实行的制度,遵从亲属关系尽了就迁庙的常规,把它作为万代不朽的定制?这样既不改变亲亲祭祀的制度,最终也没有疑惑,实在是一代圣王的盛大典章。谨此陈议。○回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策问 问:朕观察古代的君王,受天命统治人民,总是兢兢业业,承顺天意、顺应地道,无不思求贤能来成就治理,寻求正直之言来听闻自己的过失。所以禹听取“昌言”,美善的谋议没有被隐没;汉代征求“极谏”,文学之士逐渐得到进用,用来匡正时弊、救济民俗,没有不遵循这些办法的。后来相沿而行,徒有名目而没有实际,又设置科目条文,增加对才华出众者的搜求,舍弃极力斥责自己的至理之言,进用没有实际用处的浮华文章;能够指斥切中、说得明白的人,很少在当代受到称誉。这就是朕叹息忧伤、思求真实的原因,所以发出恳切的诚意,询问治理的本体和功用的要领,希望所说的能够实行,实行起来不感到厌倦;上面获得它的益处,下面表达自己的实情,君臣之间欢快地相互交往。诸位士大夫难道不应努力思考朕的话,把它阐明完善吗?我国家光耀四海,国年将近二百年,十位圣君宏扬教化,万国怀念仁德;三王的礼制无不讲习,六代的音乐无不演奏,恩泽渐渐施及下民,功德上达于天。自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自从祸乱的根源泄漏、国政败坏,军队长期驻扎中原,百姓困苦耗竭,损耗了大半。农业和战争都不是古代那样的状态,衣食很少有储备;想到这些疲惫的百姓,还没有实现富足。督促耕种的事业,但人们没有安恋农业根本的心;严定盐酒专卖的科条,下面又有重重征敛的困苦。

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昔主父惩患於晁错而用推恩,夷吾致霸於齐桓而行寓令,精求古人之意,启迪来哲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又执契之道,垂衣不言,委之於下,则人用其私;专之於上,则下无其效。汉元优游於儒学,盛业竟衰;光武责课於公卿,峻政非美。二途取舍,未获所从,予心浩然,荩所疑惑。子大夫孰究其旨,属之於篇,兴自朕躬,无悼後害。对:臣方病近古之策不行,而陛下幸及之,是天下人人之福也,微臣其敢忍意而不言乎?且臣闻之,古者以言赋纳,岂虚美哉,荩用之也。是以益赞禹而班师,说复王而作命,斯皆用言之大略也。洎汉文帝羞不若尧舜,始以策求士,乃天下郡国有贤良之贡入焉,塞诏者晁错而已。至武帝然後董仲舒出,然而卒不能选用条对,施之天下。夫用其策不弃其人,以其利於时也;得其人而弃其策,又何为乎?若此则徒设试言之科,而不得用言之实矣。降及魏晋,朝成而暮败之不暇,又恶足言其策哉?我唐列圣君临,策天下之士者多矣,异时莫不光扬其名声,宠绥其爵禄,然而曾不闻天下之人曰:“某日天子降某问,得某士,行某策,济某功。”抑不知直言之诏屡下,而直言之士不出耶;亦不知直言之士屡出,而直言之策不用耶?今陛下肇临海内,务切黎元,求斥已之至言,责著明之确论,实命说代言之盛意也,微臣何足以承之?然臣所以上愚对,皆以指病陈述而为典要,不以举凡体论而饰文词,事苟便人,虽繁必献,言苟谐理,虽鄙必书,固不足以副陛下恳恻之诚,庶可以尽微臣体用之目耳。伏愿陛下以臣此策,委之有司,苟或可观,施之天下,使天下之人曰,“惜哉汉文,虽以策求士,迨我明天子,然後能以策济人”,则臣始终之愿毕矣。如或言不适用,策不便时,则臣有瞽圣欺天之罪,将▯於典刑,陛下固不得而宥之矣,亦臣之所甘心焉。臣伏读圣策,乃见陛下悼礼乐之浸微,┰黎人之重困,责复盛济艰之术,酌推恩寓令之宜,斯皆当今之急病也,微臣敢不别白而书之?昔我高祖武皇帝拨去乱政,我太宗文皇帝▯▯干戈,被之以仁风,润之以膏露,戢天下之役而天下之人安,省天下之刑而天下之人寿,通天下之志而天下之气和,总天下之众而天下之众理。理故敬让之节著,和故欢爱之化行,是以革三王之所因,兼六代之尽美。称至德者,举文皇以代尧舜,岂异事哉,有诚信以将之也。明皇帝即位,实号中兴,方其任姚、宋而右贤能也,虽禹、汤、文、武之俗,不能举焉。四十年间,刑罚不试,人用滋植,四海大和。於是奉升中告禅之仪,则封泰山而秩嵩华;念岁巡时迈之典,则去咸镐而朝洛阳。礼既毕行,物亦随耗,天宝之後,徭戍作兴,气盛而微,理固然也。曩时之乳哺而有之者,一朝为兵歼之。兵兴以来,至今为梗。兵兴则户减,户减则地荒,地荒则赋重,赋重则人贫,人贫则逋役、逃征之罪多,而权宜之法用矣。今陛下躬亲本务,首问群儒,念礼乐之不兴,叹升平之未复,斯诚天下之人将绝复完之日也,微臣何幸而对扬之。微臣以为将欲兴礼乐,在先富黎人,将欲富黎人,在先息兵革。息兵革之术,臣请略言之。夫古所谓销兵革者,非谓幅裂其旗章,销铄其锋刃而已也。荩诚信著於上,则忠孝行於下;敬让立於内,则夷狄和於外。夷狄和则边鄙之兵息,敬让立则争夺之患销,争夺之患销则和顺之心作,和顺之心作而礼乐之道兴矣。此先王修政辑兵兴礼乐、富黎人之大略也。陛下必欲责臣以详究之术,臣又请指事以明之。夫食力之不克,虽神农设教,天下不能无馁殍之人矣。是以古之不农而食之者,四而已矣:吏有断狱之明则食之,军有临敌之勇则食之,工有便人之巧则食之,商有通物之智则食之。是四者,率皆明者、勇者、巧者、智者之事也,百天下之人,无一二焉。苟不能於此者,不农则不得食,不织则不得衣。人之情,衣食迫於中,则作业兴於外,是以游食者恒寡,而务本者恒多,岂强之哉,彼易图而此难及也。今之事则不然,吏理无考课之明,卒伍废简稽之实,百货极淫巧之工,列肆尽兼并之贾,加以依浮图者,无去华绝俗之贞,而有抗役逃刑之宠,假戎服者,无超乘挽强之勇,而有横击诟吏之骄,是以十天下之人,九为游食,蠢朴愚谨不能自迁者,而後依於农。此又非他,彼逸而易安,此劳而难处也。以惰游之户藏富,而耕桑之赋愈重,曩时之十室共耕而有不给者,今且聚之於一夫矣。

译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恢复盛世?运用什么道路才可以救济当前的艰难?过去的过失,哪些应当惩戒?将来的忧患,哪些应当警戒?从前主父偃针对晁错造成的祸患而采用推恩令,管夷吾使齐桓公称霸而实行寄寓之令;精心探求古人的意旨,启发后世贤哲的思考,这些内容朕都广泛听闻,当然应当详细研究。又说到掌握政权的办法:君主垂衣拱手而不发言,把政事交给下面的人,就会使臣下按照自己的私意行事;专掌在君主手中,臣下又不能发挥功效。这两条道路如何取舍,还没有得到可以遵从的办法,朕心中茫然,这正是疑惑所在。诸位士大夫谁能探究其中的旨意,把它写在篇章中?这件事由朕亲自发起,不要忧虑日后会造成祸害。回答:臣正忧虑近代以来策问不能施行,幸而陛下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是天下所有人的福气,微臣难道敢忍住不说吗?臣听说,古人通过言论来贡纳人才,难道只是虚饰美名吗?实在是要采用这些言论。因此益赞助禹而班师,说服周王恢复王业而制作诰命,这些都是采用言论的大略。到了汉文帝以不如尧舜为羞,才开始用策问来求取士人,于是天下郡国都有贤良之士贡入,只有晁错真正回应了诏令。到汉武帝时董仲舒才出现,然而最终还是不能选择采用策对,把它施行于天下。采用他的策论而不舍弃这个人,是因为他的策论有利于当时;得到这个人却舍弃他的策论,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这样,就只是设置考试言论的科目,却得不到采用言论的实际效果。到了魏晋,朝廷的政令早晨制定、晚上败坏都来不及,又哪里值得谈论他们的策论呢?我唐历代圣君统治天下,策问天下士人的次数很多,各人在当时无不因此显扬名声、得到爵禄的宠荣;然而从没有听说天下人说:“某日天子下达了某项策问,得到某位士人,实行了某条策略,成就了某项功业。”难道是不知道直言的诏令屡次下达,而直言之士没有出现吗?还是不知道直言之士屡次出现,而直言的策论没有被采用吗?如今陛下刚刚统治天下,致力于切实关系百姓,寻求斥责自己的至理之言,要求明确切实的正确论说,实在是命令说话的人代代相传的盛大本意,微臣哪里足以承当呢?然而臣之所以献上愚陋的回答,都是指陈弊病、陈述实际而作为根本,不是罗列一般情况、用华丽辞藻装饰文章;事情只要有利于百姓,即使繁琐也一定进献;言论只要合乎道理,即使浅陋也一定记录。这本来不足以完全符合陛下恳切的诚意,但希望可以尽到微臣所理解的体用之道。伏愿陛下把臣这篇策论交给有关部门,如果有可取之处,就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说:“可惜汉文帝虽然用策问求取士人,到了我朝明君,才真正能够用策论救济百姓。”这样,臣一生的愿望就完成了。如果言论不适用、策略不合时宜,那么臣就有蒙蔽圣明、欺骗上天的罪过,应当置于典刑之下,陛下本来也不该宽赦我;这也是臣甘愿承受的。臣恭敬地读了圣上的策问,才看见陛下忧悼礼乐渐渐衰微,哀怜百姓陷于深重困苦,责求恢复盛世、救济艰难的方法,斟酌推恩令和寄寓之令是否适宜;这些都是当今最急迫的弊病,微臣岂敢不分别说明并记录下来?从前我高祖武皇帝扫除乱政,我太宗文皇帝平定干戈,以仁德之风施加天下,以恩泽之露滋润天下;使天下的劳役停止,天下百姓得到安宁;减少天下的刑罚,天下百姓得以长寿;沟通天下人的心志,使天下的气氛和谐;统合天下的民众,使天下民众得到治理。因此敬重谦让的礼节彰显,和谐亲爱的教化推行,所以革新了三王所沿袭的制度,兼备六代音乐的全部美善。称说至高德行的人,把文皇帝与尧舜并举,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事吗?实在是因为有诚信来推行它。明皇帝即位,确实号称中兴;当他任用姚崇、宋璟而尊重贤能时,即使禹、汤、文王、武王时代的风俗,也不能超过他。四十年间,刑罚没有使用,人民日益繁殖,四海极为太平。于是举行升中告禅的仪式,封禅泰山并祭告嵩山、华山;想到按年巡行、应时出行的典章,便离开咸阳、镐京而到洛阳朝会。礼制既然全部实行,万物也随着消耗。天宝以后,徭役和戍守兴起,盛极而衰,这是事理的必然。过去用乳哺养育而拥有的成果,一旦之间就被战争毁灭了。战争兴起以来,到现在仍然成为祸患。战争兴起,户口就减少;户口减少,土地就荒芜;土地荒芜,赋税就加重;赋税加重,百姓就贫困;百姓贫困,拖欠徭役、逃避征发的罪行就增多,于是权宜之法便被采用。如今陛下亲自关注根本事务,首先询问群儒,想到礼乐没有兴盛,感叹太平尚未恢复,这确实是天下百姓将要永远失去恢复完整局面的日子,微臣很幸运能够回答并宣扬圣意。微臣认为,想要兴盛礼乐,首先要使百姓富足;想要使百姓富足,首先要停止战争。停止战争的方法,臣请略微陈述。古人所谓消除兵革,不只是撕裂军旗、销熔兵刃而已。实在是君上显明诚信,臣下才会实行忠孝;国内建立敬重谦让,外部夷狄才会和睦。夷狄和睦,边境的战争就会停止;敬让建立,争夺的祸患就会消除;争夺的祸患消除,和顺之心就会产生;和顺之心产生,礼乐之道就会兴盛。这是先王修治政事、整顿军队、兴盛礼乐、使百姓富足的大略。陛下如果一定要责成臣详细研究办法,臣再请指明具体事情来说明。假如从事生产劳动的人不能够吃饱,即使神农创立教化,天下也不能没有饥饿而死的人。所以古代不务农而能够获得食物的,只有四类人:官吏有明断狱讼的才能,便供养他;军士有面对敌人的勇气,便供养他;工匠有使人便利的技巧,便供养他;商人有流通货物的才智,便供养他。这四类,都是聪明、勇敢、巧妙、有智慧的人所从事的事情,在天下人中不过百分之一二。如果不能做到这些,不务农就不得到食物,不织布就不得到衣服。人的常情是,衣食从内心逼迫自己,劳作便从外部兴起;所以游荡求食的人总是少,致力于根本生产的人总是多。哪里是强迫他们呢?只是那条道路容易谋求,而另一条道路难以达到罢了。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官吏治理没有明确的考课,士卒废弃了实际的检阅稽核;各种货物极尽奢侈奇巧的工艺,列肆商铺全是兼并财利的商人;再加上依附佛教的人,没有弃绝华饰、脱离世俗的贞操,却享有逃避徭役、逃脱刑罚的恩宠;假称穿戎服的人,没有超乘挽强的勇力,却有横行攻击、辱骂官吏的骄横。因此天下十个人中有九个成为游食之民,只有那些愚笨朴实、谨慎而不能自行迁徙的人,后来才依附农业。这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那一边安逸而容易安居,这一边劳苦而难以维持。游惰之户藏有财富,耕桑之税便越来越重;过去十户共同耕种还不够供给的情况,如今将要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了。

虽有慈惠之长,仁隐之吏,尚不能存;若よ断击抟之,则将转移於沟壑矣。今之课吏者,以赋敛无逋负为上,以臣观之,足陛下之赋者,诚所以害陛下之人耳。若然则农桑之赋既如彼,惰游之众又如此,耕桑之赋重,则恋本之心薄,惰游之户众,则富庶之道废,此必然之理也。今陛下诚能明考课之法,减冗食之徒,绝雕虫不急之功,罢商贾兼并之业,洁浮图之行,峻简稽之书,薄农桑之徭,兴耕战之术,则惰游之户尽归,而恋本之心固矣。恋本之心固,则富庶之教兴矣,而贞观、开元之盛复矣。若此则既往之失由前,将来之虞由後,在陛下悠久戒之、慎之而已。至於主父偃乘七国并吞之後,将分裂而矫推恩;管夷吾当诸侯争夺之时,先诈力而行寓令。皆一时之权术也,岂可谓明白四达,与日月齐明於圣朝哉?臣虽贱庸,尚不敢陈王道於帝皇之日,况权术乎?此臣之所甚羞也,故不及详究言之。臣伏读圣策,又见陛下以为执契则群下用情,躬亲则庶官无党,以汉元尚学而衰盛业,谓光武课吏职而昧通方,以臣思之,皆不然也。夫委之於下而用其情,荩考绩之科废,而清浊之流滥也。尚儒术而衰盛业,荩章句之学兴,而经纬之文丧也。课吏职而昧通方,荩苛察之法行,而会计之期速也。臣请条列而言之。夫神农之斫耒耜、教耕耨,所以垦良田而殖嘉谷也,然而不能遏稂莠之滋焉,其所以遏之者,芟夷钱▯之而已;唐尧之辟朝廷宅百揆,亦所以植禹舜而种皋陶也,又不能遏共工、▯兜之逆焉,其所以遏之者,放弃殛诛之而已。神农不以稂莠滋而废耒耜之用,故能存用器之方;唐尧不以四罪进而夺舜禹之任,故能终任贤之道。若此则陛下之所任,顾何如耳?岂可谓任之必不可哉?至於考绩之科废,章句之学兴,经纬之道丧,会计之期速,皆当今之极弊也。幸陛下反汉元、光武之事,臣遽数以终之。今国家之所谓兴儒术者,岂不以有通《经》文字之科乎?其所谓通《经》者,又不过於覆射数字,明义者才至於辨析章条,是以中第者岁盈百数,而通《经》之士蔑然。以是为通《经》,固若是乎?至於工文自试者,则不过於雕词镂句之才,搜摘绝离之学,苟或出於此者,则公卿可坐致,郎署可俯求,崇树风声,不由殿最,连科者进速,累捷者位高,拱嘿因循者为清流,迁法莅官者为俗吏,以是为儒术,又若是乎哉?其所谓课吏职者,岂不以朝廷有还次进拔之用乎?臣窃观今之备朝选而不由文字者,百无一二焉。夫施众网而加一禽,尚不能得,况张一目以罗万品,而望其飞者、走者、大者、小者尽出其间,其可得乎哉?以此察群吏,群吏又可察乎?苟或不可察,又可任之而绝其私乎哉?此所以陛下将执契而叹用情,念垂衣而惧不理,荩臣所谓课察之道不明也。陛下诚能使礼部以两科求士,凡自《唐礼》《六典》《律令》及国家制度之书者用,至於九《经》、历代史能专其一者,悉得谓之学士,以环贯大义而与道合符者为上第,口习文理者次之;其诗、赋、判、论,以文自试者,皆得谓之文士,以经纬今古理中是非者为上第,藻缋雅丽者次之。凡自布衣达於未在朝省者,悉得以两科求士,礼部第其高下,归之吏部而宠秩之。若此则儒术之道兴,而经纬之文盛矣。吏部罢书、判、身、言之选,设三式以任人。一曰校能之式,每岁以朝右崇重者一人,与礼部郎校天下群吏之理最在第一至第三者,校定日据其功状而登进之,牧宰字人之官藉之为理者,则上赏行焉。若此则迁次之道明,而迟速之分定矣。二曰任贤之式,每岁内自仆射至於群有司之正长,外至於廉问节制者,各举备朝选者一人;外自牧守,内至於百执事之立於朝者,各举吏郡县者一人。因其所举而授任之,辨其考绩而赏罚之。不举贤为不察,举不贤为不精,不精与不察之罪同。若此保任之法行,而贤不肖之位殊矣。三曰叙常之式,其有业不通於学,才不应於文,政不登於最,行不知於人,则限以停年课资之格而役任之。若此则叙用之典恒,而尺寸之才无所弃矣。两科立则群材遂,三式行则庶官当,陛下乃执左契以御之,总枢极以正之,委庶官如心目之运支体,岂支体运而无效於心目乎?察群材如明镜之形美恶,岂美恶形而逃隐於明镜乎?然後陛下辟四门,使可言之路通;明四目,以天下之目视;达四聪,以天下之耳听。不私其心,以百姓心为心,端拱岩廊,高居宸极。以冕旒自蔽,而秋毫必察;以︻纩塞耳,而声响必闻。则彼汉元章句之儒,光武督责之术,又乌足为陛下言之哉!

译即使有仁慈惠民的长官、仁厚隐恤的官吏,也尚且不能保存下去;如果再加以严厉打击,他们就会转眼流离到沟壑之中。如今考核官吏,把赋税征收没有拖欠作为最高标准;据臣看来,能够满足陛下赋税需要的人,实际上正是伤害陛下百姓的人。如果这样,那么耕桑之税已经如此沉重,游惰之民又如此众多;耕桑之税重,安恋本业的心就淡薄;游惰之户多,富足的道路就废弃,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明确考课官吏的法则,减少不劳而食的人,断绝雕琢文辞等不急迫的技艺,停止商人兼并财利的事业,整肃佛教徒的行为,严明检阅稽核的法令,减轻农桑的徭役,兴起耕种和作战的办法,那么游惰之户就会全部归农,安恋本业的心就会稳固。安恋本业的心稳固,富足的教化就会兴起,贞观、开元的盛世也会恢复。这样,过去的过失便可由前面的事情得到惩戒,将来的忧患便可由后面的事情得到警戒,只在陛下长久地戒备、谨慎罢了。至于主父偃乘七国兼并之后的形势,想要分裂它们而假托推恩;管夷吾处在诸侯争夺的时代,先凭借欺诈和武力而实行寄寓之令,这些都只是一时的权术,难道可以说是明白通达、与日月同样光明,适用于圣朝的吗?臣虽然卑贱平庸,尚且不敢在帝王当世陈述王道,何况是权术呢?这是臣深感羞耻的地方,所以没有详细研究说明。臣恭敬地读了圣上的策问,又看见陛下认为掌握政权而不亲自处理,群臣就会任意行事;亲自处理政务,百官就没有结党;又认为汉元帝崇尚儒学而使盛业衰败,光武帝考核吏职而不明通达事理的道理。依臣思考,这些都不对。把政事交给下面的人而使他们任意行事,实在是因为考核功绩的科条废弛,清官和浊官的流品混乱。崇尚儒术却使盛业衰败,实在是因为章句之学兴起,而贯通经纬的学问丧失。考核官吏职事却不明通达事理,实在是因为苛细监察的法令推行,而会计考核的期限过于急迫。臣请分条列举说明。神农砍削耒耜、教人耕种,是为了开垦良田、种植嘉谷;然而不能阻止稂莠滋生,阻止它们的方法只是割除并铲掉它们。唐尧开设朝廷,设置百揆之职,也是为了栽培禹、舜,培育皋陶;但同样不能阻止共工、驩兜的叛逆,阻止他们的方法只是放逐、抛弃、流放和诛杀。神农没有因为稂莠滋生就废弃耒耜的功用,所以能够保存使用农具的方法;唐尧没有因为四凶获罪就罢夺舜、禹的职任,所以能够始终奉行任用贤人的道路。如此看来,只在于陛下所任用的人究竟如何,怎么能说任用本身一定不可行呢?至于考核功绩的科条废弛、章句之学兴起、贯通经纬的道路丧失、会计考核期限急迫,都是当今最大的弊病。希望陛下纠正汉元帝、光武帝的做法,臣就迅速列举这些问题来作结。如今国家所谓兴盛儒术,难道不是因为设置了通晓《经》学文字的科目吗?所谓通晓《经》学,又不过是覆盖猜射几个字,能够说明经义的也只达到辨析篇章条文的程度;因此每年中第的人多达百数,而真正通晓《经》学的人却寥寥无几。把这叫作通晓《经》学,难道本来就应该这样吗?至于工于文章、参加考试的人,也不过是雕琢词句的才华、搜罗摘取孤立文句的学问;如果有人出于这些方面,公卿之位可以坐等获得,郎署职位可以俯身求取,声名风气可以被大力树立,却不依据考核优劣;连年中科的人升进很快,屡次考中的人官位很高,拱手沉默、因循守旧的人反而成为清流,依据迁转法任官的人却被视为俗吏。把这叫作儒术,也应该这样吗?所谓考核吏职,难道不是因为朝廷有按次序升进、选拔人才的作用吗?臣私下观察如今参加朝廷选任而不经过文字考试的人,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即使张开众多罗网去捕一只禽鸟,尚且不能捕获;何况只张开一只网眼来罗列万类,却希望飞的、走的、大的、小的全都从其中出来,怎么可能呢?用这种方法考察众多官吏,又怎么能够考察清楚呢?如果不能考察清楚,又怎么能够任用他们而断绝他们的私心呢?这就是陛下将要掌握政权而感叹臣下任意行事、想到垂衣拱手而担心天下不能治理的原因,实在是臣所说的考核监察之道不明。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让礼部用两科来选取士人:凡是学习《唐礼》《六典》《律令》以及国家制度之书的,都可以任用;至于九《经》、历代史书,能够专精其中一门的,都可以称为学士。其中贯通大义、与大道相合的列为上等,口头熟习文理的列为次等。至于诗、赋、判、论等以文章自试的,都可以称为文士;能够贯通古今、使道理合乎是非的列为上等,辞藻华美典雅的列为次等。凡是从平民到尚未在朝廷各省任职的人,都可以凭这两科求取士人;礼部评定高下,交给吏部,授予恩宠和俸禄。这样,儒术之道就会兴盛,贯通古今的文章也会兴盛。吏部取消书、判、身、言四项选官标准,设置三种任用人才的方式。第一叫考核才能的方式:每年让朝廷中地位尊崇的人选一人,与礼部郎官共同考核天下官吏中治理成绩列为第一至第三等的人;考定之日,根据他们的功劳和事状升进任用。对于牧守县宰等安抚百姓的官员,凡是凭借治理成绩获得的,也实行最高奖赏。这样,迁转升降的途径就清楚了,升迁快慢的区别也确定了。第二叫任用贤能的方式:每年在朝廷内部,从仆射直到各有关部门的正长官;在朝廷外部,从廉访、节制等长官,各自推荐一名具备朝廷选任资格的人。外自牧守,内至于在朝任职的百官,各自从郡县荐举一名官吏。根据他们所荐举的人授予官职,辨明其考绩而予以赏罚。没有荐举贤才,是不善于考察;荐举了不贤之人,是不精审;不精审和不善考察,罪责相同。若这种保举任用的制度能够实行,贤能与不肖之人的职位就会有所区别了。第三是按照常规叙用的制度:有的学业不能通达经术,才干不能符合文职要求,政绩不能列入最优,品行也不为人所知,就按照限年考资的规定加以任用。这样,叙用官员的制度便能保持常规,而有一技之长的人也不会被遗弃。两种考选制度确立,群才就会得到任用;三种常规实行,众官就能各当其职。陛下于是执掌权柄来驾驭他们,总揽中枢来匡正他们,委任百官,就像心与眼支配四肢一样,难道四肢运作而会对心眼毫无效用吗?考察群才,就像明镜照见美丑,难道形体的美丑会在明镜中逃匿吗?然后陛下打开四方之门,使进言的道路通畅;明察四方之目,以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通达四方之聪,以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取。不存私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端坐在朝堂,高居帝位。用冕旒遮蔽自己的眼睛,却能察见秋毫;用黈纩塞住耳朵,却能听到细微声响。这样一来,汉元帝那些拘泥章句的儒生、光武帝督责臣下的权术,又哪里值得向陛下提起呢?

且臣闻之,圣人在上,人不天札。若臣者,生未及壮,戴陛下为君,仁寿欢康,未始有极,何忽自苦,堕肝胆而言天下之事乎?臣以为国家兵兴以来,天下之人,惨怛悲愁,五十年矣。自陛下即位之後,戴白之老,莫不泣血而话开元之政,臣恐此辈不及见陛下功成理定之化,而先饮恨於穷泉。此臣之所以汲汲於心者,陛下能不怜察其意乎?谨对。○错字判丁申文书上,尚书省按之。辞云:虽误,可行用。文奏或差,本虞行诈,此例可办,必有原情。苟异因缘之奸,则矜过误之罚。丁也方将计簿,忽谬正名,曾不戒於爰毫,遂见尤为起草。然以法存按省,误有等差。倘以百为千,比赐缣而难赦;若当五而四,纵阙马而何伤。苟殊鱼鲁相悬,宜恕甲由未远。按其非是,虽怀三豕之疑;诉以可行,难书一字之贬。请诸会府,弃此小瑕。非愚诉人,在法当尔。○易家有归藏判甲为处士,家畜《归藏易》,常以七八为占,邻人告其左道。不伏。四营成易,本用穷神,三代演图,孰云疑众。甲志敦素履,学洞青囊,不言非圣之书,忽招诬善之告。虽九六布卦,我则背於周《经》;而七八为占,尔盍观於殷道。徒惊异象,曾是同归,辨数虽冠履相暌,得意而筌蹄可忘。且穆姜遇艮,足徵麟史之文;尼父得坤,亦验《归藏》之首。以斯偿责,可用质疑。○修堤请种树判乙修堤毕,复请种树功价。有司以为不急之务,乙固请营缮。令诸候水堤内不得造刑及人居,其堤内外各五步并堤上种榆、柳、杂树,若堤内窄狭地种,拟充堤堰之用。善防既毕,固合程功,柔木载施,亦将补败。乙之亟请,谁谓过求?隐椎之役虽终,列树之思尚切,有司见阻,无备实难。苟吝养材之资,荩非长利;远求为犍之用,岂不重劳。当有取於缮完,顾何烦於艺植。且十年可待,五步足徵,防在未萌,著之先甲。因而致用,庶无瓠子之灾;言之不从,恐累匏瓜之系。○夜绩判得县申,岁十月入人里胥,使妇人相从夜绩,每月课四十五功。听其歌咏,行人善之,徇於路,按察禁之。太师以失职致词。天回地旋,阳生阴息。玉衡指孟冬之野,促绩鸣寒;金昴临短景之昏,厥人当▯奥。相彼同色(疑作邑),懋哉惟时。戒坐塾之里胥,稽其既入;率同巷之众妇,绩以相从。素绪霜柔,其纷如於永漏;红光炎上,俱省费於馀辉。夜兼功以日多,日存课而年最。若廉叔之劝蜀,襦▯兴讴;类古公之居豳,茅▯斯诵。故令风俗翕习,家室乃宜。有未得其所然,或心伤而发咏,则《В梅》求吉,编王化之音,《采芑》怀征,列雅章之内。行人掌乎宣布,载在搜扬,得咏言於此邦,将遐徇以遒迈。太师典乐,允被克谐之恭;按察观风,何为失职之禁。先王制法,宁罚有词。○田中种树判乙於田中种树,邻长责其妨五谷,乙乃不伏。百草丽地,在物虽佳,五稼用天,於人尤急。乙姑勤树事,颇害农收,列植有昧於环庐,播穑遂妨於终亩。虽椅桐梓漆,或备梓人之材;而黍稷稻梁,宜先後稷之穑。苟亏冒陇,焉用成蹊?纵有念於息阴,岂可侔於望岁。植之场圃,合奉周官,置在田畴,殊乖汉制。既难偿责,无或顺非。○屯田官考绩判戊为营田使申屯田官,考课违常限,省司不收。辞云:待农事毕,方知殿最。要会有期,诚宜献状,籍敛未入,何以稽功。戊也将俟农收,方明绩用。三时罔害,然有别於耗登;五稼未终,安可议其诛赏。当从责实,宁俾课虚,苟欲考於岁成,姑合毕其田事。虽贤能是献,比要宜及於计偕;而稼穑其难,收功当俟於协入。详徵著令,固有常规,农扈之政不乖,兰省之非斯在。○怒心鼓琴判甲听乙鼓琴,曰尔以怒心感者。乙告谁云,词云:粗厉之声。感物而动,乐容以和,苟气志愤兴,则琴音猛起,倘精察之不昧,岂情状之可逃。况乎乙异和鸣,甲惟善听。克谐清响,将穷舞鹤之能;俄见杀声,以属捕蝉之思。凭陵内积,趋数外形,未平君子之心,翻激小人之愠。既彰蓄憾,讵爽明言。详季札之观风,尚分理乱;知伯牙之在水,岂曰▯张。断以不疑,昭然无妄。宜加黜职,用刺褊心。○回风变节判甲鼓琴,春叩商,秋叩角。乐正科愆时失律。诉云:能回风变节。八风从律,气必顺时,五音迭奏,和则变节,丝桐之妙苟极,寒暑之应或随。甲务以相宜,因而牙动。和饭牛之唱,白露乍结於东郊;授舞鹤之声,青阳忽生於南吕。鼓能气至,艺与天同,且异反常之妖,何伤应感而起。恶夫典乐,曾是滥科。凉风徐动於郑奏,遽云失节;寒谷倘移於邹律,何以加刑。克叶之薰,无令▯棘。○五品女乐判辛为五品官,有女乐五人。或告於法。诉云:三品已上有一部。不伏。

译况且我听说,圣人在上,人民就不会遭受夭折灾害。像我这样的人,出生还没有到壮年,就奉戴陛下为君;仁慈、长寿、欢乐、安康,本来没有穷尽,何必忽然使自己苦恼,伤心竭虑来谈论天下之事呢?我认为国家自从兴兵以来,天下百姓悲惨忧愁,已经五十年了。自陛下即位以后,白发老者没有不泣血谈论开元年间的政治的。我担心这些人来不及看见陛下功业成就、天下安定的教化,就先在黄泉之下含恨而死。这就是我心中急切忧虑的事,陛下难道不能体察并怜悯我的心意吗?谨此答复。○错字判 丁申报文书上呈后,尚书省加以审查。文书中说:虽然有错误,但可以施行采用。文书奏报偶有差错,本来应当防止诈伪;这种情形可以办理,必定另有实情。如果是由于别有因缘而产生的奸诈,就应宽宥过失和错误的处罚。丁氏正在编造计簿,忽然错误地写了正名,竟没有在细微处加以戒慎,于是被责怪为起草失误。然而法律既有规定,尚书省也有审查制度,错误自有不同等级。倘若把一百写成一千,就像把赏赐的缣帛写错而难以赦免;如果应当写五写成四,即使缺少一匹马,又有什么妨害?假如错误像鱼、鲁二字那样相差悬殊,也应宽恕,因为甲、由二字相近,尚未相距太远。审查它的错误,虽有三豕成鲁的疑惑;既然申诉说可以施行,就难以仅因一字而加以贬责。请各位会府官员,宽弃这一点小瑕疵。这并不是为愚昧者申诉,依法本来就应当如此。○易家有《归藏》判 甲是处士,家中收藏《归藏易》,常用七、八来占卜,邻人告发他行使左道。甲不服。四营卦象构成《易》,本来就是用来穷究神妙之理的;三代推演卦图,谁能说它会惑乱众人?甲立志敦厚朴素地践行正道,学问通晓《青囊》,并没有说它不是圣人之书,却忽然招来诬告善人的诉状。即使以九、六排列卦爻,我也知道这与周《经》相背;但用七、八占卜,你为什么不看看殷代的道理?只是惊异于卦象不同,它们实际上同归于一。虽然排列数字如同冠履上下相悬,领会其中旨意后,便可以忘掉筌蹄。况且穆姜遇艮卦,足以证明麟史所载之文;孔子得到坤卦,也可以验证《归藏》列坤为首的说法。根据这些事实来回答责问,可以用来质疑对甲的指控。○修堤请种树判 乙修完堤坝,又请求给种树的功劳和费用。主管官署认为这是不急迫的事务,乙坚持请求营造修缮。法令规定,各诸侯国水堤以内不得建造刑场和民居;堤内外各五步以及堤上,都要种植榆树、柳树和杂树;如果堤内狭窄,也要种植,准备作为堤坝之用。良好的防护工程既已完成,本来就应当评定功效;种植柔木,也将用来补救毁坏。乙急切请求,谁说这是过分要求?隐藏木椎的工程虽然已经结束,排列树木的考虑仍然迫切;主管官署加以阻止,实际上很难做到预先防备。如果吝惜培养树木的费用,实在不是长远之利;若远求木材来作犍牛之用,岂不是更加劳费?既然应当从修缮完备方面取得成效,又何必烦劳种植树木?况且十年之后便可见效,五步之制足以验证;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加以防备,就是预先写定禁令。这样因势利用,或许可以避免瓠子决口之灾;如果说了却不听从,恐怕会使人像匏瓜一样徒然悬挂而无所作为。○夜绩判 县里申报说:每年十月,进入各里让里胥召集妇女,令她们结伴夜间纺绩,每月考核四十五功。允许她们歌唱,行人认为这样很好,便在道路上传播此事;按察使加以禁止。太师以此事失职而提出诉辞。天体回转,大地运行,阳气产生,阴气消退。玉衡指向孟冬的方位,催促纺绩的寒声响起;金昴星临近短日景的黄昏,那些人应当在室内劳作。观察这些同邑之人,勉励他们顺应时令。告诫坐守塾舍的里胥,考察妇女入内的情况;率领同巷的众妇,结伴纺绩。白色丝线柔如霜雪,纷纷不断如同长夜漏刻;红色灯火向上燃烧,大家都能借余光而节省费用。夜间加倍做工,胜过白日;白日留有考课,年终便可评定优劣。像廉叔劝导蜀地那样,妇女穿短襦而歌唱;像古公居住豳地那样,茅屋中传诵歌谣。所以使风俗和谐,家庭也得到安定。若有人尚未得到适宜的处所,或者内心悲伤而发出吟咏,那么《召南·摽有梅》是求取吉士的诗,编入王化之音;《小雅·采芑》寄托征伐之意,列在《雅》诗之中。行人掌管宣布教化,已经载入搜扬人才的制度;在这个邦国得到歌咏,就应远播而使其声势盛大。太师掌管音乐,确实承受了使乐声和谐的职责;按察使观察风俗,为什么反而要禁止它而说是失职?先王制定的法令,难道会以有理的事情为罪吗?○田中种树判 乙在田地里种树,邻里的里长责怪树木妨害五谷,乙于是表示不服。百草装点大地,从物产来说虽好,但五谷依靠天时,对人尤其重要。乙姑且勤于种树,却很有可能损害农作物收成;排列树木不利于环绕住宅,播种谷物又因此妨碍整块田地。即使椅、桐、梓、漆树有时能成为木匠所需的材料,但黍、稷、稻、粱应当优先于后稷所播种的庄稼。假如损害田垄,哪里还用得着树木成荫成行?即使有使人休息乘凉的想法,难道能同盼望丰年相比吗?把树种在场圃中,符合周官的制度;把树种在田地里,却明显违背汉代的规定。既然难以抵偿所受责罚,就不应当顺从错误。○屯田官考绩判 戊作为营田使,申报屯田官考核期限已经超过常规,省司不予受理。申诉说:要等农事结束,才能知道成绩的优劣。约定会合的日期已经确定,确实应当呈上文状;簿籍和赋税尚未收齐,凭什么考察功绩?戊将要等到农收之后,才明确成绩和功效。三时的农事尚未受到妨害,但仍然有耗损与丰登的区别;五谷尚未收完,怎么可以议论对他的诛罚和奖赏?应当按照实际成绩责求,宁可不让考核流于空虚;如果想要依据一年收成考核,就姑且等到田事完毕。即使要荐举贤能,也应当同计偕之期相及;而农业收成确有困难,取得成效应当等到一同入库时。详细考察现行法令,本来就有常规;农官的政务没有违背,兰省的过失正在于此。○怒心鼓琴判 甲听乙弹琴,说:你是用愤怒的心情来弹奏的。乙告发甲,诉辞说:只是琴声粗厉。感受外物而有所发动,音乐的仪态应当和谐;如果气志愤怒而兴起,琴声就会猛烈激越。倘若精心考察而不被蒙蔽,哪里能逃脱真实情状?何况乙的琴声不同于和谐的鸣奏,而甲又善于听琴。他本来能够奏出和谐清亮的声音,几乎可以使舞鹤尽展其能;不久却听见杀伐之声,使人联想到捕蝉的心思。内心积聚着凌厉之气,外在声音又急促繁密,君子的心尚未平静,反而激起小人的怒气。既然积蓄的怨恨已经显露,怎么会与明白的言辞不符?详察季札观乐,尚且能够辨别治乱;知道伯牙弹奏流水之意,哪里能说他只是任意张弦?据此判定不必怀疑,事实显然不是妄诬。应当加以罢黜,以惩戒心胸狭窄。○回风变节判 甲弹琴,春天弹商调,秋天弹角调。乐正以他违背时令、失去音律为罪。甲申诉说:我能够使风回转、节气改变。八方之风依从音律,气候必定顺应时令;五音交替演奏,和谐了就能改变节气。丝弦梧桐琴的妙处若达到极致,寒暑的应和或许也会随之变化。甲务求使音乐与时令相宜,因此拨动琴弦。和着饭牛人的歌唱,白露忽然在东郊凝结;传出舞鹤的声音,春阳忽然在南吕之时生成。弹琴能够使节气到来,技艺与天道相同;即使不同于反常的妖异之事,又有什么妨害?厌恶的是掌管音乐的人竟然滥加罪名。凉风在郑国的乐曲中徐徐吹动,却突然说是失节;假如寒谷因邹律而迁移温暖,又凭什么加以刑罚?应当使和谐之薰风相应,不要使他遭受流放。○五品女乐判 辛是五品官,有女乐五人。有人将此事告到法司。辛申诉说: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一部女乐。辛不服。

声乐皆具,以奉常尊,名位不同,则难逾节。辛也荣沾五命,始用判悬,僭越三人,终乖仪制,非道不处,多备何为?苟耽盈耳之繁,遂过粲兮之数。广张女列,徒效尤於马融;内顾何功,欲思齐於魏绛。罔循唐令,空溺宋音。虽兴一部之词,其如隔品之异。请惩扰杂,以偿人言。○学生鼓琴判己为太学生,好鼓琴。博士科其废业。诉云:非郑、卫之音。夙夜惟寅,虽无舍业,琴瑟在御,谁谓溺音。苟未爽於克谐,亦何伤於不撤。己也良因释卷,雅尚安弦。期青紫於通《经》,喜趋槐市;鼓丝桐之逸韵,叶畅薰风。好滥既异於文侯,和声岂乖於曾子。欲科将落,合辨所操。傥杂桑间之淫,须惩烦手;若经杏坛之引,难责平心。未详绿绮之音,何速青衿之刺。忝司绵▯,当隶国章,载考绳违,恐非善教。○毁方瓦合判太学官孝胄子“毁方瓦合”,司业以为非训导之本,不许。教以就贤,虽无黩下,俾其容众,则在毁方。太学以将务发蒙,宜先屈己。君子不器,须怀虚受之心;至人无方,何必自贤於物。爰因善诱,式念思恭,将戒同尘之诚,遂申合土之誉。况卑以自牧,仲尼尝述於为儒;礼贵用和,子张亦非於拒我。义存无傲,道在可嘉,长善之本不乖,成均之言何懵。○对父病杀牛判壬父病,杀牛祈祷。县以行孝不之罪,州科违法。力施南亩,屠则干刑;祭比东邻,理难逢福。冠带纵勤於侍疾,▯刃宁同於彼袄。壬忧或满容,杀非无故。爱人以德,未闻易箦之言;获罪於天,遂抵椎肥之禁。志虽行孝,舍则乱常,父病诚切於肺肝,私祷岂侔於茧栗。且宋人皆用,或免乘城之虞;魏郡不诛,终非弃市之律。令不惟反,政是以常,县恐漏鱼,州符佩犊。○对弓矢驱鸟鸢判诏赐蕃官宴,有司不以亏矢驱鸟鸢。御史劾之。词云:非祭祀之事。蛮夷麇至,洁牛羊以宴私;亏矢载张,备鸟鸢之钞盗。苟馈食而则尔,岂荐飨之独然。况乎要服在庭,舌人委体,方示怀於犒饮,胡废职於殴除。且宾主恪恭,须防坠鼠之秽;牲牢备礼,宁无攫肉之虞。曾是阙於弦弧,复何徵於击豕。《周礼》尽在,既专分鸟之司;陈力自乖,宜惮乘骢之劾。○千岁龟判问戊献千岁龟,有司以欺罔举科。诉云:得之於丛蓍之下。献其介物,虽合疑年,验以生蓍,则当有数。戊得兹外骨,藉自幽丛,尝闻见梦之神,将期百中,况察退藏之所,足辨千龄。冀令偻句不欺,谁谓蜉蝣兴惑?盍徵幽赞,宁罪矫诬。居蔡於家,则吾岂敢;游莲有岁,视子非无。科之荩有不知,献者此宜无罪。○对蕃客求鱼判蕃官(一作客)至鸿胪寺,不供鱼,客怒。辞云:獭未祭。朝议:失随时之义。沙漠实来,供宜必备。泽梁有禁,杀则以时。信能及於鲲鲵,化方行於蛮貊。彼卿之属,得礼之中。虽谕以象胥,或闻弹铗,而徵诸獭祭,未可振缗,既怀及物之虞,遂阻烹鲜之请。辞不失旧,事必有初,是曰国之典常,焉用随时之义。且驹支昧礼,信未习於华风;里革当朝,返有迷於夏滥。矜其异俗,责在有知,合恕过求,姑惩轻议。○对宴客鳖小判甲飨客羞,鳖小。客怒其不敬。辞云:水烦非傲。燕以示怀,鳖於何有,姑宜饮德,岂诮水烦,责外骨之不丰,顾褊心之奚甚。甲大将展礼,旋遇过求。水潦方涂,且乏大为贵者;壶冫食苟备,何必长而食之。我惟敬於上宾,尔宁贪於介物,小不能忍,礼何以观。傥羞南涧之毛,尚当遗味;讵劳东海之鳖,然後合欢。词未爽於少施,怒难信於堵父。○对养鸡猪判甲为郡守,令百姓养母猪及鸡。督邮谏其扰人,不许。扇以仁风,阜财为急,教之畜扰,利俗则多。甲位列凭熊,政同佩犊,将除饥馁之患,用先蕃息之资,俾尔生生,非予扰扰。二彘既侔於龚遂,五▯孛足验於陶朱,训养虽勤,割烹斯利,既符孳货,庶罔食贫。使荷▯之夫,不空为黍;倚杖而牧,岂独刈葵。人无见卵之思,俗皆掩豆而祭,实惟务本,焉用他规。且异米、盐之烦,宁惧纠绳之谏。○对狗伤人有牌判癸家养狗伤人,乙论官请偿。辞云:有牌记,行者非慎。畜狗不驯,伤人必罪;有标自触,徵偿则非。既悬迎吠之书,宁忘慎行之道?癸非用犬,乙岂尤人?防虞自失於周身,啮噬尚贪於求货。有牌记而莫慎,则欲请庚;无标识而或伤,若为加等。徵词可拟,往诉何凭。●卷六百五十三☆元稹(七)

译声乐器物都应当齐备,用来奉事尊贵之人;名位既然不同,就难以逾越等级。辛荣受五品官命,才可以使用判悬之乐,却僭越而设置三人以上,终究违背礼仪制度。若不是依照制度行事,准备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如果贪恋充满耳中的繁盛乐声,便超过了粲然女乐的规定人数。广泛排列女乐,只是效法马融的过失;内心反省有什么功劳,却想要同魏绛相比?不遵循唐代法令,徒然沉溺于宋玉式的声色。虽然提出已有一部女乐的说法,但怎能改变品级不同的事实?请惩罚这种扰乱混杂的行为,以回应众人的指责。○学生鼓琴判 己是太学生,喜欢弹琴。博士以他荒废学业为罪。己申诉说:弹的不是郑、卫之音。早晚都恭敬勤勉,并没有放弃学业;琴瑟在身边,怎么能说是沉溺于淫乐?如果没有违背和谐之道,即使不撤去琴瑟,又有什么妨害?己只是暂且因琴而放下书卷,崇尚清雅,安然调弦;希望通过通晓经书而取得青紫之贵,乐于奔走槐市;弹奏丝桐的逸韵,使它与和畅的薰风相合。爱好滥乐,不同于魏文侯;所奏和声,难道违背曾子?如果要判定他将被黜退,就应辨明他所弹奏的曲调。倘若夹杂桑间濮上的淫声,便应惩罚其繁琐卖弄的手法;如果是杏坛所传的曲调,就难以责怪其平和之心。还没有查明绿绮琴所奏的音乐,为什么急于施加对青衿学生的讥刺?我忝为掌管学业之官,应当依照国家法令考察违禁之事,但恐怕这并不是善于教人的方法。○毁方瓦合判 太学官教导孝顺的胄子说“毁去方正而像瓦片一样相合”,司业认为这不符合训导的根本原则,不予准许。教导人使他趋向贤能,虽然不是降低身份去玷辱下人,但要使他能够容纳众人,就在于毁去自己的棱角。太学将要致力于启发蒙昧,理应先委屈自己。君子不拘泥于一器一能,必须怀有虚心接受的态度;至人没有固定的成见,何必自以为贤而凌驾于万物之上?于是因循善于诱导的方式,想到谦恭之道,将要告诫人们与世俗同尘的诚意,便进而申明合土成器的赞誉。况且以谦卑自守,孔子曾在论述为儒之道时说过;礼贵在运用和谐,子张也不赞成拒绝他人。道义在于不自傲,原则在于认可可嘉之处;长养善性的根本并没有违背,成均的教诲又怎么会昏昧呢?○对父病杀牛判 壬的父亲生病,壬杀牛祈祷。县令认为这是行孝,不加罪责;州府却以违法加以判罚。出力耕种南亩,是本分;屠牛却会触犯刑法。祭祀如果像东邻那样诚敬,按理也难以凭此获得福佑。即使穿戴冠带勤勉侍奉疾病,怎么能同手持刀刃宰杀牲畜相比?壬忧虑之情或许已经充满面容,杀牛也并非毫无缘故。他以德爱护父亲,却没有听说过临终前换箦的礼法;如果因此获罪于天,就会触犯禁止杀牛的法令。他的本意虽在行孝,但舍弃法令便会扰乱常法;父亲病重确实痛切肺肝,私下祈祷却岂能同茧栗之祭相比?况且宋国人都这样做,或许可以免除登城之忧;魏郡不杀牛,终究也不是弃市的法律。法令不只是反复申明,政令正是用来维持常规的。县令恐怕漏掉罪犯,州府则下令佩戴犊鼻之饰。○对弓矢驱鸟鸢判 皇帝下诏赐宴给蕃官,主管官署没有用弓矢驱赶鸟鸢。御史弹劾他们。诉辞说:这不是祭祀之事。蛮夷纷纷到来,宰洁牛羊以举行私宴;弓矢已经张设,是为了防备鸟鸢抢夺食物。如果供给饮食都这样做,难道只有祭祀和宴享才这样吗?何况四方宾客在朝廷,通译之人也在这里,正要通过宴饮表示怀柔,怎么能废弃驱逐鸟兽的职守?况且宾主恭敬谨慎,必须防止老鼠坠落造成污秽;牲畜祭品礼数齐备,难道可以不防备鸟兽攫取肉食?既然曾经缺少弓弦和弓箭,又凭什么考察击豕之事?《周礼》的制度完备,既然专门设置分掌驱鸟的官职;官员没有尽到职责,就应当害怕御史乘骢马而来的弹劾。○千岁龟判 审问戊进献千年龟,主管官署以欺骗蒙蔽之罪举劾。戊申诉说:这只龟是在丛生的蓍草下面得到的。进献龟甲这种有介壳的动物,虽然容易使人怀疑它的年龄;但用生长的蓍草来验证,则应当有一定的数理。戊得到这块外骨,借助幽深的草丛而来;曾听说神灵能托梦示兆,将要达到百占百验,何况考察它潜藏退处的地方,足以辨别它已有千年。希望偻句之龟并没有欺骗,谁说这是蜉蝣般短暂之物引起的迷惑?何不征验幽冥神灵的辅助,反而要治他虚妄欺诈之罪?若说把蔡国龟藏在家中,那我岂敢如此;莲花在水中生长已有年岁,观察此龟也并非没有根据。法司对此加罪,实在是有所不知;进献者在此事上应当无罪。○对蕃客求鱼判 蕃官(一作“蕃客”)来到鸿胪寺,寺中没有供给鱼,客人发怒。诉辞说:水獭尚未举行祭鱼之礼。朝廷议论认为:这是失去了顺应时令的道理。沙漠地区的客人既然远道而来,供给之物理应齐备。水泽和渔梁有禁令,捕杀水产也要按照时令。如果诚信能够施及鲲鲸,教化才会在蛮夷之地实行。你们这些卿士的属官,得体地遵守礼仪。即使通过象胥进行晓谕,有人或许会说自己像冯谖一样弹铗求食;但拿水獭祭鱼来作为依据,就不能立刻撒网捕鱼,既然顾虑到不伤害万物,便阻止了烹鱼的请求。申诉并没有违背旧制,事情也必定有先后,这就是国家的常规法典,哪里用得着另讲随时变通的道理?况且驹支昧于礼法,确实尚未熟悉华夏风俗;里革在朝廷上,反而也曾迷失于夏代滥捕的旧例。应当体谅他的异俗,责备则在于有知礼之责;对过分的请求可以宽恕,姑且惩罚议论过轻这一点。○对宴客鳖小判 甲宴请宾客,进献的鳖太小。客人恼怒,认为这是对自己不敬。诉辞说:水涝繁多,并不是傲慢。设宴是为了表示情意,鳖的大小又有什么关系?姑且应当饮受主人的德意,怎么能责怪水涝繁多,责备鳖的外壳不够大,反而使自己的心胸如此狭窄?甲将要隆重行礼,却忽然遇到过分的要求。水势泛滥正盛,况且缺少大的鳖,并不以大者为贵;酒食只要齐备,何必一定要有大鳖才肯食用?我只想恭敬上宾,你却宁可贪求有介壳的水产;连小鳖都不能容忍,礼义还要怎样体现?倘若嫌弃南涧的野菜,还应当留下它的滋味;难道非要劳烦东海的大鳖,之后才适合尽欢吗?甲的言辞没有违背薄施之礼,客人的愤怒却难以使堵父相信。○对养鸡猪判 甲任郡守,命百姓饲养母猪和鸡。督邮劝谏说这是扰民,不予准许。以仁爱之风教化百姓,增加财富是当务之急;教导他们饲养牲畜,若能有利于民俗,益处就很多。甲位列郡守,施政如同佩戴犊鼻之人,将要消除饥饿困乏的祸患,所以先从繁殖牲畜、积聚财富做起,使百姓不断生息,并不是故意扰民。两头母猪可以同龚遂的政绩相比,五只鸡足以验证陶朱公的富民之术;即使勤于教导饲养,宰杀烹食也会获利,既然符合繁殖货财的道理,就可以使百姓不至于因贫穷而吃不饱。让肩挑农具的农夫不至于白白种黍,拄杖放牧的人难道只能割葵菜吗?百姓不再有只见禽卵而思食的忧虑,风俗都能节省粮食而用于祭祀;这确实是在致力于根本,哪里还用得着另定规条?况且这不同于征收米盐那样的烦扰,又何必害怕纠察绳治的劝谏呢?○对狗伤人有牌判 癸家养的狗伤了人,乙向官府申论,请求赔偿。诉辞说:门上有牌子作了标记,行路的人自己没有谨慎。饲养的狗不驯而伤人,主人必定有罪;既然有标志而有人自行触犯,要求赔偿便不对了。既然已经悬挂了提醒来人不要招惹犬吠的牌子,难道还能忘记谨慎行走的道理吗?癸并没有驱使狗伤人,乙又怎么能责怪主人?自己没有周全防备,反而还因被咬伤而贪求财货。有牌子而不加谨慎,若要请求赔偿,就应当责问庚;没有标识而伤人,才应当加重处罚。根据诉辞可以拟定判决,但往来的申诉又有什么凭据呢?●卷六百五十三 ☆元稹(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