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九十

译公讳灵一，俗姓吴，是广陵人。他神气清和，心地灵秀，与太初的元精相合而同具纯粹之质。他通过听闻、思考、修行而获得智慧，生来就能独立明辨；九岁出家，断除三千烦恼结使。他严格持守律藏，将要继承佛法宝藏；又向人显示文学，用来诱导世间的智慧。起初不计较身体中有一个我、我中又有一个身体；德行充足，果报圆满，因缘断绝，形相随之消灭。宝应元年冬十月十六日，在杭州龙兴寺去世，享年三十六岁。临终时嘱咐，以香木火化作为送终的礼节，门下弟子虔诚奉行遗言。这月某日，在某山焚化遗体，在某原建塔，遵循拘尸城的制度。右补阙赵郡李纾、殿中丞兼侍御史顿邱李汤，曾经凭借文章言语在公的廊庑间交游；到了这时，便共同追述他的遗德，留传给尘世劫难之后的人。他们说，公的品行贞静正直方正，深沉久远而宏大；他的深密见识能够洞察鉴照天地的边际和大道的机微。取之不尽，酌之不竭，神情冲和深远。从出生到出家，贪欲和愤怒不进入心念，哀伤和欢乐不表现在神色上；从出家到涅槃，六根不沾染欲界尘垢；从懂得大道到归返真境，双脚从不踏入居士之家，这就是他严格持戒的表现。起初，公的祖先世代是富裕人家；他削发出家后，把价值万金的家产全部让给孤儿和兄弟姐妹，自己取用的只有僧衣、锡杖，以及自身，总共三样。他把七界和五欲看得如同吐出的唾沫一样舍弃，这是公的纯洁无瑕。他所居止的地方，一定选择山间树下没有尘垢的地方。起初住在会稽南山南面的悬溜寺，与禅宗中通达佛法的释隐空、虔印、静虚一起探讨十二部经和第一义谛的宗旨。既然辨明疑惑，便迁居余杭宜丰寺。那里邻近青山，面对佳境；以山岭的松树、涧中的石头构成佛寺，以竹间清风、月光露水作为丈室。他超然独往，与法印相伴。从此师与资都忘却了分别，空与色也一并遣除。暴风吹倒山岳，而正智不动；巨浪冲击太阳，而漂浮的木囊自能安稳。于是撰写《法性论》来探究真实之理，这是公的顿然通达。公的智慧之刃先于人而觉悟，布施佛法没有固定方式。每当禅坐诵经的间隙，便作诗歌咏物，思绪进入无间之境，兴致含有飞动之势。潘岳、阮籍遗留下来的韵致，江淹、谢灵运未完成的文章，公都能接续起来。他大概想使自己的文辞与文坛相契合，与儒家、墨家共同汇入文艺的潮流，然后循循善诱，指引人们走上学习的道路。因此，他与天台道士潘清、广陵曹评、赵郡李华、颍川韩极、中山刘颖、襄阳朱放、赵郡李纾、顿邱李汤、南阳张继、安定皇甫冉、范阳张南史、清河房从心等人相互结为尘世之外的朋友，讲论德行、体味大道，整日朗声吟咏。他们每篇文章结束时，必定用广博的文辞加以阐发，又用修身之道加以约束，衡量各人的根器高下，向他们投以相应的佛法滋味，希望使他们一同进入不二法门的流转之中。公施教的门径，是内在张开天机，外在与万物相接；舍弃固定的佛法形式和自我，以虚空之心接受别人，旷达得如同空谷回声、止水之象，宽舒柔和，使对方自己获得领悟。他的道术枢纽从来都是无为，而饮受其和气的人，也都是空虚而来、充实而归。若要明白其中所以然，却找不到固定的关键，因为公的应对没有穷尽。宜丰寺地处高处，起初没有井泉；公到达后，灵泉忽然涌出，喷流如金沙，在禅院左右都能汲取，越汲越清，饮用不尽，这是公的精诚深厚而感动万物。唉！上天启发寿命，使他能够在世间住一劫，以圣道拯救众生；在丧失之后得到大云，来冷却火宅，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公吗？可叹苍天夺走了我的善友，使他在世上不能享尽寿命，道法也不能穷尽其源流。难道是他前生的修行已经完成，各种有漏之法都可以超脱，将要转生显现于其他方土吗？至于应化身的始终、法身的来去，难道不是思量议论所能达到的吗？如今凡是求学的门徒，戒律和归宿失去依凭，就像渡过大水却没有桥梁。我勉强提笔给他取名，以记载这些遗迹。铭辞说：茫茫的五浊恶世，贪爱与习气像债务一样纠缠不休。凭什么作为老师？就是尸罗戒。卓然不群的上士，一念之间便能识破妄念消灭，万法顿时豁然通解。名相离去而本性空寂，魔障的结缚被破除而坏灭。（《文苑英华》作：“卓然立志，于是豁然通解。持守佛的秘密法藏，使佛道不致败坏。”）从一切有为法中超脱出来，把三界看得如同牢狱。上德之人不拘执于一器，大道没有固定的方所。上天纵给他的文章，也能同它一起收敛光芒。他启发那些蒙昧的儿童，开导他们的思考。我都使他们进入直心道场。无奈法船如今已经沉没。刚才来时难道是违逆吗？刚才离去难道是顺遂吗？布施还没有普遍施行，上天为什么不[缺字]？飞鸟飞过不留踪迹，佛法的雷声也停止了震响。福德的庭院空虚，后来的人还问什么呢？这些话不过是糟粕，留下来作为秘密的印证。（谨按：“自知道至于返真”以下，《文苑英华》作：“双舄不践居士之门，六根不染欲界之尘。学无常师，悟不以渐，内以了因证心果，外以惠用接物与。止水空谷，同其应和，而法施不住。天机无方。精义元言，或形于章句。《骚》《雅》的遗韵，陶、谢的缺文，公都能缀辑起来。文章结篇一定用通达义理、广博简约而和谐的文字，衡量人的根器高下，向他投以佛法的滋味。” 承受他教化的人，也都是空着来而充实地回去。有的人把言语说得很充分；言语一定由情感而发，一种因缘产生，便有万种因缘相继发生，各种现象也随之显现，难道不是不可以这样吗？回答说：“佛法本来就是自利利他，不拘泥于权宜或真实；将要以善巧诱导他们，就应当调和地说，指示他们进入[疑字]也是可以的。”公又曾说：“无生、正位、实相，是宗门的根本，是二乘人所感知的。谈论这些的人没有谁能够穷究。”于是撰写《法性论》来辨析这些问题，而迦叶后来请问惠远的深奥旨意，也[缺字]然明白，疑惑断绝，如同冰块融化。因此，如果当时能大大开启《寿量》的意义，致力于弘扬大道，那么法王教化的声名，除了公还有谁可以寄托？唉！他的生命没有达到极限，道术也没有穷尽本源，难道应物的因缘在世间停留、生命的期限就止于此吗？他为世间缔结始终、报身的来去，难道不是超出思议所能达到的范围吗？清净的尘世已经遥远，然而求学的人将向谁仰望呢？这就像要渡过大水却没有船只。儒生勉强给它命名，用来记述遗留下来的事迹。○唐福州都督府新学碑铭（并序）

译世道与学道相互依存，共同兴盛或衰败；能够弘扬它们，关键在人。若没有庚桑楚，不能使畏垒的大地向往教化；若没有文翁，蜀地的学校就不会兴盛。闽中本来没有儒家学派，成公到来以后，风俗便改变了，百姓依赖他的德政，这一点古今相同。当初成公刚到任时，还没有来得及下车，便先礼拜先圣先师。退下来后感叹堂屋狭小，学校荒废衰败，担心负笈求学的道路止息，《子衿》的诗句会再次出现。因此我替他更换地点，扩大规制，更新栋宇，使祭祀礼器完备。礼器整修完毕，便用五经教导百姓，考核必定精细，弦歌诵读必定按时举行。这样一年以后，人们知道尊敬学习；两年以后，学习的人功效加倍；三年以后，学生众多，贤能与不肖之人都争相勤勉。家家都有洙泗之学，户户都有邹鲁之风，浓厚的儒风遍及各项政务。大历十年，岁在甲寅，秋九月，公死于任上。于是群吏百姓、年长的儒者和诸生，在庙门外哭得泪如雨下，仿佛有所期待却没有等到他。大家号哭说：“难道上天不愿让这种斯文逐渐浸润东瓯的人吗？不然，为什么赐给他们教化，却不让公享有长寿呢？我们这些人茫然无措，唉，究竟归依何处？”判官、膳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安定皇甫政，殿中侍御史颍川韩贽，监察御史河南长孙绘，率领门人、属官、州佐和县尹共同商议，想把公的功绩昭示后世。他们说，自己曾经同公一起任司谏，理应充分知道他的盛德善政，于是撰写碑文，以实录刻在石上：公名椅，字某，是皇帝的叔父、宗室中的才子。他宽厚和乐，仁慈平易，孝顺慈爱，忠诚恭敬；庄重而成为法式，文雅而有刚强之力。他研治《王氏易》和《左氏春秋》，斟酌其中精微义理，用来辅助儒者的德行。因此无论居处、办事、著书、作文，都不违背周公的规范。天宝三年，他应选部辨论，任安阳县尉。中兴以后，历任御史、尚书郎、谏议大夫、给事中。十多年间，遍历三台。所说的话合乎常道伦理，所行动的事合乎根本原则；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家贫，却不愿做清要近侍之官，请求担任京兆少尹。不久，出任宏农太守，宏农百姓和睦。又调任主管华阴，同时兼任御史中丞。华阴近处的人安定，远处的人前来归附。天子认为他的才干足以担任四岳、十二牧的职务，大历七年冬十一月，加授御史大夫，持节都督福建泉、汀、漳五州军事，兼领观察处置、都防御等使。大历八年夏四月，乘龙旗所饰的车、驾八马，从京师来到任所。闽粤旧有风俗，机巧轻薄而剽悍，凭借货物和生产获利，富裕程度可与巴蜀相等；但还保留着无诸时代的一些善良遗风，号称难以治理。公将要治理他们，便考订礼制，端正刑法，节省用度，爱护百姓。颁布赋税、派遣劳役，必定使劳逸均衡；察看年成的丰歉，按照收入来制定支出。削除政事中烦琐苛细和法令中搜刮侵夺的部分；官吏不奉行职务，百姓不服从教化，就用轻刑惩罚，使他们逐渐改过向善，从此百姓懂得了正道。公将要使他们安定时，起初哥舒晃的反叛文书传来，公的脚刚迈到门口，便立即命令上将率领战船和水军顺流而下，向西与锺陵军会合，先攻取循州、潮州二州，以援救番禺。他推诚相待，向众军发誓，士卒都奋勇作战。不久，大恶人被诛戮，五岭地区完全平定，百姓因此安康。[乱码]我军依赖了这次行动，百姓不再有盗贼侵扰的忧患。公将要教化他们，便考订[缺字]官的制度，建造这所学校，把政教寄托其中。他亲自率领群吏，以俸禄和赎刑所得的余款作为经营费用，不扰累百姓。先师寝庙和七十弟子的像在东序，讲堂、书室和函丈之席在西序，入学弟子的席位排列在廊庑左右。每年二月上丁日，练习舞蹈，举行释菜礼。前三天，公斋戒练习礼仪，命博士率领学生，修治祝辞，陈列祭祀礼典。释菜当天，洁治礼器并陈设币帛，笾豆摆在堂上，樽彝放在东阶。公戴着通天冠，穿着赤色蔽膝和赤舄，端正言辞，陈述诚信。这一天，拿出学生的名册，考察他们学业的高下，详细询问，谨慎思考，使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对他们加以教诲引导，通过讲论来勉励他们。八月上丁日，依照最初的礼仪举行。年终，博士把学生治学勤惰、思考精粗的情况报告给公，选取其中有才之人，提高等级，推荐给宗伯。将要推荐时，必定按照乡饮酒礼来款待他们。宾主三次作揖，在两壶之间接受酒爵。堂下奏乐，歌唱以发扬德行，用《鹿鸣》《南陔》《由庚》《嘉鱼》《南山有台》来表达深厚的情意。由此海滨百姓以此为荣耀，把不学习看作可耻。州县的教育通达乡党，乡党的教育又通达百姓大众。公去世的第二年，太常议定谥号；考察公叔发修治卫国制度、用以交接四邻的事迹，所以改变他的谥号为“文”。孔文叔勤劳于公家，早晚不懈，卫人把他的功德铭刻在彝鼎上。因为公尊崇教育、勉励学习，德化遍及荒远地区，于是奏请谥号为“成”，诏令追赠礼部尚书。然而刻金石的礼仪还没有完备。如今谨敢传播他的德馨，使它流传无穷。铭文说：公的文德啊，严肃恭敬而且仁慈；竭力侍奉君主，润饰经术，使百姓安定。公的武功啊，不欺侮鳏夫寡妇；刚强而不屈服；率领军队勤王，平定那些[缺字]和敌虏。公改变风俗，创建学校宫舍。百堵墙垣全都兴建，孔子的堂宇高大巍峨。按四科排列学生，于是有侯有公。祭祀礼仪整齐，礼容铿锵端庄。天刚明时击鼓召集，学士纷纷来到。[乱码]衣方屦，按照年长次序上下进退。跟随公前往，享受我们泮宫的乐趣。我们的街巷乡里，从此开始讲习诵读。家家相邻都成了儒者，俊秀人才多如树林。散乱的胡人缨饰，转化为青衿学子的服饰。公本应长寿不老，成为学者的指南。碑板有一天告知凶兆，实在是上天没有诚信。和鸾之声清脆，却再也听不到他的遗音。愿意深深思念公啊，他如玉如金。把余下的功烈刻在石上，以满足百姓的心愿。○唐故洪州刺史张公遗爱碑（并序）

译北斗的斗魁背负匡星六颗，称为文昌宫，其中第三颗叫贵相。圣人效法上天设置官职，建立台司，用来辅佐百姓，于是便有了敬慎施行五教、平章百姓的职务。任居这些职务的人，下则代行上天的职事，上则与星宿相应；有时一麾出守，受八命而任牧守，在朝廷是召公、尹吉甫，在外是方叔，弘扬大道、利济万物，他们的政绩本来是一回事。唐朝第七位皇帝诛灭羿、浇，继承旧有制度，得到柱石之臣平原张公，名镐，字从周。他秉持中庸之德，含有光大深厚的器量，从田亩间停止耕作，成为唐朝的皋陶、夔。受到河南的推举，在荆门树立风教；任铜楼宾客，升任侍从禁中。任牧守抚育百姓半年，洪州连续两年丰收，鳏寡没有受到欺侮，神人都安和顺遂，慈惠的政教遍及百城。享年六十一岁，于癸卯年七月壬寅日死于任上。德行施于万物越深厚，万物受到感动也越深。所以公去世时，从九江到敷浅原，南至梅岭，东到闽地边界，愚昧的百姓无论老幼，都为他的遗风哭泣，为他曾经治理的地方而悲伤，恳切得仿佛想求见却不能得到，想追随却来不及。大家说：“平原公，真可以说是盛德之人了！他惠及困穷，使他们富足而众多，就像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们穿，停止自己进食来给我们吃。” 他抛下我们离去了，谁来养育我们呢？逝去了，远去了，声音和德泽也消失了。我们这些小民，唉，依靠谁呢？为什么不歌咏他，把它刻在金石上。”秋八月，公已经下葬，吉州安福县丞邓林玉等一百一十五位老人，便率领众人呼吁，和旧日属吏、从事、州长、县尹、虎贲、亚旅、乡老、大夫共同考察往事，建立颂碑表彰德行，以发扬留侯世家的传统，记述子产遗留下来的仁爱，这是合乎礼的。公的曾祖父名善见，官至朝议大夫、越州司马；司马生武定，任荆州都督府户曹参军；户曹生知古，官职止于代州司马，广德元年追赠太子少傅。从司马到少傅，世代凭儒学显达；上天把美德集中到他的后代身上，四代以后生出平原公。他燕颔犀额，身形像山一样挺立，面色如玉，森然如同大厦的栋梁、清庙的祭器。他通晓宗族中的六种学问，大体以《周易》为师。他钩探天地变化的根源，以追逐口腹之欲为耻，隐居南山，大概有三十年。天宝十四年，才穿着平民服装被召见。凡是任用或舍弃都取决于才能，行动或停止又受时势牵制。当天下无为无事时，许由、善卷各自能够保全自己的操守；等到人们希望得到贤能之才，黄公、角里先生也不能逃避任用，这是形势使然。由此他第一次任命为左拾遗，第二次任命为右补阙并修国史，第三次任命为侍御史，第四次任命为谏议大夫，第五次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平民起两年，便执掌相印，辅佐王业，使[缺字]的盛大光明显著，光辉震动古今。当时正是至德二载，天子正凭借恢复夏地的军队，在岐阳搜集军力；三河百姓害怕被迫穿左衽的胡服。公入朝统理百官，出任二陕分守，率领东方诸侯的军队，收复宋、郑，诛杀后到者，以惩罚不尽职守的人。安危存亡的关键，悬在顷刻之间。正要整治东方的夏地，怀柔山戎，恰逢皇帝询问百官说：“有谁能主管我的荆楚，使奸邪盗贼不再发生？我想只有你能够完成这样的功勋。”于是任命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第二年，太子开始确立，皇帝说：“谁能担任我的乐正、太师之职？你来做宾客。”公终于调任辅导太子，善言都得到认可，于是授任太子宾客。皇帝想起那些日夜出纳言语、侍从左右的臣子，命公担任左散骑常侍。适逢锺陵、鄱阳之间的人忧虑粮食困难，皇帝又说：“命你担任州伯，总领十州的责任，使我没有忧患，只有你这样的贤才可以做到。”于是有了任命公为洪州刺史的诏令。宝应元年冬十月，公穿朝服接受任命，从临川来到洪州。彰明善行要靠明察，憎恶恶行要靠威严，统一法度要靠信用，施行和乐仁厚要靠德行。他慰问荐举属官，慰劳招徕鳏寡，以公正廉洁教化他们，以礼让风气熏陶他们。温暖抚育他们，使他们各得其所；清明安静地治理，使他们自行安定。于是豪强百姓和奸猾官吏改变态度、收敛手脚，家家讲忠信，人人怀有孝悌。政绩畅达，风俗流布，深入人心，传入歌咏。当年三吴饥荒，人相食，厉鬼出没，瘟疫和丧亡造成毒害，淮河一带尸骨堆积如山。而我州的粮仓却高如丘陵，我的百姓十分富足；相邻交错的边境上，疫病没有发生，灾害敌不过德政。临海的贼人袁晁，因会稽战役而骄纵，侵犯我州东部边境，江边大为恐慌，百姓纷纷逃散骚乱。公命令左军驻守上饶险要，堵塞常山关口，斩杀冒犯突袭的敌人三千多人；从此奸党离散，不敢向南进攻，邦人得以安宁。舒城贼帅杨昭，凭借蜂聚般的众人，杀死同安郡守刘秋子而反叛；军队溃败逃窜，侵犯我方疆界。公回师将他擒获，把他的首级悬挂在五条道路交会的通衢上，凶徒全被消灭。沈千乘是新安的大豪强，纠集椎剽之徒，为他们提供资助，在池沼间动用武力，残害我百姓，战鼓之声彼此相闻，郡国的二千石官员也不能禁止。公命次将将他斩首示众，铲除他的根株，使其党类没有遗留；新安百姓家家相庆，江边清静。振举六条纲纪的宏大原则，公开布施最大的诚信；追随善行唯恐不及，把百姓看作初生婴儿。克制自己，推诚待人，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用和气使他们受到感化，使他们服从教化。轻薄剽悍、懒惰卑劣、强夺侵凌的风俗，不再有谁敢触犯政令；[缺字]憔悴困顿、急迫苛细、纠缠盘查的官吏，也不能显露其巧诈。怜悯百姓，以达到没有诉讼为目标，德政于是施行。公所选拔的属官，必定是国家的良才。有博陵崔某、昌黎韩洄、赵郡李惟岳、北海王士华、河间邢宙、河东裴孝智、陇西李道等，都是卿大夫之才，凭借嘉言宏谋参与公的军政。清理整顿之中没有浊流，审察裁断之下没有冤民，善德因此得到彰显。公脱去粗布衣服而穿上代表国家的官服，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虽然因为自身的缘故，竭力办事还来不及，而沧州百姓的愿望，从来没有停止过。公常说：“少伯、子房，是我的老师。”他多次请求退休，准备戴角巾归隐故山。朝廷正要空出三老五更的职位等待公，授官文书还没有下发，公便去世了。唉，悲痛啊！褒扬德行的盛大典礼、退身归隐的正直志愿、长久享用福禄的愿望，三件事都没有按照人的愿望实现，这真值得叹息。只是公出将入相，文武都足为法式；正直的言论和成就的谋略，都藏在史册府库中，后世未必能够全部听闻。如今采集他在德、刑、礼、义方面有益于万物的善政，刻在石上，用来安慰那些为他落泪的人。铭文说：

译纯粹的正气，上升为星辰，下降成为贤人。帝王得到它，用来统理百官，安抚下民。九江以南，五品之教不顺，百姓不能亲善。平原公来到这里，便用德政安抚他们，使百姓归于淳厚。宽厚、清明、安静，整饬自身而率先示范；以此教训，以此勤勉。猛兽不噬人，夜间犬不吠叫，丰收的年景接连到来。盛美的德行，家家都有膏泽之雨，户户都有温暖的春天。牧守我这里实在太晚，抛弃我这里实在太早，确实是上天不仁。南州空寂，东山依依，德音仿佛仍然存在。千年以后，魂魄登临此地，颂扬之声永不磨灭。○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怀州刺史赠太子少傅杨公遗爱碑颂（并序） 皇帝即位第二年，河内得到一位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即猗氏人杨承仙。他刚毅、公正、廉洁，仁慈明察而爱护百姓，从军鼓之间起身，成为唐朝的循吏。上天赋予他贞正方直的品性，他没有依靠经术文饰，而是推诚治理众人，以身作则；百姓因此不受扰乱，政绩也由此兴盛。当时王师刚刚平定河北，覃怀才归于我朝；大战之后，城郭成为废墟。相国梁公从戎马之中拔擢公，表奏任命为刺史，使他安慰此地百姓。公到任后，便抚恤他们的创伤，剪除荆棘，减少政事，节省用度，减轻赋税并均衡劳役。然后疏通古老的沟渠，引丹水灌溉田地；原来污洼荒芜的田地，遂成为肥沃的良田，养活河内数千万口人。流亡的人背着孩子，自然而然地来到这里，仿佛归赴市场。鳏夫、孤儿和无所依告、不能自己耕种的人，公借给他们种子和农具并教导他们；考察五谷适宜种植的情况，督促他们按期完成农事，慰劳招徕而不懈怠，使百姓无不全部返回本业。每次巡行所属县邑，都询问人民的疾苦，按时了解他们的饥饱，内心悲痛忧伤，就像身体忧恤自己的臂膀手指、慈父看待幼子一样。他性情严厉却不残暴，恭敬地奉行法律；用法纪训练军队，以严肃态度禁止暴行。有触犯刑法的人，即使只是拔取葵菜而踩坏禾苗，也杀无赦。因此士兵不做盗贼，猛兽不吃人，河内的狗夜间没有吠叫的；人人都能专心经营事业，使生活富足。皇上认为他的才能非同寻常，便用玺书慰劳勉励他，封他为宏农郡公，食邑二千户；授予他的儿子锐为河南府参军。当时正要倚重他来治理百姓，却没有想到他的福寿竟不长。大历二年八月六日，公在州府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哀悼惋惜，下诏说：“自从兴兵以来，各郡凋敝消耗，能够以教化著称的二千石官员很少。只有承仙苦心竭力，使这一州得到恩惠。家家富足，人人懂得礼节；气候和顺，年年没有灾害。三年之间取得成效，考核成绩列为第一。贤能的太守既已去世，谁能继承他呢！应当追赠太子少傅。”好事者撰述公的美好品行，说公清廉正直、刚强有力，能够勤勉地履行职务；即使是治理百城的州郡、统率三军的将帅，也可以让他担任相应职位，只可惜他的才量还没有完全施展便去世了，真是可惜！当初岐国公鲁炅镇守襄、邓时，公任新军佐，敢于拼死督战，奋力激励士卒，冲在蔺石之前，混战中脸被打伤、鼻子被毁，却不说自己有病，终于因此挫败敌军，军中都佩服他的义勇。后来凉公执掌兵权，他便归附效力，前后保卫河阳，镇守高平，安定潞州、镇守邺城，统领军队驻守壶口；在危急关头竭尽力量，在仓促之间奋勇争先，只求彻底击败敌人，从未顾惜自身，主帅依靠他，最终成就大功。因此历任羽林、金吾、光禄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试任太常卿，后来才到了这个州任职。公曾上表请求归葬，途中经过洛阳。洛阳人听说杨怀州到了，便围拢来观看。等他返回时，洛阳人有几千人在路上等候；他去世时，全境的人互相吊唁，连儿童也不在街巷中唱歌。凡是立身诚实、待人应物的人，如果诚信不足，行为就会失当；那些装作聪明、沽名钓誉的人，如果实际不足，名声就会丧失。像杨公这样的人，仁德并非一定要靠自己说出来，而是诚信先已表现在言语之前；否则不可能使千万人如此迅速地喜爱他。某官、某耆寿、某等人，愿意再次攀援公的朱︶，仰望公清明的仪容，却没有机会做到，因此立碑来寄托哀思，安慰人们长久的追念。碑文说：吴国的公文翁，处在这样的时代却没有遭遇危难；因势而安抚百姓，他的功绩很容易施行。公来到这里时，大盗刚刚被平定，军队、战乱和饥荒正同时发生。顽劣的百姓反复不定，家家都有流离失所的人。他们受到公醇厚仁爱的感化，便忘却了怨恨和叹息。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衣服。他们哪里知道什么经典谋略呢？只是把官吏当作老师；哪里一定要依靠法令呢？只要诚信，百姓就不会受到欺骗。公的功劳超过古人，仁爱还施及孤苦的寡妇。百姓拥戴公，把公当作父亲、母亲。公的品德声望，古代贤人也少有能相比的。应当顺从百姓的愿望，使公长寿无穷。唉，公竟然不能久留，离开我们又能归向哪里呢？公使我们活了下来，我们拿什么报答公呢？我思念公啊，眼泪滴落在这块碑上。唐故睢阳太守赠秘书监李公神道碑铭（并序） 汉代建立诸侯国，是为了亲近宗室，把荆、燕、吴、楚列为最初受封的诸侯国；后来继承者大多有才，世代成就先人的美德。辟疆、路叔、更生、子骏相继出现，这是福庆聚集的缘故。唐朝拥有天下，依靠宗室作为腹心，有江夏、淮安、河间、东平等王，以明智的谋略和卓著的功勋辅佐大业。他们的美德和纯粹的气质，降生为各种祥瑞；公子、公孙之中，有的聪慧，有的仁厚，勤劳效力于王室，使国史光耀。从东平王传到三代，后来又出了睢阳公。研究《春秋》的人说，公族中人才众多，已经可以和炎汉相比了。公讳少康，字某，是太祖景皇帝的五代孙。太祖生雍王绘，雍王生东平王绍，东平王生高平王道立，高平王生毕公景淑。当初毕公娶太常京兆韦万石的女儿，生有三个才子。长子叫孟康，忠诚恭敬、正直温厚，谦逊有光而不炫耀，官至太子左赞善大夫。次子叫仲康，宏大刚毅、深沉稳重，文才敏捷、正直诚信；由尚书主客郎中出任楚州刺史，直到今天，百姓仍因他的教化而思念他的足迹。公是楚州公的同母弟，继承二昭二穆谨慎修身的美德，遵循元方、季方宽厚治家的规范；家族把这些谋略传给后代，上天把福庆降给他们，所以积聚为和顺之气，播扬为盛大美德。

译公刚开始能行走时，毕公便去世了；七岁时学习《孝经》，读到《丧亲章》，捧着书怀抱幼儿般的哀慕之情，哽咽得不能进食，邻里无论老幼都为他流泪。成年以后，遭逢太夫人去世，便穿着粗麻丧服、吃着粗恶的食物，三年中泣血无声。此后，他以孝著称于乡党，名声冠绝宗室。正值垂拱、永昌以后，天下流传燕子啄食的歌谣，七庙的支庶宗亲接连不断地遭遇祸难。公抱持正直志向而蒙受灾难，谨慎行事以保全德行，坚守贞正严厉二十年，等待大道兴盛。中兴以后才开始出仕，由朝邑县尉历经七次调任，官至尚书祠部郎中。凭大府上佐的身份授任潞州司马，因考绩显著、声名远播，被提拔为青州刺史。当时海岱地区进贡的财物充足，衣食遍及天下，但风俗崇尚奢侈，官吏专务豪夺。公用德行和礼义来显示法度，用诛罚和赏赐来禁止淫邪，宣扬彰明教化，整饬自身并率先践行，使那些依靠刺绣、倚在市边谋生的人，全都返回乡里从事耕织。于是贪婪的人变得廉洁，善良的人受到勉励，海滨的风俗改变到如同邹鲁。按察使户部侍郎宋遥把情况上报，皇帝用玺书褒奖嘉许，调公任常州刺史，并赐给他的一个儿子出身。常州的官民仰慕公的声望，那些奇[B103]僭滥的人，解下印绶自行离去。等公到任以后，不需多作作为便使地方得到治理，又因考核成绩优异被提拔为徐州刺史。在此以前，那里连年大歉收，流亡的人占十分之五六。公分条上奏逃亡者的姓名，削去他们的户籍，然后节省用度、重视农本，减轻赋税、放宽刑罚来招徕他们；当年便大获丰收，百姓不再忧虑食物不足，自行登记定居的流民达到数千万。皇帝下优诏嘉奖赞叹，赐给绢帛二百匹。元宗后元年，改宋州为睢阳郡，任命公为太守。淮河上的漕▯免，刀布等货币汇集，万千商人趋利来往，这正是奸邪之事聚集的地方。公认为，战胜它并不难，安定它才是难事，因此加严侵夺渔利的法令，扩大兼容并蓄的仁政。官吏中有不廉洁、不恭谨、不施恩惠、不遵循教化的，公便纠察、诘问他们，一定做到诚实守信。公诚信不欺，因此诉讼和市集都不受扰乱，乡里井邑和睦安定。人们受到公醇厚坚实的德行感化，就像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厚衣一样。有关部门正要考核政绩上报，天却没有恩惠给宋州，于是降下严重的疾病。三年春，获准请假回洛阳；这年十二月丙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宗室悲泣，士人朋友失去主心骨；宋州、徐州的百姓停止舂米，互相慰问。第二年某月，将墓址迁葬到京兆见子原祖坟，合乎礼制。公平素善于写文章，有文集二十卷。晚年喜好禅理，沉迷于道家学说，曾经为《传道德上下经》五千言作训解，以探究其中精微的旨意。公处理政务正直方正、廉洁安静，明达端庄而有美德；严厉却不残酷，正直却不攻讦，清廉却不故意违逆时俗，行善却不追逐名声。与人交往推诚相待，喜爱和厌恶都合乎节度；见闻广博、意志坚强，亲近仁人、爱护士人。身处险境时善于隐藏锋芒，遇到时势有利时便顺势而行；出仕或退处的机变，随着大道的屈伸而变化。他从未因离任或任用、受宠或受辱而扰乱自己的出处原则，只是寿命和官位还没有达到他的才量，所以美好的福佑又聚集到后代身上。夫人某县太君广平程氏，生长子涵；涵以忠诚、文雅、孝顺、谦让，成为王室的表率。天子认为他可以在内主持九法，在外镇守百城；大历七年夏五月，他由尚书兵部侍郎出任御史大夫、苏州刺史，巡察江左，这正是公的德行和教诲所能达到的地方。夫人沛国武氏，是继室，生次子汗，汗的弟弟叫浓，二人都有卿相之才，却不幸早逝。某年某月某日，朝廷颁布推恩的诏令，追赠公为秘书监。大夫的孝心，已经通达于祖先和父祖了。我曾忝任礼官属员，了解王侯宗庙中昭穆的次序，以及功业、德行和善行，因此接受大夫的嘱托，斟酌撰写碑志，把它刻在乐石上，以代替▯夷。碑文说：敦睦叙亲九族，是皇帝教化的开端。公出生在有德的家门，命运承接麟趾之祥。王说：“这是我的叔父，是高阳的才子。”继承祖先的事业，接续并扩大福祉。在三署任职建立功绩，旧有的典章十分修明；穿着赤舄、佩着彤▯，治理那四个州。明察奸邪讹诈，仁爱覆盖隐伏的忧患；神灵没有怨恨，百姓因此和睦柔顺。百姓的不幸，是公的寿命不能长久。王说：“那是上天，不是我能使他留下来。”仁德遍及鳏寡，道义存在于常法和鼎铭之中。臧孙的后代必有后嗣，遗留下来的功业光明显耀。唐故朝议大夫申王府司马上柱国赠太常卿韦公神道碑铭（并序） 楚元王的太傅之后第五代，长孺担任汉朝丞相，祖先从鲁国迁居杜陵。其后第十六世孙景略，在魏朝任青州刺史。青州刺史生隋朝仓部侍郎南皮公瓒，南皮公生三个儿子，都很有才华，同时担任郎官。长子叫季武，实际掌管主爵；次子叫叔谐，主管库部；小儿子叫叔谦，历任吏部考功，时人称他们为三颗列宿。考功生知人，先以司库员外郎任职方郎中。从长孺到青州，出了两位丞相、一位侍中、十一二位二千石官员；从南皮到职方，两代出了五位尚书郎，所以当时谈论婚姻和仕宦的人称他们为郎官韦家。美玉珊瑚，不是崇山灵源就不会产生；因此公侯卿大夫，实际上都是德门所聚集的精华，他们的事业和声名，和冠盖一同显耀。四匹牡马驾车、龙旗飘扬的福庆，历经百代更加炽盛，真是盛大啊！公讳缜，字某，是职方的次子。性情忠诚廉洁、没有邪曲，温和正直、爱好礼仪；以诚信、明达、博厚自持，遵循祖先的训诫。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违背仁德，不是正当取得的东西就不苟且求取；言语足以成就事业、救济众人，沉默时足以安然处世、谨慎独处。因乡里举荐经术品行，被吏部评定为贤能，提拔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因亲人牵累多次调任，后来升任亳州临涣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千石〕 宽厚仁爱、和乐平易的政令，施行于千户人家。一年之后，赞颂之声兴起，调任薛王府文学，转任秘书郎。王宫的图籍和天禄阁的典籍，公都穿着儒服参与掌理；艺文得到修治，常法也得以厘定。历任濮州、徐州、仙州的佐官，始终清廉谨慎。入朝任申王府司马，凭借通达的才干位居陪臣之列。以宏大道术奉行职守，以安定义理端正自身；谏诤使政事严肃，赖有▯忠诚光明之士相助。掌管国家典章的人说，王府的治理，可以移用于公卿之职。正商议提拔他进入三府，恰逢患病，终于死于任所。这一年是开元十二年，岁在甲子，冬十月二十二日，享年若干。夫人河南元氏，是益州唐安县主簿知柔的女儿。继承先祖、供奉祭祀叫作职分；怜悯劳苦、用义理加以劝勉叫作德行；庄重恭敬、谦恭顺从、柔婉听从叫作礼；顾念抚育之恩、共同承担劳苦、平等抚养并善加训导叫作慈，夫人兼具这些美德。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去世。某年某月某日，与公合葬于某原。唉！才华应当带来尊贵，仁德应当带来长寿，世代俸禄应当带来富足；这三样公和夫人都具备，却没有达到相应的程度，乡党宗族便以命运不可解释相互吊唁。只有“明德之人必有后代”这句话确实可信；他们的后代有如孟子，幼年便成就才学，见闻广博而有敏锐才器，声名铿然如金锡。

译天宝十年，公由尚书兵部郎出任汉中太守，兼任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后来调任主管河内，河内人至今还歌颂他。次子幼卿，任洛阳县丞；小儿子幼奇，任宋州楚邱县令；幼子幼章，具有坚贞的才干和深密的见识，恭敬宽厚而明达，前后八次执掌监察之职，两次参与起草诏令。他由兵部郎中持节，主管泗州、楚州二州，获赐金印紫绶，奉命筹划屯田以供给军粮，如同汉代营平侯的旧例。他今日的言论和成就，都是公教诲的结果。宝应二年春三月，因为儿子成为大夫，朝廷特地下诏追赠公为太常卿。君子认为，公所传的义方，应当施及自身；而楚州的孝诚感通宗▯，这是合乎礼的。只是人事会随着教化一同流传，而丘墓却不等待我们；即使大宗小宗的世系，也可以详细写入各姓氏谱牒，任官的日期时辰，难道都能保存吗？屋壁中的碑志，如果不把遗留下来的正直品行和旧日事迹刻在金石上，就无法显示给后世。因此楚州人到庙中叩首，请托我撰写德行，使美德流传万亿年，使孝思没有穷尽。铭文说：肃穆啊，你的祖先，辅佐商朝、屏卫周室，总领群邦。退傅之后又有贤者相继而生，扶助扬名的重侯，德行因此降临。龟纽印、虎符，黼衣和彤弓，世代相承而彼此相配。百代纯厚的福禄，聚集仁德于公身上，德行因此更加盛大。治理一州三年，使百姓富足并懂得行事的准则，政绩美善。校订文籍于石渠，观览图书于鲁堂，志向自我奋发。三次辅佐列郡，曳裾游于梁地，道路尚未显达。可惜啊，尊贵的福分不能充实光明的品行，令人叹息命运。留下“一经”的遗训，垂示富裕，果然昌盛，哀痛与荣光一同存在。子子孙孙，大大继承忠诚恭敬，承受遗留下来的福庆。唐故朝议大夫高平郡别驾权公神道碑铭（并序） 开元、天宝年间，元宗开始把任用、罢免等八种权柄交给三公，从此御史台等官司能够专门掌握官员的废置。其中有些人凭借宠幸巩固地位，害怕天下有不附和自己的人；那些依附他们的人都出入三台。像公这样才华出众、声名美好的人，因为声望而受到忌惮，于是只稍微增加俸禄，却罢免他的职务。所以天水权公幼明由新安县令任绛郡司马、高平郡别驾，最后死去；同道之人都暗自为他叹息。这一年是天宝六载秋八月。死后二十二年，岁在己未春二月，迁葬回洛阳旧坟；夫人新郑县君荥阳郑氏附葬。县君是某县某官某的孙女、某的女儿，以仁爱节俭、爱好礼仪辅佐美德，以柔顺明慧的风范整治闺门。享年六十五岁，于大历二年十月某日死于丹阳。当初公娶博陵崔氏，生子骅，崔氏去世。新郑县君作为继室，生四子，名轶、申、器、舒。舒不幸早逝。骅、轶、申、器都忠诚信实、好学，善于写文章，地位还未显达而美名已经归于他们，这是福庆流传训诫的结果。到此既已卜定墓地，骅等害怕日月久远之后，后代不知道先人的德行善事，又想到自己曾忝列乡举的旧交，所以让我记录下来并刻写铭文。公讳彻，字幼明，是陇西天水人。权氏的祖先出自颛顼。其远祖是殷代武丁的小儿子，出生时手上有“权”字的文理，因此因权字受封，并以此作为氏。到了周代，被楚武王灭掉，封国废除。后来有族人在陇西做官，于是便在天水安家。历经汉、魏、晋、宋之间，子孙世代担任都尉、郡守。到后代权翼时，与王景略一同辅佐苻坚，官至仆射。仆射之后数代传到景宣，景宣生士玢，二人都在当时有声名。士玢生万春，历任华州刺史，封千金县公。华州公的继承人、右领军将军文奖，领军将军的继承人、永兴令怀育，公就是永兴令的后代。世代相传的明德和纯粹气质，汇聚在公身上，所以融化成为仁爱行为，播扬成为文章学问。公年幼时，舅父崔▯惊异于他的文章，曾说他有些像何无忌。公参加乡试时，考功郎中苏▯从众人中选拔了他，接连任湖城、汾阴、新繁、渭南、河南五县县尉。开元二十三年，授任监察御史。适逢监察太庙祭祀，先前同事约定一同前往。将要赴祭时，约好的人因有事情没有到，也来不及通知公。公说：“别人已经和我约定了，难道可以先违约而后取信吗？”于是没有前往，因此获罪降为河南府法曹，君子都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起初选部沿用旧制，每年孟冬凭借书判考试选拔人才；到了开元十八年，才选择公正廉洁、没有私心且擅长文章的人，按照甲、乙、丙、丁科考核评定，以辨别他们的品级。这一年，公奉诏与徐安贞、王敬从、吴巩、裴フ、李宙、张ピ等十位学士共同参与。凡是得到升迁奖掖的，都是当时才华出众的人才。考核书判的制度，由此开始。此后天下一百二十多年没有战争，士大夫们把文章当作耕耘；登高而不能作赋的人，会被儿童大笑。公在这些人中奋臂而起，把仁义作为自己的责任；片言只字，往往都成为学者效法的准则，同辈以他为荣。然而他居家清正方严，只以德行礼义自持。润饰自身、整饬官吏，不过遵循经术；不矫饰操守来游走取媚于贵幸之人。那些施威作福的人忌恨他，因此官职虽调动，品阶却不升迁。任法曹数年以后，才得到新安县令的任命；后来历任绛郡、高平，职任越来越疏远。徐安贞始终立身中正，从未改变原则；内心像空船一样虚静，随着官位升降而处之泰然。享年六十四岁去世。大概是大道的实行与否不能和时势同步，评论者把他比作汉代的梁叔敬、桓君山。公所著文章二十卷，立言的宗旨由赵郡李华编纂并作序。至于他的世系和事业，就把它们写在这篇碑文中。碑文说：高大啊，权公！既有德行，又有文章。忠诚、宽恕、廉洁、清正，道理正直而性情温和。施行德行还有余力，言辞足以成就文章。任官时有▯绩，以勤勉俭约自守。对人明达而守信，宁可被贬黜，也不苟且求进。行迹虽然屈抑，志向却得以伸展；义行彰明于身后。冉政游学，左思作诗，潘岳作诔；这样的风流遗烈，足以留给子孙。九泉之下若能同归，本来就无法实现了。○舒州山谷寺觉寂塔隋故镜智禅师碑铭（并序）

译按前面的志文记载，禅师号僧璨，不知是哪里人。出现在周、隋之间，向惠可大师传授教法，在邺中拜师受教，在司空山得道。他认为身体形相并非真实，所以示现身患疮疾；认为佛法不属于任何人，所以居处不择地方。因为把众生的病当作自己的病，所以到哪里都必定说法度人；因为真如一相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内外之间，所以说不依靠文字。其教法大略以寂静与观照的妙用摄受众生，观察四方上下流转生灭。不见有法，不见有身，不见有心，乃至心离开名字，身体等同于虚空，佛法如同梦幻。又无所谓获得、证得，然后才称为解脱；禅门大致就是这个道理。上承受佛法付嘱，下拯救昏昧疑惑之人，广泛施加荫庇，使国土受到教化。他认为南方尚未接受佛教教化，所以我才有罗浮之行；他来时并没有所谓来，他去时也没有所谓去。后来把袈裟和佛法一同传给悟道者，道法留存而形体谢世，遗骨葬在这座山中，至今已经二百年了。皇帝即位后的第五年，岁次庚戍，我任此州长官时，登临禅师遗居，遍览遗迹，明确考察有关旧事。他火化起塔的制度，实在是天宝景戌年间，前河南少尹、赵郡李公曾经开始筹办的；碑文则由隋朝内史侍郎、河东薛道衡公和唐朝宰相、刑部尚书、追赠太尉的河南房公相继撰写。至于尊崇道法的典章和改换名号的礼仪，朝廷正因事务繁多而来不及办理。长老比丘释湛然在灵塔下诵经，与塔旁的松树一同老去，痛惜先师的名号还没有得到国家确认，便与禅众寺大律师释澄俊、同寅叶恭多次上书请求。恰逢这一年，嵩岳大比丘释惠融从广陵来，胜业寺大比丘释开悟从庐江来；二人都编纂我禅师身后第七代所传的遗训，每天相互感叹灵塔尚未命名、尊号尚未崇立，担心佛法末世的根本将要坠落于地，希望申述为无边众生发下的宏大誓愿，以抒发无尽的哀痛。扬州牧、御史大夫张延赏公把事情上报，皇帝于是于这一年七月颁下振兴废绝、延续断绝传统的诏书，追谥禅师为“镜智”，命塔为“觉寂”，并派七位高德僧人洒扫供养。天子的诏书和恩命光耀山崖，众人欢欣踊跃，认为这是大乘佛教中兴的征兆。这一天，大比丘们共同商议在塔的东南角立碑，记述心法兴衰的缘由。并且认为中国最初有佛教，是从汉孝明帝开始的；经历魏、晋、宋、齐，扩展到梁武帝时。所谓第一义谛，不过是布施、持戒而已；天下人迷惑于报应之说，却没有人懂得禅法，世俗与道法相互丧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四月〕 到了菩提达摩大师，才开始向人显示诸佛心法的要旨，人们虽然疑惑，却没有思考。惠可大师传承并守持这一法，人们虽有所思考，却没有修行。等到禅师传至第三代，教化的风气逐渐广泛，真如佛法的滋味日益浸润人心。各种树木的根、茎、枝、叶全都沐浴在教化的雨露中，后来空王的秘密法藏、二祖的精微言教，才灿然流行于世，浸透人心。当时向禅师问道的人，根浅的知道有为之法无非妄想；根深的当下便见佛性，如同灯光照见万物。早晨还是凡夫，晚上便成为圣贤，双峰大师道信就是这样的人。后来道信公把教法传给弘忍，弘忍公又传给惠能和神秀。惠能公退居曹溪终老，他的后继者没有听闻于世。神秀公传给普寂，普寂门下有一万人，能够升堂入室的有六十三人。得到自在智慧的人中有一人说：“弘正住在正公的廊庑之下，门下龙象又多了一倍；有的教化嵩山、洛阳一带，有的前往荆楚、吴地。从此，心法教化遍及世间，盛况可与六经相比。唉！若不是禅师，我们恐怕就只会成为小乘之人了，后代还有什么可叙述的呢？哪里知道禅师转世之后不是成为诸佛，所以才现身为比丘来拯救浊世呢？这也如同尧、舜已经逝去，周公制定礼制，孔子加以阐述，子游、子夏加以弘扬，使高堂生、后苍、徐生、孟喜、戴德、庆普之流能够奉为祖师。” 上天以圣贤所振发的教化作为木铎，其道理是相同的。诸位公卿认为，司马子长为孔子立《世家》，谢临川撰写慧远法师碑铭，是要让千载之后的人知道先师的完整德业、禅门的开端以及王命的盛大显扬。既然先师的事业在这座山中，就应当在佛法流传中宣扬他的教化、记载他的时代。我长久以来经常体会禅师的道法，因此不敢推辞。他的铭文说：众生都具有佛性，无不是过去培植善根的结果。心智受到外物诱导，沾染而成为虚妄的识念。它如同波浪被鼓动，随着风而动荡止息。淫欲、骄慢、贪婪、愤怒，成为刀刃，也成为盗贼。生死有边际，因缘的生起却无穷无尽。如来怜悯众生，为他们开辟度脱之门。即使在妄念中也能了悟真实，以证得觉悟的本源。开启启发心印，留传给我的后代。▯生祥师，使教法因此受到尊崇。历经二十八劫，递相传授微妙言教。如如禅师，承受这一宏大宣说。世道混浊、佛法将灭之时，独自与大道保全。蒙昧的儿童前来求教，我便以心意传授。摄取一切形相归于本性，法身于是圆满。本性与身体本来都是空，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如如禅师既已舍弃世间之道，将近三十代，妙法经典才传到这里。皇帝的明德彰显光耀，亿万民众都来膜拜。凡是今天以后的求学者，都能进入佛的境界。对于取舍而又非取非舍，究竟是谁被束缚，谁得到解脱？即使经过万年千年，这一佛法也不会毁坏。●第三百九十一卷 ☆独孤及（八） ○唐故特进太子少保郑国李公墓志铭 少保名遵，是大唐太祖景皇帝的第七代孙。祖父李瑜，任郑州刺史，追赠太常卿。父亲李日晕，官至太仆，追赠太子太师、扬州都督。李公聪明爽朗、奇伟不凡，豪迈旷达，任性而行却忠孝，面临节义关头很有勇气。开元十年开始出仕，天宝六年出任地方长官，先后任淄川、济南、汝南长官。凭刚正明察治理众人，所到之处政令严肃，百姓受到恩惠，活着时就为他立祠。天宝十四年秋九月，由执金吾改任彭原郡守。第二年，长安陷落，元宗退居南京。便桥战役中，我军大败，从新平直到五原，所有二千石官员都反过来替贼军守卫，没有人来勤王。肃宗带着十多名骑兵驻扎在彭原。李公叩头迎接拜谒，又愤怒又欣喜，于是献上衣服、鞍马，哭着询问大计。随即全部打开仓库，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九百人；李公亲自向众人发誓，护送皇帝向北行进。第二天，军队驻扎临泾，又向北到达平原。把收容的反叛、怀有二心而不服命令的人斩杀示众，击破其余党羽，进军护送皇帝到灵武。十天之内，兵众增至数万，王师于是壮大。当时皇帝出逃，国玺无人掌握。李公与裴冕等率领群臣劝皇帝即位，陈述天意，奉上尊号，以安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