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六十

译月配合阳气，含藏虚空而发出光明；湖泊水流静止，性质柔和而平缓。月光无处不照，所以与天空一同显耀；湖水清澈可以鉴照，因此取“镜”来命名。月包含阴气而形成月象，水承受月华而成为精气。两种气息相合，确实没有进入却仿佛进入其中；两种美景相互映照，本来清澈而更加清澈。月色皎洁，秋夜显得更加宁静；水波荡漾，夜风忽然变得轻柔。像泗水岸边的磬石显现，又仿佛合浦的明珠闪耀。最明亮而能洞察幽暗，最清澈而没有污垢。与天地元气一样无远不遍，和通达之人一样以虚心容纳万物。水满不可自恃，望见月将亏缺，足以警戒盈满；月形有时尚未分明，照在水中却能辨别美丑。轻雾不起，微尘也不能越过。沉下玉璧般的月彩成为镜面，碎金般的光辉化作波纹。月色洁白而形迹尚未分明，只听见空中田鹤的鸣叫；香风忽然吹来，暗中传来采莲女子的歌声。万象都汇集其中，在湛然清光中一动不动；极目远望无穷无尽，凝聚虚空的皎洁宛如天空。照见千里之外有同心之人，洞察百丈水中游动的鱼鳞。船桨的影子忽然浮现，好像划上天边的银河；桂树的月影不定，多半因为蘋草末端的微风。白昼确实将尽，残夜也即将缩短；月亮临近远峰将要落下，余光沉入山后却仍然充满湖面。月的德性明朗而高远，水的性质柔和而宁静；照耀仍留有余晖，光明不隐藏任何影子。月满之后将要亏缺，月中玉兔自然不同于太阳；引导水流，它便会流动，没有飞禽的井也不应同过去的旧井相比。推究起来，德行没有不获得回应的，事理也必然彼此相合。湖水因柔和而收藏月影，月亮因明朗而彰显湖水。不把光明据为己有，光明便会充裕；不违逆万物，万物便不会孤独。它不同于投珠而按剑的做法，也不等同于藏冰而使冰壶发光；只有水月相互映照的美，才与君子的道路相同。○《冬至日陪位听太和乐赋》（以“文德光宅，天敬万寿”为韵） 音乐源自上古，人们听到的是和谐融洽；太阳运行到南方极点，阴阳由此开始分开。取名为“太和”是为了顺应气息，以初生的阳气配合君主。由此可知，是上天授予圣人而使历法端正，圣人顺应上天而施行功业。冬至时节正是离开阴气而趋向阳气，音乐则使武事停息而修明文德。八佾舞刚刚陈列，鸾凤交杂，姿态舒展；九次演奏已经结束，降下美好的氤氲祥气。于是顺应元辰，体现乾德；盛大的仪仗护卫森严肃穆，宸位庄严而恭敬安静。向千品官员颁布礼乐，向万国陈列贽礼币帛。众人济济、仪态堂堂，威仪容貌极为显著。面向北辰列位，指向南山献酒。庆典□□与祥瑞相合，观台更加华美；太阳临照，使宫阙更加光明。于是太常引导执干戚羽旄的舞者上前说：八音自古设立，千古以来从未阻隔；它用来赏赐诸侯的功劳，宣畅圣君的恩泽。失去节度，音乐就会壅滞而使兴作废止；合乎仪礼，上下便都能感通。清净可以顺应气息而不扰乱，和乐从内心产生并安居于心。它可以疏导情欲，可以洗涤烦扰。随后□□排列整齐，笙竽交替传声，既庄严肃穆又合乎雅乐，也啾啾作响而同于元气。兼备四夷之乐，使人知道四海并无边界；成就于九州，使人知道九德都得以宣扬。崇尚简易，哪里同于濮水之乐；致力于德化，又怎能与钧天之乐相比。既然能够使心志减少又减少，大概正是在这里取得这种效果。因此，音乐可以移风易俗，发布号令。它遍及天地而不流失，周遍寰宇而没有争竞；排斥郑声卫乐而不使其进入，畅达柔和之气而保全正道。百姓高兴得手舞足蹈，百官仪态严肃而内心敬畏。由此可知，一人树立榜样，万国都以此为法则。用干戚羽舞招来远方的人，使声誉颂歌传播四方。郑国的微末小曲、晋国的思归之歌，都不足以劝善；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殷纣，尚且还留下怨言。哪里能与我朝彰明一项仪礼、形示九州、舒展太和的至高德行、居于盛阳元气之首相比？一切都有典章和法则，本来可以宏大而长久。光明圣德的我皇啊，愿因此万寿无疆。○《登春台赋》（以“晴眺春野，气和感深”为韵） 春气发生而温暖万物，高台处在高处而明亮。俯身向下望去，舒展郁郁的和气；登台可以快乐，畅达怡然的远大情怀。接触万物便有所感，百花都一同盛开。风吹出山谷，天空放晴；□□回归山中，景色晴明。俯视平坦的水田，近临远处的山峰；看尽汉苑，环绕秦城回头眺望。山林峰峦色彩青翠，向遥远天空浮起美好气象；宫观高低错落，在夕阳照耀下屋脊华丽。眺望没有比眺望远方更好，感受没有比感受春天更深。登上高台就沿阶而上直到极处，因应时律，所以阴气惨淡而阳气舒展。政令施行，时令顺利，恩泽遍布而公平。眼光虽然细微却一定会审察，思绪无论多么遥远也能亲近。美好的情感诱发人心，人没有谁能舍弃；时令感动万物，万物没有谁能假装。高台有春天便一定值得眺望，春天有什么情感不能在这里抒写？东风开始吹来，吹散灼灼盛开的桃花；谷雨刚刚结束，滋润萋萋碧绿的原野。上天从不说话，却使万物生长；人有灵性，能够感受元气。既然眺望春天可以快乐，登上高处也足以显得高贵。快乐如同曾游沂水，姑且在舞雩台上歌咏；登台又不同于登观台，难道会看见蜡祭而徒增叹息吗？四周眺望已经达到极处，含情之意便更加丰富；喜爱夕阳尚未落下，怜惜清风屡屡吹过。目光遥远而心意高远，原野悠长而气候和暖；可以享受芳美时节的景物，壮观皇室的山河。哪里像那些羁旅之士登楼作赋，或像硕人登车轴而作歌呢？春天没有什么不滋长，高台没有远处景物不能眺望。哪里是老氏所能论说的，又岂只是潘生所感受到的？考察它顺应时令而旨趣高远，创意的意义深厚。春天如果没有高台，又有什么可供快乐；高台如果没有春天，也无从寻觅景色。因此，眺望春天的人只有登上高台，登高台的人只有面对春天。事情系于万物的实际作用，必定顺从时令的任用；倘若在低处就可以寄托心志，希望登上高处而流传至今。○《鸿渐赋》（以“鸿渐路适之”为韵） 深不可测的是道，广大无边的是天空。天空如果没有羽翼，凭什么能够到达；大道如果不是人，谁能通晓？通达大道的人，称为君子；能够到达天空的，没有比渐渐成长的大雁更合适。因此圣人借助物象来阐明义理，致力勤勉以整饬自身；将要从近处推及远方，必定凭借低处达到高处。开始时还是白色的卵刚刚孵化，正值青春嬉游；第一天在衡阳曲岸吃奶，第二天便在彭蠡湖中翱翔。它既寄居水边而以水为乐，也顺从正道而养育蒙昧。羽毛渐渐长成时，洞庭的芳草刚刚变绿；嫩羽即将丰满时，武陵的繁花已经红了。只看见它不断前进，却不知道它最终能到哪里。它的姿态美好而壮丽，飞翔鸣叫都有法度；行动从不苟求栖息之处，遨游总能避开危险。它想在辽阔天空中奋发志向，也暂且在菱角和芡实之间修饰姿容。上升不越过次序，先试着踏上树木的危险；继续前进而处于中道，诚信达到《渐》卦所说的磐石之地。《渐》卦所说的渐进是什么？就是前往而有所安置。正要离开水洲而暂时停留，转眼便登上山陵向远处回望。风和水从远处辅助它的羽毛，烟雾□□尚未通向道路。雁群相互鸣叫召唤，在月夜中惊飞而纷乱奔趋；队列肃穆整齐，拂过天池径直飞越。梁上的燕子实在不能与它相比，山谷的黄莺哪里值得它羡慕？这也如同九层高台从累土筑起，千里路程从迈出第一步开始。雕琢玉石的人每天取得进展，求学的人每月增加收益，都是由微小积累而成显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

译不同于它出山陵而搏击长空，昂首振翅，顺应寒暑而飞往各处，横越山川而无所阻隔。说到鸟，它尚且不忘前进；说到人，又怎么能不思考呢？思考是用来立志于道的，前进是用来修养文辞的。既然已经过去而不能返回，希望将来还可以追赶。我也对这种渐进抱有期望，怎敢不肃然自勉。○奉天改元大赦制（平定朱泚之后，将建中五年改为兴元元年） 门下：治理国家、振兴教化，关键在于推诚相待；忘却自身而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朕继承守护祖宗的大业，君临万方，却失守宗庙，逃到草野之中。没有想到率先修德，过往之事确实无法追悔；长久地思考自己的罪过，希望将来能够有所恢复。现在明白地追溯最初，以此昭示天下。先祖们德行卓越、庇护百姓，使风俗教化达到和平，拯救生灵脱离水深火热；福庆相继，延续了二百年。你们这些卿尹百官，直到亿兆百姓，世代受到养育保护，直到今天；功劳存在于人民心中，恩泽流传于后世。因此我这个小子有幸继承宏伟基业，害怕德行不能继承，不敢懈怠荒废。然而我长在深宫之中，不明白治理国家的事务，长期积习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逸便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体察戍守征战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百姓，实情不能上达朝廷，事务于是阻塞隔绝，人民心怀疑虑阻拒。我仍然昏昧而不能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向四方征调军队，转运粮饷千里，征发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都骚扰不安；行军、斋戒、居守、送行，百姓疲劳不堪。有时一天多次交战，有时连年不能解下铠甲；祭祀无人主持，家庭无所依靠，生死离散，怨气凝结，劳役没有止息，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命令比诛求更加严酷，疲困的百姓被榨干于织作和劳役之中，转眼死于沟壑，离开乡里；城邑村落成为废墟，人烟断绝。上天在上面降下谴责，朕却没有醒悟；人民在下面怨恨，朕却不知道。于是逐渐造成祸乱的阶梯，变乱在京城兴起。奸臣乘着祸乱的间隙，肆意作逆，罪行滔天；他们竟毫不惭愧畏惧，敢于凌辱逼迫，万事失去秩序，九庙受到震惊。对上辱没祖宗，对下辜负百姓。朕痛心惭愧，罪责实在我身，长久追念惭愧哀悼，如同坠入深谷。幸赖天地降下佑助，神人与人共同谋划；将相竭尽忠诚，勇士尽力奋战，驱逐大盗，重新张举皇室纲维。将要弘扬长远大计，必须颁布新的命令。朕早晨起身、晚上警惕，只想着以前的过失。近来公卿百官屡次上章进谏，谬承美号，加在朕身上。朕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只得俯首顺从舆论。昨天因自我反省，实在惊惧不安。体察阴阳不可测而称为神，与天地合德而称为圣；回顾自身浅薄昏昧，实在不应当承当这些称号。文德是用来成就教化的，武功是用来平定乱事的；如今教化没有施行，乱事反而因此兴起，怎么还能再次迎合众情，苟且接受虚美，加重我的不德，只会更加令我惭愧？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书奏，不得再称“圣神文武”等号。人情并不恒常，时势又纷繁复杂；大道已经隐没，混乱的案件日益增多。朕既不能弘扬德行来引导人民，又不能用统一的法令整齐众人，反而苟且设置严密的罗网，捕捉无罪之人。作为人民的父母，实在更加惭愧悲痛。现在正值上元重新统摄历法、新年万物发生之时，应当革除旧的纪年名号，广施宽宥之恩，与人民重新开始，以答谢上天的休佑。可以大赦天下，将建中五年改为兴元元年。自正月一日黎明以前，大辟罪以下，不论罪行轻重，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或尚未结案定罪，以及现有囚徒中通常赦令不予赦免的，都一律赦免。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有的是凭忠劳而担当将相，有的是凭功勋旧德继续镇守藩镇。朕同时安抚失当，诚信没有显著表现，致使他们疑惧不安，不能自保。战争连年不止，天下骚动，都是由于上面失去正道，下面遭受灾祸；朕实在不是合格的君主，人民又有什么罪？使自己受屈而宽待众人，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消除奸慝的诚意，正是为了融合好生之德。因此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及其所管将士官吏等，一律洗刷罪责，恢复原有爵位，像当初一样对待，仍立即派遣使者分道宣谕。朱滔虽然因与贼朱泚相连而连坐，但道路遥远，未必同谋；朕正要以至诚推待他，务必宽大赦免，如果能够效顺，也一同改过自新。河南、河北各军的兵马，都应当在各自本道固守疆界，不要互相侵扰。朱泚极为不道，抛弃义理、蔑视恩德，反常乱伦，盗窃并暴行侵犯陵寝，这些事令人不忍言说。他得罪祖宗，朕不敢赦免。至于庆被朱泚胁迫而随从的将士、官吏、百姓以及各色人等，有的受到煽动诱骗，有的被凶威逼迫，只要能够自我更新，按理都可以怜悯宽宥。但在官军到达京城以前，能够脱离叛逆而效顺，以及解散归还本军本道的，都依照赦例原谅免罪，一概不问。天下被贬降的官员，一律酌情移往近处，已经量移的再行量移。流放之人、配隶之人、到藩镇效力之人，以及因罪犯而被各使驱使的官员，兼及另有敕令安置在各州县的人和获罪者的家属尚未归还者，一律放还。过去有罪痕而被禁锢的，以及因谋反叛逆连坐、历来恩赦不包括的，都应洗刷罪名。丢失官职爵位、被放归而不许与人交往的，酌情加以收录叙用；尚未恢复资品的，再为其升叙。人的才行品业，未必都能达到廉正；建造大厦正要汇集众多材料，建立奇功也不应局限于通常的品格标准。只要适合使用，就不应遗弃人才。何况被贬黜免职的人，沉郁已经很久，只要早晨犯错、晚上改正，施行仁政又有什么遥远的呢？流放迁徙、贬降黜免、丧失官职爵位以及配隶的人，其中有才能声名显著者，特别加以录用，不受通常条例拘束。各军使、各道前往奉天以及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等，有的百战击溃敌人，有的跋涉万里勤王；有的坚守保全城池，有的驱除大奸巨恶，救济危难；他们的节操值得表彰，他们恢复社稷的功业十分崇高。朕要考察你们的功劳，特意加以常典之外的赏赐，赐予名号和世袭赋税，永远不绝；应当一并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本人若有过犯，递减罪行三等；子孙若有过犯，递减罪行二等。作为户主应承担的差科使役，一律免除。功臣以后即使衰老患病，不能再任军旅，也应分别赐给粮食；并且应当全部供给。本人死后十年之内，仍然回给其家属。那些享有实封食邑的，子孙相承，代代不断。其余叙录和功赏条件，等到收复京城之日，一并依照去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四日敕令处理。各道、各军将士等，长久辛劳防御，多次建立功勋，方镇能够安宁，全靠你们的力量。凡应在行营中的，都越级三资授官，仍赐勋五转；不离开镇所的，依照资品授官，赐勋三转。其多次增加的勋爵，仍允许回授给嫡亲。

译内外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各加一阶，并且都赐勋两转。面临危难而献出生命，是先哲所珍视的；掩埋暴露的尸骨，是礼典优先规定的事情。虽然效力的方式各有不同，但在恻隐之心上有什么区别呢？各道兵士中有为国事战死的，都交给所在州县供给驿递送回，由本管官员负责安葬祭祀。因战阵杀戮以及被擒获伏罪、尸骨暴露原野的，也由所在地区就近收葬；凡因流放贬谪以及犯罪而未能安葬的，都允许其家属各自依据本官身份按礼收葬。近来军务不断，赋税劳役繁多，官吏乘机作奸，百姓不堪承受，沿途充满叹息怨苦，天下困顿不安，已经到了应当稍微休养的时候。垫陌以及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等各种名目的征收，都应全部停止。京畿以内遭逢盗贼兵戎，攻掠焚烧，没有一户安宁；王师仰赖供给，人民劳苦特别深重，应当特意减免今年夏税的一半。朕因为凶恶之徒侵犯宫阙，仓促用于征讨，来到近郊，暂时驻驾此地；军储得以办理，军队得以安宁，正应当大加表彰，以记载我的过失。奉天应升格为赤县，百姓一律免除赋役五年。崇尚德行，是教化的首要之务；寻求贤才，是国家的根本。朕长久思念这一道理，梦中也为之劳心。然而浇薄的风气不断滋长，趋竞之风不止；幽居的士人寂寞无闻，大概是因为朕的诚意尚未使人信服，所以求贤之人没有到来。天下有隐居而奉行义理、才能德行高远、隐藏行迹于丘园而不求闻达的人，交给所在地长吏具列姓名上奏，应当准备礼物礼仪前往邀请。各色人等中有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有广泛通晓古代典籍、通达教化的，以及洞察兵法、能够担任将帅的，交给常参官和所在地长吏上报推荐。天下孤老、鳏寡以及贫弱孤独而不能自活的人，都交给州县长吏酌情优恤；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刺史、县令亲自到家慰问。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应在门闾表彰，终身免除差役。大战之后，内外都已耗竭，减少膳食、节省费用，应当从朕自身做起。应当节省车驾服饰和宫中器用，断绝宫室的华丽装饰，带头崇尚俭朴，作为天下表率。各道贡物，除非供宗庙和军国之用，一律停止。内外官署如有冗员，各部门如有不急需的费用，交给中书门下商议具体办法，停止并上奏。施布恩泽、实行赏赐，本应依照旧有章法；如今余孽尚未平定，府库已经空竭，不能充分庆赐，朕心中深感惭愧。赦书中有未涉及的事项，交给有关部门按同类情况拟定条款上奏；如果有人拿赦令以前的事情来互相告发，就按其罪行治罪。逃亡到山泽之间而私藏军器的人，百日内不自首的，仍按原罪加以论处。赦书每天传行五百里，布告远近各地，使所有人都知道。○平定朱泚之后车驾回京大赦制 门下：治理国家的根本，先施德政而后用刑罚。礼义兴起并得到推行，所以人们知道羞耻而归于正道；教令明白恰当，于是风俗达到和平。这样以后，奸邪不会萌发，暴乱不会发生。古代圣哲和后世明君，没有不是遵循这一道理的。国家承受天命已经一百七十年，八位圣君积累福庆，施恩佑护百姓，推行宽大之德，多次免除苛酷法令。大概仁德积累得深厚，所以恩泽流布得深远。如今我这个小子有幸主持重大的国器，却昏昧于治乱的根本，沉溺于因循安逸之中；任用不明，赏罚失当。制定法律来整齐众人，违犯命令却更加严重；发动战争来消除祸害，长久的混乱反而更加繁多。奸臣蓄谋作恶，乘着间隙突然发动叛乱；九庙无人主持，亿兆百姓无所依靠，贼党肆意吞噬，豺狼盘踞宫阙；一年还未过半，便遭逢播迁流离。仰面对上天感到惭愧，俯视臣民感到羞愧，怎敢吝惜自身，苟且保全微小生命？实在害怕使寇仇更加放纵，重新辱没宗庙社稷，于是忍受耻辱立下志向，希望弥补从前的羞耻。幸赖亿兆百姓归心，不忘先祖的德行；诸位将帅竭力，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使我这个昏昧之人再次承受许多福佑，重新总摄已经紊乱的国政，扶正将要倾倒的天柱。如今回到镐京，旧有事物没有改变，宗庙秩序恢复，朝享已有日期；责任和重大的恩德交相集聚，朕更加感激警惕。唉！君主本来是用来安抚人民的，君主如果失去自己的位置，人民将仰望谁？朕既然没有德行，导致贼寇兴起、祸乱发生，使百姓无处申诉，受制于凶恶威势。为了苟全性命，哪里能够有所选择？有人损害废弃名节，有人贪图货利，陷入法网；事情并非只有一种，追究其原因，都是由我造成的。不能用正道安抚人民，却想用刑罚绳治他们，这哪里是怜恤人民、承认自己的罪过、包容污垢而施行和睦的道理？现在洗涤清除污浊风俗，和天下一同更新，可以大赦天下。自兴元元年七月二十三日黎明以前，大辟罪以下，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或尚未结案定罪，现今关押的囚徒以及通常赦令不赦免的，都一律赦免。今 年五月二十八日以前被贬降的官员，一律酌情移往近处；尚未恢复资品的，再移往近处。流放人员以及犯配到藩镇效力的，立即放还。丧失官职爵位、放归后不许与人交往的，酌情加以收录叙用；已经收录叙用但尚未恢复资品的，再为其升调改任。那些被贬黜免职的人，如果素来有显著品行才能，只是受到牵连而获罪，特别加以录用，不要拘泥于通常的规则。如果没有忠臣，谁来保卫社稷；如果没有功劳，谁来跟随巡狩？节度使地位重要，是用来镇守国家、抵御侮辱的；二千石官员的职责，是替君主分担忧劳、共同治理。方镇将校辛勤履行戍守之职，内外僚吏谨慎地居守官位。国家有大庆典，应当让他们共同享有。内外文武官员以及致仕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并都赐勋两转。司徒兼中书令晟，英明卓异、杰出挺立，光辅中兴，再次安定皇都，使天下归于匡正；推恩的典章将带来无穷福庆，应授给他一个儿子五品正员京官。侍中浑，深沉忠厚，效力于王室，保全危急的城池，剪除大奸巨恶；嘉奖你盛大的功绩，次于最高的宠赏，应授给他一个儿子六品正员京官。镇国军潼关节度使、检校右仆射骆元光，京畿渭南商州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尚可孤，邠宁等州节度使、检校右仆射韩游瑰，奉天行营诸军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戴休颜，都秉持大节，在艰难中建立功业，以同样的功勋和忠诚辅佐我朝兴盛，应各授给一个儿子七品正员官。各道节度使、行营都知兵马使、兴元扈从左右金吾大将军等，各授给一个儿子八品正员官。

译诸道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各赐一个儿子九品正员官。凡参加赴上都收复京城的诸军将士，都怀着纯诚，奋发勇节，多年披甲作战，百战冲锋，有人忘却自身以效死，有人灭亲以殉义，发誓平定国难，如同报私仇一般；他们争相显示勇猛如貔虎的雄姿，终于肃清如枭獍般的逆贼。应记录功勋、施行赏赐，使荣耀延及后嗣、亲族，传播他们的功名，与国同始终。自去年冬天以来，尚未经过考核叙功的，立即超越八资改任；已经考核叙功的，再超越三资进阶改任。三品以上官员的祖父母尚在、原先没有官爵封号的，酌情授予致仕官和邑号；已经去世的，一并追赠。四品以下官员的父母尚在、原先没有官爵封号的，也授予致仕官和邑号；已经去世的，一并追赠。赏钱由有关部门立即按照原敕发给。凡随从护驾的将士，三品以上赐爵两级，四品以下各加两阶，并一律加勋三转。他们的祖父母、父母封赠之事，均按照收复京城将士的成例办理。凡随从护驾的官员，在普遍施恩之外，三品以上再加爵一级，四品以下再加一阶。若常参官的祖父母、父母尚在，原先没有官爵封号的，酌情授予致仕官和邑号；已经去世的，一并追赠。诸州刺史，在普遍施恩之外，赐爵一级。诸道来朝进奏、陪列朝班者，再加一阶；奉天定难功臣以及元从功臣，应令本军、本使立即确定姓名上奏，有关部门各依原敕优厚赏赐。诸道军镇和行营将士，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并依今年正月一日制书，迅速考核叙功。成德、淄青、魏博等节度使所属以及诸军中应当归顺的将士，各自怀抱忠诚义气，积累并显著建立了功劳。由于朕在抚慰安辑方面有所失误，前些年一度产生疑阻，他们很快便能砥砺节操，不改变旧日功勋，因此应当设宴犒劳，使王恩惠泽普遍施及。应交给有关部门立即按照定额核算，各自赐给钱物赏赐；仍委托本道节度使依照前后敕令，迅速列明功劳、考核叙用。朔方军以及诸军中应在河中管辖境内和同州的将士等，自远方赶来赴难，解救重围，想到这些功劳至今还没有报答；他们虽然遭到胁迫控制，情形实在值得怜悯。凡到达行营而尚未考核叙功的，一律依原敕超越五资改任；赏钱比照收复京城将士的成例，各发给一半；委托本军兵马使登记姓名、官衔上奏，有关部门核算发给。享有食实封者，也立即按额配给，令其领取。天下诸道诸军的将士中，如有年老以及患病羸弱、不能胜任军旅而愿意回归乡里的，一律给予终身优待免役，州县务必加意安抚，不得让人侵扰。若无家可归，酌情给田地住宅，使他们得以生存。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是古代典籍所崇尚的，何况忠心保卫社稷、舍身成就功业的人，朕对于这些人，在义理上更应加倍优待。赠太尉秀实，天性受到上天赋予的贞烈操守，阻止奸邪，在仓促危急之中独自具有雄才决断；将要解除国难时，巧妙地收取叛军兵器，凶恶谋划既已失败，我军大事终于成功；他忠诚奋发，亲手击杀叛军首领，英勇风采令人凛然，足以震耀超越千古。应立即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在其家门表彰，府县护办丧事，安葬所需的一切物品均由官府供给。仍应在墓地由官府立碑，以宣扬他的美德功烈。他所获食实封五百户，嫡子授正员三品官，其他儿子授正员五品官，委托中书门下立即依原敕办理。诸道诸军将士中有为国事战死的，委托本道本使详细列明姓名、官衔上奏，立即追赠，并把其在世时的官爵授给子孙。内外文武官员以及诸亲、各色人等，有横遭叛贼杀害的，听任其家人、亲友向有关部门提交文书，查验属实后上奏，也给予追赠。如果忠烈事迹显著，为众人所明知，仍应访求其子孙，酌情加以优厚抚恤。尊尚年长、奉养老人，是王道教化的首要内容；三代治理国家的制度，从未遗漏年长者。朕将遵循古代典制来兴起教化，以人心为本来教导孝道，用优厚的官秩和赏赐，来慰藉乡里百姓。京兆府年满八十岁的老人，一律以符版授予刺史官衔，并赐紫服；八十岁以下，以及诸州府年满八十岁的老人，一律以符版授予本县县令官衔，并赐绯服。天下侍养老人和高寿老人，也各以符版授予官职。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州县长官每年按时亲自前去看望；贫困衰弱、不能自行生活的，酌情赐给粮食布帛。近来正逢多难，民众流离、风俗败坏，又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荒，赋税徭役频繁兴起，农桑错过时令。可怜我们的困苦百姓，总算可以稍稍休息了。然而国计仍然不足，军用物资尚未充足，不能全部免除赋役，实在更增添朕的惭愧悲痛。天下在建中四年年终以前，各种拖欠，只要属于百姓应当享受免除范围的，一律免除。百官机关以及诸军诸使举贷、放利钱，百姓在今年六月以前所欠而未缴纳的，也一并停止征收。京兆府百姓在普遍施恩之外，免除赋役一年。负责供应接待的官吏，委托京兆尹分类列明姓名、官衔上奏，酌情给予优厚奖赏。古代按照户数设置官吏，随时势建立职务，既不缺少事务，也没有冗员。如今田地荒芜，户籍版图衰耗，齐地百姓编入户籍，却托身于官府求庇护。贪婪的官吏和奸猾的胥吏，诱使他们成为自己的财囊，开启奸邪、毁坏产业，造成的危害尤其深重。京城各官署中的各种役人以及流外等人员，应委托御史大夫立即同各司使、长官详细审查商议，根据现今所掌事务的闲忙，确定员额上奏。仍应核对姓名，送交中书门下，务必加以裁减，以符合朕忧恤百姓的心意。以后凡需设置人员，都必须先确定姓名上奏，并永远作为常规。今年正月一日赦书中有尚未施行的条目，有关部门都应提出并施行。赦书中如有不适用的，应类比相关条件上奏；敢于拿赦免以前的事情互相告发、控告的，按其所犯罪行治罪。逃亡在山林水泽之间、私藏兵器的人，一百天内不自首，恢复按原罪论处。赦书每天传行五百里，远近都要张榜告知，使所有人知道。卷四百六十一 陆贽（二） 贞元改元大赦制（兴元二年正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