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九

译母亲文穆皇后曾在水边向晋祠祈祷，得到一块文石，大小如燕卵，上面有紫色纹理，形成“日”“月”二字。她认为奇异，便吞下了它；当天夜里梦见太阳进入寝门，光辉照满房间。不久便怀孕，终于生下皇帝。皇帝出生的那一夜，梦见一个自称唐叔虞的人对皇后说：“我奉上天之命，保护圣子。”皇后惊醒时，皇帝已经出生。第二天，紫气氤氲，笼罩在城池上空，不久化为五色，仿佛绣有文饰的衣服，左右亲宾无不惊异。皇帝长大后，龙颜方额，身高八尺，背上有黑痣，形状像北斗。过去有人在郊野祈祷，拾到卵而兴起王业；有人游历温水、洛水，吞下宝珠而建立帝业；谯宫诞生时青气降下祥瑞，猗殿出生时红日赐予彩色光辉。又有在兰草中得到感梦、皇天命伯【缺字】的事，有剪叶分封、上帝命太叔的事；这些都登上了尚未发生的预兆，并获得了未来的应验，却仍不能与神灵赐予的祥瑞相比，也不能同圣人受命的符瑞媲美，何况皇帝有龙颜、武肩，骨相中含有仁厚之质；头戴钤、胸怀北斗，仿佛高密王的容貌形状呢？所以他生来便圣明知事，幼年就聪慧通达；谈论天地起始时机敏快捷，最初回答太阳问题时便显出聪悟。刚刚能够穿着成人衣服时，便探究缇缃书籍的深奥；到了束发年龄，便穷尽【缺字】典籍的精妙。他孝悌的性情淳厚深沉，天机自然发动；仁慈宽厚的风尚宏大充裕，并非因老师教习而来。太后曾患重病，长久不能痊愈，皇帝扶持侍奉她的起居，亲自品尝药物，年纪仅超过苍舒称象的年龄，还未到曹植诵诗的年纪，鞋带不端正便不整理，衣带不解。等到遭逢父母丧事，他号哭思慕而呕血，七天不进水浆，三年停止享用盐酪的滋味，扶杖行走，几乎到了形体毁损的地步；即使汉文帝服丧勤劳多年、唐高宗居谅阴三年，也没有超过他。他常有大节，不营求细小的方术；志向在于建立功名，却不苟且求取；内心看重豪气侠义，但行动总遵循常法。道德深厚富足，谋略格局宏大深远；胸襟旷达，与江海同样超逸；器量宏大，与宇宙一样宽广。因此，单父的博学之士看出他非凡的气度，大梁的奇士许以霸王的谋略。文穆皇帝有明察善断的鉴识，总能把困难化易；有洞察细微的神明，每次都预先发挥他的才能。文穆皇帝曾从容对诸子之主说：“我家世代积累仁德，已经千年，厚重的德泽连绵数代，余庆所及，应当落在子孙身上。如今观察你们，全都有辅佐帝王的才能；然而在开创事业、筹划治理的时代，正是圣贤驰骋的时期，腾跃而驾驭风云，叱咤而建立功业，关键在于士【缺字】啊。”凭借上天般的圣明和了解儿子的明察，所判断的地方丝毫不差，难道像赵国谋求继承人只验证于藏珠，楚国选择人才还要凭借埋璧吗？文穆皇帝去世后，皇帝住在墓旁的庐舍中，背土筑坟，亲手栽植松柏，服丧礼节又如同居丧哀悼穆后一样。有灵芝生在庐舍前，数万只乌鸦衔土聚集在坟上；山中原来多有猛兽，道路行旅艰难，到这时猛兽全都逃窜绝迹，当时人认为这是纯孝感动所致。隋高祖早已听闻皇帝的名声，多次征召他。皇帝同郡友人叔孙贺是博学通达之士，阴阳术数无不精通，对皇帝说：“您的相貌非同寻常，只是玉质的纹理还没有显露罢了；最终必居于众人之上，不要抢先替人做事。”皇帝也知道隋朝统治将要终结，便称病不应召。汉王杨谅凭借亲王藩镇的尊贵身份出任太原牧，亲自率领官僚到门上行礼，反复诚恳劝说，强令皇帝出发。皇帝不得已起身应命，到了仁寿宫，恰逢隋文帝卧病，便奉敕安置在内史省，等待后续命令。皇帝名声很高、素有声望，震动朝廷；朝臣承受他的声望而仰望趋附，行揖拜礼几乎无处站立，官员士人如同宗海之水汇集，士民都像在田野仰望一样。司徒观王杨雄、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兵部尚书柳述都以宾主相当的礼节相待，请他登上首席。中郎以下迎接王粲，计吏之长向袁逢作长揖，千载以来的风流礼贤之举，又在这里重现。皇帝风度仪态伟岸秀美，应答明白清晰，朝廷首列为之改容，左右之人都注目观看。杨雄等人一向钦佩他的才辩，想要探究他的深奥，争相提出不同意见，交互兴起名理之辩；而他具有如洪钟般虚心容纳的气量、如明镜般不知疲倦的德性，言辞像烤果一样连贯，应答则如敲击机关般迅速。他一旦判定是非，便足以使嬴后在面前屈膝；坐而分析坚白之辩，足以使田巴闭口。观王特别钦佩仰慕他，牛弘也深深敬重惊异；二人都虚心降低身分，投契交往，结为朋友。杨素自负才华，以自己不如他为耻，虽然表面表示接纳引荐，内心却怀有猜忌，便私下对观王、牛弘说：“我看武氏的风骨，实在有英雄的气度。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哪里用得着这样的人？不如除掉他。”二人没有回答，柳述又暗中派相面者来观察皇帝，皇帝知道后，深感不安。恰逢隋文帝去世，他便借口患病出居外处；杨素等人认为这是伪装，从此想要构陷祸端，幸赖观王、牛弘设法保护，才得以免祸。汉高祖以英威冠绝当代而被范增忌恨，刘备以倜傥出众而被曹操猜疑；与前事相比，仿佛符契相合。皇帝脱离罗网后，深深隐匿自己，即使家人追寻，也只能看见他转瞬即逝的踪迹；在市井间来来往往，也不肯在丹陵之日出仕。辞去杜城的射猎，停止雷泽的捕鱼，独自阅读前代史籍，长久怀念古人；遇到品行高于当时、行为有益于世人的人，便慷慨击节，殷切地留心思考，想在一朝之间暗中与他们的道相契，并把精神交往寄托于千载之后。兄弟唱和，自然有如跗萼相连的亲情；游赏风景，也不缺少寄情林泉的兴致；年岁渐渐晚了，像龙盘伏、凤收敛羽翼一样，隐居了很久。

译大业七年，隋炀帝征集天下精兵，会聚于涿鹿，将亲自授予节钺，去征伐辽东。旌旗绵延千里，转运车辆充满万轴；百姓失去职业，郡县不得安宁。皇帝对诸兄说：“夷狄不归顺，自上古以来就有，本来应当置之度外；从来没有为了小小的怨恨使万乘之尊劳顿，扰乱众生去奔赴并不紧急的事情。兵器就像火一样，不加收束就会自焚；祸乱的萌芽，将从此开始。”不久六军像鱼群溃散，九州百姓像鸿雁飞逃，终于显现上天要亡国的征兆，最终形成土崩瓦解的局势。皇帝于是慨然立志，正考虑投身时局，便讨论兵法，商议将帅；上自黄帝，下至隋朝，考察他们的谋略、权变，以及成败得失，逐一列出姓名，为之作赞论。穷尽《太公兵法》《六韬》等兵书的方略，探究无女、黄公的符策，编成一家之言，共三十卷，名为《古今兵要》。其制作高出秦代，成就超过鲁门之学，既可以刻录为秘牒而升置庙堂，也可以收藏名山而悬示日月；圣人的心意已经显露，天下的能事也完备了。当时兵戈屡屡扰乱，饥荒接连到来，英杰怀有争夺天下的志向，百姓有仰望乌鸦择枝而栖的恐惧；都等待谢公出仕或退隐来占卜兴衰，等待韩王是否顺从来判断胜负。凭借才能者的寄托，舆论都归向他，长官因此猜疑，多次命人暗中窥探。皇帝自思人望很高，害怕祸机发动，想混同于尘俗，暂且收敛光芒而趋向昏暗，于是出来接受时命，任河北道总管府司骑参军。他智慧足以周全应对变化，道术兼具言说与沉默；收敛大鹏高举之志，追随群鸟栖息榆枋；降低应龙般的神异，重新游走于陷阱之中。杨元感作乱时，隋炀帝正重兵讨伐辽东；杨元感进军包围洛阳，官军多次交战失利，城中大为惊恐，商议想要出城投降。当时皇帝在东都，担心他们失策，立即去见留守樊子盖，为他陈述用兵形势和制敌的权宜之策，论证杨元感必败的征兆，说明都城可以守住的策略。樊子盖非常高兴，拜谢后听从了他；此后军务谋划全都向他咨询，最终擒获杨元感，其中有皇帝的力量。隋炀帝从辽阳回来，樊子盖正在行所，邀请皇帝一同出发，打算推荐他。皇帝知道隋炀帝猜忌，不愿多取功名，极力谦逊退让，说话恳切周到；樊子盖心中明白，叹息着作罢。于是因军功上奏，授予皇帝正议大夫，升任晋阳宫留守司铠参军。无忌击败敌人却让出封赏，鲁仲连立功却辞去爵位，与我相比，这些美德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皇帝既博通群书，又兼善各种术数，拂拭龟甲、端正蓍策，不必向詹尹询问；推算历法、考察度数，也不必向山稽求教。大业十二年，隋炀帝巡幸江都宫，皇帝私下对诸兄说：“这次出行，他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乡里宗族劝皇帝起兵举义；皇帝每次自行推算，知道时机和天命尚未相合，又想到叔孙贺的话，所以压制自己，不肯答应。起初，李密是杨元感的主要谋士，杨元感不能采纳他的意见；后来听说皇帝与樊子盖筹划谋略，所推测的都符合李密的意思，便叹道：“真是天下的奇才啊。”于是写信招请皇帝，皇帝笑着没有接受。诸兄一向听闻李密的名声，劝皇帝应召；皇帝说：“李密虽有才气，却不能谋划长远；想要图谋功业，恐怕最终不能成功。” 适逢唐高祖安抚太原，便留下镇守。皇帝观察他说：“此人雄杰而简易，聪明神武，可以同他共事了。”于是递上名帖前去拜谒。正如贾文和揣度君主、郦食其观察将领一样，先高翔观察而后降落，可以说是明智。高祖也虚心与他结交，握手推诚相待。周文王得到姜太公，载着他以▯服相礼；成汤遇到伊尹，把他告祭于宗庙；皇帝立即承担爪牙之任，接受心腹辅弼的托付。高阳贼历山飞来进犯，皇帝跟随高祖出击；弓力六钧，箭能穿透七层铠甲，随手发射必中，敌军全都披靡溃乱，唐军神速掩击，凶恶的敌人被大量歼灭。熊山击破赤眉，不能比拟这次的迅捷；犬邑摧毁青犊，也没有同样的勇猛。高祖感叹，赏赐很多；军队凯旋时，便经过皇帝住宅，欢饮一夜，恩情更加深厚。此后高祖多次经过，常常留宿，遂成惯例。皇帝曾夜间行走，听见有人称唐公为天子，立即派人搜寻，却完全没有找到那个人；又梦见跟随高祖骑马登天，两人都用手抚摸日月。于是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高祖，并献上自己撰写的兵书。高祖大为欢喜，更加自负，把兵书放在箱笼中，后来都依照其中的策略行事。听说程昱梦境的故事，便以此为名；听取张良的言论，便都采纳他的谋策；所谓上天授予，难道只是人的谋划吗？高祖将要发动义兵，命皇帝在城内统领部众。义旗树立后，授任中郎将兼司铠参军。皇帝参与斩木起义的开端，奉行披荆斩棘、创建事业，与中涓受职不同，却同别校分掌军旗。因攻破吕州，进授右光禄大夫。军队到达霍邑，隋将宋老生出兵据险抵抗，军队不能前进，部下多请求退还，高祖将要听从，皇帝直入切谏，高祖才停止退兵。在龙斗之日决断时机，在狐疑之时确定策略；笑看裨谌请求驾车，同子房借箸筹划；实在是建立王业，事情又符合天意启示。霍邑平定，授寿阳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屠城斩邑，已经凭借帷幄中的谋略；开国承家，便开启山河的赋税。京师平定，升任光禄大夫，赐宅一所、钱三百万、彩帛五千段。灌婴多次随从征伐，才开始拜为大夫；霍去病屡次建立功勋，才开赐甲第。放下兵戈而讨论礼乐，从击鼓作战转而建立君臣秩序，这些礼仪，确实归于通达博学。义宁元年，拜礼部侍郎，其余职务照旧。仪范正在这里，命服也有光彩；在南宫恭敬办事，虽有助于春官典礼；掌管东掖的言论，又更适合在黄昏入朝拜见。升任黄门侍郎，其余职务都照旧。职掌参与执持华盖，地位又接近负玺之臣；茂先博览图籍，声誉充满玉堂；务伯整顿纲纪，名声高传琐闼。录取前后功效，改封义原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赐良马二百匹、粟一万【异文无此字】二千石。于是承受嘉奖，便开建大国；即使解下汉皇的骖马，也不能同这恩惠相比；即使分给吴主的粮粟，也不能与这宠荣相等。

译武德元年，拜为内史令，皇帝多次推让不接受；改授纳言，又坚决辞让。于是授上柱国、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检校并越将军；赐田三百顷、奴婢三百人、彩物二万段、黄金五百斤，另赐实封五百户。佩金章、系紫绶，位居柱国，与齐元相同班次；任将军，服饰比于命卿。承受最高赏赐而平定军国大事，坐镇中枢而议论文武事务，恩宠荣显兼备，当时同辈无人可比。武德三年，拜工部尚书，其余职务照旧。与八座大臣并肩，配合七星之象；掌握百官总领的枢纽，参与万机事务的得失；德行和功绩兼备，声望一天天提高。当时军务仍然繁重，法令制度尚未完备，皇帝尽心辅佐，推诚匡正扶助：入朝有促膝密谋，出外有舍己为国的义行；振兴九畴的秩序，弥补百官制度的缺失，于是纲纪得以振作，法令典章也全部修明。高祖【缺一字】重视他，礼遇超过群臣，进封应国公，加实封八百户，其余照旧。高祖又对皇帝说：“我在并州时，常到卿家；如今想让卿一家三人都封为公爵，用来略微报答主人家的情意。” 当天又封皇帝的长兄司农卿士棱为宣城郡公，次兄行台左丞相士逸为安陆郡公，二人都食邑一千户。高祖与他欢情如同连席旧交，契谊同于同舍游学；酬答恩德超过赠二钱，报答恩情胜过赠一笥。全家都接受封邑，难道只有吴汉的子孙如此？全宗族都成为侯爵，岂只是萧何的兄弟如此？此后高祖出行巡幸，常命皇帝总理留台事务，兼掌南北牙兵，并判理六曹尚书事务。相国居于秦中，大概是凭借他镇抚；令君驻守许下，仍参与筹划；众人瞻望而无不认为适宜，这就叫执掌国家权衡。当时皇帝先前尚未婚配，高祖亲自为他求取配偶，对皇帝说：“隋朝纳言、遂宁公杨达，才华是英杰，地位又显贵。如今他有一个女儿贤明，可以辅佐德行；这门秦晋之好，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于是特别降下诏令，使他们结成婚姻；高祖亲自主持皇帝的婚事，派桂阳公主专门掌管女家，依六礼把婚聘送到【缺字】枢，指示三星照临金穴。鲁国大夫嫁女，有卿士送迎；张公子娶妻，有乘舆供应帐幕；结成婚配，正合凤凰呈祥的预兆，相伴来到孔雀楼。伐柯诗以娶妻比作喜爱食鱼，流荇诗以巢鹊赞美婚姻；这正是琴瑟和谐，适宜成家。钦若如果有所行动，就是孝明高皇后的妃子。起初如同妫水之滨的婚聘，最终开启涂山般的帝业；长久追念这美满结合，仿佛确有神灵缔结的契约。那片令人警醒的涂泥之地，实在是淮海之间，像衣襟和腰带一样控制全楚，是强越的咽喉。虽然孙权的旧业早已被抑制了称霸的图谋，而刘濞遗留下的妖乱，仍有许多反叛之气。杜伏威起初实行僭越叛逆，辅公祏接着造成乱亡；盗贼聚集之处尚未惩治，草莽盗匪仍然存在。皇帝思量要使它安定，于是屈尊任用当时的贤哲，以本官权摄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赐锦袍、宝带一具。他于是用诚信宽恕安抚百姓，以权谋方略治理政务；钩距之术暗中施行，已经做到由问羊而知马；暗中布下罗网，也因捕鱼而捕获鸿雁。降服北海的渠帅，不到一月；剿灭南山的盗贼，哪里需要十天？此后商旅安稳通行，农桑在田野间有序进行；教化遍及三吴的风俗，威势施行于百越的境域。乘驿车、持符节的使者又下达于蛮荒角落，象牙、皮革、羽毛等珍宝重新输送到王国。起初高祖为皇帝饯行时，与他约定半年；等到江湖地区已经平定，皇帝将要入朝觐见，几百位父老到宫阙上表，请求再留一年。颍川人请求借还寇恂，临淮人再三挽留侯霸；论功说德，难道他们能同皇帝相比吗？高祖下玺书褒奖他，又让他留下镇抚。贞观九年，太宗让太子监理政事，于是征召皇帝入朝，宠爱赏赐频繁，以特殊礼遇对待他。荆河是形势险要的地区，紧邻▯洛，自古就是辅佐京畿的郡，也是历来战争的场所。飞水开始澄清，虽然免除了鲸吞的祸患；丛杂的祠庙尚未铲除，仍有狐鸣般的妖异。接受托付共同使它安定，非贤能之人不能任用。持节统领豫、息、舒、道等四州诸军事，任豫州都督，赐黄金二百斤。朱【缺字】开始上路，官吏百姓欢欣起舞，交相拜谒；黑色车盖来到府署，盗贼惊惶请罪。盗贼倾巢归附，全境肃然；丢弃戟矛，已经如同张霸的治理；百姓含哺鼓腹，又像岑熙治下的歌咏。利州都督、义安郡王孝常在剑南作乱，煽动夷人部落；孝常被诛杀，余党四处逃散，但劫掠仍未停止，朝廷以此为忧。太宗广泛询问群臣，大家都认为非皇帝不可。贞观元年，授统领利、隆、始、静、西、龙等六州诸军事，任利州都督。该郡只在遥远的边境，地处偏僻角落；经过蜀帝新开通的道路，走过汉主旧日焚烧的栈道，渝地百姓旅途艰苦，野兽惊骇，飞鸟惶恐。皇帝招抚叛逃者，安抚老弱，赈济贫乏，接纳投降者；百城收起弓箭而不用，群盗束手前来归顺。他以宽宏和善于施惠的恩德，赦免他们已经犯下的罪过；不到一个月，郡境便安定下来。诏书加以褒扬，增加食邑五百户，赐珍奇物品和服饰玩好。黄次公因政绩被称为长者，分割土地予以封爵；杜伯侯行动没有不妥之处，赐书加以褒奖并提升官秩。贞观五年，改授统领荆、峡、沣、朗、岳、果、松等七州诸军事，任荆州大都督。顾念这里处在上游，实为古代楚地；连接荆台的高峻形势，毗连渚宫的优胜景观，是一方都会，过去号称难以治理。皇帝的仁德教化长久遍及此地，威名先已显著；揭帷而视，十部全都肃敬；闭阁而治，万事都得到治理。减轻劳役，重视农桑；监狱空虚而粮仓充实，奸邪止息而礼义兴起。市场交易不必倚门，田地耕作彼此让畔；百姓停止诉讼，歌咏河上【缺字】棠；游女没有忧思，歌唱邯郸【缺字】乔木。流布的教化实在同二陕一样，宣扬的风俗难道只止于六条吗？此前略有亢旱，很是损伤当时庄稼，皇帝便亲自前往长沙寺，迎请阿育王像祈祷。不久油然的云气兴起，大雨倾注，顷刻间四境都下起滂沱大雨，片刻之间千里土地全都沾润；虔诚祈祷尚未超过一时半刻，降福迅速如同回声和影子：全州惊叹，以为有神明相助。由此可知，天命的符瑞尚未完全到来时，他暂且排列在公侯之位；皇帝之道暗中相合，实在冥合天地之德。过去周文王事奉商纣，教化首先从江沱开始；晋武帝平定吴国，树立功勋实在由荆州开始：这里确是建立霸业的基址，也是兴起王业的根本。何况这里风烟气色秀美，楼台临近翔凤之川；

译城邑乡里的光辉，田间道路通向卧龙之境；于是迎来了非凡的君主，将要建立不同寻常的功业。夜间，百物呈现祥瑞，三灵降下福佑；殷朝有白狼来游，酆地有丹色爵鸟停留。含牙的祥兽在异域隐迹，同穗的禾苗在近郊垂下；惠爱之德已经显著，皇王之迹已经显现。然后白气流动而圣人感应，黄河澄清而圣人诞生。他于是拥有六宫，广治三象；使一个乘舆的天下化为万国，抚安四海而成为一家；兴起藩屏的昌盛，带来四海的景福，伟大啊！贞观九年，唐高祖去世，皇帝奉讳号哭悲恸，因而成病。太宗派名医诊治，医者在道路上接连往来。医生认为病势将要加深，劝他服药；皇帝于是放声大哭，吐血而死。追念他的忠义风尚，遥想臣主之间的名分，寻求古代事例，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时年五十九岁，遗命归葬潍【缺字】，依山筑坟，墓穴只求足以容纳棺木，用当时的衣服入殓；像灞陵不收藏金宝、纪市不改变店铺一样，只有圣人和通达之人才能懂得这种节制，千载同具此风。于是百官失去依靠，全境悲哀恸哭；农民商人在野外号哭，士人女子在街道哭泣；三个月停止竽瑟之声，两周年仍深切怀念如丧考妣。难道只是东城的故老，才能安歌悼念陈氏祠堂吗？又见南岘的官吏百姓，流泪遥望羊公碑碣。太宗听到皇帝去世的情形，感叹哀悼很久，说：“可以称为忠孝之士。”于是命史官记载此事，追赠礼部尚书，配享太上皇庙；赠送财物八百段、米粟八百石，官府制造灵车，送达故乡。仍委托本州大都督、英国公李【缺字】监护丧事，丧葬所需一并由官府供给。派郎中一人乘驿车疾驰前往吊祭，谥号为忠孝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天皇大帝继承天命历数，光大发扬帝王事业，思念盛德而心有所怀，追念大功而长久等待。永徽元年，改赠使持节都督并、汾、慈、岚四州诸军事、并州大都督，其余照旧。圣上开始显扬阴德，正位于坤元；永徽六年又下诏赠司空，其余照旧。显庆元年又赠司徒，改封周国公，食邑四千户。咸亨元年赠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食邑五千户；以潍【缺字】三百户充作奉守陵寝的陵邑，设置令、丞以下官员。他的源流广大而支派绵长，枝叶繁茂而根本兴盛；何况立德受祭祀，突然间百代都完全昌盛；为子孙谋划的根基，超过千年而最先显出；与东汉外戚、西京异姓相比，根本不能同年而语。文明元年，皇帝临朝，追尊为魏王，食邑一万户。永昌元年，群臣认为名号不相称，上表坚决请求，于是尊号为忠孝太【异文作大】皇。等到钟磬改变声调，歌谣有所奉行，皇帝敬重接受终身美德的遗迹，承受更新天下的盛大天命；改定正朔，营建宗庙，确定郊丘，建立社稷。于是遵循旧日典实，光大开启尊贵名号，奉册尊太皇为孝明高皇帝，陵墓称昊陵，宗庙称太祖。推崇大功而增加尊号，奉祀先祖的义理就在其中；享有皇极而配祀皇天，敬奉始祖的诚意也完备了。原来以千人起立一邑，名号还没有光耀于寝园；以万户陪奉陵寝，官秩也仅与县令、县长相当。于是思量扩大崇阳的称号，再增加奉明的等级。圣历二年，于是下诏把昊陵署改为攀龙台，加置官属佐吏。滦水将与九河齐深，桥山将与四岳争高；然后肃敬的仪式，远远超越通常的礼数；尊崇的志意，上达于无穷无尽；这大概就是天子的孝心，哪里是小人所能谈论的呢？起初，晋阳懿公既然在潍【缺字】受封土地，那里便有紫气升起，向上冲入太微星区。占卜者认为这里应当有圣人在此国兴起；到这时天下尊奉周室，正与占卜相符。皇帝神气温和高雅，天生姿态英俊超迈；平日坦率平易，却没有荒废政务；庄严时威仪可观，实际上又亲切可近，使喜爱贤能、乐于行善的人，博识多闻的人，游谈之士都仰慕他的风采，钻研仰望者却无法测度他的深浅。至于观察文理、审察事物，探究幽奥、钩取深意；推演六画而看见三才，覆验四营而穷尽万象：这就是伏羲氏所以沟通天人的地方。敦厚体察而抑制末流，接纳福祐而清除邪恶；从九门探求秘术，在六府建立功业：这就是神农氏所以慈爱百姓的地方。谈论奇正纵横的方术，论述帝王仁义之兵；教习【缺字】武熊罴，制作舟船车辆器械：这就是轩辕氏所以张扬武功的地方。温良通达，明哲美善；观察藻火之衣上的纹样，听取宫商之律的声音：这就是虞舜所以彰明文德的地方。以声音作为律，以自身作为尺度；勤劳于国家而使家中贫乏，冒雨而行、迎风梳发，居住简陋宫室而不贪美食：这就是夏禹所以求诸自身的地方。归罪于己、推让功德，保持尊贵而礼下卑微；虚心接受药石般的直言，屈身听取樵夫的意见：这就是商王所以听取众人的地方。不骄傲，不放纵；多才多艺；求贤审慎任官，兴办法令、建立制度；通晓刑政的要领，理解礼乐的实质：这就是周公所以勤勉于王室事务的地方。宫墙深不可测，性命之道难以听闻；笔削裁定之处，使群贤没有可以置喙的地方；宪章编定以后，成为百代不可更改的法式：这就是孔宣父所以端正人伦的地方。兼具历代圣人的纯美德性，总揽百王的事业；时运尚未汇聚时，在东皋暂且停止鸿雁高飞的心志；天路既已通达，便面向北方行人臣之礼。他仿佛大禹匡辅虞舜的历数，又像都君辅佐唐尧的政事；始终能够随时俯仰，随着时运兴隆变化；居于职位总是屈己，任官必定施行大道。因此参与帷幄谋划，便使日食、月食消除，彗星、妖星陨落；辅助治理如盐梅调和，便形成雍熙之治，成为国家的舟楫。其声名超过八能之士，其德行高于五圣之臣。等到获得祥瑞、分封圭土，出任州牧、掌管郡国时，他所到之处人心改变、众人受到教化，政绩贤明、群体都得到改善。入朝时百姓嫌他来得太晚，歌唱着迎接传达诏节的车辆；出任外地时又有离去的思念，号哭着拥挤在旌旗车盖的道路上；哪里只是南方征召而北方怨恨？也同样有西方哭泣而东方悲伤。他的仁德遍及鸡犬所居的乡里，恩泽浸润蚂蚁蝼蛄的洞穴，因此能够光大表彰盛大功业，开启上格于天的宏伟基业。在世时承受显赫官位，以彤弓开启九命尊贵；死后享有盛大名号，以紫绶登上万乘贵位；难道不是天道和人事扶助贤者、福佑善人的征兆吗？

译皇帝念及人生如过隙白驹，不能长留，哀伤终身的德行还没有得到报偿，敬重并继承前代行孝的轨迹，仰承增加尊号的旧制。原本想在庙堂作颂，功业才传播到朱弦；用简书记录功勋，德音却没有传到翠玉；将要谋求相质之事，更加弘扬盛大光明的功迹。于是曲承宫中诏旨，命令下臣考察泗水遗风，寻求崇山【缺字】的旧事；奉行天道常经，发挥文辞藻饰，描绘帝王典范，悬刻于金石；将使神功睿业与图像相配而昭示临照，使盛烈崇高的徽号与四方大地同样长久。跪着承受重大使命，作颂如下：天地最初剖判，开始有了君臣。体察国家、治理田野，掌管上天、统属人民。阴阳二气交替承袭，五行运数相互因循。只有德行可以辅佐，只有乾道无所偏亲。（其一） 谦逊庄重便会崇高，荒淫奢侈便会衰败。金镜容易失落，玉仪难以继承。伟大啊，圣明的周室，独自与神明相契。承受天命千年，光辉重照百世。（其二） 轩辕辞谢，挚建立功；辛王迁徙，稷被置于郊外。岐山光明地开启基业，酆水一带大力承继。淳厚的光辉中途缺失，神灵的符瑞重新兴起。三才全部拥有，八方光景适时乘承。（其三） 正当庆基隆盛时，诞生睿智德性。齐圣而刚毅，敬明而以柔顺取胜。行为符合天道常经，言语成为帝王法则。文章冠绝杨雄、司马迁，学问穷尽儒家墨家。（其四） 【疑字】多次聘请，入朝观光。尚未交往刘彻，便先向袁逢作揖。道路险恶而难以前进，才华高卓却不被容纳。言辞被当作犬吠，于是退处以保全潜龙之身。（其五） 人们忌恨英雄，世俗挑剔孤高正直的人。随顺时运而出仕或退隐，随着时代而进退消长。于是混迹于泥沙之中，栖身在枳棘之间。选择良木等待贤主，迎风奋力展开翅膀。（其六） 在晋地披荆斩棘，在汾水边借箸筹谋。霍邑打通道路，秦关开启门户。谋策没有遗漏任何征兆，思虑总能先发制机。汉主分给他食物，萧王为他解衣。（其七） 分封土地酬答功劳，在朝廷之外建立功绩。功勋刻在彝鼎上，职责掌管权衡。以玉铉调和盐梅，以金坛执掌兵权。文武职务完备，道德光照帷幄。（其八） 恩泽遍及同胞，礼遇又加于内主。像鱼贯一样纳聘，像雁行一样分封土地。外馆中施加衣带，中央台省中拖曳组绶。荣耀遍及亲戚，庆福盛隆贯通今古。（其九） 三公出任州牧，九卿出任郡守。忧虑百姓而急于任用人才，屈己守道而凭借天助。淮水边有卧汲的贤者，颍川百姓请求借留寇恂。龚遂任职时买牛，宋均治理时使猛兽漂浮而去。（其十） 荆、吴风俗不同，梁、豫乡土有别。德行功绩同样遍及各地，椒兰一样共同散发芳香。歌唱着迎接来临的车轴，哭泣着送别归去的车驾。朝廷礼制因此盛美，皇帝内心极为嘉许。（其十一） 尧得到圣臣，把他纳入大麓之任；舜谦让贤才，使他停止参与占卜选任。何况我皇圣明，兼具这些美德而深藏不露。只是时命使他屈身，最终没有享尽上天的福禄。（其十二） 收敛光耀于南方，神魂迁归北方。二分之地德行相齐，三马之族同出根基。汉代曲阜绘制图像，江沱建立祠堂。活着流布美好教化，死后没有遗留的哀思。（其十三） 敬重如此伟大的君主，完全占有天子的尊位。遵循礼乐，仰承尊贵名器。在郊外举行盛大礼仪，在外坛建立谥号。恭敬已经遍及，孝思没有穷尽。（其十四） 衣冠之士悲痛思慕，园寝加以隆盛。选择殷代贤士，歌声留在沛地儿童之间。崇山流传恩泽，济水铭刻功勋。让德音流传于翠玉，与上天永远相配。（其十五） ○懿德太子哀册文 维神龙二年，岁次丙午，某月甲戌朔二十三日丙申，懿德太子的梓宫从洛邑启行，将要陪葬于乾陵，这是礼制。▯衣在傍晚陈列，祖奠在早晨设置；蜃车很快转动，龙旗随着节拍缓行。皇帝叹惜蚁庭般的寝宫已经空寂，痛惜凤渚般的宫苑收藏了太子的才华；抚临万乘而怀念国家大体，安抚六亲而哀悼乾坤栋梁。感情中的悲哀没有停止，礼制上的仪数又有所增加；把纯美德性刻在金版上，把声誉芳名传播到玉匣之中。其辞说：天命将要兴盛，元吉之符已经承受。皇家的基业兴隆建立，帝王的武功大业盛大继承。祥瑞聚集在画堂，庆福流布于朱邸。棘矢带来福祐，桐圭完备礼仪。实在是天家宗族，生出了杰出的人才；如川中之宝、山岳之秀，具有虹的光辉和电的精气。舞象之年便得天赋，佩玉之时已闻大道。刻舟而学，聪敏迅疾；牵衣而问，慧悟很早。箭术已获其要领，事理认识仿佛有神明暗中资助。心中藏有钟律之学，情性含有蔡蓍之占。说他仁，说他孝，并非受训于人，也不是师授所得。他宽厚仁惠，深沉博大，温和善良而又庄重严肃。包举六爻，网罗群籍；诗文接近楚地才彦，辞赋延及梁朝宾客。淮国流传《离骚》之学，□台相对而论《易》。喜好善行而超越同辈，多种才艺足以掩盖前人。▯崇尚匡正护卫，实为屏障和藩篱；▯列于朝请之位，成为鸿儒与▯才。声名传播于北路，光彩振耀于西园。仪表可比姬姓外戚，光辉照临舜帝之门。恭敬侍奉宫闱，欢喜迎接亲族。面色和悦如玉润泽，言辞温和如兰芬芳。内外都能和谐，亲疏都能和睦。常德宽裕，闲言无ゥ。荣耀因出行受到宠幸，恩宠深厚而留在宫中。姿态婉娈如泉水流觅，情意缠绵于两宫之间。陪从车舆，恩泽深厚；赐给马匹，恩惠隆盛。西蜀敬仰他的义行，南山都向风归附。礼遇如同天孙，声望高过太子。海内外都看重他的仪表，前星之位却空缺。正要停止颁赐礼器，行将承当主器之任，却突然丧失宗门的栋梁，转眼间便催促着隙中之驷马。呜呼，悲哀啊！凤凰飞离朝阳，神龙收敛暮光。琼田失去光彩，桂苑沉沦了芳香。国家为乾纲倾覆而忧痛，朝廷为栋梁毁坏而悲伤。只是英灵的征兆寂寂无闻，怨恨天道茫茫无凭。呜呼，悲哀啊！元圣登临朝廷，恩荣下达而隆盛。于是命令主管典册，以彰明他的名号和谥号。虽有主持祭祀的尊贵之位，却不能亲临祭祀；天下同样悲戚，百官更加抽泣。呜呼，悲哀啊！筑起思台却终究不能回来，归还故室又要到哪一年？访问来人而悲伤地面对太阳，仰望离去的仙鹤而感叹它飞向高天。可惜光明离去而徒然，惆怅风乐只是空悬；怨恨银榜还留着月色，哭泣铜楼送走了烟霭。呜呼，悲哀啊！掌管卜兆的人献上占辞，掌管地图的人辨明地域。挽车的铃铎刚刚惊响，灵帐已经整饬。引导着文武仪卫迤逦前行，经过繁多的笳声，格外凄恻。长久的思慕缠绕在青府，余下的酸楚凝结于紫极。呜呼，悲哀啊！辞别交风之近郊，出行避开雨水笼罩的层峦。远望八水而遥相会聚，怀念三川而回首叹息。麦子枯萎啊夏日干旱，花朵凋落啊春色将残。林野昏暗而天空失色，烟□含愁而景物将寒。呜呼，悲哀啊！在昭途停下车驾，进入地下宫室；执斧供职，扬麾按行。太阳藏入山门，灯火埋入地户。悲痛平生竟归于幽冥寂寞，哀叹生命倏忽而古今相隔。看不见啊，呼唤也听不到；上天没有黎明啊，黑夜也没有分别。同万物一起变化，光阴已经穷尽；配合阳秋而兰菊芬芳。呜呼，悲哀啊！●卷二百五十 ☆苏▯（一） ▯字廷硕，是宰相苏环的儿子。考中进士，被授任中书舍人、知制诰；景□年间承袭许国公爵位。开元四年，升任紫微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开元八年，罢任为礼部尚书、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开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尚书右丞，谥号文宪。○《长乐花赋》（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