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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八十二

卷五百七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214–3218 段

○裴瑾宗丰二陵集礼后序传曰:《诗》《书》执礼。礼不执,则不行。自开元制礼,大臣讳避,去《国恤》章,而山陵之礼遂无所执。世之不学者,乃妄取预凶事之说,而大典阙焉。由是累圣山陵,皆摭拾残缺,附比伦类,已乃斥去,其后莫能征。永贞、元和间,天祸仍遘,自崇陵至于丰陵,不能周岁。司空社公由太常相天于(一作天下),连为礼仪使,择其寮以备损益,于是河东裴瑾以太常丞,陇西辛秘以博士用焉。内之则攒涂秘器,象物之宜;外之则复土斥上(一无“斥上”二字),因山之制;上之则顾命典册,与文物以授万(一作方)国;下之则制服节文,颁宪则以示四方。由其肃恭,礼无不备。且苞并总统,千载之盈缩;罗络旁午,百氏之异同。搜扬剪截,而毕得其中;顾问关决,而不悖于事。议者以为司空得其人,而邦典不坠。裴氏乃悉取其所刊定,及奏复于上,辨列于下,联百执事之仪,以为《崇丰二陵集礼》,藏于太常书阁,君子以为爱礼而近古焉。昔韦孟以《诗》《礼》传楚,而郊庙之制,卒正于玄成;郑玄以笺注师汉,而禅代之仪,卒集于小同。贾谊以经术起,而嘉最好学;卢植以儒学用,而谌为祭法。旧史咸以为荣。今裴氏太尉公以礼匡义,嗣侍中公以礼议封禅,祠部公以礼承大事,大理公以礼辅东宫,而瑾也以礼奉二陵,又能成书以充其阙,其为爱礼近古也,源远乎哉!瑾字封叔,其伯仲咸以文学显于世。大理之兄正平节公,以仪范成家道,以文雅经邦政。今相国郇公,其宗子也。郇公以孝友勤劳场于家邦。游其门若闻《韶》《▯》,入其庙如至邹、鲁。恩溢乎九族,礼仪于他门。则封叔之习礼也,其出于孝弟欤?成书也,其本于忠敬欤?由于家而达于邦国,其取荣于史氏也果矣!

○柳宗直西汉文类序左右史混久矣,言事驳乱,《尚书》《春秋》之旨不立。自左丘明传孔氏,太史公述历古今,合而为《史记》,迄于今,交错相纠,莫能离其说。独左氏《国语》纪言不参于事,《战国策》《春秋后语》颇本右史《尚书》之制。然无古圣火蔚然之道,大抵促数耗矣,而后之文者宠(一作“袭”)之。文之近古而尤壮丽,莫若汉之西京。班固书传之,吾尝病其畔散不属,无以考其变。欲采比义会,年长疾作,驾堕日甚,未能胜也。幸吾弟宗直爱古书,乐而成之。搜讨磔裂,捃摭融结,离而同之,与类推移,不易时月,而咸得从其条贯。森然炳然,若开群玉之府。指挥联累,圭璋琮璜之状,各有列位,不失其序,虽第其价可也。以文观之,则赋、颂、诗、歌、书、奏、诏、策、辨、论之辞毕具。以语观之,则右史纪言,《尚书》《国语》《战国策》成败兴坏之说大备,无不苞也。噫!是可以为学者之端耶?始吾少时,有路子者,自赞为是书,吾嘉而叙其意,而其书终莫能具,卒俟宗直也。故删取其叙,系于左,以为《西汉文类》首纪。殷周之前,其文简而野,魏晋已降,则荡而靡,得其中者汉氏。汉氏之东,则既衰矣。当文帝时,始得贾生明儒术,武帝尤好焉。而公孙宏、董仲舒、司马迁、相如之徒作,风雅益盛,敷施天下,自天子至公卿大夫土庶人咸通焉。于是宣于诏策,达于奏议,讽于辞赋,传于歌谣,由高帝迄于哀、平,王莽之诛,四方之文章,盖烂然矣。史臣班孟坚修其书,拔其尤者充于简册,则二百三十年间,列辟之达道,名臣之大范,贤能之志业,黔黎之风习列焉。若乃合其英精,离其变通,论次其叙位,必俟学古者兴行之。唐兴,用文理,贞元间,文章特盛。本之三代,接于汉氏,与之相准。于是有能者,取孟坚书,类其文,次其先后,为四十卷。

译裴瑾《崇陵丰陵集礼》后序 传记说:《诗》《书》掌持礼法。礼法如果不能掌持,就无法施行。自从开元年间制定礼法,大臣们有所忌讳回避,删去了《国恤》一章,于是山陵之礼便无所依据。世上不学之人竟妄自采取预先参与凶事的说法,因而国家大典有所缺失。从此以后,历代皇帝的山陵礼仪,都只是搜集残缺的材料,附会比拟同类,后来又加以摒弃,后世便没有什么可以考证的了。永贞、元和年间,天灾接连发生,从崇陵到丰陵,还不到一年。司空社公由太常卿主持相地,又连续担任礼仪使,选择属官来补充损益,于是河东裴瑾以太常丞的身份,陇西辛秘以博士的身份被任用。对内则安排墓道和秘密器物,按照应有的形制象征万物;对外则填土夯实,依照山陵的制度;对上则整理遗诏、典册和文物,以授予万国;对下则规定服制和礼节仪文,颁布法令来示于四方。由于他们严肃恭敬,礼仪没有不完备的。他们还总括统摄千年以来礼制的增减,搜罗旁及各家学说的异同;搜集、删削、剪裁,而全部取得其中的恰当之处;遇有疑问便咨询,遇有关键便决断,而不违背实际事务。议论的人认为司空任用了合适的人,因此国家典章没有坠失。裴氏于是把他所刊定的全部材料,以及上奏恢复的内容,分别列于下文,联结百官的仪式,编成《崇丰二陵集礼》,收藏在太常书阁中,君子认为他爱好礼法而接近古道。从前韦孟凭借《诗》《礼》传授楚国,而郊庙制度最终由玄成修正;郑玄以笺注之学教授汉人,而禅让改朝的仪式最终由小同集成。贾谊凭经术起用,而嘉最喜好学习;卢植凭儒学被任用,而谌制定祭祀法则。旧史都把这些看作荣耀。如今裴氏太尉公以礼法匡正道义,嗣侍中公以礼法议论封禅,祠部公以礼法承办大事,大理公以礼法辅佐东宫,而裴瑾以礼法奉行二陵之礼,又能编成书来补足缺失;他爱好礼法、接近古道,源流难道不是很久远吗?裴瑾字封叔,他的伯兄、仲兄都凭文学在世上显名。大理寺卿的兄长正平节公,以仪范成就家道,以文雅治理国家政务。如今的相国郇公,是他的嫡长子。郇公以孝友勤劳闻名于家族和国家。到他的门下游历,仿佛听到《韶》《▯》之乐;进入他的宗庙,如同到了邹、鲁之地。恩德遍及九族,礼仪又施于其他家门。那么封叔学习礼法,难道是出于孝悌吗?他编成此书,难道根本在于忠敬吗?从家庭推及国家,他从史官那里取得荣耀,果然是有道理的。柳宗直《西汉文类》序 左史、右史相互混杂已经很久了,记述事情杂乱错综,《尚书》《春秋》的旨意无法确立。自从左丘明传述孔氏之学,太史公叙述历代古今,合在一起编成《史记》,直到现在,各种记载交错纠缠,没有人能够把这些说法分离开来。只有左氏《国语》记录言语而不参杂事情,《战国策》《春秋后语》大体依据右史《尚书》的体制。然而没有古代圣人那种光明灿烂的道理,大体变得急促烦琐、衰耗浅薄了,后来的文章家又承袭了它。文章接近古代而尤其壮丽的,没有比得上汉代西京。班固的书传承了它,我曾经遗憾其中篇章分散而不相连属,无法考察其演变。想要采集、比较义理,汇合编次,但年长以后疾病发作,车驾跌坏,身体日益衰弱,不能胜任。幸好我的弟弟宗直喜爱古书,乐于把这件事完成。他搜寻考订那些分裂的材料,收集碎片并加以融会贯通,把分散的合为一体,随着类别推移编排;没有用多少时间,就都按照条理贯通起来。森然明朗,仿佛打开了藏有群玉的府库。篇章指挥联属,如圭、璋、琮、璜的形状,各有自己的位置,不失次序,即使按照价值给它们排列等级也可以。就文章体裁来说,赋、颂、诗、歌、书、奏、诏、策、辨、论的文辞全都具备。就言语内容来说,右史记录言论,以及《尚书》《国语》《战国策》中关于成败兴亡的论说,也全都完备,没有不包容的。唉!这难道可以作为学者治学的开端吗?起初我年轻时,有一位路子,自称要编成这部书,我很赞赏他的想法,替他写下序文;可是他的书最终没有能够完成,最后只好等待宗直来完成。所以我删取了他的序文,附在这里,作为《西汉文类》的第一篇记述。殷、周以前的文章简略而质朴,魏、晋以后则放荡而浮靡;能够取得其中正道的,是汉代。汉代东部以后,文风就已经衰落了。当文帝时,才得到贾生来阐明儒术,武帝尤其喜爱儒学。于是公孙弘、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等人创作文章,风雅之风更加兴盛,施行传播于天下,从天子到公卿大夫、士人和庶人都能通晓。于是它宣示于诏策,表达于奏议,寄托于辞赋,流传于歌谣;从高帝直到哀帝、平帝以及王莽被诛之时,四方的文章大概已经灿烂盛美了。史官班孟坚修撰汉史,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充入简册,于是二百三十年间,历代君主通达的治道,名臣的大节大范,贤能之人的志向事业,百姓的风俗习惯,全都陈列其中。至于汇合其中的精华,分辨其中的变化,论定编次和位置,就必须等待研究古道的人兴起而实行。唐朝兴起以后,重视文章义理,贞元年间,文章尤其兴盛。它以三代为根本,接续汉代,可以与汉文相媲美。于是有才学的人取用班孟坚的书,按文章类别编排,依照先后次序排列,编成四十卷。

○大理评事杨君文集后序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著述者流,盖出于《书》之谟、训,《易》之象、系,《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比兴者流,盖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言畅而意美,谓宜流于谣诵也。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其后燕丈贞以著述之余,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以比兴之隙,穷著述而不克备。其余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亦甚矣。若杨君者,少以篇什著声于时,其炳耀尤异之词,讽诵于文人,盈满于江湖,达于京师。晚节遍悟文体,尤邃叙述。学富识远,才涌未已,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夭。其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钱梓潼陈仲甫(一作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愕、陇西李谏(一作炼)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皆人大之选已。用是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呜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究其工、竟其才,遗文未克流于世,休声未克充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所直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竭,故得奉公元兄命,论次篇简。遂述其制作之所诣,以系于后。

○濮阳吴君文集序博陵崔成务尝为信州从事,为予言:邑有闻人濮阳吴君,弱龄长鬣而广额,好学而善文。居乡党,未尝不以信义交于物;教子弟,未尝不以忠孝端其本。以是卿相贤士,率与亢礼。予尝闻而志乎心。会其子亻品更名武陵,升进士,得罪来永州。因奉其先人文集十卷,再拜请予以文冠其首,予得遍观焉。其为辞赋,有戒苟冒陵僭之志;其为诗歌,有交王公大人之义;其为诔志吊祭,有孝恭慈仁之诚。而多举六经圣火之大旨,发言成章,有可观者。古之司徒,必求秀士,由乡而升之天官;古之太史,必采民风,陈诗以献于法官,然后材不遗而志可见。近世之后位者,或未能尽用古道,故吴君之行不昭,而其辞不荐,虽一命于王,而终伏其志。呜呼,其可惜哉!武陵又论次志传三卷继于末,其官氏及他才行甚具云。

○王氏伯仲唱和诗序仆闻之,世其家业不陨者,虽古犹乏(一作今)也,求之于今,而有获焉。王氏子某,与予通家,代为文儒。自先天以来,策名闻达,秉毫翰而践文昌。登禁掖者,纷纶华耀,继武而起。士大夫掉鞅于文囿者,咸不得攀而伦之。乙亥岁,某自南徐来,执文贶予,词有远致。又著论非班超不能读(一作续)父兄之书,而乃徼狂疾之功以为名。吾知其奉儒素之道专矣。间以兄弟嗣来京师,会于旧里。若璩、▯在魏,机、□入洛。由是正声迭奏,雅引更和,播埙篪之音韵,调律吕之气候,穆然清风,发在简素。非文章之胄,曷能及兹?况宗兄握炳然之文,以赞关石,チ冠银章,荣映江湖。则向时之美谈,必复其始。某也谓予传卜氏之学,宜叙于首章。操斧子班、郢之门,斯强颜耳。诗凡若干首。

○送杨凝郎中使还汴宋诗后序谈者谓大梁多悍将劲卒,亟就猾乱,而未尝底宁。控制之术,难乎中道。盖以将骄卒暴,则近忧且至,非所以和众而▯民也;将诛卒削,则外虞实生,非所以捍城而一固圉也。是直慰荐煦谕,纳为腹心,然后威怀之道备。圣上于是抚以表臣,赞以艺人,参刚柔而两用,化顺逆而同道。既去大憝,遂安有众。故杨公以谋议之隙,对扬王庭,不逾时而承诏复命,示信于外诸侯。时当朝之羽仪,凡同官之寮属,皆饯焉。容受童孺,使在末位。礼部郎中许公,以宏才奥学,已任文字,顾唱在席,咸断章而赋焉。谓工部郎中崔公,文为时雄,允宜首序。谓小子预离觞之余沥,俾撰后序,编以继之。大凡军旅之制,赞佐之重,崔公序之备矣。膺命受简,欲默不敢,故书谈者之辞,拜手以献,用充余篇云。

译大理评事杨君文集后序 赞语说:文章的作用,不过是用于辞令、褒贬、引导、宣扬、讽谏和劝诫罢了。即使言辞粗俗,也足以应付实际使用;然而如果缺少文采,当然不足以震动当时的听闻,夸示给后来的学者。树立言论却很快朽坏,君子是不这样做的。所以作者掌握文章的根源,却一定要借助文采这条道路。圣人所作的叫作经,才士所述的叫作文。文章有两条道路:辞令、褒贬,根本出于著述;引导、宣扬、讽谏、劝诫,根本出于比兴。著述一类,大概出于《尚书》的谟、训,《易经》的象、系辞,以及《春秋》的笔削;它的要旨在于高尚、壮阔、广博、厚重,言辞端正而义理完备,适宜收藏在简册之中。比兴一类,大概出于虞、夏的咏歌和殷、周的风雅;它的要旨在于华美而合于法则、清越动听,言语畅达而意趣优美,适宜流传于歌谣诵读之中。这两类文章,考察它们的旨意和义理,可以说彼此分离而不相合。因此执笔写作的士人,常常各有偏胜、专长一端,很少有人能够兼擅二者。即使有人有能力而专擅其中的美,也只能称为一门技艺已经成就;即便是古代文雅盛行的时代,也不能让兼擅二者的人同时出现。唐朝兴起以来,能够以兼擅这两类文章而无愧自称的人,是梓潼陈拾遗。此后燕文贞以著述的余力钻研比兴,却不能达到极致;张曲江凭比兴方面的余裕穷究著述,也不能完备。其余的人各自探取一端,彼此背离文章的正道,距离兼擅就更加遥远了。文章难以兼备,实在太严重了。像杨君这样的人,年轻时就凭篇章诗文在当时著名;他光彩耀眼、尤其奇异的文辞,被文人传诵,充满江湖,传播到京师。晚年完全领悟文章的体制,尤其精通叙述。学问丰富,见识深远,才思喷涌不止;他雄健杰出而老练成熟的风格,随着时间越来越深厚。已经获得这些成就,却在几年之后夭亡。他晚年所作尤其精善,其中《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以及钱梓潼陈仲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愕、陇西李谏六人所作的《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全都是人们所推重的作品。凭这些作品把他排列在陈君之后,他可以说是兼备各种体制的人吗?唉!杨公已经领悟文章之道,却又染病;刚刚取得成就便被迫停止;停止不到一年,大病就侵袭了他,最终不能穷尽自己的功力、完成自己的才华,遗留下来的文章也未能流传于世,美好的声名也未能充满当时。这是凡是从事文章写作的我们所深深追惜、哀悼和仰慕的啊!宗元因为两家世代交好,年幼时有幸得到拜访和请教,所以得以奉杨公元兄之命,编次他的篇章简册。于是叙述他的创作所达到的境界,附在文集之后。濮阳吴君文集序 博陵崔成务曾任信州从事,对我说:县里有一位闻名人物濮阳吴君,年轻时就长着长须和宽额,喜好学习而擅长文章。居住在乡里,从来没有不以诚信和道义与人交往的;教育子弟,从来没有不以忠孝端正他们根本的。因此卿相和贤士,大都以同等礼节与他交往。我曾听闻这些话并记在心里。恰好他的儿子亻品改名为武陵,考中进士后获罪来到永州,于是捧着他父亲的文集十卷,再拜请求我写文章放在文集卷首,我得以全部阅览。文集中所作辞赋,有戒止苟且冒进、凌辱僭越的志意;所作诗歌,有与王公大人交往的道义;所作诔文、墓志、吊文和祭文,有孝敬、恭谨、慈爱、仁厚的诚心。文章多次举述六经圣人的宏大旨意,发言便能成章,有值得观赏之处。古代的司徒,一定寻求秀异之士,从乡里选拔他们而升进到天官;古代的太史,一定采集民间风俗,陈列诗歌献给掌法的官员,然后人才不会被遗漏,志趣也可以显现。近世以来,居于高位的人有时不能完全采用古道,所以吴君的品行没有得到彰明,他的文章也没有得到荐举;虽然曾被王朝授予一命之职,最终却仍然埋没了自己的志向。唉,这是多么可惜啊!武陵又编次志传三卷,接续在文集末尾,其中把他的官职和其他才华品行记载得很详尽。王氏伯仲唱和诗序 我听说,世代继承家业而不衰落的,即使在古代也很少;如今寻求这样的家族,却有幸遇到了。王氏某位公子与我两家世交,世代都是文章儒学之士。自先天年间以来,他们登名仕籍而闻达,执掌笔墨而任职文昌。登上禁中宫掖的人,纷纷显耀,接踵而起。士大夫中在文苑驰骋的人,都不能攀比并列。乙亥年,某人从南徐来,拿文章赠给我,辞意有远大的旨趣;又写文章论说,如果不是班超就不能读(或作“续”)父兄的书,却要借狂疾之名来成就名声。我知道他专心奉行儒学素养之道。后来兄弟们相继来到京师,在旧乡相会。璩、▯留在魏地,机、□进入洛阳。于是正声交替奏响,高雅的引唱相互应和,传播埙篪的音韵,调和律吕的气息,清和的风神肃然呈现,发露在简册之中。不是文章世家的后代,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何况宗兄掌握光明灿烂的文章,用来赞美关石,佩戴银章,荣光映照江湖。那么过去的美谈,一定会重新恢复原貌。某人认为我传承卜氏之学,应当把这件事写在序章。我在子班、郢门这样的名家门下挥斧,只是勉强厚着脸皮罢了。诗共若干首。送杨凝郎中出使返回汴宋诗后序 谈论政事的人说,大梁有许多强悍的将领和精锐士卒,屡次陷入狡猾之徒造成的混乱,却从来没有达到安定。控制驾驭的方法,很难取得中道。大概因为将领骄横、士卒暴烈,近处的忧患就会到来,这不是用来和睦众人、安定百姓的方法;将领遭到诛杀、士卒受到削弱,外部的忧患便确实会产生,这也不是用来守卫城池、牢固边防的方法。只有慰劳荐举、温和晓谕他们,使他们归心,然后威严与怀柔之道才完备。圣上于是以表彰臣子的方式抚慰他们,以任用文艺之士的方式辅佐他们,刚柔并用,顺逆同一道理。既然除去了最大的恶人,于是众人便得到安定。所以杨公在谋议的闲暇,面对王庭宣扬王命,不到一段时间便奉诏回朝复命,以此向外面的诸侯显示信用。当时朝廷中的仪表人物以及所有同官僚属,都来为他饯行。容许我这个童稚之人参加,使我坐在末位。礼部郎中许公凭借宏大的才华和深厚的学问,已经掌管文章,回头在席间倡导赋诗,众人都截取篇章作赋。大家认为工部郎中崔公的文章是当时的雄作,应该首先写序;又说我这个小子既然沾得离筵上的余酒,便让我撰写后序,编在后面接续。关于军旅制度、赞佐的重要意义,崔公的序已经记述得很完备了。我接受命令拿到简册,想要沉默却不敢,所以记下谈论者的话,拜手献上,用来补充其余篇章。

○送崔群序贞松产于岩领,高直耸秀,条畅硕茂,粹然立于千仞之表。和气之发也,禀和气之至者,必合以正性。于是有贞心劲质,用固其本,御攘冰霜,以贯岁寒,故君子仪之。清河崔敦诗,有柔儒温文之道,以和其气,近仁复礼,物议归厚,其有禀者欤?有雅厚质方之诚,以正其性,悫论忠告,交道甚直,其有合者欤?是故日章之声,振于京师。尝与陇西李杓直、南阳韩安平泊予交友。杓直敦柔深明,冲旷坦夷,慕崔君之和;安平厉庄端毅,高朗振迈,悦崔君之正;予以刚柔不常,造次爽宜,求正于韩,袭和于李,就崔君而考其中焉。忘言相视,默与道合。今将宁觐东周,振策于迈,且饯于野,或命为之序。予于崔君,有通家之旧,外党之亲,然吾不以是合之。崔君以文学登于仪曹,扬于王庭,甲俊造之选,首雠校之列,然吾不以是视之。于其序也,故载之其末云。

○送▯宁独孤书记赴辟命序仆间岁骤游▯疆,今戎帅杨大夫时为候奄,尽护群校。用笞法棰令,不吐强御,下莫有逗挠浚暴而犯令者。沉断壮勇,专志武力,出麾下取主公之节钺而代之位,▯冠者仰而荣之。今又能旁贵文雅,以符召文士之秀者河南独孤宁,署为记室,俾职文翰,翕然致得士之称于谈者之口。盖朝廷以勇爵论将帅,岂滥也哉?独孤生与仲兄实连举进土,并时管记于汉中新平二连帅府,俱以笔砚承荷旧德,位未达而荣如贵仕,其难乎哉!噫!自犬戎陷河右、遍西鄙,积兵备虞,县道告劳,内匮中府太仓之蓄,仅而获餍,投石而贾勇者,思所以奋力。论者以为天子且复河▯Й故疆,拓达西戎而罢诸侯之兵。则曳裾戎幕之下,专弄文墨,为壮夫捧腹,甚未可也。吾子历览古今之变,而通其得失,是将植密画于借箸之宴,发群谋于章赛之笔,上为明天子论列熟计,而导扬威命。然后谈笑樽俎,赋从军之乐。移书飞文,谕告西土劫胁之伍,俾其箪食壶浆,犒迎王师,在吾子而已!往慎辞令,使谕蜀之书,燕然之文,炳烈于汉史,真可慕也。不然,是琐琐者,恶足置齿牙间而荣吾子哉!

○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后诗序观室者,现其隅。隅之巍然直方以固,则其中必端庄宏达可居者也。人孰异夫是?今若杜君之隅可观,而中可居,居之者德也。赞南方之理,理是以大;总留府之政,政是以光。其道不挠,好古书百家言,洋洋满车,行则与俱,止则相对,积为义府,溢为高文。悫而和,肆而信,岂《诗》所谓“抑抑威仪,惟德之隅”者耶?今往也,有以其道闻于天子。天子惟士之求为急,杜君欲辞争臣侍从之位,其可得乎?濮阳吴武陵,直而甚文,乐杜君之道,作诗以言。予犹吴也,敢于是乎序焉。

○送宁国范明府诗序近制,凡得仕于王者,岁登名于吏部,兵(一作吏)部则必参其等列,分而合之,率三十人以为曹,谓之甲。名书为三,其一藏之有司,其二藏之中书洎门下。每大选置大考绩,必关决会验而视其成。有不合者,下有司,罢去甚众。由是吏得为奸以立威,贼知以弄权,诡窃窜易,而莫示其实。必求端悫而习于事、辩达而勤其务者,命之官而掌之。居三年,则又益其官而后去其职。有范氏传真者,始来京师,近臣多言其美。宰相闻之,用以为是职,在门下甚获休问。初命京兆武功尉。既有成绩,复于有司,为宣州宁国令。人咸曰:由邦畿而调者,命东西部尉以为美仕。范生曰:“不然。夫仕之为美,利乎人之谓也。与其给于供备,孰若安于化导?故求发吾所学者,施于物而已矣。夫为吏者,人役也。役于人而食其力,可无报耶?今吾将致其慈爱礼节,而去其欺伪氵▯暴,以惠斯人,而后有其禄,庶可平吾心而不愧于色。苟获是焉,足矣。”季弟为殿中侍御史,以是言也告于其寮,咸悦而尚之。故为诗以赠其去,而使予为序。

○送幸南容归使联句诗序昔汉定方盛,文章之徒合于京师,亦既充金马、石渠,则又溢于诸侯,求达其道。故枚乘客于吴,相如游于梁。其或致书匡主,用极其志,节之大者也;适时观变,以成其性,道之茂者也。渤海幸君,既登于太常之籍,又膺邯郸之召。北会元戎,直道自达,吾侪器其略;南聘天朝,相礼述职,公卿多其仪。合度平易于之间,虽枚生之节,长卿之道,无以尚也。冬十有二月,朝右礼备,复于辕门,我同升之友,是用荣其趣舍,惜其离旷,卜兹良夜,咏叹其美。比词联韵,奇藻递发,烂若编贝,粲如贯珠,琅琅清响,交动左右。群公以待御之往也,予阙其述,命系而序焉。

译送崔群序 坚贞的松树生长在山岩之巅,高大挺直,耸立秀美,枝条舒展而茂盛,纯粹地挺立在千仞高处。和顺之气一发露出来,禀受这种和气深厚的人,必定能与正直的本性相合。于是便有坚贞的内心和刚劲的本质,用来巩固根本,抵御排斥冰霜,贯穿整个寒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仪范。清河崔敦诗具有柔和儒雅、温润文雅的道术,用来调和自己的气质,亲近仁德、恢复礼法,众人的议论都归于厚重;他大概是有所禀受吧?他又有高雅厚重、质朴方正的诚心,用来端正自己的本性,议论诚实、劝告忠厚,交友之道十分正直;他大概是有所契合吧?因此,他日益彰明的声誉振动京师。他曾和陇西李杓直、南阳韩安平一起与我交游。杓直敦厚柔和而深沉明达,胸襟冲淡旷达、坦荡平易,仰慕崔君的和;安平严厉庄重而端正刚毅,高朗振拔而奋发,喜爱崔君的正;我则刚柔不定,仓促之间常常失宜,便向韩君求取正直,承袭李君的和顺,再到崔君那里考察其中正之道。彼此忘言相视,默默地与道相合。如今他将安宁地回到东周省亲,挥鞭远行,我暂且在郊野为他饯行,有人命我为此写序。我与崔君有两家世交的旧谊,又有外亲关系,但我并不因此而赞合他。崔君凭文学登上礼部官署,在王庭扬名,列于才俊选拔的前列,位居校勘之首;然而我也不因此看待他。所以在这篇序文中,特意把这些写在末尾。送▯宁独孤书记赴辟命序 我隔年曾多次游历▯地,当时戎帅杨大夫担任候奄,完全统领各位军校。他使用鞭笞的刑法、棰击的命令,没有人敢抗拒;下属没有谁敢迟疑、扰乱、侵暴而违犯命令。他沉着果断而勇壮有力,专心致志于武力;从他的部下中取得主公的节钺来代行其职位,戴冠之人都仰望他而以为荣耀。如今他又能兼重文雅,以符召征聘文士中的俊秀之人河南独孤宁,署任为记室,让他掌管文翰,于是谈论者一致称赞他能够得到贤士。朝廷以勇武和爵位来论定将帅,难道是滥授的吗?独孤生与他的二哥一同考中进士,又同时在汉中、新平两位节帅府中掌管文书,都凭笔砚承受前代的恩德;地位尚未显达,却像贵仕一样荣耀,这不是很难得吗?唉!自从犬戎攻陷河右、遍布西部边疆以来,长期积聚兵力以防备忧患,县道都诉说劳苦,朝廷内部和中府太仓的储蓄已经匮乏,只是勉强使军队得到饱足;那些投石争先、以勇力求取功名的人,都在思考如何奋力作战。议论者认为天子将要恢复河▯Й的旧日疆域,拓展通达西戎之地,使诸侯的军队停止征战。这样在戎帅幕府之下拖着衣裾,只专门玩弄文墨,成为壮士的笑料,实在是不可以的。您遍览古今的变故,通晓其中的得失,正要在借箸筹谋的宴席上筹划周密方案,在章奏文笔中提出群臣的谋略,向明天子陈列成熟的计策,辅导宣扬天子的威命。然后在酒宴之间谈笑自若,写作从军的快乐。传送文书、飞发文章,晓谕告知西土被劫持胁迫的一群人,使他们拿着饭篮、提着酒浆,慰劳迎接王师,这就全在您的身上了!此去务必谨慎措辞,使晓谕蜀地的文章、燕然山的铭文,光明炳烈地载入汉史,那才真正值得羡慕。否则,这些琐碎之事哪里值得放在齿牙之间,来荣耀您的名声呢?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后诗序 观察房屋的人,可以从它的角落看出全貌。角落如果巍然挺直、方正坚固,那么房屋内部一定端庄宏大、适宜居住。人哪里会不同于这个道理呢?如今像杜君这样,角落可以观察,内部可以居住;能够居住其中的,是他的德行。他辅佐治理南方,治理因此宏大;总理留府的政事,政绩因此光明。他的道义不屈不挠,又喜爱古书百家之言,洋洋满载于车上,行动时便与他同行,停下时便与他相对;积累起来成为义理的府库,流溢出来成为高雅的文章。他诚实而和顺,放达而守信,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仪态端庄,德行有方”吗?如今他要出发了,希望把他的道义传闻于天子。天子正急切地求取士人,杜君想辞去谏诤之臣和侍从的职位,难道能够做到吗?濮阳吴武陵正直而很有文采,以杜君的道义为乐,作诗来表达。我与吴武陵有同样的心意,敢于为此作序。送宁国范明府诗序 近来的制度规定,凡是在王朝取得官职的人,每年都要在吏部登记姓名;兵部(或作“吏部”)则一定把他们列入等级,分开而又合并,每三十人为一曹,称作一甲。名册写成三份,一份收藏在有关官署,两份收藏在中书省和门下省。每逢大选设置大考绩,一定要经过有关部门会同审核查验,再考察他们的成绩。有不合格的,就交给有关官署处理,罢免的很多。因此官吏得以行奸立威,奸贼得以借此弄权,诡诈偷窃、逃避更改,而没有人能显明实际情况。必须选求端正诚实、熟悉事务,能明辨通达而又勤于职务的人,任命他做官来掌管此事。任职三年后,再提升他的官职,然后才解除他的职务。有一位范氏传真,刚来到京师,近臣多数称说他的美德。宰相听说后,便任用他担任这一职务;他在门下省任职,很得好的声誉。起初任命他为京兆武功尉。取得成绩后,又由有关官署任命他为宣州宁国令。人们都说:从京城地区调任出去的人,任东西两部的县尉,是很好的仕途。范生说:“不是这样。做官之所以美好,在于有利于百姓。与其供给他们所需的物资,哪里比得上安定他们、教化他们呢?所以我所求的,只是施展自己所学,使它作用于万物罢了。做官吏的人,是为人服务的。为人服务而享用他们所供养的力量,难道可以不报答吗?如今我将施行慈爱和礼节,去除欺诈、虚伪和暴虐,以恩惠施给这些百姓;然后才领取自己的俸禄,这样或许可以使我内心平安,脸上不感到惭愧。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他的同母弟弟任殿中侍御史,把这些话告诉同僚,大家都感到喜悦并推重他。因此作诗赠送他离任,又让我写这篇序。送幸南容归使联句诗序 从前汉朝国势安定而强盛时,文章之士聚集在京师;既已充任金马、石渠之职,又流布到诸侯之国,以求使自己的道义通达。因此枚乘客居吴国,司马相如游历梁国。有的人写信匡正君主,以极尽自己的志向,这是节操中最大的;有的人顺应时势、观察变化,以成就自己的本性,这是道术中深厚的。渤海幸君既已列名太常的选籍,又接受邯郸的征召。向北会见元帅,以正直之道自行通达,我们这些人都器重他的谋略;向南出使朝廷,按照礼节相互交往并陈述职事,公卿大多赞美他的仪容礼法。他在合乎法度与平易自然之间恰到好处,即使是枚生的节操、长卿的道术,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冬季十二月,朝廷一侧礼仪完备,他又回到辕门;我们这些一同登进仕途的朋友,因此为他的取舍感到荣耀,为他的远离感到惋惜,选择这个美好的夜晚,吟咏赞叹他的美德。大家联缀词句、押用韵脚,奇丽的文采接连迸发,灿烂如编缀的贝玉,明丽如贯串的珍珠,琅琅的清音交相振动左右。诸位公卿因为等待侍御之官前往,而让我补写他的文章,于是命我把这些诗联结起来并作序。

○送李判官往桂州序士之习为吏者,恒病于少文,故给而不肆;饰于华老,尝病于无断,政放而不制。今李生学于诗有年矣,吟咏讽赋,颇闻乎人。至于是州,唯州之牧咨焉。以赞戎事而纠群吏,甚直且武,岂所谓使而华者耶?以府丧罢去,择而之乎有礼之邦。推是道也以往,然而不际于礼,则吾不知也。

○送苑论登第后归觐诗序八年冬,予与马邑苑言杨联贡于京师。自时而后,车必挂▯彗,席必交衽。量其志,知其达于昭代;究其文,辨其胜于太常。探而讨之,则明韬于朴厚之质,行浮于休显之闻(一作问)。游公卿之间,质直而不犯,恪谨而不慑,交同列之群以诚信闻。予拜而兄之,以为执谊而固,临节不夺,在兄而已。是岁小司徒顾公守春官之缺,而权择士之柄。明年春,同趋权衡之下,并就重轻之试。观其掉鞅于术艺之场,游刃乎文翰之林,风雨生于笔札,□霞发于简牍,左右圜视,朋侪拱手,甚可壮也。二月丙子,有司题甲乙之科,揭于南宫,予与兄又联登焉。予不厚颜怀愧而陪其游久矣。夏四月,告归荆衡,拜手行迈,轮移都门之辙,辕指秦岭之路。方将高堂称庆,里▯更贺,曳裾峨冠,荣南诸侯之邦,遐登王粲之楼,高视刘表之榻,桂枝片玉,光生于家。是宜砥商雒之阻艰,带江汉之浩荡,以谈笑顾盼,超越千里而无倦根也。然而景炽气燠,往即南方,乘陵炎云,呼吸温风。可无敬乎?慎进药石,保安其躬,是亦非兄之所宜私也。群公道饯于霸陵,列筵而觞,送远之赋,▯璋交映。或接首简于予曰:“子得非知言扬者乎,安得而默耶?”予受而书之,编于群玉之右,非不知让,贵、传信焉尔。

○送萧炼登第后南归序始予幼时,拜兄于九江郡,睹其乐嗜经书,慕山薮,凝和抱质,气象甚茂,虽在绮纨,而私心慕焉。厥后窃理文字,先礼而冠,遇兄于泽宫之中。观其德,如九江之拜,盖世俗不能移也。自是战艺三北,左次陋巷。予亟会于其居,视其道,如泽宫之遇,亦挫抑所不能屈也。逾时而名擢太常,声动京国,士辈仰慕,顾盼有耀。予获贺于蔡通儒氏,窥其志,如陋巷之会,又得意所不能迁也。君子志正而气一,诚纯而分定,未尝В出处为二道,判屈伸于异门也。固其本,养其正,如斯而已矣。吾兄先觉而守道,独立而全和,贞确端懿,雅不羁俗,君子之素也。亦既升名天官,告予东游,是将乘商於,浮汉池,历郢城,下武昌,复于我始见之地。则朋旧之徒,含喜来迎;宗姻之列,尽皆加礼以待;舟舆所略,贺声盈耳;离群之思,行益少矣。仆不腆,见邀为序。狂夫之言,非所以志君子也,自达而已。

○送班孝廉擢第归东川觐省序陇西辛殆庶,猥称吾文宜序事,晨持缣素,以班孝廉之行为请。且曰:“夫人殆所谓吉士也。愿而信,质而礼,言不黩慢,行不进越。其先两汉间继修文儒,世其家业。其风流后允,耽学笃志之土,往往出于其门。今夫人研精典坟,不告劬▯。属者举乡里,登春官,获居其甲焉。家于蜀之东道,其严君以客卿之位,赞是方岳,为大夫良。今将拜庆宁觐,光耀族属,是其可歌也。道出于南郑,外王父以将相之重,九命赤社,为诸侯师。今又将亟驾省谒,从容燕喜,是又可歌也。故我与河南独孤申叔、赵郡李行纯、行敏等若干人,皆歌之矣。若乃序者,固吾子宜之。”柳子曰:“吾尝读《王命论》及《汉书》,嘉其立言。彼生彪、固之胄欤?相国冯翊公,功在社稷,德及生人。其门子游文章之府者,吾尝与之齿。彼生严氏之出欤?承世家之儒风,沐外族之休光。彼生专圣人之书,而趋君子之林,宜矣哉!”遂如辛氏之谈,儒翰于素,因寓于辞曰:为我谢子之舅氏,珠玉将至,得无修容乎!

○送独孤申叔侍亲往河东序河东,古吾土也,家世迁徙,莫能就绪。闻其间有大河、条山,气盖关左,文士往往仿佯临望,坐得胜概焉。吾固翘翘褰裳,奋怀旧都,日以滋甚。独孤生,周人也,往而先我。且又爱慕文雅,甚达经要,才与身长,志益强力。挟是而东,夫岂徒往乎?温清奉引之隙,必有美制。傥飞以示我,我将易观而待,所不敢忽。古之序者,期以申导志义,不为富厚,而今也反是。生至于晋,出吾斯文于笔砚之伍,其有评我太简者,慎勿以知文许之。

译送李判官往桂州序 习惯做官吏的士人,常常苦于文才不足,所以虽能办事却不能纵横发挥;修饰得华美老成的人,又常常苦于缺少决断,因此政事放任而不能控制。如今李生学习诗歌已经多年,吟咏、讽诵和作赋,颇为人们所知。到了桂州之后,州中事务唯独由州牧向他咨询。他用来辅佐军务、纠察群吏,十分正直而且勇武,难道就是所谓出使而文武兼备的人吗?因为府中丧事而罢职离去,选择前往一个有礼之邦。推行这条道路前往,然而如果不能与礼相合,那么我就不知道结果如何了。送苑论登第后归觐诗序 贞元八年冬天,我和马邑的苑言杨一同在京师参加贡举。从那以后,他的车上一定悬挂着扫帚,席上一定与我交错而坐。衡量他的志向,知道他足以通达于光明的时代;考察他的文章,辨别出他的才华胜过太常。深入探究他的学问,便知道其中有明亮的光彩隐藏在朴实厚重的本质中,品行也超过了美好显著的声誉。与公卿交游时,他质朴直率却不冒犯,恭谨小心却不畏惧;同列的朋友都以诚信称许他。我拜他为兄,认为他坚守交友之义,意志坚定,临到关键时节也不改变,这些品格在兄长身上全都有。这一年,小司徒顾公代理春官的职务,掌握选拔士人的权柄。第二年春天,我们一同赶到权衡选拔之下,一起接受分辨高下的考试。看他在才艺场中驰骋,在文章林中运笔自如,笔札之间风雨俱生,简牍之上□霞发露;左右四方的人都环视他,同伴们拱手相让,实在壮观。二月丙子,有关官署评定甲乙等科,张榜于南宫,我和兄长又一同登榜。我脸皮还不算太厚,却怀着惭愧,已经陪伴兄长交游很久了。夏季四月,兄长告假回荆衡;他拜手辞行,车轮转动在都门的车辙上,车辕指向秦岭的道路。正要在高堂之上庆贺,乡里邻居也来祝贺;他将拖着衣裾、戴着高冠,使南方诸侯之邦感到荣耀,远登王粲之楼,高视刘表之榻;桂枝和片玉般的荣誉,将从家中发出光彩。这正应当越过商雒的艰险,带着江汉的浩荡,以谈笑顾盼之间超越千里而不感疲倦。然而此时日光炽烈、暑气闷热,前往南方就要乘凌炎热的云气,呼吸温暖的风,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务必谨慎服用药石,保养安定自己的身体;这也不是兄长所应私自忽略的事情。诸位公卿在霸陵沿途设道饯行,排列筵席饮酒送别,送远的辞赋相互辉映,犹如珪璋交错。有人把开头的简牍递给我说:“您难道不是懂得言语、能够宣扬的人吗?怎么能沉默呢?”我接过来写成此文,编在群玉般的篇章之后;并不是不知道谦让,只是看重它能够流传并真实记录罢了。送萧炼登第后南归序 我小时候,第一次在九江郡拜见兄长,看见他喜爱经书,仰慕山林,神气和悦、抱持质朴,气度非常盛美;他虽然身穿华贵的绮罗绸缎,我内心却私下仰慕他。后来我偷偷学习文章,在行冠礼之前先学习礼仪,曾在泽宫中遇见兄长。我观察他的德行,正如当年在九江拜见他时一样,大概世俗的环境不能改变他。此后我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屡遭失败,退居陋巷。我屡次到他住处拜访,看他的操守,正如在泽宫相遇时一样,也没有什么挫折能够使他屈服。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声名被提升到太常,声誉震动京城,士人们仰慕他,举止顾盼都显得光彩。我在蔡通儒那里向他道贺,观察他的志向,又如同在陋巷会面时一样,仍然没有什么得失能够改变他的心志。君子的志向端正而气节专一,内心真诚而操守坚定,从未把出处看成两条道路,也不因处境的屈伸而分别选择不同的门径。他只是固守根本、培养正气,如此而已。我的兄长早早觉悟而守持正道,独自立身而保全和厚之气,贞正坚实,端庄美善,一向不受世俗拘束,这是君子的本色。他如今已经登上天官之名籍,告诉我将向东游历,说是要乘商于之水,渡过汉水,经过郢城,下至武昌,再回到我最初见到他的地方。这样一来,旧日朋友们都含着喜悦前来迎接;宗族姻亲之人全都加倍以礼相待;船舆所经过之处,祝贺声充满耳际;离开同伴的愁思,也将因此日益减少。我才疏德薄,却承蒙邀请来作序。狂妄之人的话,本来不能用来记述君子,不过是聊以表达自己的心意罢了。○送班孝廉擢第归东川觐省序 陇西辛殆庶过分地称说我的文章适合为此事作序,早晨拿着白绢来,请我为班孝廉的行程作序,并且说:“这个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吉士吧。他愿望诚笃而守信,质朴而知礼,说话不轻慢,行为不冒进。他的先祖在两汉之间世代修习文学儒术,家传的事业历代相承。他们家族后来的风流余韵,也使那些沉迷于学问、专心致志的人,往往从他家门中产生。如今这个人精研经典,不以劳苦为意。近来他被乡里举荐,登上春官之选,获得了甲等名次。他家在蜀地东道,他的父亲以客卿的职位辅佐这一方岳牧,是一位贤良的大夫。如今他将去拜贺父亲,前往省亲,使宗族荣耀,这件事值得歌咏。他的道路经过南郑,外祖父以将相的重望,受九命、封赤社,成为诸侯的老师。如今他又将赶快驾车前去省谒,安闲地享受宴饮欢聚,这又是一件值得歌咏的事。所以我和河南独孤申叔、赵郡李行纯、李行敏等若干人,都已经歌咏这件事了。至于作序,本来就是您的长处。”柳子说:“我曾读《王命论》和《汉书》,赞美其中的立言。这个人莫非是班彪、班固的后代吗?相国冯翊公功在社稷,德泽及于百姓。他家子弟中游学于文章之府的,我曾和他们同列交往。这个人莫非出自严氏一门吗?” 承继世家传下来的儒学风气,沐浴外祖家族的美好光辉;他专心研习圣人的经书,走向君子的行列,确实是很自然的啊!”于是我依照辛氏所说,在白绢上写下文章,借辞语寄意说:替我向您的舅父致谢,珠玉般的人才将要到来,难道不修饰仪容来迎接吗?○送独孤申叔侍亲往河东序 河东,是古代我的故乡;只是家族世代迁徙,始终不能在那里安定下来。听说那里有大河、条山,气势压过关左,文士们常常徘徊登临眺望,坐在那里便能得到壮美的景色。我本来就高高地举起衣裳,奋发思念旧都,这种心情一天比一天深。独孤先生是周地人,如今先于我前往那里;而且他又喜爱文学雅正之事,深通经书要旨,才华与年岁一同增长,志向也更加坚强有力。带着这些才能向东而去,难道只是白白走一趟吗?在奉养父母、侍奉引导的闲暇,一定会有美好的作品。倘若飞快寄来给我看,我将改变观念而等待它,对此不敢忽视。古代作序的人,期望借此申明和引导志向道义,并不以富贵厚利为目的;如今反倒不是这样。您到了晋地,如果从笔砚文士之中拿出我的这篇文章,有人评论我写得过于简略,千万不要因此认为他懂得文章。

○送豆卢膺秀才南游诗序君子病无乎内而饰乎外,有乎内而不饰乎外者。无乎内而饰乎外,则是设覆为阱也,祸孰大焉;有乎内而不饰乎外,则是焚梓毁璞也,诟孰甚焉!于是有切磋琢磨镞砺栝羽之道,圣人以为重。豆卢生,内之有者也,予是以好之,而欲其遂焉。而恒以幼孤羸馁为惧,恤恤焉游诸侯求给乎是,是固所以有乎内者也。然而不克专志于学,饰乎外者未大,吾愿子以《诗》《礼》为冠履,以《春秋》为襟带,以图史为佩服,琅乎▯▯璜横衡牙之响发焉,煌乎山龙华虫之采列焉,则揖让周旋乎宗庙朝廷斯可也。惜乎予无禄于世,不克称其欲,成其志,而姑欲其速反也,故诗而序云。

○送赵大秀才往江陵谒赵尚书序士之知感激许与,常欲以有报为志者,则凡志乎道者,咸愿为之。如赵生,庶乎哉!来谓予曰:“宗人尚书以硕德崇功,由交、广临荆州,仁我若子姓,恩礼重厚。有贤子为御史,好学而甚文,友我若同生,欢欣交通,我诚乐为之用,甚不辞也。不幸遭重痼,六旬而后知人。方其急也,大惧不克报尚书公之恩,又惧无以当御史君之心以没。每念于是,未尝不[B242]然内伤,若受锋刃。自是而后,调药石,时饮食,生血补气,强筋植骨,荣卫之和,膂力之刚,迨今兹始全。然为人舒干抗首,文翰端丽,材足以用,敢辞而往,以效于戏下。”其言云尔。自吾窜永州三年,赵生亟见。视其状,专谨愿悫;观其迹,温密简靖;闻其言,径直端诚。自尚书理(一作“之为”)荆州,异政日至。至则赵生喜忭起立,伸目四顾,不啻若自己而为之者。诚宜有报知己之道,又诚宜有大贤而为之知也。是行也,赵生其将奋六翮,翔千里,以为辕门大府之重,增羽仪之盛,其道美矣。故予继之以辞。●卷五百七十八☆柳宗元(十)

○同吴武陵赠李睦州诗序润之盗▯,窃货财,聚徒党,为反谋十年。今天子即位三年,大立制度。于是盗恐且奋,将遂其不善。视部中良守不为己用者,诬陷去之,睦州由是得罪。天子使御史案问,馆于睦。自门及堂,皆其私卒为卫。天子之卫不得摇手,辞卒致具。有间,盗遂作。而廷臣犹用其文,斥睦州南海上。既上道,盗以徒百人遮于楚越之郊,战且走,乃得完为左官吏。无几,盗就禽,斩之于社垣之外。论者谓宜还睦州,以明其诬。既更大赦,始移永州,去长安尚四千里,睦州未尝自言。吴武陵,刚健士也。怀不能忍,于是踊跃其诚,铿锵其声,出而为之诗,然后慊于内。予固知睦州之道也熟,衔匿而未发且久,闻吴之先焉(一作言)者,激于心,若钟鼓之考,不知声之发也,遂系之而重以序。

○送南涪州量移澧州序越有纳官之令以胜大敌,汉有羽林之制以威四夷。国家宠先中丞迈古人之烈,故君自未成童,品常第四,人犹曰于古为薄。汉北地都尉▯,以不胜任陷匈奴,而子单侯于瓶。济北相韩千秋以匹夫之谅奋触南越,而子延年侯于成安。君之土田之锡,犹挫于有司之手。始由施州为涪州,捍蜀道▯寇,昼不释刃,夜不释甲。曰:我忠烈允也,期死待敌。敌亦曰:彼忠烈胤也,尽力致命,是不可犯。然而笔削之吏以簿书校计赢缩,受谴兹郡,凡二岁。朝廷建大本,贞万邦,庆泽之濡,洗濯生植,又况涪州家声之大,裕蛊之志,宜尤被显宠者也。自汉而南,州之美者十七八,莫若澧。澧之佐理,莫逾于长史。以是进秩,人犹曰且有后命。永州多谪吏,而君侯惠和温良,故其欢愉异于他部。优诏既至,而君适雠于文。其往也独,故凡羡慕之辞,无不加等。噫!以君承荷之重,恭肃之美,四方之求忠壮义烈者,将于君是观。凡君子之志,欲其优柔而益固,愤悱而不忘,以增太史世家之籍,用是为贶,则拱壁大鼎,乌可以言重乎!

○送薛存义之任序河东薛存义将行,柳子载肉于俎,崇酒于觞,追而送之江之(一本无“之”字)浒,饮食之。且告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十一佣乎吏,使司平干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唯怠之,又从而盗之。向使佣一夫于家,受若直,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则必甚怒而黜罚矣。以今天下多类此,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何哉?势不同也。势不同而理同,如吾民何?有达于理者,得不恐而畏乎!”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蚤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讼者平,赋者均,老弱无怀诈暴憎,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其知恐而畏也审矣。吾贱且辱,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说,于其往也,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

译○送豆卢膺秀才南游诗序 君子忧虑的是内在没有才德却只装饰外表,也忧虑内在有才德却不在外表上表现出来。内在没有才德而装饰外表,就像设置遮蔽物来做陷阱,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内在有才德而不加以外在修饰,就像烧掉良材、毁坏璞玉,还有什么羞辱比这更严重呢?因此便有切磋、琢磨、镞砺、括羽等修治磨炼的方法,圣人认为这些十分重要。豆卢先生,是内在具有才德的人,所以我喜爱他,希望他能够有所成就。然而他常常以年幼丧亲、身体羸弱、缺衣少食为忧,忧心忡忡地游历各诸侯之地,寻求供给,这本来正是他内在有所成就的原因。但是他还不能专心致志于学习,外在修养还不够广大。我希望您把《诗》《礼》作为冠帽和鞋履,把《春秋》作为衣襟和衣带,把图书史籍作为佩饰和服用,使琅琅的佩玉声在身旁响起,使山龙、华虫等礼服纹彩辉煌地排列出来,那么在宗庙朝廷之间行揖让周旋之礼,就可以做到了。可惜我在世上没有俸禄,不能满足他的愿望、成就他的志向,只想姑且让他快些回来,所以作诗并写下这篇序。○送赵大秀才往江陵谒赵尚书序 士人若懂得感激别人的知遇和许诺,常常希望把有所报答作为志向,那么凡是有志于道的人,都会愿意为他这样做。像赵先生这样的人,大概可以做到吧!他来对我说:“同族的尚书因为有崇高的德行和显赫的功劳,从交、广一带来到荆州任职,爱护我如同自己的子弟,恩情礼遇深厚。他有一位贤能的儿子担任御史,喜爱学习而且很有文才,把我当作同胞兄弟一样友爱,和我欢快地交往;我确实乐意为他效力,绝不会推辞。不幸得了重病,过了六十天以后才恢复知觉。当病情危急时,我非常害怕不能报答尚书公的恩德,又害怕无法回应御史君的心意而死去。每当想到这些,不曾不内心悲痛,仿佛受到刀刃刺割。从那以后,我调理药物饮食,按时进食,补养血气,强健筋骨,使荣卫调和、体力刚健,到如今才完全恢复。然而我如今为人舒展肢体、昂首挺立,文章端正秀丽,才干足以任用,怎敢推辞而不前往,以便在他的麾下效力呢?”他说的就是这些。自从我被贬谪到永州三年以来,赵先生多次来见我。观察他的形貌,专一谨慎、诚实质朴;考察他的行迹,温和缜密、简静安宁;听他说话,直率端正、诚恳真实。自从尚书治理荆州以来,奇异的政绩日益显现。消息传来,赵先生高兴得跳起身来,伸长眼睛四处张望,简直像是这件事由他自己做成的一样。他确实应该有报答知己的办法,也确实应该有大贤之人来赏识他。这次出行,赵先生将要奋张六翮,飞翔千里,使辕门和大府更加尊重,使仪仗更加盛美;他的道路美好极了。因此我接着作辞来送他。●卷五百七十八 ☆柳宗元(十) ○同吴武陵赠李睦州诗序 润州的盗贼窃取货财,聚集党徒,谋划反叛达十年之久。今天子即位三年,大力建立制度。于是盗贼既恐惧又振作起来,将要把他们的恶行进行到底。他们看见部中不肯为自己所用的贤能太守,就诬陷他,使他被罢免;睦州因此获罪。天子派御史审查讯问,御史住在睦州。自城门直到厅堂,到处都是盗贼的私兵担任卫士。天子的卫士不能动弹,只得辞退这些私兵而另行安排。不久,盗贼终于发动叛乱,而朝廷大臣仍然引用他们的文书,把睦州贬斥到南海之滨。上路以后,盗贼带领一百人拦截在楚越交界的郊外,睦州且战且退,才得以保全性命,成为左官。没有多久,盗贼被擒获,在社坛墙外斩首。议论的人认为应当召还睦州,以表明此前对他的诬陷。后来又遇大赦,他才被改任永州,距离长安还有四千里;睦州却从来没有自己申辩。吴武陵是刚强健壮的士人,心中不能忍受,于是踊跃表达真情,铿锵地发出声音,出来为他作诗,然后内心才感到满足。我本来知道睦州的操守很成熟,他含冤隐忍而没有发作已经很久了;听到吴武陵先说的话,内心受到激发,仿佛钟鼓被敲响,不知不觉声音便发了出来,于是把这首诗系在一起,又加写这篇序。○送南涪州量移澧州序 越国有以纳官来战胜强敌的法令,汉代有设置羽林军来威服四夷的制度。本朝尊宠先中丞,功烈超过古人,所以您还未成年时,品秩常列第四,人们还说与古代相比太薄。汉代北地都尉▯因为不能胜任而陷入匈奴,他的儿子单被封为侯于瓶。济北相韩千秋以匹夫的诚信奋勇冲击南越,他的儿子延年被封为成安侯。您的土地封赏,仍然受到主管官吏的阻挠。您起初由施州改任涪州,捍卫蜀道以抵御盗寇,白天不解除兵刃,夜晚不脱下铠甲。您说:‘我的忠诚壮烈是真实的,愿意以死等待敌人。’敌人也说:‘他是忠烈之后,必定竭尽力量拼死作战,不可侵犯。’然而掌管文书考核的官吏却以簿书来核算盈亏,您因此在这个郡受到谴责,一共两年。朝廷建立大本,端正万邦,恩泽润泽万物,又何况涪州家声显赫、继承先人志业,更应受到显著的恩宠。自汉水以南,美好的州郡有十七八个,没有比澧州更好的;在澧州辅佐治理的人,没有超过长史的。凭此提升品秩,人们还说以后还会有进一步的任命。永州有许多被贬的官吏,而君侯仁惠和善、温厚善良,所以这里的欢乐不同于其他地方。优厚的诏令已经到来,而您恰好在文章方面有所相称。您独自前往,所以凡是羡慕赞美之辞,无不加倍。唉!凭您承受重任的厚重、恭敬严肃的美德,四方那些寻求忠诚壮烈、仁义刚烈之人的人,将要以您为榜样来观察。凡是君子的志向,希望它从容舒展而更加坚定,愤懑不平却不忘本心,以此增添太史世家的典籍;如果把这作为赐予,那么拱璧和大鼎,怎么能够说是贵重呢!○送薛存义之任序 河东薛存义将要赴任,柳子把肉放在俎上,把酒斟满杯中,追到江边为他送行,和他饮食,并且告诉他说:“凡是在土地上做官吏的人,你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大概是做百姓的仆役,不是只把百姓当作役使对象。凡是靠土地取得食物的百姓,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来供养官吏,是为了让官吏替我们主持公平。如今我接受他们的俸禄却怠慢职事,天下都这样。岂止怠慢,还要从中盗取。如果假使雇一个人在家中做事,他接受你的报酬,却怠慢你的事情,还偷盗你的财物器具,那么你一定会非常愤怒,把他斥退惩罚。如今天下有很多像这样的官吏,而百姓却不敢任意发泄愤怒,也不敢斥退惩罚他们,这是为什么?因为处境不同。但处境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像这样对待我们的百姓,怎么办呢?如果有人通晓这个道理,能不恐惧而警戒吗!”薛存义代理零陵县令已经两年了。他早起晚思,勤力劳心,使诉讼者得到公平,使纳税者负担均衡,老弱之人没有怀着欺诈、暴戾和憎恨;他确实不是白白领取俸禄,也确实明白应当恐惧和警戒。我身份卑贱而且受辱,不能参与考核官吏政绩、评定善恶的议论,所以在他前往任所时,用酒肉为他饯行,又郑重地写下这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