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十五

译正值仲秋，太阳运行到端午，我皇帝从震位的兰殿出现，降生并承受紫微星的祥瑞。吉祥的光彩在夜间交合，美好的气息在清晨飞扬。圣人兴起而万物得以看见，确实先于天时而作，天也不会违背他。因此礼仪容貌的盛大，历经六代而相互辉映。有的体察天道而制定轨则，有的顺应时令而颁布政令。于是开启新的节日，进献黄金铸成的宝镜，使它的形象遍及四海，加惠于百姓。镜体空虚因而能容纳万物，则万象必然都能包容；黄金平正而能使内心平和，则九流都会归于正道。当时天宫内廷、皇亲国戚、公侯卿士，都各自进献明镜，以表达知己之意。虽然大小各有不同，但一定以圆为规，彼此相似。况且考工记载着典章，匠人各有制作之法：有的铸造，有的熔炼；有的磨，有的削。雕刻成龙，镂空成鹊。起初照临玉阶，映出鸾鸟的影子仿佛将要飞起；还未对着金阶，却已拂过菱花纹，不能留下痕迹。只看它使用时便充满光明，放置不用时便空虚无物。它本来对万物一视同仁，并不是取来作为镜鉴才如此。它被提握时显得尊贵，光芒从未止息。像清澈深潭无可比拟，又像瑶池中映着明月。仿佛题写着古老文字，隐约盘绕着龙。不会隐藏细微之处，也不会遗漏纤浓之差。映照天空，天地仿佛将要放晴；照向远方，山河显得更加厚重。哪里只是使玳瑁床熠熠生辉，使芙蓉帐澄澈明净；它还在华丽窗棂下闪闪发光，在青楼之上皎洁明亮。有一位美人，却没有好的媒人，只能修饰蛾眉而与镜相对。因此我们的君主敬重万物的化育，赏赐百官。他的表率不会偏邪，形象一定端正。《诗经》所说“我的心不是镜子”，难道不是告诫人们不要沉溺游乐吗？另有镜子照见形象而不疲倦，含藏光芒却无人知晓。正期待着能够照见人的胆魄，私下把自己比作临池照影。倘若得到先行引见的机会可以达到目的，希望就由此取得所求。夏方庆 方庆，贞元年间进士。天晴景星见赋（以“有道之邦，德星昭见”为韵） 那灿烂的景星，光照于苍天。它隐没时，月魄昏暗而烟雾兴起；它出现时，夜空明亮而彗星一扫而空。铺陈大信，有什么可说的？还是考察这种奇异的祥瑞吧。祥瑞因此合于天道，符合帝王之道。既然显现征应而没有欺诈，也照临万物而不偏私。福佑圣人而德行达到极致，悬挂天象而人人都仰望它。它在昏暗时出现，与居中的明夷之象不同；在天空中哪里能同光明相比？它垂示最精微的道理，契合最高的真理，宏大浩荡地传播巍巍的德行。否则，景星出现在房宿，凭什么称颂舜的德行？停留在翼宿，又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尧时？如今我皇帝整齐七政以树立法则，奉行三无以登临帝位。上天降下祥瑞，景星昭示德行。固然说大道并不遥远，谁能说它的神妙不可测？昏暗与明亮开始显现，帮助皇帝的教化达到光明；运行停息没有常态，却像乾道刚健而永不停息。它应合阳精，所以数目为三；彰显土德，所以颜色为黄。既不孤单而且有同类，确实是大吉而柔顺能够制胜。此时云彩收敛，远处天空呈现素白；天色澄澈，远方一片青色。细尘不起，微露降落。它掩映着孤月，凌越于群星之上。回转光芒照耀北辰，像要向帝座朝拜；靠近窥视南极，仿佛想察看天庭。它激荡高风而闪闪发光，使斜贯天空的银河明亮耀眼。青色与赤色分辨方位，聚合与离散显示变化。它连接阴阳二气而初次吐露光芒，混合日月星三光而突然显现。否泰的运数由此得到验证，天地的本心可以看见。景星的祥瑞啊，有什么能与它相配？使万国都来共同瞻仰。景星的德行啊，与悠久长存相匹配，在九州大地灿烂辉煌。用它来赞美高明，用它来显示吉凶。考察无声无息的运行，如果不是我，谁能知道？彰显有道的国家，如果不是我，谁能守护？它的作用不偏私，若非如此，怎能在月亮昏暗时接续光明？它能够保持谦逊，所以在太阳落山之后腾起光辉。此时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德行声誉极其昭著。光辉显赫，绵延古今，光彩播扬于圣明的朝廷，难道只是与连珠相并、同样颜色而已，便流布碧落、照耀青霄吗？风过箫赋（以“无为斯化，有感潜应”为韵） 风吹过时，是一股气息的发动；箫声响应时，众多音调各不相同。虽然高低造成不同声响，最终却在聚合离散中走向同一途径。它体现宫商之音而自然和谐，使清浊相互需要。运动必然达到适宜，作用恰好合于无为。幽深地使事理顺畅，明白地与大道同在。由于一个人的教化，施为却不据为己有；万物的心，都以虚静来承受。帝王对此有什么力量呢？万物各自顺遂而完成生长；上天尚且不说话，却因此能够长久不变。试看大地吐出的气息，裁取众多竹管，声音便随之而出。声音开始清越，最终幽深而曲折。远处听它，起初疑心是白虎正在长啸；近处仔细察听，转而惊讶于丹凤前来呈祥。由此知道，教化的根本有联系，也看见天籁正在这里。大道本来无名，万物没有不受感应的。那一管吹奏宫音，商音便相应，正如阳气舒展、阴气惨淡。云为什么要跟从龙？水为什么有情而习坎？所以通达之人施展作用，却使自己的心清虚；大道没有瑕疵，于是洗涤他最初的观照。风能够鼓动轻重，箫便以洪细不同的声音回应。风若急而猛烈，我就以长号、激越之声相应；风若和缓而安静，我就若沉若潜。它与暴躁之心受到感应而声音粗厉、敬慎之心受到感应而声音正直清廉，有什么不同呢？箫声时断时续，清响穿过空旷的长夜。经过虚无之境，轻风自远处吹来；拂过松竹，借来幽静的韵味。它微微传到宫阙之下，伴随着金石乐声发自天庭；又远远穿彻云中，仿佛笙歌随着羽饰车驾而行。庄子借它说明万物齐一，子綦由此观察教化。教化达到极致，这里便可以看见。风不把作用据为己有，箫也自然得到合宜。万物由此建立言说而行无事，君主垂衣拱手而实行无为。君子说：风与箫之间没有争斗却善于胜过，有所契合而不必言说便自然相应。这是要借观察它们来成就教化，哪里只是借它们来作比兴呢？柳道伦 道伦，贞元年间进士。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帝尧具有统治人民的盛大德行，扩大治理国家的美好谋略。他将向四方士人开启接纳善言的胸怀，于是在五达之衢树立进善旌，用来访求政治教化的根本，招纳贤能俊杰。告诉善于进言的人前来，所以进言而不会虚妄；听到善言一定采纳，真实的言语必然得到诚信回应。这与设置谏鼓相类似，与树立谤木相同。前者希望听到过失便改正、趋向善行，这里则使人明白善道而进入仕列。善言陈述之后君王一人得到福庆，旌旗树立之后万民都感到喜悦。难道还要同羽旄旗那样翩翩飞舞吗？哪里用得着看重孤立的旌旗呢？它位于九道交会之处、大道中央。挺直的影子在晴日中分开祥瑞的阳光，孤独高悬，白天引来祥风。安置它，便使君上的德行向下传播；接近它，便使下民的情意向上通达。已经到来的人本来就应当授给俸禄，将要到来的人不必再用弓招引。起初是谁创设的？是陶唐氏。制度于是有了常规，张开而不废弛。它高耸挺立、孤标独立，远远地居中而不偏倚。向华夏显示它，便能使人安定归来；教化偏远荒服之地，没有不遵从的。进善旌既已陈设，盛大德行日益更新。使爱好善道的人能够凭借旌旗前来进言；知道树立旌旗的意旨，本来就是亲近善道。这样可以光照四方，协调天地人。它可同垂衣而治相比于百代，不同于舞干戚而使有苗来服的七旬。由此广泛通达四方耳目，一定征求哪怕一点善言。

译众人都望着祥云而趋近太阳，像风吹过时草便倒伏一样。寻求善于治理的人，便知道百官都能互相敬重；采纳善言，便得到王朝臣子的直言诤谏。如今大君聪明睿智、文思敏捷，各项政务没有遗漏。以善道求取人才，本来就已经通达于政事了。进善旌可以用来进言，也在于把它推广开来。士人有的研习诗书，怀抱忠信；学问颇受邹鲁之地儒学的师法，君主幸而遇到尧舜般的时代。好比潜藏的鱼等待跃起，又像羽翼尚弱的鸟期待振翅。欣喜地遇到进善的时机，希望凭借善言得到进用。庾承宣 承宣，贞元八年进士，大和年间任检校吏部尚书、天平军节度使。朱丝绳赋 丝的本体啊，柔软而具有顺从的德性；丝的作用啊，施用时却能保持笔直。顺从本性而不改变，成就声调而不差错。因此君子以正直为象征，履行中道而立身。难道要委曲自己来取悦别人吗？应当挺立刚劲而求取更新。既端庄美好而难以匹敌，又仿佛高高张举而无可伦比。起初还没有制成弦啊，尽可任凭它舒卷；既然比作箭，也确实难以使它屈伸。难道因为不合于众人便害怕而改变操守，因为不同于同类便改变本真吗？虽然树立形质要借助外物，树立声调也要依靠人。应当推重缫丝者的功劳，辨明园客养蚕的辛劳。不是柔绕手指以求可爱，而是应当像丝一样受到仰望。志士因此发出感叹，诗人因此取它作象征。清庙的瑟，没有我便无人听见；空桑的琴，没有我又怎会发响？只赞许正直，只求取端正。厌恶靡然随俗，耻于纷乱地随波逐流。上天之心保佑贞正，侧媚的人显现出来便受到侮辱；神明之道帮助正直，正直敢言的人受到鉴察便没有忧患。确实，除去邪恶就能接受福祉，谁会不履行正道、修养自身呢？暂且看它的颜色还不美好，素朴的质地又有谁能比它美？确实挺拔坚直，正像直绳；本来光彩焕发，鲜红如丹，无可相比。若想使众人喜欢我，就把我染成别的颜色；知道世代厌恶邪曲，就使我保持正直而有所作为。这不是要矫正当时的风俗，而是将要改变时代。宁可反复思考而有所赞助，也相信一心一意而没有疑虑。道就在这里，便算有所收获；文章离开这里，又要归向哪里？古人之所以感叹是非难以分辨，怨恨邪正难以考察，是因为多数人任凭感情而媚俗，很少有人依循本性而行道。为什么不以朱丝绳为鉴而独自与众不同，与同类相处却仍保持差异？它的美即使偶然相同，它所守的道却是孤独的。假如这些话确实正确，又怎么能够就此止步呢？无垢净光塔铭（并序） 从前如来认为人们对善恶没有劝导，于是为他们讲说因果；修行因果的人没有凭借，于是为他们保存佛像和教法。佛像教法设立之后，功德便由此建立；因果彰显之后，报应也就明白。至于聚集沙土，也能获得许多福报，何况（缺二字）纵广而高大的塔，它的功德哪里能够思量呢？唐贞元己卯年孟夏四月十九日，是圣明君主降生的日子。普天之下多么辉煌的庆典，四海之内多么盛大的事情；极尽祥瑞、绝无仅有的征兆，都略去不谈，神人暗中赞助，各类生物欢悦。（缺一字）从京城直到海边，各地都献上珍宝，以庆贺昌盛的时运。在此之前，观察使柳公、监军（缺一字）鱼公相互说道：“听说西方圣者（缺一字）是崇福的根本，是最仁慈的教化。因此报答君主没有比崇福更大的，崇福没有比树立善行更大的，树立善行没有比佛教更大的。佛教的根本，大概就在浮图（缺三字）。如今皇帝的道德超过往古，恩泽浸润无边。天下人登上长寿之域、享受太平，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含有气息的众生尚且知道感恩，何况臣子之心，应当在这个日子表达出来。”于是会集僧徒，商议建造佛塔，制成浮图，以塔为名。塔这种建筑，上（缺一字）诸天，下镇三界。塔影所遮蔽之处，如同日月照耀，破除昏暗而成为光明；塔铃所发出的声音，如同金石奏乐，听到声音便产生善心。像这样的一切福报，全都归于（缺二字）。谋划既已妥善，众人相视而踊跃。愿力（缺一字）果，事情没有不协调顺利的。斋戒诚心达到（乱码），三次占卜都吉利。察看地势面向，依傍山岭、凭借高处，在南方标举胜景，跨据福地的上游。享受君王俸禄的人乐于施舍，承受皇帝恩力的人欣喜地献出劳力。役使没有人诉说劳苦，工程于是完成。皇帝嘉奖此事，亲自下诏题写匾额，赐名为“贞元无垢净光之塔”。它高峻挺立，高高耸立在云外；露盘仿佛可以接近星象，金榜之上鸾凤交相飞驰。它从何处生起？仿佛从大地跃出；与金刚一样难以毁坏，同劫石一样坚固长存。取舍利安置在其中（缺三字），用来表明其外在形制，使观看的人能够认识它的名号，瞻仰礼拜的人所得利益更多。与开始经营、开垦凿掘的时候不同，环绕察看塔基，下面显现出盘曲的石头，五色（缺六字）。仿佛灵神早已有所等待。盘石之上，又生出奇异的表征，晶莹清澈、如冰般洁净，光泽流动、如玉般温润，好像兽牙，灿然丛生。询问博学之士，得知这是前所未有的奇异之物。若不是（缺一字）孝之心感动，神明（缺一字）相助赞成，那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灵异呢？何况河东公以仁德镇抚，海边地区都安定；鱼公以忠（缺五字）使上下和睦，两位大臣同心，一方安宁。建造这座崇高的佛塔，形成显赫伟大的功绩；对上用来资助大君无边的福祉，对下用来使众生（缺九字），功德也达到极致了。为什么不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头上，昭示给后世？我位居从事之末，奉命撰写铭文和序文，哪里能积累竺乾国的佛道，却徒然成为（缺二字）之（缺三字）。瞻望那座灵塔，高大而崇隆。仿佛从地上涌出，又像将要直通天空。它镇守海边，在闽中高高标立。塔影护佑下界，形制仪态高入太空。金盘（缺十字），赞美这盛大的功业。等到它建成，正是臣子忠诚的体现。（缺二字）福祉，圣人的寿命无穷。唐前义成军节度、郑滑等州观察使、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公二州慰思述 那些思念的是谁？是思念李公。所慰藉的是什么？是慰藉两州百姓。为什么思念他？因为政绩完成而恩惠施及百姓。为什么慰藉他们？因为刻石传播李公的美德。请让我记述慰藉百姓的缘由，这正是现任节度使淮阳郡公袁公尚贤嘉善的旨意。唉！郡国，说的是土地和人民；藩镇，说的是军队和斧钺。皇家综合考核名实，束摄政体要害；上面有成法，下面便不能分割权力。因此庆位和宠命都达到极致，生杀、刑罚、赏赐专掌其权柄，政治治理和教化都仰赖其成就。任用他没有比这更重大的，所办之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只有聪明才能把听闻和阅览全部掌握，只有才智才能适应利害，只有忠诚才能竭尽肺腑，然后才能震动群伦，成为四方的师表，做皇帝的屏障和国家的恩泽。历来选拔授命，如果不是器用完备的人才，就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译德宗临朝已经很久，锻炼选用人才极其精审，洞察群臣，所有真情都无法隐藏。由于四方事务较少，专门把将帅交给贤良之人，取得《礼》《乐》《诗》《书》的精华，完全掌握典章法律、政治教化的根本。他在任时，万物受到福泽，趋于安康；离任后，百姓思慕他的德行，表现为歌谣吟咏。古代那些成就事业的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贞元年间，李公从给事中任上数月后升任尚书右丞，皇帝正倚重他作为辅弼，众望也都集中于他。恰逢东军缺少统帅，当时许州、蔡州不安，需要安抚镇定的重任，大家又都认为非他莫属。任用贤才先于救治急病，皇帝特别留意而选定兵符。因此，他润泽天下的功效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安定百姓的道理只施加于一方。麾幢出发后，宠遇超过群臣。这个镇所处的地方占据要害，旧有风俗号称强悍。兵甲精良而士气旺盛，土地肥沃而人民安逸；处于大藩镇的雄盛之地，又靠近王畿的德泽，要治理好坏参杂的政务，起初实在困难。何况自贾相国以宽厚居外任，忽略法度；李仆射以制定制度求得治理，还没有来得及施行惠政；姚氏以安静而暗中用力，卢氏因急促而无暇顾及。军队虽和睦却没有整顿，人民虽安定却没有达到太平，官职虽齐备却没有完全治理，法令虽张布却没有统一门径。于是使强力暴躁之人，时常轻慢武备法令；奸黠的胥吏和豪强之家，时常侵渔小民。任用官职和俸禄优厚的士人，时常有人侥幸得到；判决刑罚、审察案件，时常有人徇情。李公于是明白公布制度，建立期限和轨则；用利益和约束来谨慎防止越轨，用严密防备来遏制放纵的欲望。开通耳目，改变旧有的视听。先以端庄肃正来整治懒惰，继以精明爽利来纠正虚假。清明之光照耀无间，权变之术受到限制。十万户人家，不可能逐户晓谕；三军士众，不可能逐一约束内心。只要端正自身、推行政令，很少有人不遵从。按查典籍，没有冗员败坏法度；检阅军队，没有受宠私党占据职位。进入乡里，便有恭敬谦让的礼节来厚重风俗；巡视田野，没有污水、荒芜和秽物不加治理。储备仓库以节约用度为根本，因此水旱灾害可以预先防备；顺从民众愿望以减少事务，因此教化得以兴起。只要治理之道能够穷究，志意能够留下，小事没有不勤勉，大事没有不完备，始终贯彻这一道理，七年便有了开端。李公积累孝友之德而发为聪明，以学术根本施行于政事；容貌庄严，居于公位便令人敬畏；神色端肃，不合义理的事不能触犯。手持衡器，目如明镜，毫厘之差也不能隐藏；操守如竹，内心如松，经受风霜而坚强劲健。《春秋》称赞子产以宽和与严厉相互补益为善于治理，《晋史》赞美元凯文武兼备为完全的人才。古今时代虽然不同，贤哲所行的道却相同。如今皇帝继承大统的第二年，年号为元和，正将要到郊外祭祀上帝、拜谒清庙，于是向几位元老询问大政，让他们评定郡国的声誉和政绩，选拔德美望重的人入朝任职，担任辅佐祭祀的职务，经历长久岁月。诏书于是向东传来，等候的人便起身响应。等到黄霸奉召赴京、韩侯入朝觐见时，官署房舍空了将校，府衙几乎没有官吏，街巷没有可居之人，屋室没有可住之处；有的人拥挤在道路边上遮挡行列，有的人备办酒食馈赠。大家都说：“野兽依草，鱼儿依水，那么我们依靠什么？寒冷时的衣服、饥饿时的食物，又从哪里得到？”思念他的声音，绵延不断，直到今天。百姓，是普通民众，不容易使他们受到感动；众人，是许多人，更难使他们同心。若不是功利积累施及下民，恩惠长久浸润，怎么会不用相互约定就同声响应、不用相互约定就同心期望呢？诚信所感化的地方，在于万物都知道感恩。后来他出镇浙右，入朝掌管国家财政，声誉先行而百姓喜悦，不用言语政事便得到治理，这些正是他在滑州显著的原因。淮阳公接替李公镇守此地，虽然琴瑟材质不同，雅正的声调却有相同的效果；百姓更加受到他的厚重恩惠，因此想要报答李公先前的政绩。于是左厢都押牙兼御史大夫房士郢、右厢都押牙兼御史大夫范山才、代理白马县令卢乾真以及耆老张西云等，到公堂、阁门，宣扬称颂他的功德。淮阳公于是考察事实、记录实情，多次上表报告皇帝，希望刻石传扬美德，以慰藉百姓的愿望。李公恳切地向执政者说明此事，谦让之意显现在脸上，因此所请的碑文一时没有下达。淮阳公叹息说：“仁爱在政治上达到极致，义行在谦让中达到极致，这确实是君子的用心。记载事实、宣扬美德的事情，难道不在我吗？现在应当给碑命名，以成全贤者的志向；撰写文章，抒发东地百姓的思念。”他回头对观察判官、殿中侍御史庾承宣说：“你以从事身份在这里，详细听闻并见证了这些事，何不叙述它们，长久昭示后世呢？”公名元素，字大朴，他的先祖是赵郡人。至于家族根基崇高、源流深厚，清贵门第、兴盛家阀，以及历任官职的前后、修身立业的事业，本应由《名臣传》《循良传》记载，使之光耀史册。现在不写，不敢擅自决定。于是编录百姓的歌咏，附在篇末，使采诗之官能够进献馨香。” 歌词说：我所思念的啊，像春日的阳光。气息和煦愉悦啊，万物芬芳。枯槁的得到滋养啊，焚烧的得以止息。用什么来比拟它呢？比拟公的德行。我所思念的啊，像亲人的慈爱。察知人的痛痒啊，了解人的寒冷饥饿。使寒冷饥饿得到满足啊，使性命得以延续。用什么来比拟它呢？比拟公的政绩。我所思念的啊，是端正的始发之音。温和融洽啊，合乎天地的本心。兴起敬重谦让啊，除去奸诈。用什么来比拟它呢？比拟公的教化。我所思念的啊，是澄澈的明镜。洁净如冰玉啊，皎洁如霜雪。幽暗隐微之处全都显露啊，精研事物的精华。用什么来比拟它呢？比拟公的明察。我所思念的啊，是河中的水。昼夜不停啊，水波绵延。我所思念的啊，是嵩岳那样的名山。仰望申甫啊，他在云霄银河之间。居于云霄啊，兴起云雨。久旱的岁月得到甘霖啊，恩泽遍及九州。使我们的侯爷啊，最终得到福祉。仰望着祝愿他享受上天的福命。魏博节度使田布碑 唉！节操义气树立起来，人伦的风气就会敦厚；忠诚孝顺彰显出来，君主和亲人的恩德就显得深重。无穷无尽的恩报，不到死不能报答尽；臣子和儿女的心意，不尽力也不能显明。凭至诚决定去留，选择利害而不动摇。他活着时，挺身而出，成为万夫之中的杰出人物；他死去时，成就像泰山一样重大而不朽的名声。俯视千古，处在上游高位。这个人是谁？就是魏博节度使田公，名布，字敦礼。起初，田公的先父名宏正，辅佐宪宗，扫除叛寇，任侍中、魏博节度使。当今皇帝继位后，镇州军吏因节度使王承宗去世，皇帝听闻此事，下诏任命宏正为中书令，前往代任。一年后，发生兵乱而遭遇祸患。田公当时任泾原节度使，诏令召他回京；听到父亲去世，公卿献议，认为讨伐镇州不如任用魏博军队，魏博强大而且距离近，又因为宏正的恩德长期惠及魏博，若把旄钺赐给他的儿子田布，田布又有才能，那么魏博将士必然欣然拥戴、拼死效力。皇帝下诏同意。田公哭泣流血、仰天号哭，辞谢说自己不能胜任，再三如此，诏令不许。他于是说：“报答君主的恩德、为父亲报仇，就在这一行动了。如果不能成功，我便不应活着来谢罪。”他在内室门中与兄弟妻子告别，又在西阶之下向宾客朋友辞行。

译灵柩于是向北而行。到达魏博后，田公赤脚行走、号哭，以此与将士相见。将士中年长的把他当作父兄侍奉，同辈把他当作骨肉亲人；他们毁弃家产来结交人心，辞去俸禄来供给公的费用。田公明白说明报仇的道理，竭力鼓舞士卒，希望他们同心协力，以实现自己的私愿。奇异啊！魏博的风俗长期违背声教；魏博将士素来沾染凶狠暴戾。原本只想怀安自固，却忽然被感动而生出勇烈的节操；长期骄纵而形成懒惰，没有战斗的刚强心志。起初他们还哀怜田公的诚意，喜爱他的赏赐，虽然内心尚未完全改变，却已经渐渐忘掉旧日风气。不久奉诏出兵，到达冀州南宫县，靠近贼军而振扬威势。当时讨伐幽州、镇州的各路军队，诸事刚刚开始，主管军费的机构粗疏简略，军粮供应大为不足。田公于是拿本部六州的租税收入，暂且用来自救；冰雪正盛，运输粮饷十分艰难。众人相互议论说：“从前经常出兵，依赖朝廷供给优厚，军府因此能够维持；如今却使本军贫瘠而肥了国库，尚书岂不是过于忠诚了吗？”不久沧州、景州军队败亡，王师士气不振，各路军队观望，没有斗志。贼军派遣间谍，散布大量流言；他们以不坚定的意志，加上心中怨恨，望见风声、听到消息，便打算谋乱。众人都认为已经有人看出形势，应当谋求休止，保全自身和军队，以等待日后再举。田公仰天号哭说：“天子征发军队，是为了讨伐叛乱。我特意受命执掌旄钺，为父亲洗雪家族的冤仇。将军即使死去，国家的法典仍在。难道要畏缩退守，做一个不忠不孝的臣子吗？”众人知道不能强迫田公，于是军队出发后便溃散；中军不赞同他们的谋划，把田公送达魏城。众人又说：“魏地很久不知朝廷教化了，刑罚、赏赐、礼仪、音乐，全都由自己决定。近处是为了保全富贵，远处是为了留给子孙。如果能够听从众人的谋划，那么我们仍会像从前一样拥戴您。”田公知道不能用道义教化他们，也很难用武力制服他们。当时太尉宏正的灵座在魏地官署，田公假装入内哭临，使人不加防备；他悲恸哭泣，伏剑自杀，众人惊骇赶来时，他已经气绝，享年三十八岁。唉！相国李公▯先前统帅魏博时，众人因为贪婪而作乱，李公不能制止，便关闭境域自行固守，用重金赎买自己的性命。等到田公初到，悖逆之气还存在，众人以邀功求赏扰乱法令，一人倡导、万人响应；何况镇州的军队在魏博，旧来就有救助败德之人的情形，两军相互观望，亲如亲戚。难道能凭一个人的忠义，感化六万人的肝胆？凭三个月的将帅任期，改变六十年形成的旧风俗？强行使他们停止横行，计算他们相互观望的利害，结果都只是共同愚昧蒙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李石曾说：“重耳施行教训，三年以后才战败楚国；勾践休养生息，二十年以后才消灭吴国。凭中古时代的诚实信义、晋国和越国的驯服状态，尚且需要这么久，何况如今的魏博呢？”听到这话的人都相信它。等到田公死去，贼军感念他的义气而退守，王师听到消息后受到激励而奋发。消息传到朝廷，天子壮扬他的节操，哀悼他的死亡，为他停止朝会。公卿以及百官都叹息悲悯，久久不能止息。等到灵柩运到，朝廷周全地吊祭并加以抚恤，礼数完备而恩典加厚，追赠尚书右仆射。长庆二年八月二十六日，葬于万年县白鹿原。田公的曾祖父名廷辉，任安东都护司马，追赠右仆射；祖父名▯，任相州刺史；先父任中书令，追赠太尉，功勋高、地位尊崇。到了田公，声名更加显著，节操得以树立，大概是因为以盛德作为深厚根源，以大忠作为厚重根基，才能生育贤哲，使国家光明显赫。田公起初从魏博的副将凭谨慎干练升为大将，从侍御史因讨伐叛乱有功升为大夫，因平定蔡州之功任金吾将军，因才干优长而镇守要冲任河北节度使，因谋略多而使边疆安定任泾原节度使。任副将时，他为冤屈的囚犯辨明是非，于是太尉任内没有滥施刑罚；统领征讨军队时，他防备贼军突然袭击，各军因此建立功勋；任金吾将军时，他压制同僚却不阻止谏官进言，圣朝因此有容纳直言的美德；统帅河阳时，他裁减将领而增加战卒，消灭贼军而遵守诏令条文，于是兵力充实、百姓安定；镇守泾原时，他劝导百姓努力耕作，教习骑马射箭，于是粮价降低、人民有了生计。他才干宏大、见识敏捷，具有名臣的要领；深谋善计，具备良将的精华。行善却不夸耀，地位高却想着谦退；没有豪贵者的奢侈欲望，仰慕廉洁谦让的高尚风气。可惜正当壮年，志向未能实现。难道是上天要借此人来激励懈怠者、警戒奸凶者吗？自杀的那一天，他手里还拿着遗表，陈述凶逆的根本，说明将帅应守的仪法，使圣明君主因此能够辨别邪正，可以说是自始至终都完善的人了。他的遗孤和门吏知道我一向与他交往，感念他的声名节义，请我宣扬他盛大的功烈，直到万世长存。铭文说：人的形体都相同，能知耻的有几人？轻视死亡而看重义，为此才称得上有志。豺狼般贪婪凶狠，力量不能抵挡；部下将要叛变，忠诚也无从施展。上面亏负国恩，中间又冤屈父亲的私仇。两种志愿都不能实现，既然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明智的人独自决断，勇敢的人毫不迟疑。忍受耻辱、苟且偷安，与猪狗没有区别。厚颜无耻而冒受宠恩，又算什么人呢？忠诚贯穿心胸，最终却违背了我的期限。利刃刺入胸膛，鲜血染红丧帷。军士喧哗惊骇，叛党扭捏不安。义风受到激发而高扬，征战的车驾气势不衰。自己处在最重的责任位置，贤人能够担当。地神察看，天理昭明，称他为神明。素来拥有节钺之权，声名流传于边地。青史长存，德馨芬芳而繁茂。杜奕 杜奕，贞元年间人。芭蕉偈 幽静的山林，清净的佛土，生长着这株芭蕉。无意之间便引起譬喻，觉悟的道路并不遥远。崔元亮 元亮，字晦叔，是磁州昭义人。贞元十一年进士。元和年间多次转任，升为驾部员外郎，出任密州、歙州、湖州三州刺史。文宗在位时升任右散骑常侍，历任虢州刺史。六十六岁去世，追赠礼部尚书。对“毁方瓦合”的判词 有人得到太学博士教导国子学生“毁方瓦合”的说法，司业认为这不是训导的根本，因此不予批准。学习专心，教育才能树立；相信尊重贤者可以使人居上位，但改变人的本性却很难实行。看那些儒生，职责在掌管学校，实在应当警戒自己达不到要求，也应当害怕将要失职的议论。如果竟然把毁坏规矩当作心愿，即使能容纳众人，又有什么用呢？况且不能善于诱导，在传授学业方面就会违背原则；如果一味诡诈顺从，在博学充裕方面又有什么可取呢？不能把这种做法作为训诫，也不要轻易听从这种说法。请按照司业的规章办理，不要采取学官个人的见解。邱绛 邱绛是魏博节度使田绪的宾佐。他与同府的候臧争权，田绪的儿子季安把他贬为下县尉。不久又召回，将他活埋。《常山郡王田绪神道碑》

译上天凭五星辨明纲纪，人凭五常施行教化；奉行天意的是皇帝和诸王，治理百姓的是侯伯。因此，五星失去运行次序，天的纲纪就会紊乱；五常违背伦理，人间的纲纪就会败坏。若不是人神厌弃灾祸、天地合德，使英杰降生来安定国家，就无法端正纲纪、成就教化。大唐传至第九代，今上即位第五年，得到辅佐皇帝、平定祸难的臣子，名叫田公，讳绪，字某，是北平卢龙人。他的世系出自唐虞，盛大的德行世代相传，福祚在全齐延续，纯厚仁慈而和顺。衰周之时九鼎迁移，暴虐的嬴氏归还玉璧；刘邦、项羽争雄，正义的一方取得天下，于是齐王田横离开国土、以身殉国，始终与义相合；议郎田畴立有功劳却逃避赏赐，振兴了衰薄的谦让之风。田氏在北方边地世居十几代，议郎田畴就是田公的十五代祖先。到了皇郑州别驾▯景，生下田公的高祖、安东都护、追赠户部尚书者，有遮挡敌虏、护卫边塞的功勋，却没有登上显贵的官位。再加上齐王持节的遗风、议郎遗留下来的荣誉，源流深厚、根基茂盛，所以尚书能够生下太尉田承嗣。田承嗣历任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魏博贝相沧德州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尚书左仆射、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封雁门郡王，死后追赠太保，又累次追赠太傅、复魏州大都督。田公是太傅的第六个儿子，承受了深厚的福庆，具有坚强刚毅的气概。君臣之间的大节，国家治乱的征兆，实际上是上天赋予而无需言说便能知晓的。侯王的资质，在幼年时就显现出来。太傅见识明敏，认为他非同寻常，足以成器。田公以诸侯嫡子的身份授任京兆府参军兼五领骑士，深得用兵之道；拉弓上马时，雄健刚劲，气势挺拔。不久，太尉卧病，有人依据处置旧例，使爵位没有归于田公。圣朝一直怀念并安抚功臣，长久顾念他的功绩，于是任命他的侄子，使他在藩镇受封为侯。田公既已统辖四境，便升任六官之职；上天把重任交付给他，威严和恩惠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君主的恩宠显赫辉煌。然而孝道尚未显明，忠诚便已毁坏；正道还未觉悟，邪恶却已经蔓延。心志只知道违背德义，行动便没有名义。因此河朔尘土飞扬，陇右云雾闭塞；青州、兖州已经归顺，幽州、冀州却尚未同心。魏州郊外出现许多营垒，朝廷从陇坻发出天兵，长期相持，连年不能平定。身处危险的人反而视若安稳，遭受祸乱的人都自得其乐，喧嚣地彼此相看，谁能辨明是非！田公判断天下的疑难，通达天下的事务，认为君主和亲人都应报答，世代的德业不可坠失；如果违背这两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他抽泣流泪，希望他们能够感悟醒悟，没有一天懈怠，却始终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等到京师发生变乱，皇帝的车驾顺势出行，人心更加迷惑，军队却坚定不肯离散。此时星辰之间，戎帅去世。军队将士退下来逼迫田公统领军队。田公清正的声望和威名，为众人所欣然拥戴；大家还说：“我是先太傅的嫡长子，仁厚而能决断，严明却不至于残酷，应当离开祸患而趋向福祉，使危局转为安定。我们愿以死相请，只希望能够卸下肩上的重担。”田公虽然诚恳推辞，众人却确实愿意拥奉他。于是三军的副将、各城的守宰，以及士人、官吏和士卒，全都在旌旗门外集合，听候命令。田公于是陈述逆顺之理，说明利害，面向西方叩头，如同面对天子的容颜。万人欢呼，作揖并起舞，接受田公的约誓，好像走在平坦大道上。不出一个早晨，便把奏状送到行在。当时皇帝南巡巴、濮，元凶在镐京僭越盗国；掌兵的人一个接一个，失节的人前后相继。田公挺身而出于祸败之中，脱离危难，扫除尚未消散的灾气，在变乱已经发生之后安定危疑之势。于是分别派遣僚属，与诸侯结盟，扭转成德归向朝廷的心意，汇合昭义勤王的志向。即使渔阳的强悍军队、北方胡虏的猖狂势力，田公精诚感天，锐气充塞大地，也能在魏地击溃马实，在贝邱覆灭朱滔。希烈势力孤立，贼军援助断绝，最终得以收复失地，这一切都是由田公谋划开端的。如此巍巍的伟大功勋，谁能同田公相比！因此捷报上达天听，不久便降下优厚诏书，任命他为魏博节度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魏州大都督长史兼御史大夫。君臣相遇的时运、国家昭明安泰的祥兆，千年难遇，而在今日清楚显现。等到皇帝的车驾返回、天下清平之后，朝廷才议定刑赏、颁发庆赐，于是田公的丰功伟绩深深铭结于皇帝心中。当日加授工部尚书，节度等使照旧。皇帝又把旌节仪仗的职任交给他，是因为尊重贤者；把腹心重任托付给他，是因为亲近亲信；亲近贤能的选择，出自皇帝的心意。又把姻亲赐给田公，迎娶嘉诚长公主。公主是肃宗文明武德皇帝的孙女、代宗睿文孝武皇帝的女儿、今上的妹妹。她品德如玉般温润坚贞，仪容如兰般芳洁纯美，德行与元勋相配，使卿族增光。公主从九重天降临，嫁入藩镇，奖赏田公接纳忠诚的诚意，重视他匡扶拥戴的功绩；由此可见田公所受的恩宠超过群臣。过去汉代张敖、曹▯，都因姻亲关系而在公主家族中得到荣誉；像田公这样分封土地、受赐茅土、树立牙旗并推车相送的，自古直到圣朝，只有他一人。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特封常山郡王，食邑三千户，这是彰明他的德行。后来改封雁门郡王，实际食邑五百户，这是承袭先人的福庆。田公以恩惠和教诲治理封疆，整顿部伍军纪，扩张皇帝的威势来勉励诸军，施布深厚恩泽来滋润百姓。礼让兴起并得到推行，粮仓储积因此充实；修整人间纲纪，协调天地常理，平定祸难、拥戴君主，每每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责任。朝廷褒奖他的美好功业，于是征召他辅佐政务，以原官职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田公既参与朝廷谋划，又掌握军队权柄，正要在祸胎尚未显露时加以剖除，以长久安定来安排根本，使日月星辰的光明彰显，调和六气的运行，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自己成为夔、益那样的贤臣。哪里只是要锁结燕赵、联合齐鲁呢？正当他的嘉言开始被听闻时，却突然染上疾病，于贞元十二年四月十日死于军府，享年六十三岁。天子震动哀悼，三日不上朝。诸侯互相吊唁，国人大为悲痛。当日下诏派尚书职方员外郎房挺前往，申明赙赠衣衾的恩典，完备君臣之间的情分；追念他的功勋，册赠司空。诏书对他极力褒奖宠荣，礼数超过通常典制。没有过多久，又任命田公的长子、节度副使兼都知兵马朝散大夫、试光禄少卿兼御史大夫季安，继承军政，使盛大的功业得到光显。虽然哀痛超过礼制，但义理贵在权宜变通；为了使魏地百姓安定，成为王国的屏障，只能遵奉君命，把孝心转化为忠诚。活着时显赫荣耀，死后仍有遗留的福泽；光耀古今，都集中在田公一门。到了这一年十月四日，把我的田公安葬在魏州贵乡县金堤乡吴河原，靠近先太傅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

译唉！田公精神明朗通彻，志气雄健严厉，性情通达事理之外，内心洞悉变化的权术。二十岁统率军队，三十岁担任宰相，使魏博归于顺正根本，功劳因此崇高；奉家国走上正道，孝道因此伟大。忠孝由此树立，福寿也由此归来。为什么百姓失望，国家栋梁竟然折断？古今的遗憾，哪里说得尽呢！田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孝和，任朝散大夫、使持节澶州诸军事、澶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使；小儿子叫季直，任朝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魏博相贝澶卫等六州节度管内支度管田观察处置等使。季安是田公的次子，十五岁便授予节钺，成为唐代名臣，坚定地承受河山和显赫封爵，奉行贵主慈严的命令，光大发扬前人的功业，他的声名难道不会不朽吗？田公辅佐王室，安定藩镇，功勋和谋略都将载入史册。至于在开国之地留下美名，报答元侯无穷的恩德，刻镌丰碑，使旧地光显，这是门人的职责。我追念田公的恩顾，文章直率而不事雕饰。碑文如下：日月星三光昏暗，两仪闭塞不通。于是凭借英杰，帮助开创并挽救时局。天人符应相合，这个人便应时而生。（第一章） 北塞连接卢龙，群山横亘紫蒙。天地元气输注于此，福庆在田公身上发端。他的功勋最为盛大，他的德行最为崇高。（第二章） 建中末年，两河发生祸乱。淮地倚仗混乱，燕赵助长凶恶。巨鲸汹涌奔突，猛兽嗥叫搏斗。（第三章） 皇帝的车驾顺势出行，关右尘土飞扬。战车已经驾起，藩臣却没有前来朝贡。皇帝还心怀疑虑而回顾，谁来辨明是非？（第四章） 当时只有我田公，脱离艰难险阻。率领那些叛军，全部转为王室军队。白日般的精诚贯通天地，丹心诚意自我许诺。（第五章） 贪婪的燕地寇贼，吝惜灾祸却兴兵作乱。动摇东方华夏，响应援助京城。旌旗遮蔽原野，獯虏连营相接。（第六章） 田公凭借上天的威势，修好邻邦并合于正义。忠诚在当时显现，太平由否塞中产生。十万奸凶之徒，一败涂地。（第七章） 皇帝嘉奖非凡功绩，于是授予藩镇之职。使土地安定，以恩惠教诲成就军队。威令自然肃然，仁德之风迅速传播。（第八章） 于是任官统军，真正获得茅土封赏。恩宠和尊贵达到极点，封为郡王，又娶公主。恩光显赫融洽，独自映照古今。（第九章） 既执掌尚书右仆射之职，又登上宰辅高位。皇帝的治国谋略和谐，百姓富足由此到来。人们盼望他匡扶辅弼，上天为什么竟降下灾祸？（第十章） 册赠司空，皇帝深切怀念。以道义辅佐君主，使人都知道他是贤臣。皇帝命元侯承袭封爵，统辖四境。（第十一章） 高大的坟墓巍峨耸立，在先祖墓地旁边。河流清扫而通畅水气，沙麓连接成山冈。死者若能复生，田公便不会真正亡故。（第十二章） 李应 李应于贞元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员外郎、郎中。《答为其师扫地判》甲是乡学学生，替他的老师扫地，有人责问他失礼，他申诉说：“有尊贵的宾客将要到来。” 专心治学并拜师求教，本来就有尊卑大小的区别；面对老师等待请教，更应慎重安排传授的先后。因此应当和悦而诚信，使师生彼此喜悦并得到开解。甲努力学习而自立，广泛学习成为习惯；他提起衣裳前往，如同走到孔子家乡门前；前来请求增益学问，如同疑问在舞雩台上提出。应当致力于明白远大的道理，并愿意学习。仲尼尚且以祖述古人为先，傅说也念念不忘始终之道，难道可以不同意子皮的话吗？浅薄的人还效法什么呢，只能学习卜商的学业；到了末流，即使没有别的办法，也有人屡次听闻长者的言论。将要学习《少仪》的礼节，内心应当赞许魏勃；应当在座席前牵衣请教，志向不同于陈蕃。即使只是在庭院中洒扫，也不应因此议论他的罪过，更不必徒然劳心。《答四品女乐判》乙有一部女乐，御史加以查问，说他现任四品清官，请求上级裁处。礼制不赞成奢侈，行事应当谨慎细微；如果用度超过俭约，即使身居尊贵也应能安于贫俭。乙并没有违背仪礼，也没有懈怠职守。哪里听说过不击鼓、不敲钟，却能同《诗经》所说的鼓钟相比呢？如今乐声和谐纯正，却近似魏文侯所戴的礼冠。东山隐逸的风度，事情可与谢安相比；后庭歌舞的铺陈，心意又同田▯相近。法司所举之罪，确实执守了适中原则。假如只是身份属于通班，便可以列入四部完备的嘉乐；国家若有命令，也可以借助五种便利来调和戎事。按理应当宽免此事，用来劝勉有才能的人。王播 王播字明扬，祖先是太原人，父亲王恕任官于扬州，于是全家在那里定居。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又以贤良方正异等科入选。宪宗朝累升至礼部尚书，充任剑南节度使；穆宗即位，授刑部尚书，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淮南节度使；敬宗朝加检校司空；文宗朝加检校司徒，授尚书左仆射，再次参与辅政，封太原郡公，任太清宫使。大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敬。《请禁止牧放者携带兵器奏》各县都有镇军，他们还跟随水草放牧，放牧牛马。盗贼因此借机伪装，携带兵器，早晚与百姓混杂，善恶难以分辨。臣恭请从今以后，放牧的人不得亲自携带刀剑、器械、棍杖等物放牧。还请下诏规定，诏令下达十日以后再有违反者，百姓由所在地方集合众人，处以重杖二十；属于军籍的人，允许臣擒拿，牒送本镇，也依照条例科罚决杖，并立即遣退。近城的射猎，依照前后敕令一律禁止；公郡驸马将军的子弟携带鹰鹞，依敕只许在城南放飞，不得随意越过各界，也请不得另外携带刀剑等物。希望京畿之内盗贼止息，居民和行旅当晚都能获得安宁。《定馆驿就厅先后奏》按照旧例，御史到达馆驿，已经安排在上厅；中使后来到达，就到别厅去。如果中使先到，御史也到别厅。近来多不遵守旧例，中使有时不了解旧规，仗着身份想要越过次序；御史如果也不遵守旧例，双方都会丧失法度，在道路上喧闹争竞，严重违背办事体统。臣恭请各自遵奉旧例，希望能够恪守本分。《请放还配流人奏》天德军五城以及各边城的配流人等，臣私下看到，配流人每逢赦免恩典，都可以全部归还，唯独前面所说的这些流人，总被本道反复上奏，说需要用来防守边境，于是使他们死在边地，始终没有归还之日。臣又看到近几年配到边城的人，多是胥徒小吏，或者因斗殴而受轻刑的人，按照罪情本可宽宥，留在边地也没有益处。臣恭请从今以后，流人以及先前已经流放的人，依照长流的格例，满六年以后一律允许放还。这样既足以使触犯法令者悔改惩戒，也能使服刑期满的人断绝愁怨。《分别配流人罪奏》

译按照本年九月十七日的敕令，从今以后，两京以及关内、河东、河南、河北、淮南、河东等道州府的犯罪囚徒，除大逆和亲手杀人之外，其余应判死罪的人，交由所任官长审察衡量事情原委；只要罪情不是巨大的祸害，便免死配流到天德军五城各镇。臣谨陈：敕文说除大逆、亲手杀人之外，其余应判死罪者，所涉及的罪名很多；如果不列举条款和流转范围，恐怕内外处理不一。现在请把犯十恶、故意杀人、斗殴、谋反、抢劫、私铸钱、制造伪物，以及京兆境内持杖强盗等罪，不论情节，一律依照律文和前后格敕处分。其余死刑，便请依本次敕令减死，配隶天德军五城。有妻子的，仍依格式命令随同流人；父祖子孙愿意随行的，任凭他们前往。《请令程异出巡江淮奏》臣以为，军务兴起之时，关键在于掌握财赋；国家用度的根本，出自江淮。过去刘晏掌管盐铁、租庸，每每亲自巡察，对于钱粮的利弊、州县治理的好坏，随即上报，使朝廷能够整顿改革。臣因为城中事务繁重，不能亲自前往，恭请派遣臣的副使程异，特持诏命巡察江淮。各州府上供的钱米，如果妄称水旱灾害而擅自减免，请交给程异一概查勘追究，奏报朝廷。度支、户部以及臣所属机构应当送往上都行营的钱物，也请命令他们紧急催促；对于往年拖欠的，也交给程异把可征收的数目详细奏报。《请更换贮藏于东渭桥的米粮奏》东渭桥每年在北仓收贮漕运来的糙米十万石，用来防备水旱灾害。现在已经连续多年，累计贮存三十万石，请用今年运来的米粮把它们更换出来。从此每三年更换一次，作为常规，那么贮存的粮食就不会陈旧，损耗和蛀蚀也不会发生。《全唐文》卷六百十六 孟简 孟简字几道，德州平昌人。考中进士，又登宏词科。元和年间累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长庆三年去世。《白乌呈瑞赋》这是验证白乌祥瑞的文书，用来告知皇家的宝贵福祚。这大概是由于天子施行至仁，以太素为根本；享祀宗庙而没有差错，进献孝敬而合乎法度。为什么平常的太阳照耀，反而使白乌洁白的身体前来呈仪？既然不同于火焰流动，又有什么丹红羽毛值得羡慕？那高飞的白乌，像振翅飞翔的鹭鸟。它禀承纯正的德性而自然显现，实在是各种颜色难以玷污的。看它洁白明亮的奇异形状，光彩鲜明的美丽资质；霜一样的羽毛洁净明朗，玉一样的姿态安闲超逸。并非贪爱它的祥瑞，而是赞美它飞来可供瞻仰；想到要效法它所带来的祥兆，见到没有一丝黑色的洁白，便觉得黑色仿佛消失了。哪里还需要仰望往代，今天便可以俯视而见。推究孝治理政能够上通玄元，感格皇天至诚。只有乌鸟受到感应，它的容貌才这样显明；怀抱正色而使大道通行，遵循反哺之义而使名声完美。若不是如此，就应当有威严的凤凰值得记载，为什么偏偏传说白乌呢？它欢悦而有声音，又不栖息在楚国的帷幕之下；洁净而形成这样的质地，所以自然符合灵异的篇章。它飞出树林时，阳光的光华纷乱流动；绕着树飞翔时，月影彼此映照鲜明。它向着至高的教化远远聚集，仿佛感念皇帝的风教而来到这里。众多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悲的是它们出生时只有八九只；体形巨大而毫无忧虑，仿佛在嘲笑水击三千里的鲲鹏。它于是高远地振翅飞翔，来势不可阻遏。看它归飞接连而来，实在是仁爱和善意四方通达的征兆。想来这确是深厚仁德所化育，本性至纯至厚，难以夺改。它发出嗷嗷鸣叫，浮动着皎洁的光彩。承受西方的精气，从天地的大熔炉中陶铸而成。遥想那些以苍、赤之色呈现祥瑞的事物，怎能同雪霜一样洁白相比？况且它仰食稻粱而神态自若，那些人却只是把仙鹤关在笼中；要等到驯熟亲近才不肯回来，又何必招引白鹇呢？它涵养素朴本性而寄托形体，并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而强作欢颜。因此下臣祝贺祥瑞并歌唱道：纯洁的德性如此显明啊，多么光耀；根本的质性顺从教化啊，化为洁白；符合仁孝啊，与往代典册相合；显现祥瑞啊，使圣人的恩泽流传。《批孔禺献诗状》薛陟不懂典章教化，哪里能辨识贤良！他驱使强健的徒众，凌辱国家士人，完全没有畏惧忌惮，任意施展威权。反而成为刺伤许国宾客的人，这同向尧狂吠的狗有什么不同！但念在他长期施行公事有效，暂且免除杖刑，退职补任散将，交由外镇收管。《建南镇碣记》太山谏卿禀性端正刚劲，写文章高雅出众；由进士授任阳羡县尉，安定公欣赏他正直的品行，聘请他担任从事。当时鄙人恰好接到征辟文书，因此得以同谏卿交游相处最为亲密。我常记得他撰写的《南镇碣》，文采光辉灿烂，描写的事物生动飞动。那是贞元丁丑年。到了元和甲午年，我从给事中承蒙恩典授任浙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使，推荐游览此地，距离上次已经十八年了。不久奉皇帝的祝告，在南镇举行祭祀，寻找当时的石碣，却发现尚未树立。于是访问太山的采矿官吏，才得到旧稿；便征求可刻碑的美石，磨琢镌刻，使美名从此流传。谏卿在永贞年间被谗言奸贼中伤，贬居汀州。如今皇帝即位，宰臣议论他的冤屈和滥刑，因此福建廉使阎公得以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名誉；他又历任大理评事，很快被征召授为监察御史。不到一年，御史台长官上奏推荐，破格升任侍御史。由于言辞明白切直，本将酬答宰相府的任用，却没有接受，出任巴州刺史。他凭借超群的才能谋略，治愈疲敝百姓的疾苦，政绩居于最优，又调任资州，治理如同巴州。如今再次任洋州刺史，考核政绩大为显著。唉！我们共同经历岁月而头发变白，能相逢的日子还有多少呢？所幸没有间断的是，近来我们依凭至人的宝相、清净快乐之法，反复讲说研习，次第进入真空境界，深入本性之海；虽活动于世间，却不被世间所拘，所以值得记载。元和十年十月十日建立。裴▯ 裴▯字宏中，河东闻喜人。考中进士，贞元年间在贤良极谏科对策列第一。元和初年任翰林学士，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累升户部侍郎；元和三年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集贤院大学士，罢任后为兵部尚书；元和六年改任太子宾客。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