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八十七

译○寄温飞卿葫芦管笔往复书 往返桐乡时，得到您赠送的葫芦笔管，便分出一枚寄给您。我困守拙陋，不能充分使用它。▯落之实，和惠施有相似之处；平原的种子，本来惭愧不如屈毂。然而想到雨天的茶器，愁中又想到酒杯。嫌苦菜而不作诗，拿着长柄之物作为赠礼。还没有安置笔，却已经省察一年中的书写。八月截取的笔管，本来就是佳品。现在才知道，绿色漆管和赤色笔管，胜过浅薄俗物。求得大白麦穗，得到临贺石斑，大概可以作为副品。飞卿精通缃素典籍之业，擅长雄伯般的声名。沿溯九流，考订百家。笔锋挥洒淋漓而越写越润，纸张折叠繁密却不够使用。有时可以帮助操笔弹墨，并非只是供玩赏。希望您仔细安置承墨之处，详细调度覆毫，不要让仲宣之类在闲暇中随意吟咏。成式谨状。○给温飞卿的书八首 近日集仙旧吏送来两挺墨，谨分出一挺送给您。它虽然名目不同于九子，形状也异于二螺；像虎掌的并非佳品，像兔支的略胜一筹。不要想到吴兴道士，也不要遇到因而取来上章；越王神女得到它，便能注释《易》。只是遗憾鸡山松节已经绝迹多时，上谷槲木的树头也一直没有求得。成式写作中途受挫，草书隶书都不精工，只有这些白事，足以驱策笔墨。难道可以供成冢之砚使用，夺走如椽大笔吗？昨天献上的小墨，几乎不能使用。借助枨木之力，仍然不够坚硬；混和▯料的残余，本来就不是精良之品。既不是怀化所得，难道是筑阳能够求得的吗？况且我一向在政事才能方面，惭愧不如伯祖市果；自幼在学业方面，又愧对稚川代薪。飞卿您运笔受阻而功力深厚，【原文缺字】已经疲倦。五管笔一齐奋发，迅速写成百封书信。在忧愁中还解答元嘲，在疾病中仍然攻破墨守成规。【原文缺十字】承蒙来信问候，欣喜充满胸襟；您的言辞深奥难测，古训也难以完全知晓。将要前往拜谒，再逐条请教疑难。昨天又拾取了【原文缺四字】的残余，自以为已经没有遗漏的策略了。只是惭愧井蛙还在那里自负，醯鸡不知天下大体。忽然奉到您的白毫笔，耳目又为之一新。重耳【原文缺字】彻【原文缺三字】心中惭愧张奂取得【原文缺字】，反复研味也难以穷尽。难道能同王远那样的术士题字入木，或同班孟那样的仙人喷墨满纸吗？即使赵壹并不擅长草书，【原文缺十五字】肝胆几乎破裂，提笔作答也已经疲惫。有力气再承担此事，还要等候您的询问。烈日刚刚升起，白汗流遍四周。忧愁议论墨阳之地，懒得翻看兼爱之书。接着又有八行文字，褶痕交错而满。访问伏牛山的夜骨，哪里还指望登真；迷失于艮兽的沉脂，徒然形成委任。又得到四件供晋寝使用的物品，五件进入汉陵。隐侯用麝胶著文，葛元以鱼吐成术。难道只要千株松树都染黑，三丸就可以调和吗？僧虔独擅其才，周禺也只能说自己无愧而已。拄杖远望，扶几细看。正困于九种攻伐，徒然荣耀于十部。齐国军队大概已经逃遁，哪里知道怎样脱离关锁。蓝色染料还没有染青，元嘲却转为白纸。责怪公羊去求乳汁，耕种石田却希望长出禾苗。几乎将要【原文缺字】肠，难道只是厌恶外貌而已。还记得用烟墨磨青石，用黛汁浸染【原文缺字】书。施根容易思考，号介却难以明白。苏秦与同伴一起出力，有实物便可以题写；王隐南游著书，没有实物又由谁供给？如今石墨流过琅砚，光彩滴入彩毫。腹中所藏的学问并未减少，刚刚仍未停笔。疲惫的军队害怕交战，只希望竖旗投降。飞卿您专心穷究深奥典籍，敏捷而善于写作华美辞章。吐出水来可装满千瓶，才华却有一石之多。成式在短纸上写四时寒暑，这向来不是我的长处；一卷之中题写篇章，自来更是少有。我私下认为，墨的事情本来存在，只是箱笥中原先没有。可以说是依附骐骥，虽然疲惫仍能前进；遵循规矩，所以不会跌倒。忽然记起邺城西面的古井，更想探寻。虢略镂刻的盘子，谁来仿效？何况又有许多空闲可以作答，只是惭愧不如子安；得到您一见相赐的恩惠，岂敢同到恽相比？阵势崩溃，听见鹤鸣；歌声胆怯，仿佛鸡鸣。又将清晨压迫我军，远望黑沉沉如墨。哪里能胜过【原文缺字】居处恐惧至极。把藏在匣中的文牍全部寻找，把竹简封缄之物搜罗殆尽。想到安世箱中的典籍，搜寻伯喈帐中的书卷。又看见沈家令的谢笺，便想起松烟般的黛色；杨师道的佳句才一发出，便如温暖的光华。又或者正当时世得到贤才，土地也不吝惜宝物。一定知道灾祸和祥瑞不会同时出现，谁知道苍天所没有的是什么。还要用介方酬答，郁仪尚未侧目。羽驿文书接连汇集，笔下道路飞驰。哪里知道石室中的书能使中散迷惑，麻布短衣中的话却只有光和能够辨析。停滞之时，征引多有错误。用尽笔力按纸书写，惭愧怯弱之情更加增长。询问义理不停，拿起笔便写，哪里只是悬鼓得到鼓槌而已。小生正改变原先的困顿，尚且还在举尾。再搜寻屋中的犬，终于又得到刀圭。于是记起《风人辞》中把墨称为乌皂，《长歌行》中说它出自松烟。供椒掖使用，估量要用一百丸；供给兰台，大约用六石。棠梨所染的墨，滋润的方法很多；黎勒共同调和，却没有周全的方法。傅元称它为正色，难道是假话吗？飞卿笔阵堂堂，舌端言辞滚滚。一旦在城下结盟，甘愿作为附庸。○《诺皋记》序 度朔山的神主管刑罚，可以由此了解鬼神的情状；葆登神掌管祭祀，是为了彰显感应相通。凡有生命的都归于幻化，游荡的魂魄便成为变异之物。于是圣人制定璇玑的法式，设立巫祝的官职。考察十▯的祥瑞，纠正九黎的祸乱。在有道之日，鬼不会伤人；处于观德之时，神也不会缺少祭主。比如列子说灶下有小马聚集，庄子说门户之内有雷霆；楚庄王争逐随兕，灾祸因此转移；齐桓公看见委蛇，疾病便痊愈。祥瑞和变化，没有一天不存在，关键只在于鬼不伤人、神不缺祭主罢了。成式于是浏览历代怪异之书，偶然整理所记之事，题名为《诺皋记》。街谈巷议的鄙俗传闻，车夫舆人的风波之言，不足以辨析九鼎的形象，也不足以扩充七车之问答。然而在游息闲暇时，足以供人观览【一作“鼓吹”】罢了。

译○塑像记 世间要攘除强大的盗寇，必定要想到那些披甲执兵、强悍雄毅的人；即使佛门之中，也塑造忿怒勇猛的形象，作为护法的大防。根据佛教经典，四天王中的北方毗沙门天王居于须弥卢山半腰的忉利天，统领药叉众；以水晶宫城护持世间，居处名为纷陀利、质多罗、七林、摩偷、如意等处。下压象迹欢喜之地，上接蜂歌杂沓庄严之境。常恃尸迦将要破除怨敌，圣者夺取勇健者的臂膀，走出甲胄之林，独自高举胜利之幢，一戟也不曾停顿；使迦娄垂下翅膀，使阿修罗束手就擒。即使如此仍然愤怒，折断莲花柄，疯狂搜寻藕丝。大概因为多闻天王位居初地，远离十二种过失，所以经典说：毗沙门天王获得了方便救护之门。过去缚喝伽蓝的北方胡虏，因感梦而忏悔；近来于阗聚落的西羌，看到神像便来投降。他的威神营卫和灵异感应，事情并非虚妄，世间记载也从未断绝。相传北方天王与瞻部洲有缘，说西域瞿萨国本是天王栖神之处。庐陵龙兴寺西北角，原先有一尊彩绘遗像，武宗五年被毁弃。到大中初年重建寺院，此处成为僧人乾立的居所。乾立每次谵语梦呓而不得安宁，十多天后才清醒。于是立即迁往另一房间，恰逢造化即将变化，请押衙熊略作为首倡者。辂便与执白筹者郭宣、熊师佐等人怂恿乡里，为他们说明第一施，结成增上缘。共募得零散祭物和货贝二十万，辂又大力自我损资，满一年便完工。于是塑成多闻天王的形象，庄严刚毅如同活人。眉毛聚结，眼棱如闪电，猛烈火焰在肩上，蜂状之物高举。金色涂饰错落磷乱，形态色彩斑斓而带有锋芒，足见工艺技巧高明。有些夔、虚、蛊、刺、瓜、见之类的怪物，这不只是击打三尸、肢解五冢而已。又有素衣天女和主藏神，共四十四事。堂内三面墙壁，绘写各部落。雷公扭曲愤怒，忖留凶恶斜视，实在令人畏惧。吉善之人以香火祈求福佑，林 【原文出现乱码“XDD”】乞求神灵，福既然归于我，神灵哪里会缺少主人？唉！我曾经读过《正法念经》，书中说摩▯▯陀山在六斋日，四天王在此会计阎浮提众生的善业，怎么能不归敬呢？辂为人治学，性情端正耿介，聪敏善辩，王公大多敬服他。他又通晓禅那宗旨，得到总持的契诀，常常持诵北方真言。大中三年，他病重将死，忽然梦见天王手持长戟插地，泉水迸射而出，水沾到了他的脸上。于是惊醒，汗流浃背，病便痊愈。大中十二年，洪州狂贼盗取兵器、杀害官吏，不久定州派遣辂到府中；到达新涂时，梦见天王塑像睁眼说道：“世道竟然如此，你还想到哪里去？”于是留宿数日。贼首毛鹤果然剖食人肝、饮人血，尤其放纵残酷，他践踏百姓的情形果真如此明显。大中十三年秋天，我闲居汉上，辂作为交趾使者入京，请我记述佛教之事。他把以上事情请我阐明北方天王的事迹，所以记下这些事实。○《好道庙记》凡不是本地所尊崇的神，以及官吏没有显著功绩却冒充配享社祀的，都叫作淫祠。然而神灵的感应相通，方法无穷而不可测。神有所主管，鬼有所归依。只要不缺祭主，也不会作祟害人。有的降临人间以察看祸患，有的来到人间享用德行祭祀；能化作雷霆，诛杀奸邪凶恶；使禾苗茂盛，使财货丰足；驱逐疫鬼、猛虎，肢解毒蛇和蛊虫。既然可以祭祀，何必一定要列入正式祀典？缙云郡东南十五里，有一座到达古祠的道路，名叫好道。向老人询问，说是后周时设置的，年月已经无法详考。好溪本来叫恶溪，当时有一个陈氏子弟，姓名失传，曾任永嘉长史。任期届满北归时，死在溪水南岸。他想必骨骼青硬而独具勇气，眼睛紫色而目光犀利；背负垂冠之人的匹敌，却以在千石官职上系印为耻。怀抱志愿走向坟墓，最终也没有召医诊治。难道是泰山伍伯，敦促他循道而行；是昊天的藏吏，请假后返回？为什么魂魄没有收敛于秋日柏树，精气没有消散在蒿草之间？如同伯有显现怪异，据巫师传说，当时陆地被蛇虎占据，水中被蛟螭控制。道路断绝，一境之人都感到恐惧。官吏百姓于是开始为他建庙。木雕的长史徒然庄严着衣冠，桐木雕的郎官和诸侯也没有加上印绶。州境内渐渐安定，畏惧的道路变得平坦，水流安静而泛起涟漪。于是把溪水命名为好溪，把道路命名为好道。乡里人便因此给庙宇命名。计算它存在的年月，已经超过六十甲子了。庙宇坐落在水的北岸，有一座堂屋。屋檐相连，四面流水，庭院十分狭窄。图画和偶像中，许多怪异形状令人惊骇。彩帛罩着旋风，纸钱垂下流苏；马偷偷咬着衔，仿佛要踢踏；狗摇着金属物，仿佛要吠叫。神像神情凭怒，戴着头巾，穿着宽大的衣服。俯伏的盗寇和厉鬼，政令都在这座庙中。那张方床上的古代美女，大概是南方天帝的女儿。萱支从事纺织，亲近十位巫师的言语；甘罗、伯求遵循五条道路巡逻。全境的事情都办理完毕，好像家家户户都亲自到场。致敬而不轻慢，祈求福佑便有应验。我大中九年到任本郡，过了一个月才去拜谒。到大中十年夏天发生旱灾，悬挂祭品并沉入水中祭祀。毒泉冲击石头，最初一点回应也没有。于是先斋戒沐浴，前往神前，把诚心寄托于【原文乱码“XDD”】，投掷一卦而得吉兆。当天远峰传来沉雷，电光穿云；半夜连续震响，大雨如瀑布。从一更到二更，雨势如散丝，天将亮时渐渐停止。沟渠田埂水势泛溢，盐碱地陷入泥淖，过了两夜又下起雨来。梓潼祠的神灵接受祭品，王门庙也输送祭物，这些事情难道是虚传吗？后来十多天没有下雨，田地没有得到荫护。人们又害怕起来，再命大将郑达用一杯酒直接祝祷；第二天雨下一时，阴云笼罩一夕，田苗成倍生长，长势隐约可见。稻子高大茂盛，禾苗长得浓密，豆子多而旋生，麻的节间稀疏。农夫大为庆贺，于是选择日期祭祀。陈列两头牲畜，远远排列在方丈之地。参拜时舍弃黍米，撤去犬牲而改用鱼。用乾松阳的鱼干，映照石亭的【原文缺字】；蟹螯和虫额，备齐海产珍味；三种菁菜、七种腌菜，穷尽陆地草木的品类。把九酝酒洒在泥地上，滴下十种浆液。鼓声与符节交相发作，笙竽狂欢合奏。巫师忽然对云气打喷嚏，神灵非常高兴，于是仿效神的样子大笑。又亲手创作迎神曲，写成七章歌词，让乐工和巫师踏歌演出。【XDD】]，一掷便得吉兆。当天，远处山峰间响起沉闷的雷声，闪电穿云而过。半夜接连震响，大雨如同瀑布。从一更到二更，雨势中间渐如散落的丝线，天快亮时才稍稍停歇。沟渠田埂间水势泛滥，盐碱地沉陷成泥泞，过了两夜又下起雨来。梓潼祠中【纳著】，王门庙里【输▯替】。这件事难道是虚传吗？此后十多天没有下雨，田地没有荫蔽的地方便受到影响。于是又担心起来，再命大将郑达斟一杯酒亲自祈祝：希望明天下一时辰的雨，阴一天一夜，使田中禾苗成倍生长，长势隐约可见。稻子大而茂盛，禾苗生长稠密，豆类大量旋生，麻的节间稀疏。农夫大为庆贺，于是择定日期举行祭祀。竖立两头牲畜的首级，幽暗中排列在方丈之地。参拜于舍▯余，献上黍米；撤去犬牲，换用鱼祭祀。烘干松阳的鲞鱼，映照石亭的【A18L】。蟹螯与【{制虫}额】，备齐海产珍品；三菁七菹，搜尽陆地草木中的各种物产。把九酝酒洒在泥地上，倾下十浆。鼓声与符节交相应和，笙竽乐声纵情合奏。巫祝忽然喷云吐雾，神灵大为欢喜，于是仿效神轩【渠】的样子。巫祝又亲手创作迎神曲，写成七章歌词，让优人和巫者踏歌而舞。我在学习儒学之外，也用心游涉佛教和道教；过去远离神灵、考订鬼事，起初并没有什么信仰。我常希望命运不要交付给管辂推算，性命也不要劳烦郭璞占卜。至于夷坚的异说、阴阳家的怪书，读过一遍便抛弃。自从来到本郡，郡人崇尚鬼神，生病不请医生，有的在祭祀之间叩拜，焚烧纸钱，所以病患大多以“钓”为名，有天钓、树钓、檐钓，治疗方法叫作吹、叫作方，病往往就痊愈了。我早晨劝告他们，他们却不改变；但我也知道，元规忘记了解牛，太真因为毁坏犀角而招祸，这些事情都能造成灾祸，前代史书已有记载。既然好道庙是州人所向往的地方，我不得不为了百姓降低自己的志向、委曲求全，并非故意举止做作来媚事神灵。因此放笔直书，用来酬答神灵没有欺骗我。大中年间景子年季秋中丁日建立。

译○《寺塔记》武宗癸亥三年夏天，我和张希复、张善继同在秘书省任职，郑符、郑梦复也相继在仙署任职。适逢暇日，我们游览大兴善寺。于是询问《两京新记》和《游目记》，发现其中遗漏很多，便约定用十天时间寻访两街寺院，以街东的兴善寺为首。两书记载不完备的，另行记录。游到慈恩寺时，起初知道官员将要联诗，僧众只是草草应付；后来泛泛询问一两位上人，并记下塔下的壁画事迹，游览便到此结束。三年以后，我在京洛任职；后来出任安成刺史，到了大中七年才回到京城，距离上次已经六十甲子。所留下的书籍，一半被虫蛀坏了。在旧书简中看见曾与两位亡友游寺的记载，血泪交集；当时相伴游乐的事情，遥远得再也无法追寻。我又重新刊修整理，才足以续接那些被虫蛀穿的书页。然而十篇中已经亡失了五六篇。于是编成两卷，传给佛门弟子。○《送穷文》我在大中八年写《留穷辞》，词人说我的辞赋反而胜过它。到了大中十三年客居汉上，又写《送穷祝》。这一年正月晦日，儿童嬉戏制作送穷船。剖开竹筒做成船槽，挑选材料装饰巷门，用细泉缠绕纸幅，装饰木偶。家长喝醉了酒，请求禳除贫穷，准备把酒洒在地上并歌舞；我对穷鬼说：我所送走的，不是那种张口流涎、沿着阴暗处寻找缝隙、偷食荤腥和饼食，只会流口水的东西；不是那种寒冷中哭泣、衣服破败缠身、在墙间恶狠狠窥视、发出凄冷长啸的东西；不是那种恐吓巫觋、唆使巫师，欺骗痴愚、扰弄衰弱之人，烧毁草泽、堵塞泉水、扰乱狐狸的东西。唉！才华不足、仕途狭窄，心中哕喀难受，几乎拿不动笔，内心焦躁而汗滴不止，因这些而死去的，离开吧。有的人打开几页书，就心胸阻塞、眼睛疲惫，袭读经书、攻治史籍，心中日益忧戚，因这些而死去的，离开吧。有的人议论古今，左边凌辱、右边侵逼，酒如山谷土堆间的积水，见识短浅而不能自持，因这些而死去的，离开吧。○《毁》古代的非人之物，张口吐沫，指着众人说话，人们还能够防备它。如今的大人物，明明张扬自己违背常理的地方，却暗中忧戚，人们反而无法防备。难道是雕刻机杼而有过分的技巧吗？还是言语本身有什么问题吗？○《寂照和尚碑》佛门弟子奉行毗尼戒律，虽然未必能贯彻到内心意念，但在形体行为之外，仍然有取有舍。火宅猛烈燃烧，羊、鹿二乘也仿佛驾车而行；他们各自看待中夏圣人。刑法中墨刑等数至三千，有的人由于性情乖戾，临受墨刑才拿钱赎罪；有的人将要赎罪时，因白日穿衣而感到惭愧恐惧，甚至蹙眉看待粗食，也从未触犯禁令。信念生于手上，乡里才能有所约束，最终达到颜氏之子的境界。西方圣人设立二百五十条戒律，使人约束身口，直接超出生死；如今谈论佛法的人，却只是用口舌和锋利言辞武装自己。我本性愚钝乖戾、污垢丛生，不能经常洗涤自身；近来若不是玄奘，我恐怕不能成就使自己生于人天善道的事业。谈禅的人失误在义理崩坏，渐渐登临之时，一念五位也赶不上有能力的人；我看他们成了泥人，仿佛用箭射击一般。至于分隔生死之流、约束身口的歧路，或许就在毗尼戒律吧。国初有一位宣扬毗尼的人，寂寂无闻将近二百年后，有照公继承了他的事业。大德法号寂照，字法广，姓庞，是京兆兴平人。父亲庞诠，在灌钟府任折冲，驻守咸阳马跑泉精祠。母亲窦氏曾梦见礼拜掌塔神，不久便怀孕，而且不喜欢荤腥肥美之物。生产后，孩子吸吮乳汁却不哭，聪敏而早慧。窦氏日益培植善根，福德如田畴禾苗般茂盛，请求出家居住，丈夫答应了。她孤独地如同居士之室、太常之斋。即使【原文疑字】嘴巴对着床，也将不去触犯。于是同往总持寺拜见积禅师，开始受持五戒，大德也归属于执事。七岁时，他仪表安定，身材挺拔，头发花白如颠老人，积公认为奇异。父亲便把他留作童子，让他勤劳汲水烧火，不以辞别为难。开始读《法华经》，五行文字一眼同时读下；随后传授《维摩经》《俱舍论》，尚未读完热季，腹中已经藏有三百幅经文。众人称他为神童，于是剃发出家。正如工匠量木，若木心中有蛀虫，内心便像受到震火，敲击时声音空虚嘶哑；用作鼓槌便很快腐朽，不能长久支撑大厦。所以鼓地的梧桐，是大士的根种；山涧梓木的内里，是大士的声息；荆氏树林，是大士的作用；而猊弦号称佳种，一经敲鼓便声势隆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口〕 大历十四年，他在西明寺遇方等坛试而得度，隶属慈悲寺。起初学习《四分律》，勤奋到不曾合眼；随即在海觉寺开讲，名声传遍两街。后来专心研究《涅槃经》《起信论》。功夫洗涤六尘，义理融通四生。像堤坝崩坏、泉水奔涌，宗旨流注于本性。有些人墨守成规而傲慢，利嘴能说三尺，一经偈语回答，便暗中改变其规范；即使毗耶离的比丘，也不足以解除他们的疑惑悔恨。贞元六年，诏令开启无忧王寺的舍利，于是游历凤翔。学习戒律的人闻声而来，纷纷聚集。大德谨慎不懈，处在众人之中如同表率，身影始终正直。有的人头上插着多罗叶，有的人钵中盛着葡萄蔓，有的人脸上没有疾病却照看墙壁，有的人染着瓜形半月，志向惭愧，只好从右门出去。大历十年春天，他准备到清凉山度夏。清凉山是曼殊大士主管鳞族之处，游览而不虔诚，必定会有迅雷烈风。大德虔诚地跪拜，整天不停。只见白色的物体像屋梁，木头散开而像缸；乳状之物飘在彩虹末端，戟状罗网横在阳光之外。光线有时广大而直，有时细小如萤火滴落，奇异形状云集交错，蹩躄的影子和闪电相连。千变万化，无法穷尽。住在山中、头发已经雪白的人惊叹说：“自有这座山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这是由于大德行持洁净、诚心显著的缘故。于是经过蔚州，进入这座山。山势险峻如楞伽，形势高耸如乔陟；桧树并排生长，枝柯四面伸展。夏日声籁所到之处，都是斑斓的苔色；山下停着千辆榻车，锦绣草木柔美繁茂。相传这里是普贤菩萨的道场。大德望见山麓行一礼，五色云便触石而起。过了一年，前往太白山；又客居虢地，停留在会福庆寺。往来于渭水岸边和坞谷之间。十多年后，在陇州讲授佛法。茂密树林被砍伐，魔界日益逼迫。当时昭义刘公邕在普润，他的女儿出家，请大德为她授具足戒。

译元和初年，巨大的祸乱创伤接连而来，忧患遍及四方。到元和三年，在咸阳魏店建立尊胜幢，为法界祈福。那年功德使请他住在安国寺，不久又迁到圣容院。让两位望重的僧人共同主持，赏赐二时服，每类七人，大德是其中之一。自长庆年间、宝历末年、太和初年，皇帝都亲临安国寺，大德在前面引导清道，仪容端庄、偈语应答，皇帝都听得清楚。于是诏令他入内，在神龙寺度夏。太和二年，来到延唐寺。数说菩提，安处禅定。【原文疑字】到太和七年冬季，上弦时患病，下弦时病重。在将要化去的夜晚，异香随风充满，身体柔软得可以弯折肢体。当月在寺北原荼毗。僧寿七十六岁，僧夏五十七年。在积祖师塔院安置经幢。门人神晏、启初把日期记在幢上，文辞蔚然可观。门人律大德智文撰写他的行状，十分肖似；门人契元讲说佛法。大德建立法度和宏伟制度，心行踪迹合乎规矩，如太阳从汤谷升起，直到昆吾，正处于正中。这就是所谓正道。他的弟子受其教化，恭敬和顺，没有错乱净秽。唉！大德去世，佛日已经沉入虞泉。门人兴善寺实相上人，厌恶俗世的决裂和病苦，远处尘世之外，继承老师的志愿。凭我成式腹中所藏的三藏典籍，请求我为他的德行撰写碑铭。铭曰：浩荡的玄妙源流，疏导进入港沟。觉悟之路平坦开阔，智慧之光【原文疑字】。火炬照亮漫长黑夜，善业洁白如东方日光。沿着这条道路不懈前进，二乘便可抵达其所。只有宣扬这种道理，只有寂照能够继承。身躯虽然弯曲委顿，影子却因表面正直而端直。心性苦修如拔取竹笋，容貌寒肃如高耸的冰。念珠数目断绝成串，所持法衣如坏塍。志向完整如海中宝囊，成为正法的同道。防护意念之地，使林中猿猴不能腾跃。众多【原文疑字】，多罗叶不断。使愚痴之翼转为智慧，打破无明之卵。焚尽他的业障，放缓大乘之弦。船疾行而越过中流，平静水面被划开。降下一场雨洗濯枝叶，山岚狂风鼓动羽翼。古老偈语青翠如玉，秋日庭院桂花丹红。众多树木像绳墨一样方正，万种景物如玉圭般端庄。积聚资粮、磨破双脚，漫长道路才走了一半。高远地继续前往，智慧的太阳将要迟暮；卯树结出虫蛀的果实。奈何霜降使园苑草木凋萎，污垢深重便陷入泥泞，众多束缚像蚕茧。觉悟源头渐渐枯竭，大宅遭受灾火。豪杰怎么会昏暗，莲花品类怎么会凋谢？行迹刻在高石之上，直到劫尽也不会消失。○《韦斌传》韦斌虽然出身贵门，但性情颇为敦厚质朴。然而他的门第声望一向很高，冠冕家族尤其显赫。虽然家风稍有奢侈，韦斌在朝廷上却正直敢言，仪容举止尊严，有大臣的气度。每次朝会，从未和同列谈笑。旧制度规定，群臣站在殿庭之中，后来遇到雨雪，也不移步到廊下。忽然有一天，大雪骤降。三公以下无不抖动簪子和衣襟，有的还重新站定位置；唯独韦斌神色更加恭敬，不久雪已经深到膝部。朝会结束后，韦斌从雪中拔身离去。看见的人都感叹并敬重他。韦斌的哥哥韦陟，早年以文学、见识和风度闻名当时，擅长属文，精于草书隶书。出入清要显贵之职，历任崇高贵重的官位，自以为凭借门第和才华，可以坐取卿相之位。但他待人简慢傲慢，从不与人亲厚周旋。衣服车马仍崇尚奢侈，侍女和宦官在左右常有几十人。有时隐约掩面托腮，整天懒得说一句话。他的儿子所吃的食物还要精细洁净，甚至用乌羽挑选米粒；每顿饭后，查看厨房中丢弃的东西，价值不下万钱。若在公卿家宴饮，即使水陆珍馐全都陈列，也不曾下筷。常常让侍婢主管尺牌，往来传递奏章，自己只亲笔批写接受旨意而已。文辞旨意的轻重，正合韦陟的心意。但他的书法字体刚劲锋利，都有楷书法度。韦陟只署写自己的名字。他曾自称所写的“陟”字，像五朵云，当时人多加以仿效，称为“郇公五云体”。他曾用五彩纸作封签题写。他生活上的奢侈放纵，大多就是这一类。然而家法严整肃穆，他的儿子韦允学习经史，天天加以教诲督促，到了深夜还派人查看。若韦允学习不停止，早晚来问安，韦陟脸色一定喜悦；若稍有懒惰，便立即派人制止，让他站在堂下，有时十多天不和他说话。韦陟虽然有数千家僮，但凡有宾客到门，必定派韦允接待，寒暑从未中断，当时颇受称赞。然而韦陟最终因为简慢傲倨、倚仗才华，被掌权者所忌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卷七百八十八 ☆李顾行 李顾行，元和六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金部员外郎。○《上元县开善寺修志公和尚堂石柱记》大体说来，六度是万行的根本，布施是其中之一。但如果行布施而不执著于相，其作用就广大；施舍而不希求福报，其道行就宏大。因此我们的廉察使御史大夫赞皇公，才施行了这种法财布施。这也如同真谛本来无形，却借助形象建立教化；至人本来无功，却由功业显出作用。志公和尚，实在是观音大士的化身吧！他的事迹见于近代，《梁书》完整记载了。妙觉本来寂静，法身圆满而普遍对应众生；应众生之类而必然显现，观察众生而常常救度。所以利益显现时，如洪钟等待敲击；感应完毕后，慈航便停止运行。当初志公尚未迁灭时，梁武帝命工匠审察他的形貌而刻像，容貌相好没有遗漏，俨然像在面对真人。在金陵开善寺建立佛塔，圣人的功德暗中经历岁月，历代都瞻仰敬奉。人们钦敬他的神异，已经二百多年。赞皇公于是准备彩船、设置幡盖迎接，迎到以后，便把他安置在听事西边方丈大的清净房间里。每天早晨散布名花，焚烧灵香；不时供奉百味饭食，奏响八种乐器，以此表达诚敬，申明供养。赞皇公说：“观察他寂然不动，便与真宗的禅定智慧相契合；闭口无言，仿佛已经息灭妄心而达到究竟义。形色相貌如同影子，那么遗像与全身并没有不同；文字的本性是空，那么言语与沉默又有什么不同？我知道它了，我得到它了。”既然已经观览形貌，于是送回本寺，幢幡和赞呗也像初来时一样。赞皇公便削减自己的清廉俸禄，脱下上等服装，命人修造珠帐，装饰花座。因陀罗网仿佛悬挂在上面，上帝的珍宝全都具备。其余钱财则购置肥沃田地，供香火使用。这样做是为了崇奉塑像、显扬神灵踪迹，弘扬有为的教化，使蒙昧昏暗的人永远有所依归。僧众想要把这件事昭示后世，以求流传不朽，请求刻石记载。小子奉命撰述此文。长庆四年三月十一日记。☆韦筹 韦筹，宣宗时任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