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四

译上呈《缉古算经》的表 臣王孝通说：臣听说，《洪范》九畴记载次序，典章法则著于人伦；六艺成就，算术也参与造化。作为君主，应当主管牧养百姓，施行神道而设置教化，选取有才能的人来治理经营。穷尽事物本性、探究根源，没有比算术更重要的。过去周公制定礼制，有九数的名称；臣私下考察九数，就是《九章算术》。它的道理深奥而微妙，形式隐秘而简约；加重勺子也姑且可以用来测量大海，一寸木头也可以用来丈量天空。若不是宇宙中最精妙的学问，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汉代张苍删补残缺，校订条目，很有些地方同古代术数不同。魏朝刘徽十分喜爱这门学问，广泛综合细微隐晦之处，重新为它作注。刘徽的思考深入毫芒之间，触类旁通而有所增益，于是创制重差之法，列在全书末篇。虽然还不能立即成为指南，但也可说是一时独步。从此以后，没有人继承前人的足迹。贺循、徐岳之流，王彪、甄鸾之辈，对于融会贯通的算术，都没有留下什么可说的。只是旧经残缺，仍有遗漏；自刘徽以后，更不值得一提。祖冲之的《缀术》，当时人称其精妙，却不知道其中方邑进法的术数全都错误，无法贯通；刍亭、方亭的问题，在道理上也没有穷尽。臣如今另作新术，附在这里加以阐明。臣长期出身闾巷，年少时学习算术，磨炼愚钝的资质，直到将近白头；钻研探求其中的奥秘，曲尽其妙而没有遗漏，却因世代缺少知音，最终成为无人应和的孤调。伏蒙圣朝收录任用，以臣为太史丞。近年以来，臣奉诏校勘傅仁均的历法，凡是校正术数错误三十多处，都交付太史署施行。臣考察《九章算术·商功篇》，其中有平地工程计算长度和面积的术法。至于上宽下窄、前高后低的形状，正经之中缺少论述，导致当代人不能违背深奥的道理来处理。若在平正之间，采用倾斜不正的用法，这就像圆孔配方榫，怎么能够安稳呢？臣白天思考、夜晚琢磨，面对书本长声叹息，恐怕一旦闭上眼睛，后世便再也看不到这些内容。于是继平地算法之后，续作狭斜算法，共二十种术法，名为《缉古》。请访求善于算术的人，考察评论其中得失；如果有人能驳倒其中一个字，臣愿意用千金向他道歉。轻率地陈述这些意见，内心十分恐惧。谨此陈述。驳傅仁均戊寅历法的议论 考察《尧典》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孔氏说：“七宿全都出现，只是举出其中居中的星宿来说罢了。”由此可知，中星没有固定的一颗，所以交互举出两分、两至的星宿作为验证。昴宿是西方居中的星宿，虚宿是北方居中的星宿；每一分各举出居中的星宿，其余六星便可以知道了。至于仲春举出鸟星、仲夏举出火星，这是一至一分，又举出七宿的整体，于是其余两方也可以看见。如今傅仁均专门拘守昴宿居中而用来确定朔日，拘泥文字而损害意义，难道不是错误吗？又考察《月令》，仲冬黄昏时星宿在东壁，明知昴宿居中并不是固定标准。如果说陶唐时代确定是昴宿居中，后代逐渐产生差异，终于到了东壁，那么尧以前七千多年，冬至那天就应当恰好是翼宿居中；年代越远差异越大，这就尤其不能隐藏了。况且如今验证东壁在黄昏居中时，太阳位于斗宿十三度；如果黄昏时翼宿居中，太阳就应当位于井宿十三度。井宿最靠北，距离人最近；斗宿最靠南，距离人最远。太阳在井宿，天气应当大热；在斗宿，天气才应当大寒。然而尧以前的冬至如果那样，就应当反而炎热；到了夏至，又应当反而寒冷，四时颠倒、寒暑错位。按照道理推究，必定不是这样。郑康成是博学通达的人，他对弟子孙皓说：“日永星火，只是说大火所在的星次；其中二十度，并不是说心宿的火星，而是真正位于正中的位置。”又有平朔、定朔两家旧说，平望、定望历来也是两种方法。然而三大三小，是定朔、定望的方法；一大一小，是平朔、平望的意义。况且日月运行有迟有疾，每月相互追及一次，称为合会。因此晦日、朔日没有固定日期，取决于人们的推算。如果确定大小月来合朔，合会虽然固定了，但上元、纪首以及三端全都失去了依据。如果上面能够合于履端的开始，下面能够在终点收回余数，合会时而前进、时而后退，而履端又全都协调，那么甲辰元历就是通用的历法了。陈子良 陈子良，吴地人，武德年间任右卫率府长史，是隐太子的学士，贞观六年去世。替御史奚弹劾尚书某入朝不敬的文章 臣听说，孝敬友爱从侍奉父亲开始，忠诚恭敬在侍奉君主时完全体现；应当使自己的仪容美善谨慎，在职位上不犯过失，继续修养自己的德行，不辱没父母。假如违背这些格言，必定会招致明确的刑罚。臣私下见某甲出身卑微平庸，平素没有才干技艺，幸而因时运遇到义旗初起，早早进入朝廷行列；辅佐建立功业，已经得到爵位封土；凭攀附得到宠幸，又掌管枢机。出身草野，却把功劳归于圣德。过去晋代荣登八座，蔡谟才开始逐渐做到这样的官职；汉代以五曹为贵，郑均也只是刚刚得到这个等级。何况某甲方圆进退都无可取之处，却不适宜地窃据高位。倾覆食器的讥讽已经降临于此，欹器将满便倾覆的告诫，怎么竟然让它满溢了呢？他不能恭敬谨慎地奉公，也不能战战兢兢地从政。等到再次入朝，却放纵散漫，没有躬身行礼的姿态；陪同车驾时傲慢懈怠，缺乏虔敬恭谨的礼节。只要有其中一项，身名还能安置在哪里？臣虽然是平凡之人，职分在于纠察；既然看见了相鼠一般的仪态，岂敢忘记逐雀的职责？如果这种风气不加贬黜，就会扰乱国家的大政，应当依正刑律治罪，以彰明朝廷典法。请将某甲现行之事交给大理寺治罪。谨此陈述。

译替王季卿写给王仁寿的信 大唐相国录事参军、正议大夫、寿光县开国公王季卿顿首顿首，致书于隋末将军王仁寿足下：所谓事物的微妙变化，是行动的细微征兆，也是吉凶的先兆。君子看见征兆便立即行动，不等待一整天，所以能够转祸为福、改败为成。这正是非同寻常的人，能够建立非同寻常的事业。相信这个说法，确实是有根据的。近来隋朝政治失去控制，君主昏昧狂妄；有时向东征讨高丽，尸体填满海边；有时向西征讨且末，暴尸堆成山。法令越来越繁密，赋税劳役十分沉重；金玉耗尽于玩赏服饰，民力耗尽于池台建筑。饥荒于是接连到来，盗贼因此蜂拥而起，四海沸腾，天下哀号，百姓陷于涂炭，活着的人万不存一。这本来就是将军所知道的，哪里还需要详细叙述呢？我本来就知道，罪恶长期不改，祸患满盈必然灭亡；否极便会泰来，道理和命数都很明白。当今相王开启圣明之德，顺应天命和民心，飞龙在天而承受天命，以神武治理天下，拨乱反正，大力拯救百姓。四海之人于是获得苏息，九服之地因此诚心归附。像圭、璋一样的贤士，接踵而来，聚集如□屯；像熊、罴一样的臣子，肩挨着肩，如雾一般汇合。像伊尹、吕尚一类，像韩信、彭越一类的人，无不各自施展才艺，共同发挥智谋勇力，内外相应，共同建立我们的国家。君主英明，辅佐贤良，人才济济，气象巍巍，无法用言语命名。将军的外祖父宋国公，从前在隋朝，辅佐君主建立功业，功劳深厚；声名可比卫青、霍去病，道德功业仅次于萧何、曹参，却本来无罪，反而被枉杀。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痛苦凝结于上天。何况外孙与外祖父的亲情，远比一般关系深切。相王心存追念先人，怜悯那冤死的魂灵，于是追赠光禄大夫、扬州总管、宋国公。这可以说像封护比干之墓、表彰商容之闾；以古例来比今事，足以相类。其子怀廓如今任光禄大夫、相府礼曹参军；次子渠师，任相府宾曹参军。作为君王的爪牙，早已建立功绩，已经洗雪冤耻，更加使上天畅快。将军是他们的外甥，听说此事难道不会欣喜感动吗？只是季卿与将军，幸而同属宗族朋友，情义如同兄弟。我们结发交游、意气相投，曾并肩入朝，一同侍奉君王；恰逢当时君道丧失，天下崩溃沦亡，众叛亲离，没有人还能坚定不移。想要效法嵇绍尽忠，牺牲自身也没有益处；徒然怀抱袁安那样的叹息，流泪又能说什么？如今时局已经到了尽头，智者愚者都看得清楚。现在听说将军拥兵□梦，树立旌旗于荆门；水灾已经很多，疫病更加严重，人民连半粒菽豆也没有，军队疲老便会离散。为什么不顺应天时，早早谋求富贵呢？于是率领所属部众，归顺我方的霸朝，让子孙享受荣华俸禄，把功名写在史册上；在南宫之上行走，在北阙之下缓缓驱车，鸣钟列鼎，佩玉比拟黄金，难道不美盛吗？难道不隆盛吗？时机难以遇到却容易失去，事机贵在迅速而不能迟疑；成败只在片刻之间，实在如翻手掌一样容易。但季卿仰念往日，和您的交情并不疏远，所以托□禽，远远披阅尺素；内心仰望，仿佛亲眼相见。请不要迟疑，愿您保护自己如临高堂，自求更多福祉。季夏炎热正盛，您的身体力量如何？愿您常常安康，远方总领军旅，不要因此劳神。季卿我疾病衰弱，承乏出使蜀地，不久希望入朝，盼望您立即前来；询问观察之事近在眼前，无法表达倾慕仰望之情。谨奉上这封短笺，投笔时潸然落泪，此处不再详述。王季卿呈上。

译《辩正论注》序 我听说，宣尼进入梦境之后，《十翼》的道理才得以彰明；伯阳出关之后，《道德经》二篇的义理才由此著成。有的探究深奥而系联卦象，有的探索幽深玄妙之理；即使是名言所不能宣说、阴阳所不能测度的事，也还能够包罗天地、囊括鬼神；它的道理没有遍及大千世界，它的言论也没有超出世间范围。何况佛的法身圆满寂灭，妙理超出有无；至高的道理凝结于元始，行迹泯灭于真俗之外；本体断绝三相，烦恼尽除七生；无心就是心，不是色却成为色。无心就是心，所以能够使心成为这样的心；不是色却成为色，所以能够使色成为这样的色。藤蛇的譬喻于是都归于空，形体和名称也因此一同寂灭；在筌、蹄之外，哪里还可以言说呢？至于周文王被拘禁，反而显明了精微的道理；司马子长遭受宫刑，最终完成了先人的志业。所以《易经》说：“古代创作《易》的人，大概心中有忧患吧？”《辩正论》的兴起，确实是有缘由的。法师俗姓陈，是汉代太丘长陈仲弓的后代。远祖出仕远游，迁徙到江左；近代又因寄居江南，迁居襄州。隋代进入关中，跟随老师求学。美玉移到荆山，洁白的本性更加彰显；桂树迁到幽深的树林，芬芳的声誉更加远播。法师应合真人降世的祥瑞，禀受黄裳之吉，内在通晓三藏，外在综合九流；既善于因情立意，尤其长于描写事物，篇章婉转华美，义理风格刚健而有文采。文辞绚丽繁盛，如织锦般郁郁；气势飘逸高举，凌厉如凌□之气。班固、贾谊的金玉文章，也不能与之同日而语；潘岳、陆机的江海才华，哪里能与他并驾齐驱？至于庄子、墨子的学说，黄帝、老子的著作，三清、三洞的经文，九府、九仙的□籍，以及登真隐诀的秘要、灵宝度命的仪式，他都吞纳于胸中，说起来如同指掌。加上他旧日研习中观，稍有所蕴蓄于《法华经》，既有闻持之学，又专心著述；构思运笔之外，汲取援引从不疲倦。辩说中观，可以期待达到龙树的境界；谈论自然，老子、庄子也并不遥远。于是四方人士纷纷而来，如同归向长者之园；七贵竞相往来，如同赶赴华阴之市。他的学问本来就可与安远相比，才华超过肇生，实在是佛门的栋梁、法城的墙堑。可是道士李仲卿、刘进喜等人，一同撰写庸俗文章，诽谤毁坏正法；世俗人士有的因此产生邪信。法师怜悯他们盲昧无知，恐怕他们堕入泥犁，于是发起大悲心，写成这篇论。可以说，他擂响这法海之鼓，振动那言辞之峰；碧鸡之锐竞相奔驰，黄马之骏争相驰骋，无不使枝叶凋落、树柯摧折，□销散而雾气卷除。其威势犹如大熔炉焚烧纤细的羽毛，又如烈日熔化轻薄的冰；那些自负胜过他的人，在这里便可看清了。他暂且归入慈悲之定，已经击破魔军；稍稍挥动智慧之刀，便降伏愚昧之贼。佛日因此重新放光，佛法也由此广泛施及。然而法师所作的诗、赋、启、颂、碑、诔、章、表，以及《大乘教法》《破邪论》等三十多卷，已经在世间流传很久。这篇论共有八卷十二篇二百多纸，穷究佛、老二教的源流，极尽辞藻与名理的精妙，撰述多年，却仍未能流传开来。从前秦孝公听人谈帝王之道便打瞌睡，听到谈论霸业才振作起来；阳春之曲和唱者少，实在令人深为悲叹。但法师所撰述的内容内外兼备，我担心喜好学问的后生仍有不明白之处。弟子颖川陈子良，近来向法师行顶礼，因而前来问道。其文光彩灿烂，满眼都是，仿佛明月进入怀中；寂静而能应机，譬如宝珠照见万物。既已悟知四通大路皆是幻相，便停止了遍游诸城；于是把自己未曾听闻的地方开启出来，姑且作注解，希望将来同好之人有幸详细了解它的旨趣。隋新城郡东曹掾萧平仲诔（并序） 萧平仲，字某，兰陵人，是梁文皇帝的元孙、鄱阳王的曾孙、鄱阳嗣王的孙子、定襄侯的第五子。他的血统清正，如天河分出的清流；枝派高贵，如若木分出的乔枝。他出生时昴宿呈祥，资质挺拔如珪璋；孝顺友爱，温和恭敬，仁慈正直。他的仪表端曲而高雅，精神俊秀而明达。沉潜于群书，精研各种技艺，穷尽人间所能之事，具备天下少有的奇才。江淮间的贵游子弟，唯独推他为领袖。因此，他可以安坐接受羔雁之礼，俯身便能拾取朱紫显贵之位；至于以南山为志向，根本不肯面向别人执弟子礼。他以诗书自娱，耻于和绛侯、灌婴之流并列。等到陈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向西迁入隋朝，而兄弟十人中，平仲如白眉最为出众；兄弟和睦之咏，事情如同姜肱兄弟一般。君子认为这是合乎义的，赞美他的品行。适逢皇朝政治清明，众多士绅都得到任用，于是他先后被授为吏部员外郎、东宫学士、冀州司法参军、礼部员外郎、新城郡东曹掾，位列朝班。他治理政务，胜任官职，各处政绩都兴盛；所到之处留下爱民之德，立言也足以成为法则。至于佩带印绶的士人和出身草野的宾客，没有不听到美名便云集而来、接受德音便如风趋赴的。李膺过去号称楷模，王商从前被称为贤智，与他相比都远远不如。正当他应当入朝担任常伯、越级补授台司之时，为什么上天竟然夺去了我的贤哲！享年五十五岁，于大业九年二月十五日，卒于新城郡官舍。唉，悲哀啊！我同夫子颇有亲属关系，年轻时便深厚相交；既然一同羁旅在外，情谊更加深密。你并非没有陆机那样的文章，还保有钟仪那样的操守，谁说你是贤善之士，却忽然像隙中之驹一样倏然离去？唉，正当盛年，为什么竟如此早促！唉，悲哀啊！从前伯牙断弦而叹、闻笛而伤心的事，我虽不及古人，难道能不悲痛吗？由此可知，身死而名声流传，实在是靠著述；何况故人有值得景仰的德行，怎能使它泯灭？谨凭所知所见，作诔辞说：唉，悲哀啊！说到我梁朝高祖，功业广大，建立了梁朝；德行可比五帝，道义冠绝百王。赤眉作乱成为祸害，皇帝的车驾于是覆亡。有妫氏的后代应合时运，长久昌盛。你的显赫父亲，以出仕为人臣为耻；行为既然高尚，居家作宾客也坦荡安逸。他生下你这位贤子，犹如拨开□日；仪表确实合乎典范，声名以真实为根本。心智机敏如电光迅发，雅正的声调如风生起；光彩可比照乘之珠，又类似连城之璧。学问超过班固，才华冠过刘桢。金汤失去险固，天意厌弃陈朝。幸而遇到隋朝的德化，得以沐浴在尧民般的治理下。青盖向西而行，紫气向东沉沦；依依不舍地离开楚地，凄凄惶惶地进入秦地。在梁、亳郊外，忽然倾倒了如风中的大树。结庐而居，亲近飞鸟；穿池蓄水，凭依烟雾。兄弟十人，义声全都传播开来。于是降下纶绂之命，特地让你参与铨选衡量人才。你在龙楼振发文采，在司寇之职上驰名；不久居于郎署，在朝廷中以美名著称。含香趋前奏事，掌理礼仪、奉行祭祀。仪态端庄，文史彬彬。到了涪水任职，妻阝城就在对面；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处理政务内心总是战战兢兢。周处善于治理政事，潘岳能够胜任官职；仰望那些前代贤哲，回头看自己也并不难以企及。我的妻子，是你的堂妹；加上你情意深厚，我很受你的提携教诲。这些铭刻在心中，至死都将佩戴不忘。我们在关陇和冀代之间离合聚散，往来接连不断。我任主簿时，住在眉山的山川之间。

译我们屡次在琴台相会，又兼能遇到名贤；花朝月夜，置酒赋诗。临近新城时，曾暂住数日。那时还说你积善深厚，必能长久保有大吉；没想到分别之后，你忽然染上这种疾病。如此清明的光辉，为什么突然辞别兰室！唉，悲哀啊！接到讣告，惊惶悲痛，听到死讯便放声哭泣；先前的悲哀尚未消尽，后来的哀痛又接踵而来。白马也追赶不上，素车又怎能赶到？悲叹人世实在太短促，感慨死生从此各走一途。大地幽冥深不可测，黄泉寂静而暮色易临。宾客之位空着，聚满尘土；书斋台上关闭无人，已经生出蛀虫。嗟叹古人啊，只能以精神相交；追念往哲啊，只能在虚无中相通。眼泪虽有流尽之时，心中的迷惘仍在；声音虽有停止之时，哀痛却没有穷尽。宿草衰败，凝结着秋露；白杨凄惨，吹起悲风。痛惜你的游魂如今在哪里，只能徒然斟酒，招引空无。唉，悲哀啊！平城县正陈子干诔（并序） 从前听说子路勇武刚烈，赴难如同归家；先轸忠贞不屈，即使死去也没有悔恨。因此他们能够把芳名遗留后世，把节义传到久远。何况勇武继承前代贤人，功勋超过往昔的人，难道能让他的身名突然湮灭，在典籍中毫无记载吗？可悲啊！我的弟弟少府，正是这样的人。弟弟名叫子干，字元桢，是梁右将军、信义太守的孙子，陈晋安王府谘议、吴平侯的第三子。元桢禀性纯厚温和，天生聪明俊秀；生来便懂得孝悌，年少时就显露出雄才。适逢金陵动乱，王室倾覆，伦理纲常向东丧失，礼乐制度向西流散；到后来我们一家同被迁徙到灞岸，这就是开皇九年四月的事。父亲具有钟仪的操守，怀有敬仲的志向，于是隐迹闭门，忧愁成疾；忽然遭逢风树之悲，痛苦深如仰望陟岵。那时我十九岁，你才八岁，孤苦伶仃，实在被饥寒所逼。青门没有种瓜的田地，白社也没有容身的地方。一釜米已经吃尽，一瓢水也屡屡空缺。我们早晚相对悲叹，几乎只能一同填入沟壑。幸亏我年少时稍稍遵从庭训，早早承受家风，曾经阅览五经，略窥三史；追慕孔融的美好规范，仰慕张楷的高尚踪迹。长安主人、仪同郝朔邀请我进入他的住宅，又让我寄居廊下；于是仰慕西河之学，士绅公子们背着书箱□集而来，凭借这些束修，才得以勉强糊口。幸好你年幼时不好嬉戏，长大后确实很有成就；因此进入学校，勤奋刻苦。如果不是出于天性，又怎能成就事业？隋齐王杨暕礼贤下士，沛献王也不能与他相比；他召你进入平台，喜爱你的篆书、隶书，又让你题写银榜，取法并比肩仲将，足以称为精妙绝伦，在当时备受赞美。陇西李巨仁才华出众而任侠，和我一向交好，钦佩你的俊秀英姿，便把女儿嫁给你；若不是你的人品，谁能得到这样的婚姻？等到你出仕入列，登记于吏部，公卿都盛赞你，士人纷纷慕名而来。不久诏令授你为并州平城县正，你熟悉簿籍文书，精通治理方法；怀有冰壶般的清操而不改变，顾念松筠般的坚贞而无改。适逢隋朝国运将尽，盗贼公然横行；太上皇当时留守并州，潜居汾水，所管州县都听从指挥，专门总领军事，阻遏盗寇暴虐。元桢平素擅长弓剑，性情雄健明烈，屡次斩杀凶恶首领，频频受到荣誉赏赐；凡有小股盗贼，都凭借他来决胜。大业十二年八月，贼帅郭六郎率兵三千人侵犯县境。元桢奉命率领数百人，独自骑着轻装快马飞驰而出，亲手斩杀十人。贼人见他威势雄猛，无不溃散；他忽然被飞箭射中，死在阵中，享年三十一岁。唉，悲哀啊！你轻视生命，奋勇向前而不顾性命；上天为何忍心消灭我的贤哲？正希望你凭借龟文般的才华，顺利实现豹变般的飞跃，为什么竟以马革裹尸，终于包裹了师元？唉，悲哀啊！你东西奔走任官，生死离合；自从同我一别，已经超过二十年。过去听到你死于非命，实在痛彻心肺。鬼▯▯在原野上，令人悲伤；唐棣花尚未盛放便先凋落，更令人悲痛。可惜同胞兄弟，如今沉沦幽冥，去了哪里？唉，悲哀啊！我在贞观六年二月十日夜里，于相如县梦见你的魂灵；在梦中仍与你一同奔驰悲恸，以至眼泪流满枕头，悲痛得不能自胜。唉，家门福运不昌，竟承受这样的衰薄；既缺少子侄，最终又少有兄弟，回顾自己的身影而孤独无依，实在痛彻肝肠。因此我以结草报恩，魏颗报恩的故事并非虚妄；又有魂灵屡次相请，蒋济之子的故事也不是虚假。即使生死有所不同，想来鬼神也是有知觉的。我不胜感伤，追悼这位友爱兄弟，以此记下遗留的事迹，希望可以同潘岳一样。谨考询前代典籍，作诔辞说：啊，我的祖先，承继虞舜的遗绪；于是从妫水一带迁徙下来，居住在颍水、汝水之间。凤凰飞翔于齐地，光辉映照许地；长陵那样婉曲的地方，离开江边而兴起。牵手走入桂林，诚然生下了如尧、楚材般的贤人。淮海遭逢丧乱，关河之间辗转迁徙；忽然庭院的荫庇倾覆，悲痛凝结直上苍天。只有我们兄弟相继泣血；我虽已成年，你还年幼。连锥子立足的土地也没有，灶台中连炊烟都看不见。我承受家传风范，世代敦厚地研习经史；推崇儒家教化，不久便在市井间求学谋生。衣食因此有了依靠，却始终备尝深重忧患。你因修习学业，终于能够克制自己；孝敬有余，才华无人可比。言语行为无可挑剔，从此扬名。尤其擅长篆书、隶书，独自享有美名。于是参加吏部选任，担任平城县正；执掌金科，遵守玉律，法令更加严明。尤其擅长弓剑，平生本来就仰慕忠贞。皇上潜居晋阳，居于汾水之滨；总揽兵权，制服诸侯。郭六这个凶恶首领，起兵侵犯齐、卫之地。元桢奉受军令，振奋威势，奋袖而起；跃马如星飞，拔戈如电驰。斩杀将领、夺取旗帜，极少有人能够抵挡他的锋锐。忽然被飞箭射中，死在阵中。唉，悲哀啊！人已死亡，勇敌也不在；众人都痛惜这位英奇之士。何况遭逢乱世，功劳无从施展；官位并不显赫，名次也处于极卑之列。不能享受宗庙祭祀，白白死去又是为了什么？所有君子，都要各自谨慎自己的仪态。独自埋葬在幽冥大地，谁来赏识并知晓他？只空使亲友遥遥在歧路哭泣。再没有蒲简书信，唯余墨池空在。露水凝聚在宿草上，风吹松枝发出声响；山花有开有落，陇头月亮有盈有亏。一朝死于非命，便与人世千秋永远相离。唉，悲哀啊！我在县府中，于春夜独自入睡，忽然看见你的魂灵，在梦中与你相遇。我们执手呜咽，共同悲伤憔悴；话还没有说完，便如电光疾驰般消失了。我的心实在受到感动，醒来后惊惧心悸；恍惚若有所失，伏在枕上流泪。曾听说贲父之事，鲁侯命人记载；又有承继扬雄赞颂、宋策记述的先例。何况你义勇兼备，取法这些人也毫无愧色；若不是我来述说，谁会把它放在心上？想到远方的你，感慨油然而生，感情更加深厚。于是提笔抒写心意，以此表彰你留下的事迹。可叹你这位义士，英名永不坠落。唉，悲哀啊！祭司马相如文

译大唐贞观元年，岁次丁亥，五月壬子朔十六日丁卯，相如县令陈子良谨慎地派遣主簿谯悦，带着桂酒、兰草等祭品，恭敬祭奠已故文园令司马公的英灵。想来您早年聪敏，声调雅正而仪态雍容；含藏文采而挺然出生，仰慕蔺相如的志节；题写桥柱离开蜀地，持策入关，最终厌倦梁园游宴，又喜欢临邛宾客的交游。杨得意替您传播声誉，王孙为您设宴。弹琴感动卓文君，诵读辞赋惊动汉武帝。在金马门待诏时，深为武骑常侍的轻慢而叹息；长门宫得到赏金，才证明雕龙文章的贵重。到了茂陵谢病、游岱山而未归之时，只留下封禅之书，终于使皇帝为之哀悼。由此可知，您的声名盛大，光耀前代而启迪后世；事迹至今还在，余留的芳名不会泯灭。我有幸忝任此县长官，仿佛见到了您的遗迹；抚今追事而怀念贤人，实在使我梦寐不忘。游历九原的人，因追慕随会而更加悲伤；遥望魏都的人，伫立等待侯嬴而回顾徘徊。即使把当今往昔的贤才逐一相比，也很少有人能与您相当；遥想您的风范德业，长久的思念更加深切。至于苹、蘩之类可以荐祭，黍稷虽不芬芳，也希望明灵降临，幸而垂施嘉佑。神灵如果确实在此，希望能够享用这些祭品。杜之松 杜之松，博陵曲阿人，隋朝任起居舍人，入唐后任河中刺史。答王绩书 承蒙来信，得知您不肯屈尊来访，我叹息遗憾不已。我幸而凭借旧日情谊，希望您能回转高尚的足迹。哪里想到郑康成的道德声望如此高重，竟不肯让太守以官职相称；老莱子居于家中，也羞于同诸侯交友。长久等候而不能相见，真不知如何是好。您能独自保全奇伟正直的品格，实在可喜，实在可喜！恭敬地想象您在尘世中结庐而居，拄杖走到山边；山林沟壑是大地丰盛之处，烟霞是性情所适宜之境。荫蔽于丹桂之下，坐卧在白茅之上，饮一杯浊酒，弹几曲清琴，确实足以自得其乐。这才是真正的高士，怎么能说是狂生呢？我凭借国恩，滥居贵部官职；官守有其限制，想向您求学却没有机会。伸长脖颈仰望您的风范，我的劳思何其无穷！先前因巡行县境，实在想亲自拜访。只是诚恐敦煌孝廉像守护琴瑟那样闭门不出，酒泉太守陈列钟鼓而使我空手而返，所以迟疑徘徊，终于只得收缰回去。我虽不敏，却颇知古人的言论；既然知道道义尊贵，荣华又有什么值得凭恃的？难道不能端正坐席，恭敬奉养老成的亥唐；屈下文侯的膝盖，恭敬地拜子夏为师吗？即使齐桓公德行浅薄，五行之说也没有疑问；像眭夸这样的故人，来一次又有什么损害？承蒙您借给我《家礼》，如今读来披寻，内容微妙而精深，简约却完备，实在是经传的典要、闺门庭院的重要训诫。关于丧礼的新义，我颇有疑问，谨列条目请教，详细内容都写在另帖中；想来您在闲暇饮宴之后，能够为我解释。以后再慢慢听候您的消息。杜之松谨白。孔德绍 孔德绍，越州山阴人，侍奉窦建德，任中书侍郎，曾经起草檄文指斥太宗。唐军攻克窦建德后，抓住德绍，把他带到汜水楼，ㄏ使他死去。替窦建德写给秦王的信 夏王恭敬地问候唐秦王：您早晨从太原起兵，很快便占有关内；郑氏在伊水、洛水之间发扬光大，尊奉宗庙社稷；我则在燕、赵奠定根基，包举山东。郑国有什么罪过，竟兴兵前来讨伐？我深深怀抱固守郑国的心意，不怕涉水沾湿双足。如今千乘战车如雷般行动，万骑□屯；投石拔距，蒙轮击剑；统率三燕的义勇，驱使六齐的雄杰，制服强敌如同拾取遗物，摧毁高大城墙如同折断朽木。郑都正在整顿军队，号召众人发誓雪恨；我军跃马磨戈，一定荡平妖氛。您那里对外没有救援，内部又断绝军粮，将要听到楚军在垓下的歌声，正要看见崤山的哭泣。如果您能够归还侵占郑国的土地，守住秦川旧有的疆域，重新修好从前的友好关系，不违背我此次的请求，我方愿意如此。张公谨 张公谨，字宏慎，魏州繁水人。起初任王世充洧州长史，武德元年以洧州城归唐，被授为邹州别驾，屡次升任左武候将军。贞观年间封邹国公，转任襄州都督。在任上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襄，追封郯国公，画像列入凌烟阁。永徽年间又追赠荆州都督。分条陈述突厥可以攻取的情势 颉利放纵欲望、肆意行凶，诛杀伤害善良，亲近小人，这是君主昏暗于上，可以攻取的第一点。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别部，都各自拥立君长，必然会反过来吞噬颉利，这是部众在下叛离，可以攻取的第二点。突利受到猜疑，带着轻骑逃脱；拓设出兵征讨，部众败得一无所余；欲谷丧失军队，没有立足之地，这是兵力受挫、将领失败，可以攻取的第三点。北方霜降得早，稿草和粮食缺乏断绝，可以攻取的第四点。颉利疏远突厥亲族而亲近诸胡，胡人的性情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内部必然发生变乱，可以攻取的第五点。居住在北方的汉人很多，近来听说他们屯聚起来，凭险固守；王师出兵时，应当会有响应的人，这是可以攻取的第六点。韦□起 □起，京兆万年人，隋大业年间任大理司直。高祖入关后，他在长乐宫谒见高祖，被授为司农卿，封阳城县公，官至益州行台兵部尚书。因与窦轨有嫌隙，被杀。

译谏征讨王世充表 国家承受丧乱之后，百姓流离失所，还没有得到安定休养；连年歉收，关内受到饥荒困扰。京城刚刚平定，人心尚未归附；鼠窃狗盗仍然是国家的忧患。▯▯、司竹一带，残余的祸乱气焰还没有消灭；蓝田谷口群盗很多，早晚窥伺机会，极大地危害国家。即使京城之内，每夜也有盗贼发动；北方又有师都，勾结胡寇。这实在是国家腹心的疾病。舍弃这些问题不谋划，却把兵力窥伺函谷、洛阳一带，倘若军队出动以后，内部盗贼乘虚而入，一旦发生变故，灾祸将不会小。臣认为王世充远隔千里，山川阻绝，不能造成危害；等到力量有余，再讨伐他也不迟。如今内部祸难还没有平息，暂且应当宽宏地置于度外。依臣愚见，请求暂时收敛兵力，务必劝农务穑，使百姓安定、众人和睦。关中的小股盗贼自然会平息，秦川将士也会勇气有余；三年之后，一举便可平定。如今虽然想求速成，臣恐怕还不可行。房彦藻 房彦藻侍奉李密，任右长史，后来随李密归顺唐朝。替李密写给窦建德的檄文 您的豪气纵横，像鹰击扬威于河朔；引领兰山的骁勇骑兵，驱使易水的壮士，跨越燕、齐，笼络赵、魏，喜好与戎夷交往，声威震动华夏。从前隗嚣占据陇上，不能说地势不险；项籍据守彭城，不能说力量不强。然而援助无所依凭，自身又违背历数天命，终于使楚军在垓下悲叹，使秦军的泥丸防线不能封闭函谷。因此，托身得地，才有窦融保全西河的功劳；结盟不得其人，才有刘表丧失汉南基业的结局。魏公李密的英雄事业如闪电般消逝，像晨风拂过北林；天下之人纷纷奔走归附，比涓涓细流汇入东海还盛。如今隋主被王世充拘禁，身体受朱粲控制；白旗之首已经悬挂，乌江之船还未停泊。上月二十日，总管兵马在黎阳会合，无不投盖蒙轮，奋勇求战；远怀归义之心，分头讨伐不守臣节的人。您若能看清鹿台之火，绕道来报，或者因为冀方仍然梗阻，希望与我们协力结盟，那么向南进军，黄河就可以澄清；向北指兵，幽□自然卷除。以您的深远谋略、宏大规划和崇高功勋，必将俯视伊尹、吕尚，吞并韩信、彭越；其余碌碌之辈，又哪里值得计算？烽火仍在报警，战争尚未止息，想来军旅之事各有主管办理，追踪指挥的劳苦，不会使明镜般的智慧疲惫。内心怀抱真挚情意，表现在笔墨之间；感情寄托所在，语言却不能完全表达。高俭 高俭，字士廉，以字显名，渤海蓚人。隋大业年间任治礼郎，因事贬为朱鸢主簿；交趾太守邱和署任他为司法书佐，后来随邱和归降，任雍州治中。太宗即位后，历任吏部尚书，加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申国公；授右仆射，兼摄太子少师，加开府仪同三司，画像列入凌烟阁。贞观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文献。高宗朝又加赠太尉。请求诛杀元昌的奏章 君王把四海当作家，把万民当作子女；公正治理天下，不应只亲近某一个人。元昌包藏凶恶，图谋叛乱；观察他的意图，考察他的内心，罪过深重超过燕丹，罪衅严重胜过楚英。天地所不容，人臣所切齿；即使施用五刑也不足以伸张惩罚，九死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然而陛下屈抑至公之情，恩宠加于如枭獍般的恶人，想要放宽法网，漏掉这条大鱼。臣等有司如果一定不奉行诏令，伏愿陛下敦促遵守法典，诛杀这个凶恶之徒，以顺应群臣的愿望，满足▯鹰▯之心。这样，吴、楚七王就不会像往汉一样幽怨叹息，管叔、蔡叔也不会像在周朝那样沉恨地下。

译《文思博要》序 文籍的盛大，真是伟大啊！它包罗天地，幽深地赞助神明；用来治理邦国，百官便能有所作为；用来教化乡里，万民便能明察事理。若不是松乔那样的仙人，谁能与它相对而振耀古今？若不是闭户自守，哪里能看见远方的事物？所以先王凭借它建立法度，圣人凭借它设置教化，作为百代师范，包容治理四海。因此，刻在金石上，可以同天地一起长存；书写在竹帛上，可以与日月一同高悬，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自从八卦起于龙图、文字成于鸟策，三坟五典开创了源头，九丘八索引导了流派。虞、夏的书，如同旭日刚刚升起；殷、商的诰命，仿佛用一筐土堆成高山。到了曲阜孔子辅佐周朝、摄理政事并登上帝位，而后又有阙里孔子从卫国归来，被称为将圣而多能。他损益礼乐，广大到上通天、下盘地；祖述尧舜，联系星辰而振动河海。其文采盛美，在九次会盟中鼓动王者之风；光明灿烂，为百代开启儒学之门。后来雅正之道虽然衰废，求学者却没有衰微。他们所持书册多如树林，终于遭逢秦汉之际纵横学说兴盛的时代；怀抱经书形成市场，不久又遭遇焚书坑儒的灾祸。下民怨恨叹息，上天回心眷顾。咸阳、洛阳奠定基业，悬赏而尊崇儒术；曹魏、司马氏掌握纲纪，分封爵位而兴办学校。人人都能取得青紫官服，家家都掌握铅椠书册。孔壁中求得古文经书，专门之学得以重新阐明。从汲冢收取竹书，异说没有遗漏。到了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群凶竞相争逐，辟雍被荆棘蔓延，延阁的典籍尽毁于灰烬。班孟坚所论九流，和河川水道一起枯竭；宏大的四部典籍，也随着山岳牧守而分崩离散。淹中、许下那些博古通今、学问广博的士人，全都消散殆尽；兰台、藏室中金简玉匮的文章，也都残缺散失。皇帝仰承神灵的命运，俯应百姓萌发的愿望；智慧周遍乾坤之外，道德救济宇宙之外。手持参、伐二星般的威势澄清天步，横跨昆仑、瀚海而系结大地纲维。在灵台张弓射箭，万国都来执贽朝见；在太室施行礼乐，百神都来接受职事。苍天降下祥瑞，百姓得到福佑。设置成均之职，刘向、董仲舒以及马融、郑玄的学风竞相奔驰；开设崇文馆，扬雄、班固与潘岳、江淹般的文章如雾云聚集。士绅先生在内廷聚集蠹蚀的古简，使者乘驷马车在外搜采遗留的篆文。刊正文字，分别朱紫；缮写典籍，堆积可比丘山。外史尚未记录的，已经充满太常的藏书；中经未曾收载的，也大量积存在秘府。相比轩皇宛委之藏、穆满羽陵之书、炎汉广内之府、晋朝秘阁，又有什么不同？这就像牛宫之水争相在谷王处浮游，蚁垤之林竞相在若木旁拂日。皇帝在听朝的闲暇，将心意寄托于这部文籍，穷究精微义理，探寻幽深微言。把楼船回旋于学问之海，获得十座城池般珍贵的典籍；把羽盖停驻在翰林之中，采取得到三颗明珠般的宝物。认为观览典籍贵在精要，便有十家并驾齐驱；认为观览精要贵在博大，便有《七略》各自呈现不同旨趣。若不是总合质朴与文采而分辨流派，融通古今而使它们同归一道，那么万物虽多，也可以归为同类；千里虽远，也可以发出同一声调。然而魏朝的《皇览》只是登上大河的源头，梁朝的《遍略》只是标立高山的增构；年代越久，编次越广。《类苑》《耕录》与齐朝的玉▯犬并驾齐驱，《要略》《御览》扬起金镳接续前路。虽然草创时的宗旨在于兼收并包，但编录之中仍有许多遗漏。它们都未能截断□而背负苍天，发挥杜▯罗的作用；也未能激水而放入大海，使垂钓者息却求饵之心。皇帝于是亲自萦怀圣情，反复留意博览，垂示权衡以纠正它的过失，制定准绳以矫正它的偏差。在蓬莱张开天罗，纲目自然举起；在秘府驰骋□车，车辙踪迹都可寻考。撰述的义理坦然明白，删削的规范大为完备。特进、尚书右仆射、申国公士廉，特进、郑国公魏徵，中书令、驸马都尉、德安郡公杨师道，兼中书侍郎、江陵县子岑文本，中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颜相时，中散大夫、守国子司业朱子奢，给事中许敬宗，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刘伯庄，朝散大夫、行太常博士吕才，秘书丞房玄龄，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马嘉运，朝散大夫、行起居舍人褚遂良，朝议郎、守晋王友姚思聪（一作廉），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秘书郎宋正▯寺等人，把缃帙、素册中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包罗；举凡残缺之处，一言半语也不弃置。内容繁多却有条理，简约却没有遗漏。将它们汇合在这万顷学海之中，田埂界限自然分明；譬如百川汇流，各条支派畅通而不堵塞。讨论多年，琢磨已毕，编成一家之言，命名为《文思博要》，共一百二十帙、一千二百卷，另有目录一十二卷。义理出于六经，事迹兼收百家；穷究帝王的法则，极尽圣贤的训诫，天地之道完备于此，人与神的关系也包含其中。光明灿烂如日月，在人间代代照耀；繁盛罗列如星辰，错落运行于天体轨道。这实在是典籍的园囿、文章的江海。治国的人应当崇尚它的道德，治家的人应当崇尚它的变通；修饰文辞的人应当崇尚它的广博。它确实足以仰观千古，与伏羲、文王的爻辞卦辞相同；俯察百王，超过周公、孔子的礼乐。难道只是像汉京刻石、秦市悬金那样而已，或只可与丘明作传、子长著书相比吗？卷一百三十五 孙伏伽 孙伏伽，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年由大理寺史逐步升任万年县法曹。武德初年上书高祖，被提拔为治书侍御史。太宗即位后，赐爵乐安县男，转任民部侍郎，授大理卿，出任陕州刺史。显庆三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