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八十四

卷三百八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21–2125 段

以前件如前。自经逆乱,州县残破,唐、邓两州,实为尤甚。荒草千里,是其疆畎;万室空虚,是其井邑;乱骨相枕,是其百姓;孤老寡弱,是其遗人。哀而恤之,尚恐冤怨,肆其侵暴,实恐流亡。今贼寇凭陵,镇兵资其给养;今河路阻绝,邮驿在其供承。若不触事救之,无以劳勉其苦。为之计者,在先省官。其方城湖阳等县正官及摄官,并户口多少,具状如前。每县伏望量留令并佐官一人,馀并望勒停。谨录状上。○请收养孤弱状〈当军孤弱小儿都七十六人(张季秀等三十九人无父母,周国良等三十七人有父兄在军)。〉以前件状如前。小儿等无父母者,乡国沦陷,亲戚俱亡,谁家可归,佣丐未得。有父兄者,其父兄自经艰难,久从征戍,多以忠义,遭逢诛贼。有遗孤弱子,不忍弃之,力相恤养,以至今日。迄令诸将有孤儿投军者,许收驱使;有孤弱子弟者,许令存养。当军小儿,先取回残及回易杂利给养。谨录状上。○请给将士父母粮状〈当军将二千人,父随子者四人,母随子者二十八人。〉以前件如前。将士父母等,皆因丧乱,不知所归,在於军中,为日亦久。夫孝而仁者,可与言忠信;而忠信者,可以全义勇。岂有责其忠信,使之义勇,而不劝之孝慈,恤以仁惠?今军中有父母者,皆共分衣食,先其父母,寒馁日甚,未尝有辞。其将士父母等,伏望各量事给其衣食,则义有所存,恩有所及,俾人感劝,实在於此。谨录状上。○时议三篇(并表)臣某言:臣自以昏庸无堪,逸浪江海,陛下忽降公诏,远徵愚臣。陛下岂不以凶逆未除,盗贼屡起,百姓劳苦,力用不足,将社稷大计,与天下图之者乎?荒野贱臣,始见轩陛,又拘限忌讳,不能悉下情以上闻,则陛下又安用烦劳车乘,招礼贤异?臣实不能当君子之羞,受小人之辱,故编舆皂之说为三篇,名曰《时议》,敢以上闻。抵冒天威,谨伏待罪。臣结顿首谨上,乾元二年九月日,前进士元结表上。○上篇时之议者或相问曰:“往年逆乱之兵,东穷江海,南极淮汉,西抵秦塞,北尽幽都,令赵卫之疆,悉为盗有。凶勇之徒,在四方者,几百馀万如屯守二京、从卫魁帅者不计。当时之兵,可谓强矣;当时人心,已不固矣。天子独以数骑,仅至灵武,引聚馀弱,凭陵强寇,顿军岐阳,师及渭西。曾不逾时,竟能摧坚锐,复两京,逃降逆类,悉收河南州县。今河北、陇阴,奸逆尚馀;今山谷江湖,稍多亡命;今所在盗贼,屡犯州县;今天下百姓,咸转流亡;今临敌将士,多喜奔散;今贤士君子,不求任使。天子往在灵武,至於凤翔,无今日兵革,而能胜敌;无今日禁制,而无亡命;无今日威令,而盗贼不起;无今日财用,而百姓不亡;无今日封赏,而将士不散;无今日朝廷,而人思任使,何哉?岂天子能以弱制强,不能以强制弱?岂天子能以危求安,而忍以未安忘危?”时之议者或相对曰:“此非难言,甚易言矣。天子往年,悲恨陵庙为凶逆伤污,怨愤上皇忽南幸巴蜀,哀伤宗戚多见诛害,惊惶圣躬动息无所,是以勤劳不辞,亲抚士卒,与人权位,信而不疑,渴闻忠直,过则喜改。如此,所以能以弱制强,以危求安。今天子重城深宫,燕私而居;冕旒清晨,缨佩而朝;太官具味,当时而食;太常修乐,和声而听。军国机务,参详而进;万姓疾苦,时或不闻。而厩有良马,宫有美女,舆服礼物,日月以备,休符佳瑞,相继而有,朝廷歌颂盛德大业,四方贡赋尤异品物。公族姻戚,喜符帝恩,谐臣戏官,怡愉天颜,而文武大臣,至於公卿庶官,皆权位爵赏,名实之外,似已遏望。此所以不能以强制弱,忍以未安忘危。若天子能视今日之安,如灵武之危,事无大小,皆若灵武,何寇盗强弱可言?当天下日无事矣!○中篇时之议者或相谓曰:“吾闻道路云云,说士人共自谋曰:‘昔我奉天子拒凶逆,胜敌则家国两存,不胜则家国两亡,所以生死决战,是非极谏。今吾属名位已重,财货已足,爵赏已厚,勤劳已极。天下若安,吾何苦哉?天下若不安,吾属外无仇雠相害,内无穷贱相迫,何苦更当锋刃,以近死乎?何苦更忤人主,以近祸乎?’又闻曰:‘呜呼!吾州里有忠义之者,仁信之者,方直之者。今或有病父老母、孤儿寡妇,如身能存者,皆力役乞丐,冻馁不足,况於死者父母妻子,人谁哀之?’又闻曰:‘今天下残破,苍生危急,受赋役者,多寡弱贫独,流亡死生,悲忧道路,盖亦极矣!天下若安,我等岂无陇亩以自处?苦不安,我等不复以忠义仁信方直死矣。纵有盗於我者,安则随之?’人且如此,其然何故?”时之议者相对曰:“今国家非欲其然,盖失於太明、太信而然耳。

译根据上述情形,事情如下。自从经历叛乱,州县残破,唐州、邓州尤其严重。千里荒草,是它们的疆界田野;万户空虚,是它们的城邑乡里;乱尸相互枕卧,是它们的百姓;孤老、寡妇和弱者,是它们遗留下来的人。即使哀怜救济他们,尚且担心会产生冤怨;如果放任官吏侵扰暴虐,实在担心他们流亡。如今贼寇肆虐,镇守军队要靠这些地方供给粮饷;河道道路阻塞,邮驿也要靠这些地方供应承办。如果不针对实际事务救济他们,就无法慰劳勉励他们的困苦。为他们谋划,首先应当裁减官员。方城、湖阳等县的正官和摄官,以及户口多少,已经在前面的奏状中详细列明。每县伏望酌量留下一名令官和一名佐官,其余都请勒令停职。谨将奏状记录上报。○请收养孤弱状 〈本军孤弱小儿共七十六人(张季秀等三十九人没有父母,周国良等三十七人有父亲或兄长在军中)。〉 根据上述奏状,事情如下。小儿中没有父母的,乡里和国家沦陷,亲属全都死亡,无家可归,也无法靠佣工和乞讨生活。有父兄的,他们的父兄经历艰难,长期从军戍守,多因忠义而遭遇诛杀贼人的战争。留下孤弱子弟,不忍心抛弃,便竭力相互救济抚养到今天。现在允许各位将领收取投军的孤儿加以驱使;有孤弱子弟的,允许留下抚养。本军这些小儿,先用收回的残余财物以及贸易杂利供给他们生活。谨将奏状上报。○请给将士父母粮食状 〈本军将士二千人,父亲随子从军的四人,母亲随子从军的二十八人。〉 根据上述奏状,事情如下。将士的父母等人都因丧乱而不知道归宿,在军中生活,时间也已经很久。他们如果孝顺而仁爱,就可以同他们谈忠诚和信义;而忠信的人,才可以保全义勇。哪里有责求他们忠信、要求他们讲义勇,却不劝导他们孝敬慈爱、不用仁惠抚恤的道理?如今军中有父母的将士,大家共同分给他们衣食,并优先供给他们的父母;即使寒冷饥饿日益严重,也从未有人推辞。对于这些将士的父母,伏望酌情供给他们衣食。这样义理才有所保存,恩惠才有所施及,使人受到感动并受到劝勉,实在就在于此。谨将奏状上报。○《时议》三篇(并表) 臣某上言:臣自认为昏庸无能,放浪于江海之间,陛下忽然颁下公开诏令,从远方征召愚臣。陛下难道不是因为凶逆尚未消除,盗贼屡屡发生,百姓劳苦,财力军力不足,想要与天下人共同谋划社稷的大计吗?荒野中的卑贱臣子刚刚来到宫殿之前,又被拘限于禁忌,不能把下情全部上报,那么陛下又何必劳烦车驾,招请礼遇贤能奇异之士呢?臣实在不能承受君子的羞辱,也不能承受小人的侮辱,所以编写民间鄙俗之人的言论为三篇,命名为《时议》,冒昧上呈。冒犯天威,谨伏地等待治罪。臣结叩头谨上。乾元二年九月某日,前进士元结表上。○上篇 当时议论时事的人有人相互问道:“往年叛乱的军队,向东一直到江海,向南直达淮水、汉水,向西抵达秦地边塞,向北遍及幽都,使赵、卫两地的疆域全都被盗贼占有。四方的凶悍勇猛之徒有几百多万人,至于屯守东西二京、跟随叛军首领的,更无法计算。当时的兵力可以说强盛了;当时的人心却已经不稳固了。天子只带着几名骑兵,勉强到达灵武,召集残余弱兵,凭借他们进攻强大的贼寇,驻军岐阳,军队推进到渭水以西。还没有超过一段时间,竟然就能摧毁坚固锐利的敌军,收复两京,使叛逆之徒逃跑投降,把河南的州县全部收回。如今河北、陇山以北仍有奸逆残余;如今山谷江湖之间逃亡亡命的人稍多;如今各地盗贼屡屡侵犯州县;如今天下百姓全都辗转流亡;如今面对敌人的将士大多喜欢逃散;如今贤士君子不求任用。天子过去在灵武直到凤翔时,没有今天这样多的兵革,却能够战胜敌人;没有今天这样的禁令,却没有亡命之徒;没有今天这样的威令,却没有盗贼兴起;没有今天这样的财用,却没有百姓流亡;没有今天这样的封赏,却没有将士逃散;没有今天这样的朝廷体制,却有人心向往任用,这是为什么?难道天子能够用弱小制服强大,却不能用强大制服弱小吗?” 难道天子能够在危急中求得安定,却忍心因为尚未安定便忘掉危急吗?” 当时议论时事的人有人相互回答说:“这并不难说,实在很容易说明。天子往年悲痛遗憾陵庙被凶逆之徒损毁玷污,怨恨愤怒于上皇忽然南幸巴蜀,哀伤宗室亲戚多被诛杀,惊恐于圣上的身体一举一动都没有安稳之处,所以勤劳奔波而不推辞,亲自抚慰士卒,把权位授予他人而信任不疑,渴望听到忠直的话,有过错便高兴地改正。正因为这样,所以能够以弱制强,以危求安。如今天子身处重重城门、深宫之中,安逸私居;清晨戴着冕旒上朝,佩带缨佩;太官准备好美味,按时享用;太常安排音乐,听着和谐的乐声。军国机要事务经过参详才上奏,百姓的疾苦却有时听不到。马厩里有良马,宫中有美女,车舆、服饰、礼物日日完备,吉祥的符瑞接连出现,朝廷歌颂盛德大业,四方进贡的物品尤其珍奇。皇族姻亲因得到皇帝的恩宠而喜悦,谐臣和弄臣逗乐天颜,而文武大臣以及公卿百官,全都获得权位爵赏,似乎在名位和实际利益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希望的了。这就是不能以强制弱、忍心因尚未安定而忘记危急的原因。如果天子能把今天的安定看作灵武时的危急,事情无论大小都像灵武时那样对待,还有什么盗贼强弱可说呢?” 天下很快就会日日太平无事了!” ○中篇 当时议论时事的人有人相互说道:“我听说道路上流传着这样的话,游说之士共同谋划说:‘从前我们奉天子之命抵御凶逆,战胜敌人,国家和家庭都能保全;战败了,国家和家庭都将灭亡,所以决心以生死相搏,极力直谏。如今我们的名位已经很高,财货已经充足,爵赏已经优厚,辛劳已经达到极点。天下如果安定,我们何苦如此?天下如果不安,我们在外没有仇敌相互伤害,在内没有无穷的贫贱相互逼迫,为什么还要面对刀锋,接近死亡?为什么还要违逆君主,接近祸患?’又听说:‘唉!我们乡里有忠义的人、仁信的人、方正直率的人。如今有些人病父老母,或有孤儿寡妇,凡是自身还能活着的,都竭力服役、乞讨,仍然缺衣少食,何况那些死者的父母妻子儿女,有谁怜悯他们?’又听说:‘如今天下残破,百姓危急,承担赋税徭役的多是弱小、贫困、孤独之人,流亡的人无论生死,在道路上悲伤忧愁,大概已经到了极点!天下如果安定,我们难道没有田地可以安身吗?如果不得安定,我们也不再为忠义仁信方正而死了。即使有人来抢夺我们的东西,天下安定时,我们还会跟随他吗?’人尚且如此,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当时议论时事的人相互回答说:“如今国家并不是想让事情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失于过分明察、过分信任才造成的。

夫太明则见其内情,将藏内情,则罔惑生焉。罔上惑下,能令必信,信可必矣,故太信焉。太信之中,至奸元恶,卓然而存。如此,使朝廷遂亡公直,天下遂失忠信,苍生遂益冤怨。如公直亡矣,忠信失矣,冤怨生矣,岂天子大臣之所喜乎?将欲理之,能无端由。吾属议於野者,又何所及?”○下篇时之议者或相问曰:“今天子思安苍生,思灭奸逆,思致太平,方力图之,非不勤劳,於今四年,而说者异之,何哉?”时之议者或相对曰:“如天子所思,如说者所异,天子大臣,非不知之。凡有制诰,皆尝言及,言虽殷勤,事皆不行,前後再三,颇类谐戏。今或有仁恤之诏、忧勤之诰,人皆族立党语,指而议之,其由何哉?以言而不行之故也。天子不知其然,以为言虽不行,足堪沮劝。呜呼!沮劝之道,在明审均当,而必行也。必不行矣,有言何为?自太古以来,致理兴化,未有言之不行,而能至矣。若天子能追行已言之令,必行将来之法,且免天下无端杂徭,且除天下随时弊法,且去天下拘忌烦令,必任天下贤异君子,屏斥天下奸邪小人,然後推仁信威令,与之不惑,此帝王常道,何为不及?”

○与韦尚书书某月日,前进士元结顿首尚书公ト下:结每闻贤卿大夫,能以至公之道推引君子,使名声德业,相继称显,则思见之;若不以至公之道推引君子,使祸恶凶辱,同日更受,则不思见之。结所以年四十,足不入於公卿之门,身不齿於利禄之士,岂忘荣显,盖惧污辱。昨者有诏,使结得诣京师。至汝上逢山龟,亦承诏诣京师,结与山龟俱得乘邮而来,邮长待结,颇如龟者。前日谒见尚书,俯拜阶下,本望齿乘邮与诸龟,结待命而退。不望尚书不以结齿之於龟,以士君子见礼,问及词赋,许且休息。此结之幸,岂结望尚书之意?古人所以爱经术之士,重山野之客,采舆童之诵者,盖为其能明古以论今,方正而不讳,悉人之下情。结虽昧於经术,然自山野而来,能悉下情。尚书与国休戚,能无问乎?事有在尚书力及,能不行乎?结顿首。

○与李相公书月日,新授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元结顿首相公执事:某性愚弱,本不敢干时求进。十馀年间,在山野过为知已,猥见称誉,辱在乡选,名污上第。退而知耻,更自委顺,亦数年矣。中逢丧乱,奔走江海,当死复生,见有今日,林壑不保,敢思禄位?忽枉公诏,命诣命师,州县发遣,不得辞避,三四千里,烦劳公车。始命蹈舞帝庭,即日辞命,担囊乞丐,复归海滨。今则过次授官,又令将命,谋人军者,谁曰易乎?相公见某,但礼文拜揖之外,无所问焉。忽然狂妄男子,不称任使,坐招败辱,相公如何?某所以尽所知见闻於左右,不审相公以为可否?如曰不可,合正典刑,欺上讠罔下,是某之罪。谨奉诏书及章服待命屏外。某顿首。

○与韦洪州书某月日,荆南节度判官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元结顿首:某闻古之贤达居权位也,令当世颂其德,後世师其行。何以言之?在分君子小人,察视邪正,使无冤滥,而无愤痛耳。某不能远取古人,请以端公贤公中丞为喻。前者获接端公馀论,某尝议及中丞,某以为赏中丞之功未当,论中丞之冤至滥。端公不知情,至泣涕交流,岂不为有冤滥未申,而生此愤痛?某与端公,颇为亲故,官又差肩,曾不垂问。便即责使,冤滥者岂独中丞而已乎?愤痛者岂独端公而已乎?所以至遣使者,试以自明。端公前牒则请不交兵,端公後牒则请速交兵,如此岂端公自察辨误耶?有小人惑乱端公耶,端公又云荆南将士侵暴?端公岂能保荆南将士必侵暴乎?岂能保淮西将士必不侵暴乎?端公少垂察问。某又闻泗上邻家之事,请说以自喻。昔泗上有邻家,有朋友,游者门之。游东家,则曰公之友贤,能益主人。西家之友愚,能损主人。游西家,则曰公之友智,能誉主人。东家之友狡,能毁主人,见其友,亦如斗主人之论。於是邻家之友相恶将相害,邻家之翁怒将相绝。里有正信之士为辨之,然後邻家通欢,邻友善。荆南与江西,犹邻家也。某其友乎?游者方相斗,谁为正信之士一为辨之?某敢以此书献端公ト下。

译过分明察,就会看见臣下的内情;想要隐藏内情,就会产生欺罔和迷惑。欺骗上级、迷惑下级,能够使命令必定被信奉,信任也就一定能够建立,所以说是过分信任。在过分信任之中,极其奸邪的大恶之人仍然突出地存在。这样一来,朝廷最终失去公正正直,天下最终失去忠诚信义,百姓的冤屈怨恨最终更加严重。公正正直消失了,忠诚信义丧失了,冤屈怨恨产生了,难道是天子和大臣所喜欢的吗?如果想要治理这种局面,难道能没有根由吗?我们这些在野外议论的人,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下篇 当时议论时事的人有人相互问道:“如今天子想使百姓安定,想消灭奸逆,想实现太平,正竭力谋划,并不是不勤劳,至今已经四年,可是议论者却对这些有所异议,这是为什么?”当时议论时事的人有人相互回答说:“天子所想的,正如议论者所异议的,天子和大臣并不是不知道。凡是诏制诰令,都曾经说到这些事情,言辞虽然殷切,事情却都没有实行,前后再三,颇像戏谑。如今有仁爱抚恤的诏书、忧劳勤政的诰令,人们都聚族结党地议论,指着它们评说,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只说而不实行。天子不知道这一点,以为诏令即使不实行,也足以起到阻止和劝勉的作用。唉!阻止和劝勉的办法,在于明察、审慎、公平、恰当,并且一定实行。既然一定不实行,说它又有什么用?自太古以来,达到治理、兴盛教化,从来没有只说而不实行却能够成功的。假如天子能够追行已经说过的命令,必定实行将来的法令;并且免除天下无端增加的杂徭,除去天下随时产生的弊法,去掉天下拘束禁忌的烦琐法令;一定任用天下贤能奇异的君子,排斥天下奸邪的小人;然后施行仁爱、信义和威令,对他们信任而不疑惑。这是帝王的常道,为什么做不到呢?” ○与韦尚书书 某月某日,前进士元结叩头致意于尚书公阁下:我每当听说贤能的卿大夫,能够按照至公之道推举引进君子,使他们的名声和德业相继显扬,就想去拜见;如果不按照至公之道推举引进君子,反而使祸患、罪恶和耻辱同时降临,我就不想去拜见。我年过四十,双脚不踏入公卿之门,自身不与追逐利禄的士人并列,难道是忘却了荣华显达吗?只是害怕受到玷污和侮辱。昨天有诏令,使我能够到京师去。到汝水上遇到山龟,也承诏到京师,我和山龟都乘坐驿车而来。驿长等待我,颇像对待山龟那样。前日我拜见尚书,在台阶下俯身行拜礼,本来希望能够和诸位山龟一样乘驿车,我等待命令后便退下了。没想到尚书不把我同山龟一样看待,而是以士君子的礼节待我,问到词赋,还允许我暂且休息。这是我的幸运,难道是我所希望于尚书的吗?古人之所以爱重研习经术的人,尊重山林野外的客人,采纳舆人、童子的歌谣,是因为他们能够用古代的道理说明今天的事情,方正直率而不避讳,把下层百姓的实情全部说出来。我虽然不通经术,但从山野而来,能够尽知下情。尚书与国家休戚相关,难道能不询问吗?事情有尚书力量所能达到的,难道能不去实行吗?” 元结叩头。○与李相公书 某月某日,新授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元结叩头致意于相公阁下:我性情愚弱,本来不敢干预时政、求取进身。十多年间,在山野中被过分当作知己,承蒙过誉,辱列乡里选举,名字反而玷污了上等名次。退下来便知道羞耻,更加自我退让顺从,也已经几年了。后来遇到丧乱,奔走江海之间,死里逃生,才有今天;山林不能保全,哪里敢想禄位?忽然承蒙公卿诏令,命我赴任,州县发遣,不许辞避,走三四千里,劳烦公车。刚刚命我到皇帝庭前拜舞,当天又辞去任命,背着行囊乞讨,再次回到海滨。如今越次授官,又命我领兵,替人谋划军务,谁说这容易呢?相公见到我,只在礼文拜揖之外,没有询问什么。忽然有一个狂妄男子,不能胜任使命,因而招来失败和耻辱,相公将怎么办?我之所以把所知道、所见闻的全部告诉您,不知道相公认为可以还是不可以?如果说不可以,那么我应当依法典处;欺骗上级、蒙蔽下级,这是我的罪过。谨奉诏书及章服,在门外等候命令。某叩头。○与韦洪州书 某月某日,荆南节度判官、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元结叩头致意:我听说古代贤达处在权位时,能够使当代人歌颂他的德行,使后世人以他的行为为师。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能区别君子和小人,察看邪正,使没有冤屈滥罚,也没有愤懑痛苦罢了。我不能远引古人,请以端公贤公中丞为例。此前我有幸听到端公谈论余绪,曾经谈到中丞。我认为对中丞功劳的赏赐不恰当,对中丞冤屈的论断太过滥乱。端公不知道实情,以至于眼泪交流,难道不是因为有冤屈滥罚没有得到申理,才产生这种愤懑痛苦吗?我和端公颇为亲近,又官位相当,却从未得到您的垂问。您立即责令使者去办,遭受冤屈滥罚的难道只有中丞吗?感到愤懑痛苦的难道只有端公吗?所以我才派遣使者,试图为自己说明。端公先前的文牒请求不要交战,端公后来的文牒却请求迅速交战,像这样,难道是端公自己审察后辨明了错误吗?还是有小人迷惑扰乱了端公?端公又说荆南将士侵扰暴虐,端公难道能够保证荆南将士一定会侵暴吗?难道能够保证淮西将士一定不会侵暴吗?请端公稍微察问此事。我又听说泗水上的邻居发生过一件事,请说出来作为自我比喻。从前泗水上有一户邻家,有一位朋友,游说者到他家门前。游说者到东家,就说:‘您的朋友贤能,能够使主人受益。’又说:‘西家的朋友愚蠢,能够使主人受损。’到了西家,就说:‘您的朋友聪明,能够赞誉主人。’又说:‘东家的朋友狡猾,能够诋毁主人。’见到两家的朋友,也像争论主人的是非那样争论。于是邻家的朋友互相厌恶,将要彼此伤害;邻家的老人愤怒,也将要同彼此断绝关系。乡里有一位正直诚信的人为他们辨明是非,后来邻家重新和睦,邻家的朋友也友善起来。荆南和江西,就像邻家一样。我算不算他们的朋友呢?如今游说者正使双方争斗,谁能做那位正直诚信的人,为他们辨明一次呢?我冒昧把这封信献给端公阁下。

○与吕相公书某月日,某官某再拜相公ト下:某尝见时人不能自守性分,亻免仰於倾夺之中,低徊於名利之下,至有伤污毁辱之患,灭身亡家之祸。则欲剧为之箴於身,岂愿逾性分取祸辱而忘自箴者耶?某性荒浪无拘限,每不能节酒。与人相见,适在一室,不能无欢於醉,醉欢之中,不能无过。少不学为吏,长又著书论自适。昔天下太平,不敢绝世业,亦欲求文学之官职员散冗者,为子孙计耳。自兵兴以来,此望亦绝。何哉?某一身奉亲,奔走万里,所望饮啄承欢膝下。今则辱在官以逾其性分,触祸辱机兆者,日未无之。某又三世单贫,年过四十,弱子无母,年未十岁,孤生嫁娶者一人。相公视某,敢以身徇名利者乎?有如某者,以身徇名利,齿於奴隶尚可羞,而况士君子也欤?某甚愚钝,又无功劳,自布衣历官,不十月官至尚书郎,向三岁官未削,人多相荣,某实自忧。相公忍令某渐至畏惧而死,甚令必受祸辱而已?某前所言,相公似未见信,故藉纸笔烦渎门下。某再拜。

○与何员外书月日,次山白何夫子执事:皮弁时俗废之久矣,非好古君子,谁能存之?忽蒙见赠,惊喜无喻。次山漫浪者也,苦不爱便事之服、时世之巾。昔年在山野,曾作愚巾、凡裘,异於制度。凡裘领缁界、缁缘、缁带,其馀皆褐带,联後缝中,腰前系。愚巾顶方、带方、垂方,缁葛为之,元丝为缕。次山自衣带巾裘,虽不为时人大恶,亦尝辱其嗤诮,方欲杂古人衣带以自免辱。赠及皮弁,与凡裘正相宜。若风霜惨然,出行林野,次山则戴皮弁、衣凡裘;若大暑蒸湿,出见宾客,次山则戴愚巾、衣野服。野服大抵缁褐布葛为之也,腰担为裳,短襟为衣,裳下及履,衣垂及膝下。不审夫子异时归休,适在山野,能衣戴此者不乎?若以为宜,当各造一副送往。元次山白。

○自释书河南元氏望也,结元子名也,次山结字也。世业载国史,世系在家牒。少居商馀山,著《元子》十篇,故以元子为称。天下兵兴,逃乱入猗▯于洞,始称猗▯于子。後家▯滨,乃自称浪士。及有官,人以为浪者亦漫为官乎,呼为漫郎。既客樊上,漫遂显,樊左右皆渔者,少长相戏,更曰聱叟。彼诮以聱者,为其不相从听,不相钩加,带グ▯而尽船,独聱[JDS]而挥车。酒徒得此又曰:“公之漫,其犹聱乎?公守著作,不带グ▯乎?又漫浪於人间,得非聱[JDS]乎?公漫久矣,可以漫为叟。”於戏!吾不从听於时俗,不钩加於当世,谁是聱者?吾欲从之,彼聱叟不惭带乎グ▯,吾又安能薄乎著作?彼聱叟不羞聱[JDS]於邻里,吾又安能惭漫浪於人间?取而醉人议,当以漫叟为称,直荒浪其情性,诞漫其所为,使人知无所存有,无所将待。乃为语曰,能带グ▯者,全独而保生;能学聱[JDS]者,保宗而全家。聱也如此,漫乎非邪?

○文编序天宝十二年,漫叟以进士获荐,名在礼部。会有司考校旧文,作《文编》纳於有司。当时叟方年少,在显名迹,切耻时人谄邪以取进,奸乱以致身。径欲填陷▯於方正之路,推时人於礼让之庭,不能得之,故优游於林壑,怏恨於当世。是以所为之文,可戒可劝,可安可顺。侍郎杨公见《文编》叹曰:“以上第污元子耳,有司得元子是赖。”叟少师友仲行公,公闻之,谕叟曰:“於戏!吾尝恐直道绝而不续,不虞杨公於子相续如缕。”明年,有司於都堂策问群士,叟竟在上第。尔来十五年矣,更经丧乱,所望全活,岂欲迹参戎旅,苟在冠冕,触践危机,以为荣利?盖辞谢不免,未能逃命。故所为之文,多退让者,多激发者,多嗟恨者,多伤闵者。其意必欲劝之忠孝,诱以仁惠,急於公直,守其节分。如此,非救时劝俗之所须者欤?叟在此州今五年矣,地偏事简,得以文史自娱。乃次第近作,合於旧编,凡二百三首,分为十卷,复命曰《文编》,示门人子弟,可传之於筐箧耳。叟之命称,则著於《自释》云,不录。时大历二年丁未中冬也。

译○与吕相公书 某月某日,某官某拜两拜致意于相公阁下:我曾见世人不能守住自己的本性和身份,曲意逢迎于倾轧争夺之中,徘徊于名利之下,以至遭受伤害、玷污、毁谤、侮辱,甚至有丧身亡家的祸患。因此我想在自身严格立下箴言,难道愿意越过本性和身份去取得祸辱,而忘记自我警戒吗?我性情荒疏放浪,没有约束,常常不能节制饮酒。同人相见,恰好在一室之中,不能不在醉中欢聚;醉酒欢聚之中,又不能没有过失。我年轻时没有学习做官吏,长大后又著书以自我适意。从前天下太平,不敢断绝世代的事业,也想求得文学方面的闲散官职,为子孙作打算罢了。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这个愿望也断绝了。为什么呢?我一身奉养亲人,奔走万里,所希望的只是饮食起居能够承欢于父母膝下。如今却屈身在官位上,越过自己的本性和身份,触及祸辱的征兆,这样的日子没有一天停止。我又已经三代单贫,年过四十,幼小的儿子没有母亲,年纪还不到十岁,孤身生活、尚未婚嫁的子女有一人。相公看我,难道会认为我是愿意以自身追逐名利的人吗?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还以自身追逐名利,和奴隶并列尚且可耻,更何况作为士君子呢?我非常愚钝,又没有功劳,自从布衣起历任官职,不到十个月官位便到了尚书郎,快三年了官位还没有削降,别人多以此为我荣耀,我自己实在忧虑。相公难道忍心让我渐渐因为畏惧而死去,或者一定要让我遭受祸患和侮辱才罢休吗?我先前所说的话,相公似乎没有相信,所以借助纸笔来烦扰您的门下。某拜两拜。○与何员外书 某月某日,次山致意何夫子阁下:皮弁这种服饰,已经被当时的风俗废弃很久了;如果不是喜好古制的君子,谁能保存它呢?忽然承蒙您赠送,惊喜之情无法言喻。次山是个放浪之人,很不喜欢合乎时俗的便利服装和当时流行的头巾。从前我在山野时,曾制作愚巾、凡裘,与制度不同。凡裘的领、边界、镶边和带子用黑色,其他地方都用褐色布带;衣服在后面缝合,腰前系结。愚巾的顶、带和下垂部分都是方形,用黑色葛布制作,以黑色丝线为缕。次山自己穿戴这种带巾和裘衣,虽然没有被时人极度厌恶,也曾受到他们的讥笑嘲弄,正想把古人的衣带杂糅起来穿戴,以免受辱。您赠送的皮弁,正好与凡裘相配。如果风霜凄寒,出行于林野,次山就戴皮弁、穿凡裘;如果大暑蒸热潮湿,出外会见宾客,次山就戴愚巾、穿野服。野服大抵用黑色、褐色的布和葛制成,宽腰带作裙裳,短襟作上衣;裙裳下垂到鞋面,上衣下垂到膝下。不知夫子将来归隐休息、恰在山野时,能不能穿戴这些衣服?如果认为合适,就各制作一套送去。元次山致意。○自释书 河南元氏是我的郡望,结是我的名,次山是我的字。世代事业记载在国史中,世系记载在家谱里。我年轻时居住在商余山,著有《元子》十篇,所以以元子作为称号。天下兴起兵乱,我为逃避战乱进入猗玗洞,开始自称猗玗子。后来家居濒水之地,便自称浪士。等到做了官,人们认为浪荡者也能做官吗,于是称我为漫郎。后来客居樊上,‘漫’字更加显著;樊上周围都是渔人,无论老少都互相戏称,又称我为聱叟。他们讥笑我称‘聱’,是因为我不随俗听从,不互相牵制纠缠。[此处原文有乱码],独自聱[此处原文有乱码]而驱车。酒徒得到这个说法,又说:‘您的放浪,难道不就像聱吗?您掌管著作之职,不[此处原文有乱码]吗?又在世间放浪,难道不是聱[此处原文有乱码]吗?您放浪已久,可以以“漫叟”为称号了。’ 唉!我不顺从时俗,不向当世之人曲意逢迎,谁是聱者?我想要追随他;那位聱叟不以[此处原文有乱码]为惭愧,我又怎么能鄙薄著作之职?那位聱叟不以在邻里之间被称为聱而羞耻,我又怎么能对自己放浪于世间感到惭愧?取来醉酒之人的议论,应当以‘漫叟’作为称号;不过是放纵自己的性情,使行为荒诞放浪,让人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存留,也没有什么将来等待。于是作话说:能[此处原文有乱码]的人,能够保全独处而保全生命;能学习聱[此处原文有乱码]的人,能够保全宗族而保全家庭。聱就是这样,难道漫不是这样吗?聱就是这样,难道漫不是这样吗?○《文编》序 天宝十二年,漫叟以进士身份获得荐举,姓名列在礼部。适逢有关部门考核校订旧文,便作成《文编》交给有关部门。当时漫叟正年轻,处于追求显扬名声的时期,却深以当时人阿谀邪曲以求进身、作奸乱以求显达为耻,径直想要填塞陷阱,修筑方正之路,把当时的人推向礼让之庭;由于不能做到,所以优游于山林沟壑之间,对当世抱有怨恨。因此所写的文章,有可以警戒的,有可以劝勉的,有可以使人安定顺从的。侍郎杨公读到《文编》,感叹说:‘把这篇上等文章玷污元子罢了,有司能够得到元子,正是应当依赖他。’漫叟年轻时以仲行公为老师和朋友,仲行公听到这件事,告诉漫叟说:‘唉!我曾经担心正直之道断绝而无人继承,没想到杨公使它在你身上如细丝一般延续下去。’第二年,有司在都堂策问群士,漫叟终于列在上等名次。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又经历了丧乱,所希望的只是使人们保全生命,难道还想涉足军旅,苟且处在官冠之中,触犯危机,把这当作荣华利禄吗?只是推辞谢绝不能免除,未能逃避使命罢了。所以所写文章中,退让的很多,激发人心的很多,叹息怨恨的很多,伤感怜悯的很多。其用意一定是劝人忠孝,以仁惠诱导人,重视公正正直,守住自己的节操和身份。像这样,难道不是救济时弊、劝导风俗所需要的吗?漫叟在这个州如今已经五年了,地方偏僻、事务简少,能够以文史自娱。于是把近来的作品依次编排,与旧编合在一起,共二百零三首,分为十卷,仍然命名为《文编》,给门人弟子看,只希望能够把它们传抄在箱箧之中罢了。漫叟称号的由来,已经写在《自释》中,这里不再收录。时为大历二年丁未年仲冬。

○箧中集序元结作《箧中集》,或问曰:“公所集之诗,何以订之?”对曰:“风雅不兴,几及千岁,溺於时者,世无人哉。呜呼!有名位不显,年寿不终,独无知音,不见称颂,死而已矣,谁云无之?近世作者,更相沿袭,拘限声病,喜尚形似,且以流易为辞,不知丧於雅正。然哉,彼则指咏时物,会谐丝竹,与歌儿舞女生▯惑之声於私室可矣。若令方直之士、大雅君子,听而诵之,则未见其可矣。吴兴沈千运,独挺於流俗之中,强攘於已溺之後,穷老不惑,五十馀年,凡所为文,皆与时异。故朋友後生,稍见师效,能似类者,有五六人。於戏!自沈公及二三子,皆以正直而无禄位,皆以忠信而久贫贱,皆以仁让而至丧亡。异於是者,显荣当世。谁为辩士,吾欲问之。天下兵兴,於今六岁,人皆务武,斯焉谁嗣?已长逝者,遗文散失;方阻绝者,不见近作。尽箧中所有,总编次之,命曰《箧中集》,且欲传之亲故,冀其不亡。於今凡七人,诗二十二首,时乾元三年也。

○送张元武序乙未中,诏吴兴张公为元武县大夫。公旧友河东柳潜夫、裴季安、扶风窦伯明、赵郡李长源、河南元次山,将辞宴言,悉以言赠。上有劝仁惠、恤劳苦之风,下有惜离异、戒行役之论,元子闻之,中有所指:“国家将日极太宁,垂休八荒,故自近年,兵出滇外。订者或曰:‘西南少疲,是以天子特有命也。将天之命,斯未易然。’於戏!蜀之遗民,化於秦汉,纯古之道,其由未知。无置此焉,姑取废也,如德以涵灌,义以封植,其教迟远,其人迎喁。至乎不可,固未必也。则曰:“保仁以敦养,流惠以怀恤,知其所劳,示其所安,无以▯鬼之,当可然也。”潜夫闻之,中兴不乐,叹曰:“吾尝与朋友有四方之异,不甚感人如今之心。”多问其故,对曰:“嗟嗟子能有是言也,吾故感焉。行有规矣多,无曰我四十於此,无曰我时禄位下哉!”公乃复曰:“当不失於二公之意,为异年观会之方也已。敢戒行役,敢自清慎,终不贻朋友之忧何如?”於是醉歌中堂,极乐而已。诸公有赠,递相编次。

○送王及之容州序乾元初,漫叟浪家於▯溪之滨,以耕钓自全而已。九江之人,未相喜爱,其意似惧叟衣食之不足耳,叟亦不促促而从之。有王及者,异夫乡人焉,以文学相求,不以羁旅见惧;以相安为意,不以可否自择,及於叟也如是之多。叟在舂陵,及能相从游,岁馀而去。将行,规之曰:“叟爱及者也,无惑叟言。及方壮,可强艺业,勿以游方为意。人生若不能师表朝廷,即当老死山谷。彼区区於财货之未,局局於权势之门,纵得锺鼎,亦胡颜受纳?行矣自爱!耿容州欢於叟者,及到容州,为叟谢主人:闻幕府野次久矣,正宜收择谋夫,引信才士,有如及也,能收引乎?二三子赋送远之什,以系此云。

○送谭山人归□阳序吾於九疑之下,赏爱泉石,今几三年。能扁舟数千里来游者,独□阳谭子。谭子文学、隐名山野。隐身□阳之阿,世如君何?牧犊爱□阳之宰,峻公不出南岳三十年,今得□阳一峰,谭子又在焉,彼真可家之者邪?子去为吾谋於牧犊。近峻公有泉石老树,寿藤萦垂,水可灌田一区,火可烧种菽粟,近泉可为十数间茅舍,所诣才通小船,吾则往而家矣。此邦舜祠之奇怪,阳华之殊异,氵惠泉之胜绝,见峻公与牧犊,当一一说之。松竹满庭,水石满堂,石鱼负樽,凫舫运觞,醉送谭子,归於云阳,漫叟元次山序。

○别韩方源序昔元次山与韩方源别於商馀,约不终岁,复相见於此山。忽八年於今,始复相见,悲欢之至,言可极邪?次山与方源,昔年俱颐於山谷,有终焉之意。今方源得如其心,次山▯在冠冕,次山一顾方源,再三惭羞,时复饮酒,求其安我。今方源欲安家肥阳,次山方理兵九江,相醉相辞,不必如昔年之约,此情岂易然者邪?乙未之前,次山有《元子》;乙未之後,次山有《猗▯于子》;戊戌中,次山有《浪说》。悉赠方源,庶方源见次山之意。

○别王佐卿序癸卯岁,京兆王契佐卿年四十六,河南元结次山年四十五。时次山顷日浪游吴中,佐卿顷日去西蜀,对酒欲别,此情易邪?在少年时,握手笑别,虽远不恨,以天下无事,志气犹壮。今与佐卿年近五十,又逢战争未息,相去万里,欲强笑别,其可得乎?与佐卿去者有清河崔异,与次山住者有彭城刘湾,相醉相留,几日江畔!主人鄂州刺史韦延安令四座作诗,命余为序,以送远云。

译○《箧中集》序 元结编作《箧中集》,有人问道:‘您所编集的诗,用什么标准来评定?’我回答说:‘风雅已经不兴,几乎将近千年,沉溺于时俗的人,难道世上没有了吗?唉!有些人名位不显,寿命不得终尽,又独自没有知音,死后也不得称颂,难道说这样的人不存在吗?近世的作者互相沿袭,拘泥于声律毛病,喜好推尚外在形似,又把流利平易当作文辞,却不知道因此丧失了雅正。这样说来,他们指点吟咏时下景物,使丝竹乐器和谐,和歌儿舞女在私室中发出惑乱人的声音,也就可以了。可是如果让方正之士、大雅君子听到并诵读,就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了。吴兴沈千运独自挺立在流俗之中,在众人已经沉溺之后奋力抗拒,到了老年仍不迷惑,五十多年中,凡是写作的文章,都与时俗不同。因此朋友和后生稍稍受到师法仿效,能够与他相似的,有五六人。唉!从沈公到那二三位,都因为正直而没有禄位,都因为忠信而长久贫贱,都因为仁爱谦让而至于死亡。与此不同的人,却显荣于当世。谁是能够辨明是非的人?我想问问他。天下兴起兵乱,到现在已经六年,人们都致力于武事,这种传统由谁继承呢?已经长久逝去的人,遗留下来的文章也散失了;’ 我正与外界隔绝,见不到近来的作品,便把箱子里所有的诗作都拿出来,按次序编成一集,题名为《箧中集》,还想把它传给亲友,希望不至于失传。到现在共收七人、诗二十二首,时在乾元三年。《送张元武序》乙未年间,诏令吴兴张公出任元武县大夫。张公旧友河东柳潜夫、裴季安、扶风窦伯明、赵郡李长源、河南元次山,在他将要辞行时设宴话别,都作言辞赠送给他。上面有劝勉仁慈惠爱、体恤劳苦的言论,下面有珍惜离别、告诫远行的议论。元次山听后,认为其中有所指,说道:“国家将日益达到极大的安宁,使恩德垂及四方,所以近年以来,军队出兵滇地以外。有人评论说:‘西南地区稍稍疲敝,因此天子特地下了诏命。既是上天的命令,就未必容易做到。’唉!蜀地的遗民,受秦汉以来的教化,纯厚古朴的道理,或许还不知道。不要把这件事置之不理,姑且取来废置之地施行吧;像用德泽浸润灌溉、用仁义封培栽植,使教化虽迟而长远,使人民相互迎合响应。至于完全做不到,本来也未必如此。也就是说:‘保持仁爱来厚养百姓,流布恩惠来安抚救济他们,了解他们的劳苦,向他们表示安宁,不以〔▯鬼〕扰乱他们,这样应当可以做到。’柳潜夫听后,心中不快,叹道:‘我过去和朋友在四方各有差异,未曾像今天这样被这些话感动。’我多次询问其中原因,他回答说:‘唉,您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所以感动。您的前途已有准则,不要说我在这里四十岁了,也不要说我如今的俸禄官位低下啊!’ 张公于是又说:“应当不辜负二位公子的心意,把这作为异日相会的凭证罢了。敢于告诫自己谨慎远行,敢于自守清白谨慎,最终不使朋友忧虑,怎么样?”于是大家在中堂醉歌,尽情欢乐而已。诸位朋友有所赠言,便依次编排起来。《送王及之容州序》乾元初年,漫叟漂泊居住在▯溪岸边,只以耕种和垂钓来保全自己罢了。九江人并不亲近喜爱我,他们的心意似乎是担心我的衣食不足,我也不急迫地去依附他们。有个叫王及的人,却不同于乡里人:以文学同我交往,不因我羁旅在外而有所畏避;把彼此相安作为心愿,不因能否相交而自行选择,对我如此亲厚。漫叟在舂陵时,王及能够与我相从游处,一年多后离去。临行前,我劝他说:‘我是爱护你的,不要对我的话感到疑惑。你正当壮年,应当努力钻研学业,不要把四方游历当作志向。人生如果不能成为朝廷的师表,就应当老死山谷。那些小心计较财货得失、拘谨奔走于权势门下的人,即使得到钟鼎般的富贵,又有什么脸面接受它呢?你走吧,要爱惜自己!耿容州是我所喜欢的人。你到了容州,替我向主人致意:我听说幕府在野外任职已经很久了,正应当收罗选择谋士,引荐信任有才的人,像你这样的人,能收纳引荐吗?’二三位朋友作诗赠送远行,把这些话系在诗后。《送谭山人归□阳序》我在九疑山下欣赏喜爱泉石,如今已经将近三年。能够乘小船跋涉数千里前来游览的,只有□阳谭子。谭子有文学才华,隐居在名山野外,隐身于□阳山曲。世间还有像您这样的人吗?牧犊喜爱□阳的长官,峻公三十年不出南岳,如今又得到□阳的一座山峰,谭子也在那里,那里难道真是可以安家的地方吗?您离去后替我向牧犊谋划一下。靠近峻公那里有泉石和老树,长寿藤蔓缠绕下垂,水可以灌溉一片田地,火可以烧来种豆和粟,靠近泉水可以建十几间茅屋,所到之处只容小船通行,我就要前往那里安家了。此地舜祠的奇异、阳华的殊胜、氵惠泉的绝佳,见到峻公和牧犊时,应当一一说明。松竹布满庭院,水石充满厅堂,石鱼背负酒樽,凫形船运送酒杯;我醉中送谭子归往云阳。漫叟元次山作序。《别韩方源序》从前元次山与韩方源在商馀分别,约定不到一年便再在这座山相见。忽然至今已经八年,才又相见,悲喜到了极点,言语怎能尽说?次山和方源从前都在山谷中修养,有终老于此的打算。如今方源能够如愿,次山却〔▯〕身居冠冕之间;次山每次回望方源,便一再惭愧羞惭,时常饮酒,求方源使自己心安。如今方源想在肥阳安家,次山正要在九江治理军务,两人相对醉饮、相互辞别,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约定相见,这种情形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乙未以前,次山有《元子》;乙未以后,次山有《猗▯于子》;戊戌年间,次山有《浪说》。这些都赠给方源,希望方源能看到次山的心意。《别王佐卿序》癸卯年,京兆王契佐卿四十六岁,河南元结次山四十五岁。当时次山近来漂泊游历吴中,佐卿近来要离开西蜀,面对酒杯将要分别,这种情怀容易承受吗?年轻时,握手笑着告别,即使相隔遥远也不遗憾,因为天下太平,志气还很壮盛。如今与佐卿年近五十,又遇战争没有停息,相隔万里,想要勉强笑着告别,怎么能够做到呢?和佐卿一同离去的有清河崔异,和次山一同留下的有彭城刘湾,大家相对醉饮挽留,在江边停留了好几天!主人鄂州刺史韦延安命四座作诗,又命我作序,以此送远。

○别崔曼序漫叟年将五十,与时不合,垂三十年,爱恶之声,纷纷人间。博陵崔曼,惑叟所为,游而辨之,数月未去。会潭州都督张正言荐曼为蜀邑长,将行,叟谓曰:叟异时乃山林一病民耳,宜不相罔,行矣勿惑!吾子有才业,且明辨,又方年少,必能树勋庸,垂名声。若求先达贤异,能相扌文拭,正在张公。张公往年在西域,主人能用其一言,遂开境千里,威振绝域,宠荣当世。公往在淮南,逡巡指麾,万夫风从,遭逢猜疑,弛而不为。今海内兵革未息,张公必为时用,吾子勉之。所相规者,宜缓步富贵,从容谋画,少节酒,平气▯耳。●卷三百八十二☆元结(三)

○道州刺史厅壁记天下太平,方千里之内,生植齿类,刺史能存亡休戚之。天下兵兴,方千里之内,能保黎庶,能攘患难,在刺史耳。凡刺史若无文武才略,若不清廉肃下,若不明惠公直,则一州生类,皆受其害。於戏!自至此州,见井邑邱墟,生人几尽。试问其故,不觉涕下。前辈刺史,或有贪猥昏弱,不分是非,但以衣服饮食为事。数年之间,苍生蒙以私欲,侵夺兼之,公家驱迫,非奸恶强富,殆无存者。问之耆老,前後刺史,能恤养贫弱,专守法令,有徐公履道、李公е而已。遍问诸公,善或不及徐、李二公,恶有不堪说者。故为此记,与刺史作戒。自置州以来,诸公改授,迁黜年月,则旧记存焉。

○茅阁记己巳中,平昌孟公镇湖南,将二岁矣。以威惠理戎旅,以简易肃州县,刑政之下,则无挠人。故居方多闲,时与宾客,尝欲因高引望,以抒远怀。偶爱古木数株,垂覆城下,遂作茅阁,荫其清阴。长风寥寥,入我轩槛,扇和爽气,满於阁中。世传衡阳,暑湿郁蒸,休息於此,何为不然?今天下之人,正苦大热,谁似茅阁,荫而庥之?於戏!贤人君子为苍生之庥荫,不如是邪?诸公咏歌以美之,俾茅阁之什,得系嗣於《风》、《雅》者矣。

○右溪记道州城西百馀步有小溪,南流数十步合营溪,水抵两岸,悉皆怪石欹嵌,盘缺不可名状。清流触石,洄悬激注,佳木异竹,垂阴相荫。此溪若在山野,则宜逸民退士之所游;处在人间,则可为都邑之胜境、静者之林亭。而置州已来,无人赏爱,徘徊溪上,为之怅然。乃疏凿芜秽俾为亭宇,植松与桂,兼之香草,以裨形胜。为溪在州右,遂命之曰右溪,刻铭石上,彰示来者。

○菊圃记舂陵俗不种菊,前时自远致之,植於前庭墙下。及再来也,菊已无矣。徘徊旧圃,嗟叹久之。谁不知菊也,方华可赏,在药品是良药,为蔬菜是佳蔬。纵须地趋走,犹宜徙植修养,而忍蹂践至尽,不爱惜乎?於戏!贤人君子自植其身,不可不慎择所处,一旦遭人不爱重,如此菊也,悲伤奈何?于是更为之圃,重畦植之。其地近宴息之堂,吏人不此奔走;近登望之亭,旌旄不此行列。纵参歌妓,菊非可恶之草;使有酒徒,菊为助兴之物。为之作记,以托後人,并录药经,列於记後。

○殊亭记癸卯中,扶风马向兼理武昌,支明信严断惠正为理,故政不待时而成。於戏!若明而不信,严而不断,惠而不正,虽欲理身,终不自理,况於人哉?公能令人理,使身多暇,招我畏暑,且为凉宁。亭临大江,复在山上,佳木相荫,常多清风,巡回极望,目不厌远。吾见公才殊、政殊、迹殊,为此亭又殊,因命之曰殊亭。斫石刻记,立於亭侧,庶几来者,无所憾焉。

○寒亭记永泰丙午中,巡属县至江华,县大夫瞿令问咨曰:“县南水石相映,望之可爱,相传不可登临。俾求之,得洞穴而入,栈险以通之,始得构茅亭於石上。及亭成也,以阶槛凭空,下临长江,轩楹□端,上齐绝巅。若旦暮景风,烟霭异色,苍苍石▯庸,含映水木。欲名斯亭,状类不得,敢请名之,表示来世。”於是休於亭上,为商之曰:“今大暑登之,疑天时将寒。炎蒸之地,清凉可安,合命之曰寒亭。”乃为寒亭作记,刻之亭背。

○广宴亭记樊水东尽其南,乃樊山北鲜,津吏欲於鲜上以为修舍。漫叟家於樊上,不醉则闲,乃相其地形,验之图记,实吴故宴游之处。县大夫马公登之,叹曰:“谢公《赠伏武昌诗》云‘樊山开广宴’,非此地邪?吾欲因而修之,命曰广宴亭,何如?”漫叟颂之曰:“古人将修废遗尤异之事,为君子之道。於戏!天下有废遗尤异之事如此亭者,谁能修而旌之,天将厌悔往乎?使公方壮而有是心也,吾当裁蓄简札,待为之颂。”故作《广宴亭记》,以先意云。

译《别崔曼序》漫叟年将近五十,与时俗不合,近三十年来,世间关于喜爱和厌恶的议论纷纷。博陵人崔曼对我的作为感到疑惑,来同我交游并加以辨析,几个月还没有离去。恰逢潭州都督张正言推荐崔曼担任蜀地县令,他将要出发,我对他说:‘我过去不过是山林中的一个病民罢了,不应当欺骗你,你走吧,不要受我迷惑!您有才华学业,又明辨是非,而且年纪还轻,一定能够建立功勋、流传声名。若要寻求前辈贤者来赏识奇才、加以扶持,正在于张公。张公往年在西域,主人能够采纳他一句话,于是开拓疆土千里,威名震动边远地区,宠荣冠绝当世。张公过去在淮南,稍一指挥,万人便如风从;后来遭遇猜疑,才收敛而没有施展。如今海内战争仍未停息,张公一定会被时势任用,您要努力啊!我所要劝告您的,是应当从容缓步求取富贵,镇定谋划,少饮酒,平和情绪罢了。’ 卷三百八十二 元结(三) 《道州刺史厅壁记》天下太平时,方圆千里以内的生物和百姓,刺史能够使他们的生死祸福得到保障。天下战争兴起时,方圆千里以内能保全百姓、排除患难,也在于刺史。凡是刺史,如果没有文武才略,如果不能清廉并严肃地治理下属,如果不能明察、仁惠、公正,那么一州的生民都会受到他的祸害。唉!自从来到这个州,我看见井邑丘墟,百姓几乎死尽。试问其中原因,不觉流下眼泪。前任刺史,有的贪婪猥琐、昏庸软弱,不分辨是非,只把衣服饮食当作要务。几年之间,百姓受到他们私欲的蒙蔽和侵夺,再加上官府驱迫,若不是奸恶强横的富户,几乎没有人能够存活。询问当地老人,前后刺史中能够体恤养护贫弱、专心守法的,只有徐履道公、李公〔е〕。遍问众人,善政有不如徐、李二公的,恶行却有不堪说的。因此作此记,给刺史作为警戒。自从设置道州以来,各位刺史改任、升迁、贬黜的年月,旧记中都有保存。《茅阁记》己巳年间,平昌孟公镇守湖南,将近两年了。他用威严和恩惠治理军队,用简约平易的方式整肃州县,因此刑罚政令施行之下,没有扰害百姓的事。公务稍有闲暇时,常和宾客一起游览,曾想凭借高处远望,以抒发悠远的情怀。偶然喜爱几株古树,它们枝叶低垂覆盖城下,于是建造茅阁,享受它们清凉的树荫。长风寥寥,吹入我的轩窗门槛,送来和煦清爽的气息,充满阁中。世人传说衡阳暑热湿润、闷热蒸腾,在这里休息,怎么会不是如此?如今天下人正苦于酷热,哪里比得上茅阁,能够以树荫庇护他们呢?唉!贤人君子替百姓作荫庇,不也应当如此吗?诸位作诗歌咏来赞美它,使关于茅阁的诗篇能够承接《风》《雅》而流传下去。《右溪记》道州城西一百多步有一条小溪,向南流几十步便汇入营溪。溪水冲到两岸,两岸全是奇形怪状、倾斜嵌立的怪石,盘曲残缺,无法形容。清流撞击石头,回旋、悬流、激荡、倾注;美好的树木和奇异的竹子垂下树荫,彼此遮蔽。这条溪流如果在山野中,便适合隐逸之士游览;如果处在人世间,便可以成为城邑中的胜境、清静之人的林亭。然而自从设置道州以来,没有人欣赏珍爱它。我在溪上徘徊,为此感到惆怅。于是疏通凿治荒芜污秽之处,使它可以建亭台屋宇,种植松树和桂树,又种香草,以增益这里的形胜。因为溪在州城右边,便命名为右溪,把铭文刻在石头上,昭示后来的人。《菊圃记》舂陵的习俗是不种菊花。从前我特地从远方弄来菊花,种在前庭墙下。等到我再次回来,菊花已经没有了。我在旧花圃徘徊,叹息了很久。谁不知道菊花呢?开花时值得观赏,作为药材是良药,作为蔬菜是佳蔬。即使土地需要频繁耕作,也还应当迁移栽植、加以培育,怎么忍心践踏到全部毁尽而不爱惜呢?唉!贤人君子栽培自身,不可不谨慎选择所处的环境;一旦遭到人们不爱重,就会像这菊花一样,怎能不悲伤?于是我重新修建花圃,再次整畦种植。花圃靠近宴饮休息的厅堂,吏人不会在这里奔走;靠近登高远望的亭子,旌旗仪仗不会在这里排列。即使有歌妓参见,菊也不是可厌恶的草;即使有饮酒的人,菊也是助兴之物。为它作记,寄托给后人,并把药经抄录下来,列在记文之后。《殊亭记》癸卯年间,扶风马向兼任武昌治理者,以明察、诚信、严厉果断、仁惠公正来处理政务,所以政事不必等待时日便能办成。唉!如果明察却不诚信,严厉却不果断,仁惠却不公正,即使想治理自身,最终也不能自我治理,何况治理别人呢?马公能够使人得到治理,使自己有许多闲暇,招我来躲避暑热,也让我享受清凉安宁。亭子临近大江,又在山上,美好的树木相互遮荫,常有清风;巡行四望,眼睛不会厌倦远处的景色。我看见马公才干奇异、政绩奇异、事迹奇异,因而这座亭子也奇异,于是命名为殊亭。砍削石头刻下记文,立在亭旁,希望后来的人不会有所遗憾。《寒亭记》永泰丙午年间,我巡视属县来到江华,县大夫瞿令问请示说:‘县城南面水石相映,望去很可爱,传说不能登临。我派人寻求,找到洞穴,从洞穴进入,架设险峻栈道使道路相通,才得以在石上建成一座茅亭。亭子建成后,台阶栏杆凌空而设,下面俯临长江,轩楹〔□〕端,上面与绝顶齐平。无论早晚的景色和风,烟霭都呈现奇异的色彩,苍苍的石〔▯庸〕,映含着水木的景色。想给这座亭子命名,却找不到相称的形状,请您为它命名,以此昭示后世。’于是我在亭上休息,和他商议说:‘如今正值大暑登临此处,简直疑心天时将要变寒。炎热蒸腾之地,清凉可以安适,正好命名为寒亭。’于是为寒亭作记,刻在亭背。《广宴亭记》樊水向东流到尽头的南面,就是樊山的北面鲜〔□〕处。掌管渡口的官吏想在鲜〔□〕上建造一所修舍。漫叟在樊山上居住,不醉时便闲游,于是察看地形,考验图籍记载,确实是吴地旧日宴饮游乐的地方。县大夫马公登上那里,叹息说:‘谢公《赠伏武昌诗》说“樊山开广宴”,不就是这个地方吗?我想因而修整它,命名为广宴亭,怎么样?’漫叟赞美他说:‘古人将要修复废弃、遗失而特别奇异的事物,这是君子的道义。唉!天下有像这座亭子一样废弃、遗失而特别奇异的事物,谁能修复并为它表彰,天将要厌弃并悔恨过去的事情吗?假使马公正当壮年便有这样的心意,我应当裁取积存的简札,等着为此作颂。’所以作《广宴亭记》,以先表达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