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四十四

译君就是杭州长史府君的叔子。十四岁时以明经登第，补任右内率府胄曹。应词藻宏丽科考中甲科，授秘书省校书郎，转任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应博通文吏科考中高第，授太府寺主簿，转任丞。又应明于政理科，拜任洛州河清令，加授朝散大夫、泾州司马、德州长史，转任定州长史。适逢突厥侵扰，他率偏师抵抗，升任海州刺史。上报功劳，皇帝下敕赐给方岳绣袍一领、杂彩二百段。到任不久，诏令选拔政绩特别优异者，观察使上奏推荐公，恩诏特别嘉奖，升任濮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累封汲郡开国公，策勋上柱国。转任饶州刺史，入朝任国子司业。因进谏政事被贬房州，转任睦州，升任台州刺史。所到之地，必定有美好的政绩。开元初年入京计事，上表请求退休，玄宗不准许。又留京三年，请求归乡，敕书极力褒美，赐衣一袭及杂彩等，并供应驿传送到本州。冬十月二十二日，不幸染病，死于会稽觉允里的宅第，享年七十一岁。夫人是陈郡殷氏，太子中舍人闻礼的曾孙、右清道率令德的孙女、洛州录事参军子恩的第五女。睿宗先天二年封为丹阳郡夫人。公去世那年，她死于东都章善坊的私宅，享年六十九岁。嗣子朝散大夫、婺州司马、袭汲郡公元瑛，会稽县男元瑾，宣州司士、京兆府奉先尉、会稽县男元▯，议郎、前获嘉丞元瑰等，恭敬地在天宝四载七月四日将夫妇安葬于山阴县篱渚村的先茔，选择较远的吉日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君具有成就大器的资质，包涵周全的智慧，宽厚仁慈而且惠爱，诚实谨慎而又恭敬。他的品格如金玉般高尚，敬重并彰明正道；文章情意和辞藻华美，足与《大雅》《小雅》相比。政务才能优长，是百官效法的榜样。他曾撰写《自古以来清白吏图》四卷，并亲自作序作赞，以显示自己的志向。宰相、黄门侍郎韦承庆，中书舍人马吉甫等赞美此书，也共同作述，因而盛行于世。赴任海州时，君的兄长德言任右台侍御史，弟弟任偃师令，兄弟都以文章学问著名，当时一同请求归乡拜扫，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他与狄仁杰、岑羲、韦承庆、嗣立、元怀景、姚元崇友善；到这时，众人全都倾动朝廷，共同赋诗为他饯行，近代没有可与相比的。君的四代祖先直到祖父，担任诸王属官的有七人，历任尚书郎、给事中、侍御史的有两人。君的先父崇文学士府君有文集十卷、《注▯文选异义》二十卷、《汉书》十卷，自撰文集二十卷。长兄修书学士显府君有文集十卷，撰有《词苑丽则》二十卷、《海藏连珠》三十卷、《累璧》十卷。侄子秘书监、集贤院侍讲学士（缺一字）元撰有《周易异义》二十卷，秀州长史元瑰著《干禄宝黄》三十卷；侄子刑部员外郎璀、儿子美原尉南华撰有《代耕心镜》十卷，（缺六字）一百二十卷。君的先父到南华，四代都中进士，其中登甲科的七人，考中明经的十三人，当时君（缺五字）家门十分显盛。君的女儿名叫辨惠，是▯▯县令、陕郡长史郜象钅弋的妻子。君的孙子：台州司户参军（缺三字）先于君去世；汾州司田参军真弼、德州平昌县令辅▯、崇元学生曙、怀州武陟尉忄詹、宣州南陵尉渭、乡贡明经纬纶，都修养自身、践履诺言，研习诗歌、讲说礼义，继承先辈遗训，能够秉承正道。等到君告老，邹自然、陈光璧、闾邱景、阳陶暹送他到越州；同乡谢务迁、僧陆鉴、校书郎陈齐卿常常举行文章与饮酒的聚会，议论者都赞美此事。满足了访求故旧的愿望，也尊重了临终请教遗言的礼节；上天为何不肯留下他，那遗憾该有多深？大历十一年，元瑰（缺九字）请求把这些愿望刊刻下来，唯恐美好的谋略湮没，求我写下无愧的文字，使不朽的事业流传；只是我才学浅陋，哪里足以担当这个重任？铭辞如下：汲公恭谨温厚，德行深厚淳正。人才济济，东南一带有如青竹。继承光大世代事业，以文章辞章发迹。辅佐军队如貔虎，入朝任职如麒麟。三次升擢如昆玉，再次掌管（缺二字）。如大鹏飞翔于海天，骏马驰骋在河岸。骤然出任嘉州副职，赐命频繁而荣耀。绣袍宠赐给方岳，荣誉加于士绅。六次登上（缺一字）之位，胶庠（缺六字），华美的墓表得以申明。（缺二字）显现节操，文章昭示仁德。悬车告老，穿着锦衣颐养精神。美德相承如连璧，梓泽一带同样文采斐然。馈赠尚未送达，舂陵却突然沉沦。朝廷为之惋惜哀悼，远近都悲痛辛酸。季子象贤，唯恐美好的事业湮没。美好的谋略和宏大的功业，千秋万代不会磨灭。京兆尹、御史中丞、梓、遂、杭三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杜公神道碑铭。征镇将帅分布四方，掌管边门的重任十分尊贵；京城辖境方圆千里，内史一职最为重要。若不是任职足以比肩周公、召公，名声超过赵、张，又怎能施展辅佐君王的谋略，光大朝廷的制度呢？公名济，字应物，京兆杜陵人。是晋征南大将军、当阳侯杜元凯的十四代孙，周礼部侍郎、殿内监、甘棠公杜懿的来孙，隋符玺郎乾▯的玄孙，唐度支员外郎、主客郎中杜续的曾孙，朝散大夫、明堂丞、赠润州刺史杜知让的孙子，高陵令、赠太子少保杜惠的第三子。器度见识通达简明，胸怀坦荡平易；以文章修饰吏治，处处收敛锋芒却内含光明。处理机要没有遗漏，主持事务而洞察有余。年轻时以寝郎身份随例调任，书判成绩超等，受到吏部李彭年的赏识，补任梁州南郑主簿。州主司马垂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召他入幕府。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转任许州长社尉。杨光▯任陇西都督，奏请公任法曹；皇甫先任江西采访使，奏请公任推官。授大理司直，代理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不久正式任殿中侍御史，旋即任▯县县令。

译相国李岘任京兆尹，奏请公任渭南尉；仆射裴冕任剑南节度使，奏请公任成都令。升任绵州刺史，赐紫金鱼袋。适逢徐知道作乱，派部将曹怀信招降公，公将曹怀信擒获并押送朝廷。授户部郎中，加朝散大夫。广德年间，检校驾部郎中、上柱国。公善于同人交往，与严武情谊深厚、亲密无间；严武再次任剑南节度使时，任公为行军司马。郭英▯接替严武后，假传恩命，拆毁玄宗宫殿作为节度使宅第。公惊异于他的奇异阴谋，托病不理政事。当今司空、冀国公崔宁诛杀郭英▯后，请公主持使府事务，公坚持卧病不起，于是仍让他任通泉令。现任前殿中侍御史韦都暗中派家僮，把事实秘密上表。大历初年，杜鸿渐把蜀地分为东、西两川，公任副元帅判官，主持东川节度事务。拜大中大夫、绵剑梓遂渝合龙普等州都防御使、梓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公以威信驾驭军队，以宽厚明察治理民俗，能够顾念八州土地，安抚两川百姓。朝廷嘉奖他，不久拜任东川节度使。不久移军，又任遂州都督。征召拜任给事中，隔年任京兆少尹，第二天升任京兆尹。出任杭州刺史，不到一年，教化便大为推行。不幸染病，又听说接替者已经到任，请求到晋陵寻医。大历十二年，岁次丁巳，秋七月二日辛亥，死于常州别馆，享年五十八岁。夫人是京兆韦氏，名平仲，是房州刺史景骏的孙女、礼部尚书琅琊王邱的外孙女、太子中舍迪的第三女。她见识精明高远，端正持家而柔顺有能，能够改变夫家蛊弊，善治家室并以仁德安抚族人。六亲都称赞她的妇德，四德都载入史册。生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公去世后，夫人读信哭泣，含悲忍痛，连夜启程割舍哀伤。留下儿媳秘书省校书郎范阳卢少康Н，与四子匡、陟、缉、宁料理家中事务，自己只带儿子杨，跋涉万里，以恭敬护送灵柩。冬十一月到达上都，二十四日壬申，恭敬地把公安葬于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附葬于先茔。她又亲自作祭文抒发感情，其中说：“周游吴、蜀，经历了各种艰难危险。没有陷入贼难，依赖君扶持。一旦孤立，又还能依靠谁？鱼儿失去水，鳞片便枯槁；树木没有根，叶子便凋萎。”文辞义理精美婉转，才情真挚恳切，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怜悯。唉！公凭借杰出俊伟的才干，处在艰难忧患的时代，施展自己的智慧谋略，为盛世竭力效劳。在鸳鹭般的朝廷群臣之间与人抗衡，在龙犀般的军镇中统率节度，旋即登上禁中近臣之位，很快升任京兆尹。正当他将要登上显达大道、升入高位之时，却突然受命出守外郡，折损羽翼于江边。最终带着吉祥出行、凶险归来，怀抱此志死于异地；我们的道途完了！真卿何其有幸，得以忝列姻亲？尚未享尽倚玉般相依的欢乐，突然深受据梧般丧友的遗恨，唉，实在令人痛惜！铭辞如下：杜侯高峻伟岸，美名令人赞叹。他施用于世，谋略并无别异。治理崇尚简易，政令绝不烦苛。由州县起家，直上云霄而相互切磋。教化留存于江边，威严肃整于岷地。巴蜀安宁，精诚功劳极多。久任禁闱，不久又任京兆副职。刚升任京兆尹，旋即调往浙江。上天若不是不肯怜悯，怎么会遭逢这样的凶疾？贤哲的妻子白日哭泣，奔波护送灵柩。附葬于先祖坟茔，映衬着茂盛的树木。用什么来表彰他的德行？就在坟墓旁刻下铭文。和政公主神道碑。《诗经》赞美女子下嫁，《左传》记载为贵族修筑馆舍；婚姻合乎春季礼制，典籍中都有称述。汉、魏以来，寥落少有继承；即使荡涤陵替的德行，也仍以此为常。大唐勃然兴起，王道发生巨大变化。平阳公主在司竹起兵，襄城公主在宋公那里举行匹庶之礼，常乐公主在武后时率军匡扶复兴，这些都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至于有人天生通晓礼乐，周旋于法度之间，亲自践行妇道，以此盛大人伦，能够顺应天经，光显美好功烈，其美德不是语言所能穷尽、史书记载所曾听闻的，把众多美德聚集于一身，近于太虚而独立存在的，难道不就是和政公主吗？公主姓李，陇西成纪人。她是皇唐元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的孙女，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的第二女。帝王之女的尊贵，到这里最为盛大。她是今天子的同母妹妹，母亲是章敬皇太后。太后还在襁褓中时，她的父亲、追赠太尉的吴君名令▯，曾在蜀中任官，命道士勾规为她占卜。勾规惊起说：“这个女子尊贵得无法言说。她将生两个孩子，男孩做君王，女孩做公主，嫁给柳氏。”后来果然嫁给肃宗，生下今天子和公主。这是神灵所命，难道真是早有定数吗？公主三岁时父亲去世，她当时就懂得像幼儿思慕父母一样哀慕，后来由储妃韦氏抚养。她天性纯孝超过常人，小时候聪明，长大后美好敏慧。容貌秀美端庄，德行美好而芳香远播；婉约的情意发自天性，庄敬肃穆的仪态无论醒着还是梦中都如此。她以友爱兄长的道理侍奉今天子，以侍奉亲生母亲的方式侍奉韦妃，因此特别受到肃宗的赏识和疼爱。至于身边的图籍史书、佛经的开示、金石丝竹的音乐、绘画工艺的技艺，凡耳目所闻见、心灵所领会的事，没有不是一看便能理解，终身不会忘记。天宝九载春三月十六日，封为和政公主，下嫁河东柳潭；这时她已经及笄三年。柳潭是周太保敏的五代孙、皇朝蕲州刺史怀素的曾孙、追赠秘书监岑的第四子。门第衣冠显赫，光彩照耀当朝。他起初凭美好的仪表承继家声，中年凭声名光耀国家；道德胜于常人，却能尊贵而谦下，士林都认为他伟大。脱去布衣后任左内率府胄曹，转任颖王府户曹、陈留郡司功参军。婚姻既已美满，夫妻一向彼此敬重。柳侯虽然秉持常性、行为有度，能够谦下以顺应帝女之心，但公主始终出于真心行事，常常坚持古人的节操。

译因此宗族之间彼此和睦，不只是亲爱自己的亲人；长幼前后都大体同心，没有人敢偏爱自己的孩子。大嫂是弘农杨氏，杨太真的姐姐，务求华丽。公主穿戴不用金翠装饰，居处却有如冰雪般的姿容。每到初一和每月六日入朝参见，面向天子与众人一同进见；她在嫣然有序的班列中，远远超出神仙般的仪表，也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凶恶的羯胡扰乱常道，潼关失守，玄宗幸蜀，妃嫔皇后奔驰逃难。姐姐宁国公主守寡独居，得知有人来报信，便丢下自己的三个孩子，取来丈夫的坐骑乘坐。柳侯只能徒步而行，公主感到惭愧，便下马与他一同快走，每天将近走一百里。每遇险阻之处，她一定先扶宁国公主渡过，然后自己再跟随。柳侯推辞，公主说：“如果我先渡过去，万一遇到危险，不能让我们都平安，就等于抛弃我了。”柳侯感叹不已，亲自承担砍柴的劳作；公主安然自若，对于亲友馈送食物等事，竭尽力量供给服侍。柳潭的兄长澄的妻子，是杨贵妃的姐姐，在前朝受到宠幸，权势倾动天下；公主与她交往却没有一丝轻慢亵渎。两家关系还未周密安排，杨氏便将要死去；她把孤儿托付给公主，马嵬之变中杨氏一族几乎没有活口。公主感念她的一句话，竭力经营供养，男孩登上穿戴官服冠冕的职位，女孩获得嫁给贵人的婚配。公主对他们出入照料、存问抚恤，超过对待自己的子女，即使是他们最亲近的亲属，也没有谁能分辨出差别。对于柳氏的亲近亲属，无论兄弟、姑母和姨母，都暗中亲自迎接，唯恐自己不能赶到；对于疏远的亲属，也加以纠察救助、安抚鳏寡，从内亲到外亲，始终如一。眼前尽是孤苦贫穷之人，她却使他们享有格外的荣华；自己居处俭薄，却把丰厚的待遇推给别人，从未懈怠疲倦。衣服饮食等物，全都一视同仁；有时连尚未长成的婴孩也没有遗漏。每逢伏日、腊日，以及祭祀祈祷、秋冬祭祀，都一定准备礼服和花钗等饰物，亲自主持内外家室的祭奠。难道没有婢女侍从、可以安享并谋划子孙吗？只是她天性纯朴节俭，不肯把这些作为终身追求。先圣称许她，皇帝珍视她，并以诏书清问。秋八月，玄宗到达蜀地，仍按旧封邑册封公主，任柳潭为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适逢狂悖将领发动祸乱，发兵直逼宫阙，玄宗亲自驾车，临阵督视诛讨。驸马率领家奴、折冲张义童等在宫门内作战，公主与宁国公主轮流张弓射击。驸马乘胜冲入敌阵，所向无前，斩杀俘获敌人，几乎超过五十人。节度使和宰相把这件事上表奏闻，玄宗亲自系写诰书表示嘉奖；先帝恳切谦让，认为不应受此功赏，于是封赏之事最终搁置。今天子任元帅时，亲自披甲戴盔，率先统领将士，收复两京如同拾取遗失之物，摧毁凶寇如同振落枯叶。军队劳师归来不久，国库已经空虚。公主买卖调剂有无，谋划往往屡屡成功，（缺）获得的盈余很多，数目超过千万。她担心供给不足，便把全部物资交给县官，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这样做很难得。肃宗病危，众人都轮流侍奉，唯独公主亲自奉养，在旁边一刻不停。皇帝病情稍有好转，便对她说：“你这样纯厚的孝心，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于是赏赐她一所庄园。皇帝宠爱小女儿宝真，公主便奏请说：“八妹还没有，请把这所庄园赐给她吧。”她哭泣着进谏，悲哀感动了左右的人。肃宗在西陵迁葬时，告诫公主说：“凡是亲身使用过的物品，都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办好，不要事后后悔。”公主倾尽家中所有，把封邑收入千万钱暗中补助丧葬经费，皇上深为感叹。皇上居丧守制以后，仍不忍亲自处理政务。公主对于百姓疾苦、政事得失，从不私下求见皇上，却一有事情就一定上奏，皇上敬重并认为她非同寻常，朝廷也因此得到帮助。广德元年冬天，皇上已经东巡，公主决意跟随皇帝车驾，但军队往来拥挤，近在咫尺也无法通行，于是到了荆南。她推荐将领，使各方安定，贡赋得以恢复，这其中也有公主的力量。皇上在陕地时，担心公主物资匮乏，便命中使多次传令给节度使和转运使，公主所需的一切，都务必供应充足。公主因为国库已经空竭，退下后叹息说：“我正要竭尽家财来资助战士，难道还能贪求口腹之欲，首先违犯国家法度吗？”她只请求得到几斤名香，分给佛寺，为自己祈福罢了。王公和皇亲国戚，带着家属相继前来，有的衣衫褴褛，油污满身，有的背着孩子，一个接一个；公主竭尽自己的财力，亲自赈济抚恤他们，把他们聚集起来哭泣，路人也都为之悲伤。起初公主第一次经过商於，停留在驿站，群盗纷纷起事，突然喧闹冲入驿亭；她召来慰劳他们，向他们说明祸福，一句话就使他们改变态度，愿意像家人一样归附。她至死不改其志，直到今天仍然如此；遥想她无边的恩德，实在不知该怎样寄托哀思。姨母薛氏留下几个孤儿，公主分给他们宅第让他们居住，并使他们都能成人立业。莱、莘兄弟，都列入显要官班；两个女儿出嫁，也都嫁给了贤良的人。公主的慈爱与忠诚，全都如此。她亲自参加农耕，自己节俭并节省用度，不怕事务繁琐，尤其喜欢织造；驸马的衣裳，一定亲自裁剪缝制，至于子女，也不让他们穿绮罗纨绔，衣服破了或新做的，都由公主亲手完成。她常常加以训诫，使他们谨慎守法。广德二年春二月，公主回到上都。各位公主聚会，议论姻亲关系，并会见亲族。许多人懒于往来应酬，都认为时局已经历经百般灾难，礼数稍微疏略也可以。公主严正地说：“女子一旦嫁人，便归入别族。若倚仗尊贵而长久骄傲，又凭什么约束别人？如今皇上正在整顿秩序，听到这种话一定会不高兴。”各位公主惊惧而起，争相重视礼法学习。礼制的隆杀，亲疏厚薄，全都焕然一变，都是公主促成的。夏六月，月初刚过。边境守望不严，烽火一直传到京师，城中震动惊恐，人们环视四周，个个面无人色。公主刚过满月，身体还很不安稳，却说：“事情紧急了！把这些情况告诉皇上。”驸马请求找机会进见，公主说：“我已经出发了，难道驸马独独没有兄长吗？”于是乘坐檐子车，直接来到寝殿，便把遗漏的事情全部搜集起来，详细陈述利弊上奏，皇上欣然嘉奖并采纳。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有人来报，公主因此退回。天快亮时她生下孩子，辗转反侧，忧愁惆怅，无法消除这份忧虑。当时正值酷暑，热病更加严重，皇上忧虑悲痛，起坐失常，宫中御医和宦官接连不断地往来诊治。上天实在不仁，于当月二十五日辛卯，公主在常乐坊私宅去世，享年三十六岁。唉！皇上对她的友爱深厚如天，悲痛至极，突然大声哭喊，声音和泪水一起哽咽。悲声震动木石，哪里只是人情之间的哀痛呢？他不断流泪，深切怀念妹妹，仿佛失去了臂膀。他说：“这是我的妹妹，是国家的巨大珍宝，正希望她……却为什么遭逢这样的灾祸，忽然使福庆变成丧事？实在是上天造成的，为什么竟忍心这样对待我？”于是停止朝会三日，命京兆尹监督办理丧事，一切费用由官府供给，务必从优厚办置。柳侯捶胸长久哀悼，气息衰竭、精神悲伤，内心痛苦得忽然忘了自身，眼泪哭尽之后又继之以血。

译何况她还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有的刚换牙，有的还是幼儿，如今呼喊母亲而哭，哭声没有止息；仰望苍天祈求仁慈，却永远失去了母亲。孩子们想吃奶中美味的食物，含在口中却无人再喂，这种惨痛，哪里还有什么能胜过它？由此想到她的悲哀，她的悲哀也就可以知道了！从朝廷到民间，无论认识她还是不认识她的人，听说此事都失声痛哭，没有不震惊哀悼的。栈中有一头青牛，披着白色服饰，套着车辕和轭；公主去世时，它倒在地上哀鸣，仰天流泪，三天不吃东西。牲畜尚且如此，臣仆的悲痛也就可想而知了。公主将要去世时，她所驾的马先死；公主去世那天夜里，有人在别墅梦见她乘马巡视四方，偏偏还劳烦她来照顾遗留之事，使其能够避免不足。田客和随从的几名骑士早已去世，众人都惊起，仿佛还看见了他们。虽然所依凭的感情深厚，但人的精气又能维持多久呢？公主对驸马，遵守大义，敦厚严肃，不倚仗上天所赐的尊贵身份，常常对他尽到家人之间的礼数。驸马性情平和简朴，淡泊名利，希望研究养生之道，以求达到长寿的境界。公主性情深沉而柔顺，起初仰慕真宗，所以后来也一同接受了佛法戒律。她曾对驸马说：“《易经》推崇积累善行，《诗经》重视启发彼此。如果不把忠孝等事互相告诫勉励，那么内心就会感到惭愧。”她一直照此实行，何曾废弃或失坠？她又认为死生是常理，先后之间，如果有幸能够寿终正寝，一定要给我穿上道服，把我埋葬在支提寺。平时往来时说过的话，偶尔能相互存问慰劳，那么心中的愿望也就满足了。儿子啊，如果你不幸去世，而我还没有死，我一定洒扫你的墓地，出入墓穴，侍奉你并陪伴你周旋。唉！当时只把这些话当作玩笑，哪里料到如今竟都应验了从前的话！有关部门奉诏，准备以优厚礼仪办理丧事，驸马奏疏陈述请求，全部得到允许。到秋八月十九日甲申，儿子试太常少卿、赐紫金鱼袋晟，鸿胪少卿晕，试秘书丞、赐紫金鱼袋杲，试殿中丞昱，以及三个女儿等，恭敬地把公主安葬在万年县义丰乡的铜人原，遵从礼制和遗命。唉！《诗经》歌咏衣裳，《史记》称说彤管，细微的善行，典籍尚且还要称述。何况她是七代皇帝的女儿，贵为皇室之女，能够上下通达，以忠诚引导自身；德、言、容、功四种美德兼备，遵守女师、母仪的教诲。若把她同古往今来的人物相比，谁能和我朝的这位公主相比？从前司马迁撰写史书，自称是如实记录；有道德的人得到记述，也可以说无愧。我学习旧史，稍稍了解前代，遍考历代长久以来那些盛大人物，还没有像这位公主的。虽然她生长于名门，始终奉行把人当宾客般尊敬的家风；她又勤勉地推崇并传下美德，我怎敢忘记传信求实的原则。铭文说：啊，美好的公主，是万民福祉的根绪；是圣皇的孙女，肃宗的女儿；是当今皇上的妹妹，是世人的典范。德、言、容、功，义、仁、孝、忠；温和、善良、恭敬、节俭，尊敬谦让，宽宏通达。遵循礼法从不逾越，品德高明而光彩融融。下嫁给柳氏，夫妻和美长久。品德如金石般昭著，琴瑟和谐相亲。家道因此端正，人伦因此敦厚。凤凰成双飞翔，依傍着梧桐；鸟声和鸣，福禄由此归来。和乐亲爱已经深厚，美德之声不可违背。麒麟的后代纯厚有德，子孙都振作而繁盛。正要继承母亲的教诲，却突然摧折了国家的贤美。皇上一人悲痛，九州万方都违心哀叹。诏令把她葬在哪里？葬在铜人的山阿。支提寺高高耸起，谁还会经过墓旁？空留下夫妻和谐相爱的往事，来往凭吊的人泪流滂沱。杭州钱塘县丞殷府君夫人颜君神道碣铭 夫人名真定，是琅琊临沂人。她是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府君的玄孙，唐朝秦王记室颜思鲁府君的曾孙，著作郎、宏文崇贤学士颜勤礼府君的孙女，皇朝曹王侍读、追赠华州刺史颜昭甫府君的小女儿，杭州钱塘县丞殷履直的妻子。她聪明慧黠而通达，出于天性；孝顺、仁爱、恭敬、谦让，远远超出常人。她精心研究国史，广泛通晓礼经，有问无不知，德行无不完备。她在娘家时，九族都仰慕她的妇德；她出嫁后，六亲姻亲都依赖她的担当和抚恤。天后临朝时，广泛寻求女史。太夫人殷氏凭借彤管之才，被选入大家之列，召入宫中侍奉左右，无暇顾念家中。她的两个弟弟，秘书监颜元孙府君、太子少保颜惟贞府君，当时还年幼，忽然失去父母的依靠。夫人亲自教养他们，教他们《诗》《书》，使他们都获得盛名，全靠夫人的力量。叔父吏部郎中颜敬仲府君被酷吏诬陷，夫人带着两个妹妹——宜芳令裴安期之妻、司业岑献之妻——割下耳朵申诉冤屈，因而使叔父免于死罪。后来她生下儿子成已，自己却缺了一只左耳。夫人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嘉绍，任武康县丞，尤其精通小篆，能写寸字、飞白，刚劲锋利，世所无比。嘉绍的女婿柳芳任郎中，是当代的良史；柳芳的儿子柳冕任太乐令，年幼时就享有盛名。次子是处士齐望，有成年人的仪表。幼子是晋州长史成已，素来擅长填书，并且兼具多方面才艺，谦逊退让，勇于退隐，没有升任清贵官职。他常常和文士族祖颜▯、武平一、吕因、李嘏、陈齐卿，族舅▯朝，内弟曜卿、允南，姨弟刘璀，族弟寅一起作诗，常常写出警策绝妙的句子。夫人有六个女儿：长女嫁李氏，生下安陆县令李铨，孝顺奉养夫人。次女嫁王元淑，著有《汉春秋》。三女嫁蔡九言，生下燕学生……，在当代首屈一指。四女嫁颜昭粹，昭粹的女儿嫁司勋郎……，才器在海内……，扬钦生濯、季淮。幼女嫁给我的兄长……，仁爱亲族，友爱兄弟，有……的气度，出家为尼感殊……，又有女娉。颜真卿年幼时，特别蒙受夫人的教诲；她教我辨析言辞和声音，……延寿的《王孙赋》、崔氏的《飞龙篇》、江淹的《造化篇》《五都赋》。不幸在开元二十五年秋七月十五日，因随牒任职，去世于成已任尉氏县尉的官舍，享年八十四岁。到第二年春正月，合葬于东京万安山王宝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夫人内心充满完美德行，慈爱仁厚施及外在；才智明达足以担任博士，行为法度足以成为母师。虽然夫妻未能白头偕老，没有享有石▯、鱼轩那样的尊贵；但儿孙满堂，长久享受凤乘龙的婚姻庆贺，也足以说是圆满了！我颜真卿才智不敏，早年承受您的教诲，追念深厚仁德却无法报答，只能谋求用这篇铭文使您的声名不朽。铭文说：啊，我的姑母，德行盛美，才华……。承受深厚的伦理教养，割耳为叔父洗雪冤屈。恩惠施及疏远卑贱之人，仁爱涵养枯朽之辈。子孙欢宴喜庆，龙凤般的人才相继而来。教我辨析声音文辞，使我通晓《王孙赋》和《五都赋》。本可享有期颐之寿，却忽然与人世隔绝。刻石立在坟墓旁，声名流传八方。唐故容州都督兼御史中丞本管经略使元君表墓碑铭（并序）

译唉！可惜啊，元君！君名结，字次山，是皇家忠烈而以义气激励文武、正直清廉的臣子。他是后魏昭成皇帝之孙常山王元遵的第十二代孙。自元遵以后七代，王公相继，事迹都记载在国史中。高祖元善见，唐朝尚书都官郎中、常山郡公。曾祖元仁基，朝散大夫、信令，承袭常山公。祖父元利贞，霍王府参军，随镇所迁而改任襄州。父亲元延祖，清静淡泊、恬淡节俭，历任魏城县主簿、延唐县丞。稍有闲暇便自行辞去官职，因为鲁县商馀山盛产灵药，于是在那里安家。去世后，门人谥为太先生；宝应元年追赠左赞善大夫。元君聪明颖悟，胸襟宏大通达，豪迈不受拘束。十七岁才开始读书，于是向宗族兄长德秀先生求学。他曾写成《说楚赋》三篇，中行子苏源明惊叹说：“你身处当今，却写出这样纯真淳厚的语言，实在难得！然而世风本来就日益浮薄，这又何妨于元子呢？”天宝十二载考中进士，写成《文编》。礼部侍郎阳浚说：“只要录取元子就够了，有司得到元子正是有所依赖。”于是元君登上高等。等到胡人首先作乱，他在猗▯于洞避难，并招集邻里二百多家逃往襄阳，唐玄宗认为他非同寻常，征召他入朝。正赶上元君迁居▯溪，征召之事便停止了。乾元二年，李光弼在河阳抵御史思明，肃宗想亲临河东，听说元君有谋略，便虚心召见询问。元君详细陈述军势，献上《时议》三篇。皇上非常高兴，说：“卿如果能够击破贼军，朕的忧虑就可以停止了。”于是任命元君为左金吾兵曹，代理监察御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参谋，又在唐、邓、汝、蔡等州招募整编义军。山棚高晃等率五千多人，一时归附，大大压制了贼军的势力，于是史思明挫败锐气，不敢南侵。此前泌南战场上累积的尸骨，元君全部收集埋葬，刻石立碑，命名为“哀邱”。将领和官吏都受到感动，没有不奋勇自励的。皇帝的玺书频繁下达，元君的威望日益提高。当时张瑾在襄州杀死史▯，派使者请求赦罪，元君替他上奏，特别得到皇帝嘉许，于是正式任命元君为监察御史，又授予部将张远帆、田瀛等十多人将军之职。适逢荆南有专擅杀人的事情，吕▯任节度使，推辞说没有兵力。皇上说：“元结在泌阳有军队。”于是任命元君为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充任吕▯节度判官。元君起家任官才十个月，就越级升到这个职位，当时舆论都以为荣耀。适逢道士申泰芝诬告湖南防御使庞承鼎谋反，判官吴子宜等也都被处死，推官严郢因牵连获罪而被流放，皇上命元君审查复核。元君申明庞承鼎的冤情，使一百多家得以免罪。吕▯去世后，淮西节度使王仲鼎被贼军擒获，裴茂与来▯交恶，远近都感到危险恐惧，没有人敢做决定。元君代理节度观察使事务，经过八个月，境内安定。今上登基后，节度使留后的官员按例都加封食邑，元君谦让不接受，于是回家奉养父母。皇上特加表彰，便任命他为著作郎。后来元君在武昌樊口安家，写《自释》表明心意，其中大意说：“我年轻时在商馀山学习静修，写成《元子》十卷。战争爆发后，我在猗▯于洞避难，写成《猗▯于子》三篇。将要把家安在▯水边，于是自称浪士，写成《浪说》七篇。等到任郎官时，当时人认为浪荡之人也能做官吗，于是称我为漫郎，写成《漫记》七篇。等到在樊上安家，渔人开玩笑称我为聱叟，……又因为我在世间漫游浪荡，有人称我为漫叟。”一年多以后，皇上因为元君居处贫困，起用他为道州刺史。道州被西原贼攻陷，十个人中只剩下一个，户数才满一千。元君到任后，施行古人的政教，两年之间，归附的人有一万多家，贼人也心怀畏惧，不敢前来侵犯。任期届满后，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建立生祠，并请求让他继续留任。观察使上奏考核成绩第一，于是转任容州都督兼侍御史、本管经略使，又请求礼部侍郎张谓作《甘棠颂》来赞美他。容州自从遭受艰难祸乱以来，所辖地区都固守山谷，元君却单车进入洞中，亲自抚慰晓谕，六十天便收复八州。遭逢陈郡太夫人丧事，百姓到观察使处请求挽留他。大历四年夏四月，任命为左金吾卫将军兼御史中丞，所掌事务依旧。元君再三请求辞职，皇帝下达优厚诏书，嘉奖并同意了他的请求。大历七年正月，元君入朝，皇上十分礼敬器重，正要给他加官进秩，不幸突然得病，宫中使者前来慰问，络绎不绝。夏四月庚午，元君在永崇坊的旅舍去世，享年五十岁，朝廷和民间都震惊哀悼。两个儿子元以方、元以明，能够继承父业，虽然声名显著，却还没有建立官职。同年冬十一月壬寅，恭敬地把元君安葬在鲁山青岭泉陂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元君的心志古朴，行为古朴，言论古朴，亲身践行这三点，却受到当世的尊重。即使曾经执掌旌节，在五岭以南统率军队；总理军务、掌持法令，在九重宫阙之上辅佐皇帝，也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然而凭借元君的才华、德行和美质，最终不能专任一方政务，登上辅弼之位，这使感念他的人不能不为之深深叹息。元君一向喜爱山水，听说有奇胜绝景，从没有不绕道登临游览并题铭赞颂的。他感念中行子知遇之恩，去世后至今还分割宅第来抚恤他的儿子；他不苟且偷安，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中书舍人杨炎、常褒都写了碑志，用以抒发元君的志业。故大足县令刘褒、江华县令瞿令问，以及旧日部将张满、赵温、张协、王进兴等，感念旧日恩德，都送哭到葬礼结束；他们竭尽资财买来石料，希望留下美文来表达诚意。我颜真卿才智不敏，平日有幸列在次山风义交往的末席，如今尚且还活着，怎敢废弃这篇没有虚饰的文字。铭文说：次山文采斐然，是君王忠贞的臣子。义气刚烈，刚强有力，忠诚平和，节俭勤勉。文章灿烂，可以光耀国家；勇武非常，可以安定困厄。顺从本性而方正直率，持守内心而真诚纯厚。面对危难不屈挠，临到患难舍弃自身。确实是德行完备的人，是当今的古人。可惜清正贤良之士，平生志愿没有得到伸展。众多士人立碑表彰，使他的声名永不泯灭。京兆尹兼中丞、杭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杜公墓志铭

译九州没有忧患，行军作战贵在像安坐席上一样从容；四方取法于人，治理大业有赖于丰厚的资财。谁能兼有这些长处？杜公就是这样的人！杜公名济，字应物，是京兆杜陵人。他是皇朝主客郎中杜续的曾孙，明堂令杜知让的孙子，追赠太子少保杜惠的第三子。仪表美好，举止端庄，心思敏捷通达。在家中一定有声望，已经蕴含亲睦宗族的志向；所到之处就能感化众人，人们多称赞他有不凡的才能。初任南郑县主簿，州主司马垂看重他，把他引入使府幕僚，转任长社县尉、陇西法曹。皇甫亻先任江西采访使时，奏请他为推官。授大理司直，代理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不久正式任殿中侍御史，历任宰▯、渭南、成都三县县令以及绵州刺史。赐紫金鱼袋、户部郎中，加朝散大夫。广德年间，检校驾部郎中、上柱国，充任严武剑南行军司马。杜鸿渐把蜀地分为东、西两川，任命杜公为副元帅判官，掌管东川节度事务。拜大中大夫、绵剑梓遂都防御使、梓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当时盗贼遍地，杜公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用，使八位将领没有陨失，全靠杜公的力量。不久任东川节度使，没过多久调任军职，又任遂州都督。朝廷征召他任给事中，隔年任京兆少尹，第二天升任京兆尹。出任杭州刺史，公务清简，官署庭院仿佛没有官吏一样。不幸感染风疾，于大历十二年、岁次丁巳秋七月二日辛亥，去世于常州的别馆，享年五十八岁。夫人是京兆韦氏，太子中舍人韦迪的第三女。她沉静敏慧而精深明达，才能高明而性情柔顺，整治丈夫遗留下的事业，使家道兴盛。生有五子四女。杜公去世后，夫人星夜写下哭文，亲自护送灵柩。她和儿子杜杨于冬十一月二十四日壬申，把杜公安葬在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附葬于先祖墓地。唉！以杜公的志业、才华和力量，本来应当振翅高飞，凌厉于清贵之位；但命运短促而功业未能流传长久，实在令人遗憾！我颜真卿有幸成为他的姻亲，屡次同他交游，音容却已被黄泉隔断，想到生死相隔，悲痛怎能停止！铭文说：容貌文采光彩熠熠，正是当时的杜公。事业光耀台省，政绩遍及军旅。于是任京兆尹，于是统领江东。皇帝正要等待他治理天下，可惜命运不再通达。夫人亲自护送丧事，悲哀地送他走完最后一程。曹州司法参军、秘书省丽正殿二学士殷君墓碣铭 善待父母叫作孝，和睦兄长友爱弟弟叫作悌，孝悌是仁德的根本吧！能够治理天地、经纬世务叫作文，博古通今叫作学业，文学是德行的内蕴吧！谁能兼备这些？就是我的伯舅殷君。君名践猷，字伯起，是陈郡长平人。五代祖殷不害，以孝行见载于《梁书》。高祖殷英童，任周御正中大夫、麟趾学士。曾祖殷闻礼，任唐太子中书舍人、宏文馆学士。祖父殷令言，任校书郎、淄川县令。父亲殷子敬，任太常博士、吴县县令。几代人都凭德行、名望、儒学、文章书法闻名前朝。殷君是吴县令的长子，幼年聪颖非凡，长大后遵守礼法而不改变，十三岁时每天诵读《左传》二十五纸。读过《稽圣传》一遍，也能背诵下来。广泛浏览群书，尤其精通《史记》《汉书》以及百家姓族之说，至于阴阳、术数、医方、刑法一类，也没有不通晓的。他与贺知章、陆象先、我的伯父元孙、韦述交情深厚，贺知章称他为“五总龟”，因为龟要千年才五次聚会，意思是说他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殷君性情方正，志业淳厚深沉，见识清明高远，人们都仰望而佩服他。他初任杭州参军；刺史宋▯以宰相的身份自重自贵，不肯对人谦让推敬。但每次见到殷君，必定特别加以礼敬，凡是政事中难以决断的，都来询问他并由他裁决。开元初年，殷君因文儒才能优异而被举荐，授秘书省学士，不久改任曹州司法参军、丽正殿学士。他和韦述、袁晖共同修撰王俭的《今书七志》以及《群书四录》，书籍的分类、源流和编次，都由殷君斟酌裁定。宋▯与苏▯入朝为相后，常常召见殷君，向他询问当代政务。对于兄弟、堂兄弟以及宗族亲党，他一定尽力施以抚慰扶助之恩。长妹兰陵郡太夫人，是我颜真卿的母亲；她中年守寡，留下十个孤儿，不能自立。殷君尽心教导勉励，使他们都得到充分的恩惠，所以后来都长大成人并有所成就。开元九年秋七月九日，因为叔父临黄县尉殷子元去世，他悲哀痛哭，呕血而死于京师通化坊私宅。夫人是兰陵萧氏，司空萧▯的玄孙，括州司马、宋国公萧兴宗的女儿。她贤淑和顺，端庄严肃，秉持修身守礼的法度。她能读《论语》《周易》，广泛阅览史传，带领各位妇女以和睦仁义相处，所以内宅的规范和睦完善。殷君去世后，只留下清白家风，家道十分困乏。夫人亲自甘于粗食，劝勉家人从事蚕桑和耕作，晚睡早起，以此率领激励僮仆，实行数年后，家中经费便有了余裕。她教诲三个儿子殷摄、殷寅、殷克齐等，他们都能够承担家业。殷摄任大斌县令，殷克齐任高平县尉，曾任我颜真卿在河东覆屯军的试判官，但都不幸早逝。殷寅聪明通达而有精辟见识，能够继承先父的事业，在天下享有盛名。考中宏词科，任太子校书、永宁县尉。因杀戮轻慢的官吏，被贬为澄城县丞。久病将死时，他回头看着太夫人，想要诀别却不忍心。他的儿子监察御史殷亮，年纪还没有到志学之年，隐忍而暗自承受。殷寅去世后，殷亮割断手指、剪下头发，放在棺中，发誓侍奉太夫人。他不敢改变平日的生活规律，后来太夫人生病，他数年不曾脱下衣带，因此有白燕在草席屋檐筑巢。乾元元年，太夫人的小女儿嫁给▯州司马陆超，乘板舆随牒前往。很快遇到疾病，三月初一去世于陆超的官舍，享年八十一岁。由于龟卜和筮占尚未得到吉兆，只得暂时安葬在三水县。殷亮由校书郎调任寿安县尉，成为我颜真卿的荆南节度推官。广德二年十二月，他和弟弟、现任荥阳县尉殷永，匍匐徒步，竭力护送两具灵柩，把殷君和夫人合葬在新安县龙涧原的三个儿子墓地中，遵从礼制和遗命。

译唉！凭借殷君的才华和美德，加上远胜常人的纯正品行和清白事业，足以成为当代的楷模；最终却不能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协调常伦，登上宰辅之位而使百官效法，难道不可惜吗！唉！仲尼是圣人，最终只做了鲁国司寇，而殷君的官位与他相当；公明是通达之人，年仅四十八岁，而殷君的寿命也与他相同。难道圣贤之道也有遭遇不同吗？还是命运的规律有穷有通吗？这正是我小子提出疑问并叙述报施之理的原因。大历五年夏五月，我颜真卿因蒙受恩赦而出任州刺史，采集石料刻写颂文，把墓碣安置在墓的左边。铭文说：殷氏的后代，世代都是儒学之家，盛大的功业长存啊。殷君能够继承并光大美德，盛美不止，光明的德行尊贵啊。命运短促而道德长存，身死之后名声反而传播，教诲和道义敦厚啊。合葬于先祖墓穴，叙述并遵循礼制遗命，哀痛而顺从的孙子啊。高大的坟墓巍峨耸立，在龙涧水边，映照着鲜明的原野啊。就在这里安葬停息，以此遥望君子，慰藉营营不安的魂魄啊。祭侄季明文 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初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颜真卿，敬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亡侄、追赠赞善大夫季明的英灵：想到你挺拔而生，早年便显露出幼年德行，如宗庙中的瑚琏之器，又如庭院中的兰玉。你常常使人心中欣慰，正期待你获得福禄，哪里料到逆贼之间发生变乱，竟举兵侵犯正道。你的父亲颜杲卿尽忠尽诚，镇守常山为郡守；我当时也奉命任职，在平原。仁爱的兄长怜爱我，让你传话给我。你回来以后，便打开土门；土门一开，凶贼的威势大为受挫。贼臣没有来救援，孤城被围困逼迫，父亲陷没，儿子战死，巢穴倾覆，鸟卵也随之打碎。上天难道不悔恨降下这场灾祸吗？是谁造成了这样的毒害？想到你遭逢残害，即使杀身百次又拿什么赎回你？唉，悲哀啊！我承受上天的恩泽，调任河东牧守。最近泉明又一次陷入常山，带着你的棺木，直到现在才一同回来。抚念你的遭遇，摧心裂肝，震惊悲悼，神色心情都为之崩裂。正等待将来选定日期，把你送入幽宅；如果你的魂魄有知，不要叹息长久客居在外。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吧！祭伯父豪州刺史文 乾元元年，岁次戊戌，十月庚子朔二十一日庚申，第十三侄男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饶州诸军事、饶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颜真卿，敬谨明白地祭告于已故伯父、原朝议大夫、豪州刺史府君的英灵：近来羯胡安禄山侵扰河洛，使百姓涂炭，兵器横行，天下残破。我的二哥颜杲卿任常山郡太守，忠义激愤，首先打开土门，擒获斩杀逆贼，挫败他们的凶恶，先后被授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后来城池孤立、援军断绝，伯父身陷贼庭，圣朝哀悼并给予荣典，追赠太子太保。外甥侄子八人，季明、卢逖等被贼军杀害的，都追赠五品京官。嫂嫂和儿女也都被拘禁。圣上的英明谋略昭然宣示，天下清平开阔，他们才脱离贼手，一同得以回到京城。我当时在平原，遭逢凶逆之乱，与颜杲卿同心协力，也略尽忠诚。两位圣上怜悯我们，授我户部侍郎、河北采访招讨使，又升任工部、宪部两部尚书，再兼御史大夫，出任同州、蒲州、饶州三州刺史。圣恩推及族类，祖父也追赠华州刺史。兄弟、子侄全都蒙受国家恩典。允南授任膳部郎中，允臧授任侍御史，威明试任太仆丞，▯任太子洗马，顶任协律郎，烦任秘书省校书郎，赐绯鱼袋。泉明、颢、▯、颖等，也都蒙受升迁改任。一门之内，生者死者都得到哀悼和荣典。我当时正前往饶州，到东京后才得以申明心意并拜扫祖墓。如今又将远行告别，悲感哽咽更加深重，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设奠，并以伯母河南县君元氏配享。请享用祭品吧！卷三百四十五 张巡 张巡，字巡，邓州南阳人（《旧唐书》说是“蒲州河东人”，《乐史》《太平寰宇记》也说：“张巡，蒲州河东人。”）。开元末年考中进士第三名，又凭借书判拔萃科入选。天宝年间由通事舍人出任清河县令，调任真源县令。安禄山反叛，张巡招募豪杰抵抗贼军，与单父县尉贾贲进入雍丘城守卫。雍丘县令令狐潮投降贼军，带领数万人包围城池，前后四个月，张巡部众只有一千多人，但每次交战都能取胜。河南节度使、嗣虢王李巨驻军彭城，任命张巡为先锋。不久东平陷落于贼军，李巨率军向东撤走，张巡失去外援，便率部突围到睢阳，与太守许远、城父县令姚り等会合，击败贼将杨朝宗。诏令任张巡为主客郎中、河南节度副使；至德二载，任御史中丞。贼将尹子奇围城长达一年，城陷后张巡遇害，享年四十九岁，追赠扬州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