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三十
嘉禾土田二十七屯,广轮曲折千有馀里,公画为封疆属於海,浚淇畎浍达於川。求遂氏治野之法,修稻人稼穑之政,芟以殄草,剔以除木,风以布种,雨以附根,颁其法也。冬耕春种,夏耘秋获,朝巡夕课,日考旬会,趋其时也。勤者劳之,惰者勖之,合耦助之,移田救之,宣其力也。下稽功事,达之於上,上制禄食,复之於下,叙其劳也。至若义感於内,诚动於中。徇国忘家,恤人犹已,野次露宿,箪食瓢浆。尽四体之勤,趋一时之役。大寒栗烈,而犹执{土鼓}鼓;盛暑赫曦,而不传车盖。如登高去梯,与之死生;投醪均味,忘其饥渴。然後知仁义之政,必见於耕获;井田之法,可施於甲兵。夫如是,人将竭其力,地将尽其利,天将与其时。自赞皇为郡无凶年,自朱公为屯无下岁。元年冬,收入若干斛,数与浙西六州租税埒。朝嘉厥庸,授廷尉评。公又稽气授时,如前代法。有白雀集於高丰屯廪,盖大穰之徵也。屯官某乙等,聚而称曰:“初公为屯,人有二惧焉:邑人惧其暴,屯人惧其扰。”今沟封犬牙,而不相侵,疆场日履,而人不知。方舟而上,以馈师旅,此功及於国也;登量而入,以宽征税,此德加於人也。古者智效一官,政修一乡,犹歌之咏之,手之足之,况朱公之绩,如此其大者乎!遂相与斩琬玉,表阡陌。南阳太守,岂专刻石之功?桐乡啬夫,终践大农之位。其辞曰:茫茫九区,阳九躔灾。兵荒瘥札,田卒▯莱。天步未移,连师满野。不耕不藜,仰食於下。嗷嗷遗人,糊口馈军。帝曰子忧,爰立其屯。且战且耕,古之善经。辟师肃祗,王命是将。嘉禾之田,际海茫茫。取彼榛荒,画为封疆。朱公莅之,展器授方。田事既饬,黎人则康。我屯之稼,如云漠漠。夫伍棋布,沟封绮错。朱公履之,劝耨趋获。稂莠不生,螟蝥不作。岁登亿计,征宽税薄。息我蒸人,遂其耕凿。我屯之庚,如京如坻。嘉量是登,方舟是维。赞皇献之,达於京师。饱我六军,肃将天威。畎距於沟,沟达於川。故道既湮,变沟为田。朱公浚之,执用以先。浩浩其流,乃与湖连。上则有涂,中亦有船。旱则溉之,水则泄焉。曰雨曰霁,以沟为天。俾我公私,就无饥年。公田翼翼,私田嶷嶷。不侵其畔,不犯其穑。我仓既盈,尔廪维亿。屯人熙熙,邑人怡怡。不扰其务,不干其时。我无尔暴,尔无我欺。我有官属,朱公训之。我有徒侣,朱公恤之。我有众役,朱公率之。我有微功,朱公序之。起於田中,印绶累累。何以况之?福禄如茨。何以久之?刻篆於碑。
译嘉禾有二十七屯田区,纵横曲折绵延一千多里;朱公划定疆界直到海边,疏浚沟、畎、畎浍,使之通达河川。寻求遂氏治理田野的方法,修明稻人的耕种政令;割草以灭除杂草,削除树木,因风播种,借雨使根部附着,这些是颁布农法。冬天耕作,春天播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早晨巡视,晚上督课,每天考核,十天汇总,以赶上农时。勤劳者慰劳他,懒惰者勉励他;让人结伴耕作以互相帮助,调换田地以相互救济,这是在宣发众人的力量。下级考察功绩事务,上报于上级;上级制定俸禄粮食,再发给下级,这是评定劳绩。至于义气在内心感发,真诚从胸中激动;为国忘家,体恤百姓如同体恤自己;野外停宿,吃粗食、饮薄浆;竭尽四肢的辛劳,赶赴一时的劳役。严冬凛冽,仍然手执土鼓击打;盛夏烈日炽热,也不乘坐有车盖的车。像登高后撤去梯子一样,与众人同生共死;把一杯酒分给众人同饮,忘记自己的饥渴。然后才知道仁义之政一定会在耕种收获中显现,井田之法也可以施用于军队。这样一来,人将竭尽力量,土地将发挥全部利益,上天也将赐予适宜的时令。自从赞皇公治理此郡以来没有凶年,自从朱公主持屯田以来没有歉年。第一年冬天,收获若干斛,数量与浙西六州的租税相当。朝廷嘉奖他的功劳,授予廷尉评。朱公又考察节气、安排农时,依照前代的法度行事。有白雀聚集在高丰屯的粮仓,这是大丰收的征兆。屯田官某乙等人聚集起来称赞说:“当初朱公主持屯田时,百姓有两种忧惧:县里的人怕他暴虐,屯田的人怕他扰乱。如今沟渠疆界犬牙交错却互不侵犯,农田边界每天都有人巡视,人民却并不感到困扰。用方舟运粮上行来供给军队,这是功劳施及国家;增加粮食的计量而收入仓中,以减轻征税,这是恩德施及人民。古代有人只在一个官职上显示才智,只把一个乡治理好,尚且有人歌唱赞咏、手舞足蹈,何况朱公的功绩如此重大呢?于是众人共同凿取琬玉,树立在田间道路旁以表彰功绩。南阳太守,难道只是专门享有刻石的功劳吗?桐乡啬夫,最终也登上了大农的职位。”铭辞说:茫茫九州大地,遭逢阳九之灾。兵乱、荒年、疫病接连发生,田地全都荒芜。天运尚未转变,连年军队布满田野。人民不能耕作,不能采藜,只能仰赖下方供给。嗷嗷待哺的遗民,勉强糊口还要供给军队。皇帝说:“你们忧虑此事。”于是建立屯田。且战且耕,这是古代善治的常法。开辟军屯,恭敬谨慎,以奉行王命。嘉禾的田地,濒临大海,茫茫无际。取来那片丛生榛莽的荒地,划定为疆界。朱公来到这里,整治农具,传授方法。田事已经整饬,百姓便安康。我们的屯田庄稼,茂密如云,绵延无际。田夫和士伍棋盘般分布,沟渠疆界交错如锦。朱公亲自巡视,劝勉锄草,催促收获。稂莠不再生长,螟蝥不再发生。年年丰收,以亿计算;征税宽缓,税额微薄。使我百姓得到休息,完成耕作和开凿水利。我们的屯田粮食,堆积如京山、如坻丘。用标准量器增加收入,用方舟维系运输。赞皇公将它进献,送达京师。使六军吃饱,整肃地彰显天子的威严。畎通向沟,沟通达河川。旧有河道已经淤塞,便改变沟渠成为田地。朱公疏浚它,亲自率先使用。水流浩浩荡荡,终于与湖泊相连。上面可以通道路,中间也可以行船。干旱时灌溉,水多时排泄。是雨是晴,都以沟渠作为依靠。使公田私田都不再有饥荒年。公田整齐美好,私田也高峻丰茂。不侵占田界,不损害庄稼。我们的粮仓已经充盈,你们的屯仓也堆积如山。屯田之人和乐,县邑之人安怡。不扰乱各自的事务,不耽误农时。我们不暴虐你们,你们也不欺骗我们。我们有官属,朱公训导他们;我们有徒众,朱公体恤他们;我们有众多劳役,朱公率领他们;我们有微小功劳,朱公为我们评定次序。众人从田野中起身,身上佩带的印绶接连不断。用什么来比喻呢?福禄多得像屋檐下堆积的茨草。用什么使它长久呢?把这些事刻写在碑上。
○进张巡中丞传表臣闻圣主裒死难之士,育死事之孤,或亲推▯而车,或追建封邑。厚死有以慰生,抚存有以答亡。然後君臣之义,贯以生死,激劝之道,著於存亡,君所以不遗於臣,臣所以不背其君,君恩臣节,于是乎立。伏见故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巡,生於昌时,少习儒训。属逆胡构乱,凶虐滔天,挺身下位,忠勇奋发,率乌合之众,当渔阳之锋。贼时窃据洛阳,控引幽朔,驱其猛锐,吞噬河南。巡前守雍邱,溃其心腹。及鲁炅以十万之师,弃甲於宛叶;歌舒以天下之众,败绩於潼关。两宫出居,万国波荡。贼遂僭盗神器鸱峙两京,南临汉江,西逼岐雍。群师迁延而不进,列郡望风而出奔,而巡独守孤城,不为之却。贼乃绕出巡後,议图江淮。巡退军睢阳扼其咽颔。前後拒守,自春租冬,大战数十,小战数百。以小击众,以弱制强,出奇无穷,制胜如神。杀其凶丑,凡九十馀万。贼所以不敢越睢阳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巡之力也。孤城粮尽,外救不至,犹奋羸起病,摧锋陷坚。俾三军之士,啖肤而食,知死不叛。及城陷见执,终无挠词,顾叱凶徒,精贯白日,虽古之忠烈,何以加焉!伏以光天文武大圣孝皇帝陛下聪明文思,睿哲神武,提一旅之众,复配天之业,赏功裒节,大赍群臣。遂赠扬州,官及其子,此诚陛下发德音之美也。而议者或罪巡以食人,愚巡以守死,臣窃痛之。今特详其本末,以辨巡过,以塞众口,惟圣聪鉴焉。臣闻人禀教以立身,刑原情而定罪。故事有亏教,则人道不列;刑有非罪,则王法不加。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今巡握节而死,非亏教也;析骸而爨,非本情也。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咎繇之典,容过宥刑,故大易之戒。遏恶扬善,为国之体,录用弃瑕,今众议巡罪,是废君臣之教,绌忠义之节,不以功掩过,不以刑恕情,善遏恶扬,录瑕弃用,非所以奖人伦,明劝戒也,且逆胡背德,人鬼所仇,朝廷衣冠,沐恩累代,大臣将相,从逆比肩。而巡朝廷不登,坐宴不与,不阶一伍,之众,不假一节之权,感肃义旅,奋身死节,此巡之忠大矣。贼势凭陵,连兵百万巡以数千之众,横而制之。若无巡则无睢阳,无睢阳则无江淮,贼若因江淮之资,兵弥广,财弥积,根结盘据,西向以拒五师,虽终於歼夷,而旷日持久。国家以六师震其西,巡以坚垒扼其东,故陕鄢一战,而犬羊北走,王师因之而制胜,声势才接而城陷,此天意使巡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师,师至而巡死也,此巡之功大矣。古者列国诸侯,或相侵伐,犹有分灾救患之义,况诸将同受国恩,奉辞伐罪乎?巡所以固守者,非惟怀独克之志,亦以恃诸军之救。救不至而食尽,食既尽而及人,乖其本图,非其素志,则巡之情可求矣。设使巡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计,损数百之众,以全天下,臣犹曰功过相掩,况非其素志乎!在周典之三宥,其一曰宥过失。故语巡之忠,则可以敦世教;议巡之功,则可以系中兴;原巡之情,则可以宥过失。昔夫子作《春秋》,明裒贬。齐桓公将封禅,略而不书;晋文公召王河阳,书而讳之;盖以匡戴之功大,可以掩僭禅之过也。今巡苍黄之罪,轻於僭禅;兴复之功,过於匡戴。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圣人之训,昭然可徵,臣故谓巡者足可以为训矣。臣又闻罚不及嗣,赏延於世,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今巡子亚夫,虽受一官,不免饥寒之患。江淮既巡所保,户口充完,臣谓宜封以百户,俾食其子。臣又闻强死为厉,游魂为变,有所归往,则不为灾。巡既身首支离,将士等骸骼不掩,臣谓宜於睢阳城北,择一高原,招魂葬送巡并将士,大作一墓而葬,使九泉之魂,犹思效命,三军之众,有以轻生。既感幽明,且无冤厉,亦国家志过旌善,垂戒百世之义也。臣少与巡游,巡之生平,臣所悉知。今巡死大难,不睹休明,惟期令名,是其荣禄。若不时纪录,日月寝悠,或掩而不传,或传而不实,而巡生死不遇,诚可悲焉!臣敢采所闻,得其亲睹,撰传一卷,昧死献上。伏惟陛下大明在上,广运临下,仁遐之德,洽於艰难,有善必纪,无微不录。傥以臣所撰,编列史官,虽退死邱壑,骨而不朽。臣翰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译○《进张巡中丞传表》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褒奖为国死难的人,抚育为国死事者的遗孤;有的亲自推车,有的追封建立封邑。厚待死者,是为了慰藉生者;抚恤存者,是为了报答死者。这样以后,君臣之义贯通生死,激励劝勉之道显明于存亡之间;君主因此不遗弃臣子,臣子因此不背叛君主,君恩与臣节于是树立。臣恭敬地看见,故御史中丞、追赠扬州大都督张巡,生逢昌盛时代,年轻时学习儒家教诲。正逢逆胡发动叛乱,凶残暴虐滔天,他从卑下职位挺身而出,忠诚勇敢、奋发有为,率领乌合之众,抵挡渔阳军的锋芒。贼军当时窃据洛阳,控制牵引幽州、朔方,驱使精锐猛军,吞并河南。张巡先前镇守雍丘,击溃了敌军的心腹力量。等到鲁炅率十万军队在宛、叶丢弃铠甲,哥舒翰率天下军队在潼关败绩,两宫出居,万国动荡。贼军于是僭越窃取神器,像鸱鸟一样盘踞两京;向南逼近汉江,向西逼迫岐、雍。各路军队迁延不进,各郡望风而逃,唯独张巡守卫孤城,不因形势而退却。贼军于是绕到张巡后方,谋划夺取江淮。张巡退兵到睢阳,扼守敌人的咽喉。前后坚守,从春天到冬天,大战几十次,小战几百次;以少击多,以弱制强,奇谋层出不穷,取胜如有神助。他杀死凶恶的敌人,总计九十多万人。贼军之所以不敢越过睢阳夺取江淮,江淮之所以能够保全,都是张巡的力量。孤城粮食耗尽,外援没有到来,他仍然振作病弱之躯,摧毁敌军锋芒,攻陷坚固据点;让三军将士吃人的肉来充饥,也知道将死而不叛变。等到城池陷落被捕,他始终没有屈服的言辞,回头怒斥凶徒,精诚直冲白日,即使古代忠烈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臣以为,光天文武大圣孝皇帝陛下聪明有文,思虑深远,睿智神武,率领一旅之众,恢复了配天的大业;如今褒奖功臣、提升节义,大量赏赐群臣,于是追赠张巡为扬州大都督,并授官给他的儿子,这确实是陛下发布仁德诏令的美意。然而议论者有的因张巡食人而责罪他,有的认为张巡愚蠢,只知死守,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现在特意详述事情的始末,以辨明张巡的过失,堵住众人的议论,希望圣上明察。臣听说,人依靠教化来立身,刑罚根据实情来定罪。所以事情如果有损教化,人道就不能成立;刑罚如果施加于无罪之人,王法就不应加以实行。忠诚是臣下的教化原则,宽恕是法律所依据的实情。如今张巡守持节义而死,并不是损害教化;剖析尸骸用来烧火,并不是他的本意。按照《春秋》的义理,应当以功绩遮盖过失;按照咎繇的法典,应当容许过错、宽赦刑罚,这也是《大易》的戒诫。遏制邪恶、褒扬善行,是治国的根本;录用人才而不计较瑕疵。如今众人议论张巡的罪过,是废弃君臣教化、贬抑忠义气节;不以功劳遮盖过错,不以刑法宽恕实情,反而压制善行、宣扬恶行,记录瑕疵、弃置人才,这不是奖劝人伦、彰明劝戒的办法。况且逆胡背弃道德,是人神共同仇恨的对象;朝廷的衣冠贵族,世代沐浴恩泽,大臣将相却有许多人同逆贼并肩。而张巡在朝廷没有登进显位,宴会之席也没有他的参与,没有凭借一伍兵众的地位,也没有借助一节之权,却感召严肃的义军,奋身以死守节;张巡的忠诚实在太大了。贼军势力强盛,连绵军队达百万之众,张巡却以数千人横向阻挡并制服他们。如果没有张巡,就没有睢阳;没有睢阳,就没有江淮。贼军如果凭借江淮的资财,兵力会更加扩大,财物会更加积聚,根基盘结,占据牢固,向西抵抗五路大军;即使最终能够消灭他们,也会旷日持久。国家用六军震慑西面,张巡用坚固营垒扼守东面,所以陕、鄢一战,犬羊般的贼军向北逃走,王师借此取得胜利;声势刚刚接续,睢阳城却陷落了。这是上天要让张巡保全江淮,以等待陛下的军队;军队到来,而张巡也死去,这就是张巡功劳的伟大。古代各国诸侯彼此侵伐,尚且有分担灾难、救助祸患的道义,何况各位将领共同承受国家恩典,奉诏讨伐有罪之人呢?张巡之所以坚守,不只是怀有独自取胜的志向,也是依靠各路军队的救援。救援没有到来而粮食耗尽,粮食耗尽而发展到吃人,违背了原来的谋划,也不是他平日的志愿,那么张巡的实情是可以推求的。假设张巡开始守城时就已经有吃人的打算,即使牺牲数百人的性命来保全天下,臣还要说功过可以相抵,何况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呢!按照《周礼》所说的三种宽宥,其中第一种就是宽宥过失。所以,论说张巡的忠诚,可以用来敦厚世道人心;议论张巡的功劳,可以用来维系中兴大业;推原张巡的心情,可以用来宽宥他的过失。从前孔夫子撰作《春秋》,明确地加以褒贬。齐桓公将要举行封禅之礼,《春秋》略去不记;晋文公在河阳召见周天子,《春秋》记载此事却加以隐讳;这是因为匡扶周襄王、拥戴周王的功劳很大,足以掩盖僭越封禅的过错。如今张巡仓促危急中的罪过,比僭越封禅轻;他兴复国家的功劳,比匡扶拥戴之功更大。罪行有疑,应当从轻;功劳有疑,应当从重,这是圣人的教训,明白可考,所以臣认为张巡的事情足以作为后世的教训。臣又听说,刑罚不牵连后代,赏赐可以延及世世代代,这是夏、商、周三代所以能够直道而行的原因。如今张巡的儿子张亚夫,虽然得到一个官职,却仍不能免除饥寒之患。江淮既然是张巡保全的,户口也已经充实完整,臣认为应该封给他一百户,使他能够靠这些人户供养自己的儿子。臣又听说,强死的人会成为厉鬼,游荡的魂魄会造成灾变;如果有所归依,就不会成为灾害。张巡已经身首分离,将士们的尸骨也无人掩埋,臣认为应该在睢阳城北选择一处高地,招魂并安葬张巡和将士们,合筑一座大墓埋葬,使他们九泉之下的魂魄仍然想着效命,也使三军将士有足以轻生赴死的榜样。这样既能感通幽明,又能使死者不含冤化厉,同时也是国家记取过失、表彰善行、把教训留给百代的道义。臣年轻时曾与张巡交游,张巡一生的事情,臣都熟知。如今张巡死于大难,没有等到天下太平清明,只希望留下美名,这就是他的荣耀和俸禄。如果不及时记录下来,随着岁月日久,或许会被掩没而不流传,或许流传下来却不真实,那么张巡生前死后都没有遇到知己,实在可悲!臣冒死采集所听闻的事迹,结合亲眼所见,撰写成一卷传记,冒昧献给陛下。伏惟陛下圣明高照于上,广大恩德临照天下,仁爱深远的德泽在艰难时世中也能普及;凡有善行必定记录,没有细微之事不加记载。倘若把臣所撰写的传记编入史官的著作,即使臣退隐死于山林,尸骨也可以不朽。臣李翰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
○通典序儒家者流,博而寡要,劳而少功,何哉?其患在於习之不精,知之不明;入而不得其门,行而不由其道。何以徵之?夫五经群史之书,大不过本天地,设君臣,明十伦五教之义,陈政刑赏罚之柄,述礼乐制度之统,究理乱兴亡之由。立邦之道,尽於此矣。非此典者,谓之无益世教,则圣人不书,学者不览,惧人冥烦而无所从也。先师宣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七十子之徒,常宣明大义。三代之道,百代可师。而诸子云云,猥复制作。由其门则其教已备,反其道则其人可诛。而学者以多阅为广见,以异端为博闻,是非纷然,塞胸满腹,鸿洞茫昧。而无条贯。或举其中不知其本,原其始不要其终。高谈有馀,待问则泥。虽驰驱百家,日诵万字,学弥广而志弥惑,闻愈多而识愈疑此所以勤苦而难成,殆非君子进德修业之意也。今《通典》之作,昭昭乎其警觉群迷欤?以为君子致用在乎经邦,经邦在乎立事,立事在乎师古,师古在乎随时。必参今古之宜,穷终始之妙,始可以度其终,古可以行於今。问而辨之,端如贯珠;举而行之,审如中鹄。夫然,故施於文学,可为通儒;施於政事,可建皇极。故采五经群史,上自黄帝,至於我唐天宝之末,每事以类相从,举其终始,历代沿革废置,及当时群生论议得失,靡不条载,附之於事。如人支脉,散缀其体。凡有八门,勒成二百卷,号曰《通典》。非圣之书,乖圣人微旨,不取焉,恶烦杂也。事非经世纬俗程制,亦所不录,弃无益也。若使学者得而观之,不出户,知天下;未从政,达人情;罕更事,知时变。为功易而速,为学精而要;其道甚直而不径,其文甚详而不烦。推而通,放而准。语备而理尽,例明而事中。举而措之,如指诸掌,不假从师聚学,而区以别矣。非聪明独见之士,孰能修之?淮南元戎之佐曰尚书主客郎京兆杜公君卿,雅有远度,志於兴邦,笃於好古,生而知之。以大历之始,实纂斯典,累纪而成。杜公亦自为序引,各冠篇首,或前史有阙,申高见发明,以示劝诫,用存景行。近代学士,多有撰集,其最著者,《御览》、《艺文》、《玉烛》之类,纲罗古今,博则博矣。然率多文章之事,记问之学。至於刊列百度,缉熙王猷,至精至粹,其道不杂,比於《通典》,非其伦也。呜呼!今之人贱近而遗远,昧微而观著,得之者甚鲜,知之者至稀,可以叹息也。翰与杜公数旬探讨,故颇详旨趣,而为之序。
○崔公山池後集序崔公吏于华,叶再黄矣,士之才也。天高其兴,益之以小山焉。山临清池,峭绝孤踊。岑无一仞,波无一勺,而洲屿萦带,峦崖盘郁,则巫庐衡霍,不出於庭闲矣。若其琴幌朝开,书堂晚清,绿筠森疏,下见松雪。登蕙兰之径,讽琼瑶之章,则雍雍咏歌,尽在凡壁。又与一二文士,以吟以赋,谓之後集焉。
○河中鹳鹊楼集序後周大冢宰宇文护军镇河外之地,筑为层楼。遐标碧空,影倒洪流,二百馀载,独立乎中州。以其佳气在下,代为胜▯,四方隽秀有登者,悠然远心,如思龙门,若望昆仑。河南尹赵公,受帝新命,宣风三晋,右贤好事,游人若归。小子承连帅之眷,列在下客。八月天高,获登兹楼,乃复俯视舜城,傍窥秦塞。紫气度关而西入,黄河触华而东汇,龙据虎视,下临八州。前辈畅诸,题诗上层,名播前後,山川景象,备於一言。上客有前美原尉宇文邈、前栎阳郡郑鲲,文行光达。名重当时。吴兴姚系、长乐冯曾、清河崔▯,鸿笔佳什,声闻远方。将刷羽青天,追飞太清,相与言诗,以继畅生之作。命予纪事,书於前轩。
○尉迟长史草堂记吾友晋陵郡丞河南尉迟绪,节阔达,志遐远。含和而不假修,推诚而不诡行。外若可浑,其中甚清;外如可杂,其中甚静。夫求贤达之趣,当考其中。若然,夫子其达者欤?而境或超诣,心或独得,飘飘然不知冠冕之在已,浩浩然不知天地之为大。其冥机慎道,迹系心旷,人或未睹,吾能知之。大历四年夏,乃以俸钱构草堂於郡城之南,求其志也。材不斩,全其朴;墙不▯,分其素。然而规制宏敞,清泠含风,可以却暑而生白矣。後有小山曲池,窈窕幽径,枕倚於高墉。前有芳树珍卉,婵娟修竹,隔阂於中屏。由外而入,宛若壶中;由内而出,始若人间:其幽邃有如此者。夫子又有雄辞奥学,润色其事。阶上何有?有群书万卷;阶下何有?有空林一瓢。非道统名儒,不登此堂;非素琴香茗,不入兹室。是知草堂之贵,夫子之静,天下茫茫,人未易悉,吾与夫子,昔同宾赋,三十四年於兹矣。吾则弃於世矣,叹夫子下位,每求其故,而有疑焉。今观夫子之志,乃邻於道,寥寥草堂,自致之资,书於壁,微各奚俟?其岁秋八月乙丑朔记。
译《通典》序 儒家这一流派,学问广博却缺少要领,劳苦很多却成效很少,这是为什么呢?它的弊病在于学习不精,认识不明;进入学问之门却找不到门径,实行起来又不遵循正道。凭什么可以证明这一点呢?五经和各类史书,大体不过是推本天地的起源,设置君臣的名分,阐明十伦五教的道理,陈述政令、刑罚、赏赐、惩罚的权柄,叙述礼乐制度的纲要,探究治乱兴亡的原因。建立国家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如果不是这类经典,便说它对世道人心没有益处,于是圣人不去著述,学习的人也不去阅读,只怕人们陷入昏暗烦乱而无所遵从。先师宣尼,继承尧、舜的事业,以文王、武王为法则;七十子一类的门徒,常常宣扬阐明大道。夏、商、周三代的道理,百代都可以取法。然而诸子百家纷纷而起,又杂乱地著书立说。遵循儒家门径,教化已经完备;背离正道,那些人就该诛灭。可是学者把读书多看成见识广,把异端学说当成博闻,胸中腹中塞满纷杂的是非,浩大混乱而昏昧,没有条理。有的人只举出其中的枝节,却不知道根本;追溯开端,却不探究结局。高谈阔论绰绰有余,一旦接受诘问便陷于困窘。即使奔驰于百家学说之间,每天诵读万字,学问越广,志向越迷惑;听闻越多,认识越疑惑。这就是辛勤苦学却难以成功的原因,大概并不是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的本意。如今《通典》的撰作,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在警醒、启发那些迷惑的人吗?因为君子要把学问用于实际,在于治理国家;治理国家在于建立事业;建立事业在于师法古代;师法古代又在于顺应时势。一定要参酌古今的适宜之处,穷究事情始终的奥妙,这样才可以由开端推知结局,使古代的道理施行于今天。遇到问题加以考辨,头绪清楚得像贯串的珠子;提出而实行,审慎准确得像射中靶心。这样一来,用于文章学问,可以成为博通的儒者;用于政事,可以建立天下最高的法则。因此采集五经和各类史书,上自黄帝,下至我唐天宝年间末期,把每件事按类别归并,列举它的始末,历代的沿革、兴废、设置和废止,以及当时众人的议论和得失,没有不分条记载、附在相关事例之下的。就像人的支脉,分散而又联缀在身体上。全书共分八门,编成二百卷,名叫《通典》。不是圣人的著作,或违背圣人精微旨意的,一概不取,以免烦杂。凡事情不是治理国家、规范社会的制度,也不加记录,因为要抛弃无益之事。假使学习的人能够读到它,不出门户便知天下大势;尚未从政,便能通达人情;很少经历世事,也能知道时势变化。这样求取功效容易而且迅速,做学问精要而不繁冗;它的道理十分直截,却不是浅陋捷径;它的文字十分详尽,却不烦琐。推演开来能够贯通,放在各处都可作为准则。言语完备而道理穷尽,条例明晰而事情切合。把这些道理提出而加以施行,就像指点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不必跟随老师聚集求学,便能分辨区别。若不是聪明而有独到见解的人,谁能编修这样的著作呢?淮南元帅的属官、尚书主客郎、京兆人杜公君卿,素来具有远大的见识,立志兴复国家,笃好古道,仿佛天生就能知晓。大历初年,他实际开始编纂这部典籍,经过多年才完成。杜公又亲自撰写序言和引文,各自冠于篇首;有时前代史书有所缺漏,便申述自己的高见,加以阐明,用来显示劝诫,保存前人高尚的德行。近代学士大多撰写汇编之书,其中最著名的,有《御览》《艺文》《玉烛》一类,包罗古今,广博固然广博。然而大多是文章方面的事情,是记诵询问之学。至于罗列各种制度,光明发扬王道,达到最精最纯的境地,使道理不混杂,这些与《通典》相比,不是同一类。唉!如今的人轻视眼前而遗忘久远,不能明察精微却只看显著,得到这类真正学问的人很少,知道它的人更是稀少,实在令人叹息。李翰我曾与杜公数十日共同探讨,所以对它的旨趣颇为详悉,因而为它撰写这篇序。《崔公山池后集序》崔公在华州任职,已经两年了;这是士人的才华所造成的。上天使他的兴致高远,又给他增添了一座小山。山临清池,陡峭绝险,孤峰高耸。山岭没有一仞高,水波没有一勺深,可是洲岛小屿环绕相连,山峦崖岸盘曲郁结,那么巫山、庐山、衡山、霍山,便都仿佛没有走出庭院之间。至于琴室的帷幔早晨打开,书堂傍晚清幽,青翠的竹子森然错落,向下可以看见松间积雪。登上长满蕙兰的小径,吟诵美好的诗章,那么和谐的歌咏声,仿佛全都响在普通的墙壁之间。又同一两位文士,一起吟诗作赋,把这些作品称为《后集》。《河中鹳鹊楼集序》后周的大冢宰宇文护镇守黄河以东的地区,筑起了一座层楼。它高耸远出,直入碧空;倒映的楼影落在浩大的水流中,二百多年独自矗立在中州。由于这里的佳气汇聚在下方,历代都把它看作胜景;四方的俊秀之士有登临此楼的,都会悠然产生高远的心志,仿佛在思念龙门,又仿佛在遥望昆仑。河南尹赵公接受皇帝的新命令,出任使者宣扬风教于三晋;他尊重贤才,喜好有益之事,游人都像归家一样自在。我承蒙节度使的恩遇,列名于下等宾客之中。八月天气高爽,我得以登上这座楼,于是又俯视舜城,侧目窥望秦地的关塞。紫气越过函谷关向西而入,黄河冲击华山后向东汇流;楼势如龙盘虎踞,向下俯临八州。前辈畅诸曾在楼上题诗,声名流传前后;山川景象,都在一句诗中完备地表现出来。贵客中有前美原县尉宇文邈、前栎阳县令郑鲲,文才品行光明通达,声名在当时很重。吴兴姚系、长乐冯曾、清河崔某,都是大手笔,佳作声名传到远方。他们将要振翅青天,追逐飞升太清;如今相互谈论诗歌,以接续畅生的作品。于是命我记述此事,写在楼前的轩上。《尉迟长史草堂记》我的朋友晋陵郡丞、河南人尉迟绪,气节旷达,志向高远。他内含和气,不借助刻意修饰;推诚待人,行为不诡诈。外表似乎浑厚不分明,内心却十分清澈;外表似乎可以混杂,内心却十分宁静。要探求贤达之人的情趣,应当考察他的内心。如果是这样,先生大概就是通达的人吧?有时他的境界超然高妙,有时他的心灵独自有所领悟,飘飘然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冠冕,浩浩然忘了天地原来如此广大。他深藏机心而谨慎守道,外在行迹受到拘束而内心却旷达;别人也许还没有看见这些,我却能够了解。大历四年夏天,他便用俸钱在郡城南面修建草堂,以实现自己的志趣。木材不砍削,保全它的朴拙;墙壁不粉饰,保持它的本色。然而草堂规模宏大宽敞,清凉含风,可以消退暑气而产生清白之气。后面有小山曲池,幽深曲折的小径,依靠着高墙;前面有芳香的树木和珍奇的花卉,秀美修长的竹子,把它们隔在中间屏障之外。从外面走进去,宛如进入壶中天地;从里面走出来,才又像回到人间:它的幽深就有这样。先生又有雄健的文辞、深奥的学问,为这件事增添光彩。台阶上有什么?有万卷群书;台阶下有什么?有空寂的树林和一只水瓢。不是通晓道统的名儒,不登此堂;不是素琴和香茗,不进入这间屋子。由此可知,草堂的可贵和先生的清静,天下茫茫,人们不容易全都了解;我和先生从前一同作宾客吟赋,到现在已经三十四年了。我却被世俗抛弃了,感叹先生身居下位,常常探求其中的缘故,心中一直有所疑惑。如今观察先生的志趣,才知道它已经接近大道;这座寥落的草堂,正是先生凭自身力量取得的资助,把这些写在墙上,难道还要等待什么呢?这篇记写于这一年秋八月乙丑朔日。
○淮南节度行军司马厅壁记司马盖元武之官号,周官大司马,掌王之六军,将皆命卿。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将亦命卿。军有司马,见於古矣。周衰,惟晋秉礼尊主,屡因大▯,以正三军。鄢陵之役,韩厥为司马;鸡泽之会,魏绛为司马。绛将新军,张老代之。盖今之行军司马,出於周制矣。秦罢侯,铄天下之兵,列郡不复有军,军司马由此废矣。汉制将军不常置,四夷背诞,则命将征之。赵充国以军司马从贰师,班超以军司马从窦固,讨虏皆其职也。自魏至周,南北分王,建置不同。时方战争,众军恒设凡将军杖节锁仍开府者,以将军开府居刺史者,皆有其官。随将废置,隋开皇混一天下,省罢众军,司马之官不专武事废为州吏员矣。国家修唐虞大同之化,庭周汉不宾之俗,边虽有防,示不久设。军出於内谓之将,镇於外谓之使,佐其职者谓之行军司马。行军司马之职,弼戎政,掌武事。居常习▯狩之礼,有役申战阵之法。凡军之攻,战之备,列於器械者,辨其贤良。凡军之材,食之用,颁於卒乘者,均其赐予。合其军书契之要,比其军符籍之伍,赏罚得议,号令得闻,三军以之,声气行之哉。虽主武,盖文之职也。旧制朱衣铜印墨绶,开元故事多选台郎为之。淮南节度行军司马尚书户部郎中兼侍御史王公,以经邦纬俗之才,佐淮夷方面之寄,敦诗说礼之学,当节府大贤之举。政协乎邦要,虑通乎事微,奉中权之旗鼓,戒群帅之铙镯。师律既和,军容丕肃,淮南之府,有功宣王室,身佩侯印,将门良家,藩国贵种,以礼绥之则恭。淮南之众,有吴楚锐士,燕韩劲卒,奇材剑客,猿臂虬须,以恩抚之则顺。淮南之地,提封千里,徵令百役,税以足食,赋以足兵,以宽征之则安。淮南之冲。南走闽越,北通幽朔,关梁不闭,朝聘相望,以欢交之则固。自韦公统戎旅,王公翼戎行,威加於大,则将不骄;惠及於细,则卒不惰。减役轻敛,则人不困;待宾省旅,则境不危。堂堂然混一体以为力,雄雄然鼓众心以为气。封疆之外,隐如敌国;封疆之内,不知有军。古人云:悬势於上,而下自定;置器於平,而物自安者,盖用是也。兹所谓销患於未形,制危於未萌。伐谋之功,大於积甲山齐;攻心之术,强於虎贲百万。彼善师不阵,未战先胜,却军於谈笑之际,折冲於樽俎之闲,今古一时也。夫举善人以行其教,大则四海服,小则邦国宁。舜举皋陶,蛮夷率服,帝王之事也。秦任百里奚,巴戎致贡,诸侯之举也。国侨为政,乃子皮之功;晋侯勤王,信魏绛之力。任贤用善,合契同德,盛府有焉。翰获庇於有礼之俗,遂安於无虞之境,书绩示後,岂待命乎?扬州本大都督府,亲王居中,长史理人,有府号而无兵甲。至德初,羯胡难作,始以长史为节度,而有行军司马。古者敬其事,则命以始,乃自初置,列叙之於壁云。大历五祀夏五月丁丑记。●卷四百三十一☆李翰(二)
译《淮南节度行军司马厅壁记》司马大概是元武官的官号。周代官制中的大司马,掌管君王的六军,将领都由卿来任命。诸侯中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将领也由卿来任命。军中设有司马,古代就已经如此。周室衰微以后,只有晋国秉持礼制、尊奉天子,屡次借大规模狩猎的名义整顿军队,以整饬三军。鄢陵之战,韩厥任司马;鸡泽之会,魏绛任司马。魏绛统率新军,后来由张老代替他。大概今天的行军司马,就是出自周代制度。秦国废除诸侯,销毁天下兵器,各郡不再拥有军队,军司马也由此废止。汉代制度中,将军并不常设;四方夷狄背叛放纵时,才任命将军出征讨伐。赵充国以军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班超以军司马的身份跟随窦固,讨伐俘获敌人都是他们的职务。自魏至周,南北分裂,各自称王,官制设置不同。当时正值战争,各军常常设置官职;凡是将军持节、封锁关隘并开府的,以将军开府而居于刺史之位的,都设有这种官职。这些官职随着将领的废置而废置。隋朝开皇年间统一天下,裁省各军,司马这一官职不再专管武事,废为州府属吏的名额。国家推行唐尧、虞舜大同的教化,使周、汉时代不肯归顺的风俗归服;边境虽然设有防备,却表示不会长久设置军队。军队从内地出发的将领称为将,镇守外地的称为使,辅佐他们职务的人称为行军司马。行军司马的职务,是辅佐军政,掌管军务。平时学习春秋狩猎的礼仪,有战事时申明布置战阵的方法。凡军队进攻时所需的战具,列在器械名册中的,都要辨别其优劣;凡军中的物资和粮食,用来分发给士卒和车乘的,都要使赏赐分配公平。汇集军中文书契约的要点,核对军中符节和名籍编制,赏罚能够议定,号令能够传达,三军便依靠这些使声势和意志贯彻开来。虽然主管武事,大概也是文职。旧制规定穿朱衣、佩铜印、系黑色绶带;开元年间的惯例,多选台阁郎官担任此职。淮南节度行军司马、尚书户部郎中兼侍御史王公,凭借治理国家、整饬风俗的才干,辅佐淮南方面的重任;凭借敦厚诗教、讲明礼制的学问,成为节度府中最贤能的人。他处理政事合乎国家要务,思虑能够通达事情的幽微;手执中央军权的旗鼓,警戒各位将帅的铙和镯。军队纪律既已协调,军容便大为整肃。淮南节度府有功于宣扬王室;那些身佩侯印、出自将门良家和藩国贵族的人,以礼节安抚他们,他们就会恭敬。淮南的军队中,有吴、楚的精锐士卒,燕、韩的强悍兵士,奇才剑客,长着猿臂虬须的人;用恩惠抚慰他们,他们就会顺服。淮南的土地,封疆达到千里;征发各种劳役,征税以供足粮,收赋以供足兵;宽缓征收,他们就会安定。淮南地处交通要冲,南面通往闽越,北面连接幽州、朔方;关卡桥梁不关闭,朝廷使者和诸侯使者往来不绝,用和悦的交往对待他们,关系就会牢固。自从韦公统率军队,王公辅佐军务,威势施加于大处,将领就不会骄纵;恩惠施及细微之处,士卒就不会懈怠。减少劳役,减轻赋税,百姓就不会困苦;接待宾客而减少旅途劳顿,境内就不会有危险。这样堂堂然把各方面合为一体,形成力量;雄雄然鼓舞众人的心,形成气势。在疆界之外,威势隐然如敌国;在疆界之内,却让人感觉不到军队存在。古人说:把威势悬置于上面,下面自然安定;把器物放在平地上,万物自然安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就是在祸患尚未显现时消除它,在危险尚未萌发时制止它。谋略取胜的功劳,大于堆积铠甲使高山齐平;攻取人心的办法,强过拥有百万虎贲。善于用兵的人不列阵,未交战便先取胜;在谈笑之间退却敌军,在酒席之间挫败敌人的锋芒,这在古今都是一样的。任用善人来推行教化,大则四海归服,小则国家安宁。舜任用皋陶,蛮夷全都归服,这是帝王的事业;秦国任用百里奚,巴、戎前来进贡,这是诸侯任贤的举措。国侨执政,是子皮的功劳;晋侯勤王,是魏绛的力量。任用贤能善良之人,彼此志同道合,这些在淮南节度府都具备了。李翰我得蒙礼义之俗的庇护,于是安居在没有忧患的境地;把功绩写下来昭示后人,难道还要等待命令吗?扬州原本是大都督府,由亲王居中镇守,长史治理百姓,有府的名号却没有军队和兵器。至德初年,羯胡发动战乱,才开始以长史为节度使,并设置行军司马。古人重视一项事务,就从它开始任命官员;如今既然是最初设置,便把历任官员依次写在墙上。这篇记写于大历五年夏五月丁丑日。卷四百三十一 李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