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十一
愚臣窃见蜀中耆老平议:剑南诸州,比来以夫运粮者,且一切并停。请为九等税钱,以市骡马,差州县富户各为▯屯主,税钱者以充脚价,各次第四番运辇。不用一年夫运之费,可得数年军食盈足,比於常运,减省二十馀倍。蜀川百姓,永得休息;通轨军人,保安边镇;京台府库,河西军马,得利供输其资。臣伏审计,便宜体大,非一二状俱尽,陛下若以此奏非虚。或可采者,请勒臣付所司对议得失,然後具条目一一奏闻。若臣苟为谬妄,无益国家,请罪死不赦。○上益国事臣闻古者富国疆兵,未尝不用山泽之利。臣伏见西戎未灭,兵镇用广,内少资储外勒转饷,山泽之利,伏而未通。臣愚不识大体,伏见剑南诸山,多有铜钅广,采之铸钱,可以富国。今诸山皆闭,官无采铸,军国资用,惟敛下人,▯使公府虚竭,私室贫弊,而天地珍藏,委废不论。以臣所见,请依旧式,尽令剑南诸州准前采铜,於益府铸钱,其松、潘诸军所须用度,皆取以资给。用有馀者,然後使缘江诸州递运,散纳荆、衡、沔、鄂诸州;每岁便以和籴,令漕运委神都太仓:此皆顺流乘便,无所劳扰。外得以事西山诸军,内得以实中都仓廪,蜀之百姓,免於赋敛,军国大利,公私所切要者,非神皇大圣,谁能用之?管仲云“圣人用无穷之府。”盖言此也。臣某言:臣伏见神皇陛下恭已受图,遐想至理,将欲制御戎狄,永安黎元,不欲烦挠蒸人,故为无益。贱臣朝不坐,宴不豫,军国大事,非臣合言。伏见松、潘军粮费扰过甚,太平百姓,未得安居,臣参班一命,庶几仁类,不敢自见避讳,忍之不言,所以不惧身诛,区区上奏。冒越非次,伏待显戮,惶悚死罪死罪。○上军国机要事臣窃闻宗怀昌等军失律者,▯被逆贼诈造官军文牒,诬召怀昌,昌等颛愚无备陷没。今诸军败失,东蕃固知,然恐安东阻隔,未审此诈。国家若无私契与安东往来,臣恐凶贼多端,诈伪复设,万一被其矫命,更失其图,▯是资长贼权,没陷府城。此固宜天恩已应先有处分,然臣愚见,不敢不言。又贼初胜,不即西侵者,深恐围略安东,以自全计。若安东被围略,则辽东以来,非国所制,伏乞天恩早为图之。臣闻天子义兵不可以怒发,怒则众惧,急则人摇,人摇则贼得其势。故昔者圣人守静以制乱,持重以服奸大义常存,人无疑惧。臣伏见恩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诸色奴充兵讨击者,是捷急之计,非天子之兵。且比来刑狱久清,罪人全少,奴多怯弱,未惯征行,纵其募集,未足可用。况当今天下忠臣勇士,万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诛,何劳免罪赎奴,损国大义?且陛下富有四海,一战未胜,遂即免罪募奴,若更有他虞,复何徵发?臣恐此不可威示天下。臣闻圣人制事,必理未萌,所以奸不敢谋,贼不得起。臣闻吐蕃近日将兵围瓜州,数日即退,或云此贼通使墨啜,恐瓜、沙止遏,故以此兵送之。臣虽未信,然惟国家比来▯敌,在此两蕃,至於契丹小丑,未足以比类。今国家为契丹大发河东道及六胡州、绥、延、丹、隰等州稽胡精兵,悉赴营州,而缘塞空虚,灵夏独立。今冰生河合,草秋马肥,秦中北据陇右,亦关东邻党,凶羯奸谋,觇知此▯巢,驱其丑类,大盗秦关,陇右马群,是国所宝,防备远策,良宜豫图,不可竭塞上之兵,使凶虏得计,伏愿详审。臣闻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理家必弊,在国必危,故明君不畜无用之臣,慈父不畜无益之子。今朝廷三品五品,受国宠荣,天恩赏赐,府库虚耗,食人之禄,死人之事,恩养圣朝,甚矣厚矣。及边有小贼,则云无人驱使,又劳圣恩远访外人,外人先无宠禄,临难又不肯殉节。然则国之所养者总无用之臣,朝之所遗者▯有用之士,今不收有用,厚养无用,欲令忠贤效力,凶贼灭亡,以臣愚见,理不可得。近者辽军张立遇等丧律,实由内外不同心。宰相或卖国树恩,近臣或附势私谒,禄重者以拱默为智,任权者以倾巧为贤。群居雷同,以殉私为能;媚妻保子以奉国为愚。陛下又宽刑漏网,不循名实,遂令纲纪日废,奸宄滋多。今国家第一要者,在稍宽兵期,山南、淮南去幽州四千里,所司使十月上旬到,计日行百里,四十日方到。即今水雨如此,又徵符到彼未久,当日便发,犹不及期,况未便发,且日行不可百里。若违限者死,国有常刑,到不及期,惧罪逃散为贼,此更生一患。纵倍程趁期。亦恐不及,若违不诛,则军不可统;若违必诛,则全众皆怨。况兵疲不堪用。吴广、陈胜为盗由此,切急切急!
译愚臣私下听到蜀中老人们共同议论:剑南各州近来用民夫运粮的劳役,应该全部暂时停止。请制定九等税钱,用来购买骡马;按州县分别征用富户,作为运输的屯主;所收税钱用来充作脚价,按次序轮流运送。不用一年役夫运粮的费用,就可以得到数年充足的军粮;与通常运输相比,可以节省二十多倍。蜀川百姓可以永远休息,通轨军人可以保全边镇,京台府库和河西军马也能得到供给资助。臣详细计算,认为此事便利而关系重大,不是一两篇奏状可以说尽的。陛下如果认为这份奏章并非虚妄,其中或有可采之处,请命令臣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得失,然后把各项条目逐一奏报。如果臣只是荒谬妄言,对国家没有益处,请治臣死罪而不赦。○上奏有益于国家的事情 臣听说古代要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从来没有不利用山林川泽资源的。臣恭敬地看到西戎尚未消灭,驻军镇守范围扩大,国内资储减少,外部又紧催转运军粮;山林川泽的资源,却被埋没而没有开发。臣愚昧不识大体,但看到剑南各山大多有铜矿,开采出来铸钱,可以使国家富足。如今各山都封闭,官府不采铜铸钱,军国资用只得向百姓征敛,于是公府空竭,私家贫困,而天地所藏的珍贵资源却被废弃不理。依臣所见,请依照旧制,命剑南各州仍按以前的办法采铜,在益府铸钱;松州、潘州各军所需的用度,都从这里取给。有余钱之后,再命沿江各州递次运输,分送到荆州、衡州、沔州、鄂州等州;每年便用来和籴,命漕运运到神都太仓。这些都可以顺流而下、乘交通便利,不会造成劳扰。对外可以供给西山各军,对内可以充实中都粮仓,蜀地百姓免于赋敛,军国两方面都得到大利,这是公私最为切要的事情;若不是神圣皇帝极其圣明,谁能采用这种办法?管仲说:“圣人使用无穷尽的府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臣某上言:臣恭敬地看到神皇陛下恭谨自持、接受天命,深思至理,将要制服戎狄、永远安定百姓,不愿烦扰众民,所以臣才提出这个无益之臣的建议。卑贱的臣子早朝不能参与,宴会也不能参加,军国大事本来不是臣所应当议论的。臣看到松州、潘州军粮费用造成的扰害过于严重,太平时代的百姓还不能安居;臣身列一命之官,希望能行仁爱之事,不敢因为自我顾忌而回避,忍住不说,所以不怕遭到诛杀,诚恳地上奏。臣冒昧越级上言,等待明显的诛戮,惶恐至极,死罪,死罪。○上奏军国机要之事 臣私下听说宗怀昌等军队失去军纪,是因为逆贼伪造官军文书,假称奉命征召怀昌,宗怀昌等愚昧而毫无防备,因而陷没。如今各军战败失利,东蕃固然已经知道,但恐怕安东道路阻隔,还没有察觉这是欺诈。国家如果没有与安东往来的秘密凭信,臣恐怕凶贼会变出许多手段,再次设置骗局;万一安东又受到伪造的诏命欺骗,失去防备,这就会助长贼人的势力,使府城陷没。这本来应当承蒙天恩,预先作出安排;但臣愚昧所见,不敢不说。又因为敌人刚刚取胜,暂时不向西侵扰,恐怕是在围困掠夺安东,以求自保。如果安东被围困掠夺,那么从辽东以南,都将不是国家所能控制的地方。伏乞天恩早日筹划此事。臣听说天子的义兵,不可以因愤怒而发动;一愤怒,众人就恐惧;一急迫,人心就动摇;人心动摇,贼人便得到势力。所以古代圣人以镇静来控制乱局,以持重来制服奸邪,使大义常存,人人没有疑惧。臣看到恩制赦免天下罪人,又招募各种奴仆充当士兵去讨伐敌人,这是仓促应急的办法,不是天子的军队。况且近来刑狱清明已久,罪人很少;奴仆大多怯弱,不习惯出征,即使招募,也未必足以任用。何况当今天下忠臣勇士,尚有万分之一没有使用;契丹不过是小小的祸患,假借诏命便可等待诛灭,何必赦免罪人、招募奴仆,损害国家的大义?陛下富有四海,一次作战没有取胜,便立即赦罪募奴;如果以后再有其他忧患,又将从哪里征发?臣恐怕这样不能向天下显示威严。臣听说圣人处理事情,一定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先行治理,所以奸人不敢谋划,贼乱不能兴起。臣听说吐蕃近日发兵围攻瓜州,几天便退去;有人说,这是因为吐蕃与墨啜互通使者,担心瓜州、沙州阻遏使者,所以用这支军队护送他。臣虽然还不相信,但国家近来所要防备的敌人,正在这两个蕃部;至于契丹小丑,还不足与之相提并论。如今国家为了契丹,大举征发河东道以及六胡州、绥州、延州、丹州、隰州等州的稽胡精兵,全部赶赴营州,使边塞沿线空虚,灵州、夏州孤立。如今冰层形成、黄河封冻,草已入秋而马匹肥壮;秦中北面依靠陇右,也牵连关东的邻党。凶恶的羯人和奸邪的谋略,正在窥探这个空隙,若驱使其党徒,大举侵入秦关,陇右的马群又是国家的珍宝;从长远防备来说,实在应当预先筹划,不可使塞上的军队全部被调空,让凶敌得逞。伏愿陛下详细审察。臣听说,所养的人不是所使用的人,所使用的人又不是所养育的人,治理家庭必然败坏,治理国家必然危险。因此明君不养无用之臣,慈父不养无益之子。如今朝廷三品、五品官,承受国家宠荣和天恩赏赐,耗空府库,领取百姓供养而不为国家办事,圣朝对他们的恩养,实在太厚了。等到边境有小贼,就说无人可以驱使,又劳烦圣恩从外地寻访人才;外来之人先前没有宠禄,临到危难又不肯殉节。这样看来,国家所养的全是无用之臣,朝廷所遗弃的反而是有用之士。如今不收用有用之人,却厚养无用之人,还想让忠臣贤士效力、使凶贼灭亡,依臣愚见,这是不可能的。近来辽军张立遇等败坏军纪,实在是由于内外不能同心。宰相中有人出卖国家以树立私恩,近臣中有人依附权势、私下请托;禄位厚重的人把沉默不言当作聪明,掌握权力的人把倾轧诡巧当作贤能。众人同处一群、随声附和,把殉私奉公当作本领;讨好妻子、保全子女,却把奉献国家看作愚蠢。陛下又宽缓刑罚、使罪人漏网,不考察名实是否相符,于是使纲纪日益废弛,奸邪之事越来越多。如今国家第一要紧的事情,是稍微放宽军队期限。山南、淮南距离幽州四千里,有关部门命令十月上旬到达,按每天行军百里计算,也要四十天才能到。如今水雨如此,又要等征发文书送到那里不久,当天便出发,尚且赶不上期限,何况不能立即出发,而且每天也不可能走到百里?如果逾期便处死,国家自有常刑;到达不了期限,士卒害怕获罪而逃散为贼,这又会产生一种祸患。即使加倍赶路以求按期到达,也恐怕来不及;若违期而不诛杀,军队便无法统领;若违期必诛杀,全部士众都会怨恨。何况士兵疲惫,不能作战。吴广、陈胜之所以成为盗贼,就是由此而起。实在紧急,实在紧急!
即日江南、淮南诸州租船数千艘,已至巩、洛,计有百馀万斛所司便勒往幽州纳充军粮。其船夫多是客户、游手隳业、无赖杂色人,发家来时,唯作入都资料,今已到京,又勒往幽州,幽州去此二千馀里,还又二千余里,方寒冰冻,一无资粮,国家更无优恤,但切勒赴限,比闻丁夫,皆甚愁叹。又诸州行纲,承前多僦向(一作勾)至都籴纳,今傥有此类向沧瀛籴纳,则山东米必二百已上,百姓必骚动。今国家不优恤,又无识事明了人检点勾当,知租米现在虚实,又未宣恩旨慰劳兵夫,惟切勒赴限,倘在道逃亡,此粮有万一非意损失,则东二十万众,坐自取败,为贼所图,切急切急!杨元感以此为乱,实军国大命,山东百姓,国家比以供军,矜不点募。近闻东军失利,山东人骄慢,▯谓国家怕其粗豪,不敢徵发,今街谈巷议,多有苟且之心,伺国瑕▯巢,颇摇风俗。国家大政,须人无二心,若纵怀二,奸乱必渐。臣伏思即日山东愚人,有亡命不事产业者,有游侠聚盗者,有奸豪强宗者,有交通州县造罪过者:如此等色,皆是奸雄。国家又不以法制役之,臣恐无赖子弟,暴横日广,上不为国法所制,下不为州县所羁,又不从军,又不守业,坐观成败,养其奸心,在於国家,甚非长计。以臣愚见,望降墨敕,使臣与州县相知,子细采访有粗豪游侠、亡命奸盗、失业浮浪、(一作漂食)富族强宗者,并稍优与赐物,悉募从军,仍宣恩旨慰劳,以礼发遣。若如此,则山东浮人,安於太山,一者以忄▯奸豪异心,二者得精兵讨贼,不须免奴稽胡等。又身既在军,则父兄子弟,自不敢为过。昔汉祖征山东,使萧何镇关中,汉军数败,萧何每发关中子弟以助汉军,三秦无盗乱之患,汉军有强雄之势,盖以此道是也。夫乱群败众者,惟在奸雄,奸雄既羁,乱弊自息,伏乞圣慈早图之。诗云:“无纵诡随。式遏寇虐。”紫袍绯袍、绿袍金带、牙笏告身、金银器物等,即日军中已集,入贼有期。臣欲募死士三万人,长驱贼庭,一战扫定。军中未有高爵重赏,无以励勇使贪伏望天恩赐给前件袍带告身器物二千事,庶以劝励士众,未敢虚用。比来将军不明赏罚,所以兵不齐心,今聚十五万众,戈甲粮饷,日费万金,不早克定,恐所费弥广。山东百姓,贫弊不可再役。特乞天恩允臣所请。○上军国利害事(三条)△出使臣伏见陛下忧劳天下百姓,恐不得所,又发明诏,将降九道大使,巡察天下诸州,兼申黜陟,以求人瘼,甚大惠也,天下百姓幸甚。臣窃以为美矣,未尽善也,何以言之?陛下所以降明使,岂非欲令天下黎元众庶,知陛下夙兴夜寐忧勤念之雅,欲天下贤良忠孝,知陛下夙兴夜寐思任用之邪?欲使天下奸人暴吏,亦知陛下夙兴夜寐务欲除之邪?陛下圣意必若以此而发使乎?则臣愚昧,见陛下之使有未尽善也。若愚臣所谓使者,皆先当雅合时望,为众人所推:仁爱足以存恤孤▯,贤明足以进拔幽滞,刚直足以不避疆御,明智以照察奸非。然後使天下奸人,畏其明而不敢为恶也;天下疆御,惮其直而不敢为过也;天下英奇,慕其德而乐为之用也;天下孤寡,赖其仁而欣戴其恩也。夫如是,然後可以论出使,故▯轩未动於京师,天下翕然皆已知矣。今陛下使犹未出朝廷,行路市井之人皆以为非任,朝廷有识者亦不称之。夫天子之使未出魏阙。朝廷之人皆以轻之,何况天下之众哉?夫欲黜陟求瘼,岂可得也?陛下所以有此失者,在不选人,亦轻此使非天下之大任,故陛下遂大失至於此也。宰相徒以为常,但奉诏而行之。苟以出使为名,不求任使之实,故使愈出而天下愈弊,使弥多而天下弥不宁。其故何哉?是朝廷轻其任也。轻其任则不择人,不择人则其使非实,其使非实则黜陟不明,刑罚不中,朋党者进,贞直者退,徒使天下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无益於圣教耳。臣久为百姓,实委知之,陛下欲令天下黎庶,知陛下夙兴夜寐忧勤政化,不可得也,故臣以陛下大失在於此也。夫欲正其末者,必先端其本;清其流者,必先洁其源:自然之符也。国家兹弊,亦已久矣,今陛下若不重选此使,贵得其人,天下黎元,必以为陛下尚行寻常之政,不能革此弊也。
译如今江南、淮南各州运租粮的船有几千艘,已经到了巩、洛一带,估计有一百多万斛,有关部门却立即命令它们前往幽州,缴纳作为军粮。船夫大多是客户、游手好闲、失去产业的无赖杂色人等;他们从家乡出发时,只准备把货物运入京城,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又命令他们前往幽州。幽州距离这里两千多里,回来还要再走两千多里;正值寒冷冰冻之时,他们一点资粮也没有,国家又没有给予优恤,只是一味催促限期赶赴。据说船夫们都非常忧愁叹息。又如各州负责运输的纲船,过去多租船前往京城买粮交纳;如今如果有这类船前往沧州、瀛州买粮,那么山东米价必定超过二百,百姓必定骚动。如今国家既不优恤,又没有明白熟悉事务的人检查办理,弄清租粮现有多少、实际情况如何,也没有宣示恩旨慰劳船夫,只是一味催促限期赶赴;如果他们在路上逃亡,这批粮食万一发生意外损失,那么东边二十万大军就会坐等失败,成为贼人图谋的对象。实在紧急,实在紧急!杨元感就是因此作乱,这实在关系到军国大命。山东百姓,国家近来因为供给军队,怜悯他们而没有点名征募。近来听说东军失利,山东人骄横怠慢,便说国家害怕他们粗豪,不敢征发;如今街谈巷议中,很多人怀有苟且之心,窥伺国家的空隙,已经大大动摇风俗。国家施行政务,必须使人没有二心;如果放任人怀二心,奸乱必然逐渐产生。臣伏思如今山东的愚民中,有逃亡不务产业的,有结交游侠聚众为盗的,有奸诈豪横的强宗大族,有勾结州县制造罪过的;这些人都是奸雄。国家又不用法令约束役使他们,臣恐怕无赖子弟会日益横暴:对上不受国法约束,对下不受州县管辖,既不从军,也不守业,只坐观成败,滋养奸心。对于国家来说,这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依臣愚见,希望降下墨敕,使臣与州县互相知会,详细访察那些粗豪游侠、亡命奸盗、失业浮浪(一作漂食)、富族强宗之人,并稍加优厚赏赐,全部招募从军,同时宣示恩旨慰劳,按礼遣发。这样一来,山东的游民就会安定如泰山:一方面可以压制奸豪的异心,另一方面可以得到精兵讨贼,不必赦免奴仆、征发稽胡等人。而且这些人一旦身在军中,他们的父兄子弟自然不敢作恶。过去汉高祖征伐山东,派萧何镇守关中;汉军多次失败,萧何便常常征发关中子弟援助汉军,三秦因此没有盗乱之患,汉军也有强盛雄健的势力,大概正是采用了这个办法。扰乱群体、败坏众人的,只有奸雄;奸雄既被约束,混乱弊病自然止息。伏乞圣慈早日筹划此事。《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的随从,要用以遏止盗寇暴虐。” 紫袍、绯袍,绿袍、金带,象牙笏、告身以及金银器物等,如今军中已经聚集,进入敌境已有日期。臣想招募三万名敢死之士,长驱直入敌人的庭院,一战扫平。军中若没有高爵和重赏,就无法激励勇士、使贪功者奋进。伏望天恩赐给前面所说的袍带、告身、器物二千件,希望以此劝勉激励士众,臣不敢虚耗使用。近来将军不能明辨赏罚,所以士兵不能同心;如今聚集十五万大军,戈甲粮饷每天耗费万金,如果不能早日平定,恐怕费用会越来越多。山东百姓贫困疲弊,不能再承受劳役。特此乞请天恩允许臣的请求。○上奏军国利害之事(三条) △出使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忧劳天下百姓,担心他们不得其所,又颁发明诏,将要派遣九道大使,巡察天下各州,同时申明黜陟之法,以求访察百姓疾苦,这实在是极大的恩惠,天下百姓都感到幸运。臣私下认为这件事虽好,却还没有完全妥善。为什么这样说呢?陛下派遣明使,难道不是想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早起晚睡、忧劳勤政、挂念他们的美意,想让天下贤良忠孝之人知道陛下早起晚睡、思考任用人才,想让天下奸人暴吏也知道陛下早起晚睡、务求铲除他们吗?陛下的圣意如果正是因此而派遣使者,那么臣愚昧,认为陛下所派使者还有不够妥善之处。依愚臣所说,使者首先都应当合乎时望,为众人所推重:仁爱足以存恤孤苦,贤明足以提拔被埋没的人才,刚直足以不畏强御,明智足以察知奸邪。这样以后,天下奸人就会畏惧他的明察而不敢作恶,天下强暴之徒就会害怕他的刚直而不敢犯法,天下英才奇士就会仰慕他的德行而乐意为他所用,天下孤儿寡妇就会依赖他的仁爱而欣然拥戴他的恩德。做到这样,才可以谈论派遣使者;所以使者的车还没有从京师出发,天下人就已经全都知道了。如今陛下所派的使者还没有离开朝廷,行路和市井中的人却都认为他们不是合适的人选,朝廷中有见识的人也不称许他们。天子的使者尚未走出魏阙,朝廷中人都轻视他,何况天下众人呢?这样想要考察黜陟、访求民间疾苦,怎么可能做到?陛下有这个失误,是因为没有慎重选人,也轻视了出使一事,认为它不是天下的大任,所以终于造成如此严重的失误。宰相只是把它当作惯例,接受诏令便照办。假如只以出使为名,而不求真正完成使命的效果,那么使者越多,天下弊病反而越严重;使者越频繁,天下反而越不得安宁。原因是什么?是朝廷轻视了这个任职。轻视其任职,就不会选择合适的人;不选择合适的人,使者就不能真正履职;使者不能真正履职,黜陟就不明确,刑罚就不得当,结党者得到进用,正直者反而退处。这样只是让天下百姓修饰道路、迎送来往,除此之外对圣教没有益处。臣长期作为百姓,实在完全知道这一点。陛下想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早起晚睡、忧劳政教,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臣认为陛下最大的失误就在这里。想要端正末端,必须先端正根本;想要澄清水流,必须先洁净源头,这是自然的道理。国家的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如今陛下如果不慎重选择这些使者,以得到合适的人,天下百姓必定认为陛下仍在施行寻常政令,不能革除这种弊病。
则贤人必不出,贪吏必得志,▯独必哀吟,天下百姓无荷赖於陛下此使也。臣不胜有愿,愿陛下与宰相更妙选朝廷百官,使有威重名节为众人所推者,陛下因大朝见,亲御正殿,集百寮公卿,设礼仪,以使者之礼见之,於是告以出使之意,殷勤儆戒,无敢或愆,遂授以旌节而发遣之,先自京师而访豺狼,然後揽辔登车以清天下。若如是,臣必知陛下圣教,不旬月之闲,天下家见而户习也。昔尧舜氏不下席而天下理者,盖黜陟幽明能折中尔。今陛下方开中兴之化,建万代之功,天下瞻望,冀见圣政,此之一使,是陛下为政之大端也。谚曰:“欲知其人,观其所使。”不可不慎也。若陛下必知不可得其人,则不如不出使,出使烦数,无益於化,但劳天下之人,是犹烹小鲜而数挠之尔。伏惟陛下察照。△牧宰臣伏惟陛下当今所共理天下、欲致太平者,岂非宰相与诸州刺史、县令邪?陛下若重此而理天下乎,臣见天下理也;若陛下轻此而理天下乎,臣见天下不得理也。何者?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陛下之手足,未有无腹心、手足而能独理者也。臣窃观当今宰相,已略得其人矣;独刺史、县令,陛下独甚轻之,未见得其人。是以腹蝎▯安,而手足犹病,而天下至今所以未有大利尔。臣窃惟刺史、县令之职,实陛下政教之首也。陛下布德泽,下明诏,将示天下百姓,必待刺史、县令为陛下谨宣之。故得其人,则百姓家见而户闻;不得其人,但委弃有司而挂墙壁尔。陛下欲使家兴礼让,吏勖清勤,不重选刺史、县令,将何道以致之邪?愚臣窃见陛下未有舟楫,而欲济江河,不可济也。臣比在草茅为百姓久矣,刺史、县令之化,臣实委知,国之兴衰,莫不在此职也。何者?一州得贤明刺史,以至公循良为政者,则千万家赖其福;若得贪暴刺史,以徇私苛虐为政者,则千万家受其祸矣。夫一州祸福且如此,况天下之众,同得胜道哉?故臣以为陛下政化之首,国之兴衰,在此职者也。臣伏见陛下忧勤政理,欲安天下百姓,无使疾苦,然犹未以刺史、县令为念,何可得哉?臣何知陛下未以刺史、县令为念?补一县令,如补一县尉尔,但以资次考第从官游历,即补之,不论贤良德行可以化人,而拔擢见用者,纵吏部侍郎时有知此弊,而欲超越用人,则天下小人已嚣然相谤矣。所以然者,习於常而有惊怪也。所以天下庸流,莫不能得得为县令,庸流一杂,贤不肖莫分,但以为县令庸流资次为选,不以才能任职,所以天下凌迟,百姓无由知陛下圣德勤劳夙夜之念,但以愁怨,以为天子之令遣如此也,自有国来,此弊最深,而未能除也,岂不甚(一有可惜二字)哉?昔汉宣帝有言曰:“朕之所共理天下者,岂非良二千石乎!”故宣帝之时,能委任矣。伏愿陛下与宰相深知妙选,以救正此弊,使天下之人,稍得以安。臣有计,然甚鄙近,未能著於书,愿陛下兴念,与明宰相图之,以安天下。幸甚幸甚。△人机臣闻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机动则有祸,天下百姓是也。夫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而轻其死;轻其死,则无所不至也。故曰人不可使穷,穷之则奸宄生;人不可数动,动之则灾变起。奸宄不息,灾变日兴,叛逆乘衅,天下乱矣。当今天下百姓,虽未穷困,军旅之弊,不得安者,向五六年矣,夫妻不得相保,父子不得相养。自剑以南,爰至河、陇、秦、凉之间,山东则有、青、徐、曹、汴,河北则有沧、瀛、恒、赵,莫不或被饥荒,或遭水旱,兵役转输,疾疫死亡,流离分散,十至四五,可谓不安矣。幸得陛下以仁圣之恩,悯其失业,所在边境有兵战之役,一切且停,遂使穷困之人,尚得与妻子相见,父兄相保,各复其业,获以救穷,人心稍安,殆半年矣,天下可谓幸甚。愚臣窃贺陛下得天下之机,能密静之,非陛下至圣大明,不能如此也。愚臣今所以为陛下更论天下之危机者,恐将相有贪夷狄之利,又说陛下以广地疆武为威,谋动甲兵,以事边塞,陛下或未知天下有危机,万一听之,臣惧机失祸构,则天下有不可柰何也。诗不云乎:“人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故臣愿陛下垂衣裳,修文德,去刑罚,劝农桑,以息天下之人,务与之共安,然後使遐荒蛮夷,自知中国有圣人,重译而入贡,愚臣窃以为当今天下之大计也,伏惟陛下念之。近者隋炀帝不知天下有危机,自以为威德广大,欲建万代之业。动天下之众,殚万人之力,兵役相仍,转输不绝,北讨胡貊,东伐辽人,於是天下,百姓穷困,人不堪命,机动祸构,遂丧天下。此是不知天下有危机,而信贪佞之臣,冀收夷狄之利,卒以灭亡者也。隋氏之失,可以殷鉴,岂不大哉!伏惟陛下察之。
译这样,贤人一定不肯出仕,贪官一定得志,孤苦之人一定哀叹,天下百姓也无法从陛下这次派使中得到恩惠。臣有一个愿望,希望陛下与宰相重新精心选拔朝廷百官,选择那些威望深重、名节高尚、为众人推重的人。陛下可借大朝会,亲临正殿,召集百官公卿,设置礼仪,以接见使者的礼节接见他们;然后把出使的意义郑重地告诉他们,殷切告诫,使他们不敢有任何过失,最后授予旌节,派遣他们出发,先从京师查访豺狼般的奸贪,然后执辔登车,整肃天下。若能这样,臣一定知道陛下的圣教不出一两个月,天下家家都会看见、户户都会熟悉。过去尧、舜不用离开座席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就是因为能够公正考察幽明、黜陟人才。如今陛下正要开启中兴的教化,建立万代功业,天下人仰望圣政;这一次派使,正是陛下施政的大端。俗话说:“想知道一个人的品德,要看他所派遣的人。”不可不慎重。如果陛下确实知道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不如不派使者;出使频繁而无益于教化,只是劳累天下百姓,就像烹煮小鱼却不断翻动它一样。伏惟陛下明察。△牧宰 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如今共同治理天下、想要实现太平,难道不是依靠宰相和各州刺史、县令吗?陛下如果重视这些职任来治理天下,臣就看见天下可以得到治理;如果陛下轻视这些职任来治理天下,臣就看见天下不能得到治理。为什么呢?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从来没有没有腹心、手足而能够独自治理的。臣私下观察当今宰相,已经大略得到合适的人了;唯独刺史、县令,陛下却尤其轻视,还没有选得合适的人。因此腹心安稳,而手足仍然患病,这就是天下直到今天还没有取得大利的原因。臣私下认为刺史、县令的职任,实在是陛下政教的首要环节。陛下布施恩德、下达明诏,要把这些意思告诉天下百姓,必定要依靠刺史、县令替陛下认真宣示。得到合适的人,百姓家家都能看见、户户都能听到;得不到合适的人,只会把诏令丢给有关部门,挂在墙上而已。陛下想让家家兴起礼让,使官吏勉励清廉勤政,却不重视选拔刺史、县令,凭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呢?愚臣私下看见陛下还没有船,却想渡过江河,这是不可能渡过去的。臣近来长期身处民间做百姓,刺史、县令施政的情况,臣实在完全知道;国家的兴衰,没有不在这个职位上的。为什么呢?一州得到贤明的刺史,以至公至正、遵循善政来治理,那么千家万户都依赖他的福泽;如果得到贪婪暴虐的刺史,以徇私苛虐来治理,那么千家万户都会遭受他的祸害。一州的祸福尚且如此,何况天下众多州县都得到善治呢?所以臣认为,陛下政教的首要环节、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个职位上。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忧劳于政事,想使天下百姓安定、不受疾苦,但还没有把刺史、县令放在心上,这怎么能够实现呢?臣怎么知道陛下还没有把刺史、县令放在心上呢?补授一个县令,就像补授一个县尉一样,只按资历次序、考核名次和做官经历来任命,不论是否贤良有德、能够教化百姓;即使吏部侍郎偶尔知道这种弊病,想要破格任用人才,天下小人也已经喧嚣诽谤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们习惯了旧例,稍有改变便感到惊怪。因此天下庸碌之流没有不能做到县令的;庸碌之流混杂其中,贤能与不肖便无法区分,只把县令当作庸人按资历取得的选职,不根据才能任职。所以天下日益衰败,百姓无法知道陛下圣明、勤劳、早晚忧念政事的苦心,只会忧愁怨恨,认为天子派遣县令就是如此。从立国以来,这种弊病最为深重,却还不能铲除,难道不可悲惜吗?过去汉宣帝曾说:“我所共同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吗?”所以宣帝时期能够委任得当。伏愿陛下与宰相深刻认识此事,精心选拔人才,以救正这个弊病,使天下百姓渐渐得到安宁。臣有一个办法,但非常浅近鄙陋,还没有写成文字;希望陛下兴起思考,与贤明的宰相谋划此事,以安定天下。臣不胜庆幸,臣不胜庆幸。△人机 臣听说天下有一种危机,祸福都由它产生:危机安静便有福,危机发动便有祸;天下百姓就是这种危机。百姓安定,就乐于生存;不安定,就轻视死亡。轻视死亡,便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因此说,人不可以逼到穷困,逼到穷困就会产生奸邪;人不可以屡屡被驱使扰动,屡屡扰动就会产生灾变。奸邪不止,灾变日益兴起,叛逆乘机而发,天下就乱了。如今天下百姓虽然还没有陷于极端穷困,但军旅造成的弊害使他们不能安居,已经将近五六年了;夫妻不能相互保全,父子不能相互供养。从剑南以南,直到河州、陇州、秦州、凉州之间,山东有兖州、青州、徐州、曹州、汴州,河北有沧州、瀛州、恒州、赵州,没有一个地方不是有的遭遇饥荒,有的遭受水旱灾害,又加上兵役、转运、疾病和死亡;流离分散的人十户中有四五户,可以说很不安定了。幸而陛下以仁圣之恩,怜悯百姓失去产业,凡所在边境有战争劳役的,一概暂时停止,于是使穷困的人还能与妻子相见,父兄能够互相保全,各自恢复产业,得以救济穷困,人心渐渐安定,已经将近半年了,天下可以说是非常幸运。愚臣私下庆贺陛下掌握了天下的危机,能够秘密而安静地处理它;若非陛下至圣至明,不能做到这样。愚臣如今之所以再次为陛下谈论天下的危机,是担心将相有人贪图夷狄的利益,又劝说陛下以扩张土地、增强武力来显示威势,谋划发动军队、经营边塞。陛下或许还不知道天下存在危机,万一听信这些话,臣害怕危机失控、祸患构成,天下将会陷入无法挽救的局面。《诗经》不是说过吗:“人民也已经劳苦不堪,大概可以稍得安康。施恩于中原百姓,以安定四方。”所以臣愿陛下垂衣拱手,修养文德,减轻刑罚,鼓励农桑,使天下百姓得到休息,务必要与他们共同安定;然后让遥远荒僻的蛮夷自己知道中原有圣人,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贡。愚臣私下认为,这是当今天下的大计,伏惟陛下思念此事。近来隋炀帝不知道天下存在危机,自以为威势恩德广大,想建立万代功业,于是动员天下众人,耗尽百姓力量,兵役接连不断,转运不止;向北征讨胡貊,向东讨伐辽人。于是天下百姓穷困,人人无法承受,危机发动而祸患形成,终于丧失天下。这就是不知道天下有危机,却听信贪婪奸佞之臣,希望取得夷狄利益,最终导致灭亡的例子。隋氏的过失,可以作为深刻的借鉴,难道不是大事吗?伏惟陛下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国家所伐吐蕃,有大失策,中国之众,半天下受其弊,然遂事不谏,当复何言?陛下不以臣愚,刍荛可采,一赐召臣至玉陛,得以口论天下,幸甚。臣子昂言:臣本下愚,未知大体,今月十六日,特奉恩敕,赐臣纸笔,遣于中书言天下利害。天之降命,敢不对扬?而孤负圣恩,万一无补死罪死罪。谨率愚见,封进以闻,尘听玉阶,伏阙累息。臣子昂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上西蕃边州安危事(三条)臣闻圣人制事,贵於未乱,所以用成功,光济天下大业。臣伏见国家,顷以吐蕃九姓亡叛,有诏出师讨之,遣田扬名发金山道十姓诸兵,自西边入。臣闻十姓君长,奉诏之日,若报私雠,莫不为国家克翦凶丑,遂数年之内,自率兵马三万馀骑,经途六月,自食私粮诚是国家威德早申,蕃戎得效忠赤。今者军事已毕,情愿入朝,国家▯以其不奉玺书,妄破回匕部落,责其专擅,不许入朝,便於凉州发遣,各还蕃部。臣愚见窃为国家危之,深恐此等自兹成隙。何以言之?国家所以制有十姓者,本为九姓强大,归伏圣朝,十姓微弱,势不能动,故所以命臣妾,为国忠良。今者九姓叛亡,北蕃丧乱,君长无主,莫知所归,回纥金水,又被残破,碛北诸姓,已非国家所有。今欲掎角亡叛,雄将边疆,惟倚金山诸蕃,共为形势。有司不察此理,▯以田扬名妄破回纥之罪,坐及十姓诸豪,拒而遣还,不许朝觐,臣愚以为非善御戎狄、制於未乱之长策也。夫蕃戎之性,人面兽心,亲之则顺,疑之则乱,盖易动难安,古所莫制也。今阻其善意,逆其欢心,古人所谓放虎遗患,不可不察。且臣昨於甘州日,见金山军首领拟入朝者,自蕃中至,已负其功,见燕军邯螟不多,颇有骄色,察其志意,所望殊高,与其言宴,又词多不顺;今更不许入朝谒,疑之以罪,与回纥部落复为大雠:此则内无国家亲信之恩,外有回纥报雠之患。怀不自安,鸟骇狼顾,亡叛沙漠,则河西诸蕃恐非国家所有。且夷狄相攻,中国之福,今回纥已破,既往难追,十姓无罪,不宜自绝。今若妄破回纥,有司止罪扬名,在於蕃情,足以为慰。十姓首领,国家理合羁縻,许其入朝,实为得计。今北蕃既失,虏不自安,庙胜之策,良恐未尔,事既机速,伏乞早为图之。臣伏见今年五月敕,以同城权置安北府。此地逼碛南口,是制匈奴要冲,国家守边,实得上策。臣在府日,窃见碛北归降突厥,已有五千馀帐,後之来者,道路相望。又甘州先有降户四千馀帐,奉敕亦令同城安置。碛北丧乱,先被饥荒,涂炭之馀,无所依仰,国家开安北府,招纳归降,诚是圣恩洪流,覆育戎狄。然臣窃见突厥者,莫非伤残羸饿,并无人色,有羊马者,百无一二。然其所以摧幼扶老,远来归降,实将以国家绥怀,必有赈赡,冀望恩覆,获以安存,故其来者日以益众。然同城先无储蓄,虽有降附,皆未优矜,蕃落嗷嗷,不免饥饿,所以时有劫掠。自相屠戮,君长既不能相制,以此盗亦稍多,甘州顷者抄窃尤甚。今安北府见有官羊及牛六千头口,兵粮粟麦万有余石,安北初置,庶事草创,孤城兵少,未足威怀。国家不赡恤来降之徒,空委此府安抚,臣恐降者日众,盗者日多,戎虏桀黠必为祸乱。夫人情莫不以求生为急,今不以此粟麦,不以此牛羊,大为其饵,而不救其死,人无生路,安得不为群盗乎?群盗一兴,则安北府城必无全理,府城一坏,则甘、凉已北,恐非国家所有,後为边患,祸未可量。是▯国家故诱其为乱,使其为贼,非谓绥怀经远之长策且碛北诸蕃,今见大乱,乱而思理,生人大情。国家既开绥抚之恩,广置安北之府,将理其乱者,以慰喻诸蕃,取乱存亡,可谓圣图宏远矣。然时则为得,事则未行,何者?国家来不能怀,去不能制,空竭国用,为患于边,取乱之策,有失于此。况夷狄代有其雄,与中国抗行,自古所病,倘令今有勃起,遂雄於边。招集遗散,收强抚弱,臣恐丧乱之众,必有景从,此亦国家之大机,不可轻而失也。机事不密,则必害成,圣人之至诫。今北蕃未定,降者未安,国家不早为良图,恐坐而生变。乞得面奏,指陈其利害,边境幸甚幸甚。
译国家征讨吐蕃,有很大的失策;中原百姓中有一半都因此受到弊害。但既然事情已经做了,不能再进谏,又还能说什么呢?陛下若不嫌臣愚昧,认为臣如樵夫之言也有可取之处,请赐召臣到玉阶之前,使臣能够当面议论天下大事,臣将万分荣幸。臣子昂上言:臣本是极其愚昧的人,不懂得国家大体;本月十六日,特地承蒙恩敕,赐给臣纸笔,派臣到中书省陈述天下利害。天子降下命令,臣怎敢不竭力应答?如果辜负圣恩,万一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臣死罪,死罪。谨遵自己的愚见,封缄进呈让陛下听闻,惊扰玉阶,伏在宫阙之前屏息等待。臣子昂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上奏西蕃边州安危之事(三条) 臣听说圣人处理事情,贵在祸乱尚未发生时便先行筹划,因此能够建立功业,光大并成就天下的大事业。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近来因为吐蕃九姓逃亡叛乱,下诏出兵讨伐,派田扬名征发金山道十姓的各部兵马,从西部边境进入。我听说十姓的君长在奉诏之日,仿佛是在为自己报仇,没有一个不愿替国家斩除凶恶之敌;于是数年之内,亲自率领三万多骑兵,行军六个月,自带军粮。的确是国家的威德早已申明,蕃戎得以表现忠诚。如今军事已经结束,他们情愿入朝,国家却因为他们没有奉持玺书,擅自攻破回纥部落,责备他们专擅,不许入朝,便在凉州发遣他们各自返回蕃部。臣愚昧地私下替国家担忧,深恐这些人从此与国家产生嫌隙。为什么这样说呢?国家之所以控制十姓,本来是因为九姓强大,使其归附圣朝;十姓弱小,势力不能行动,所以才任命他们的君长,使他们成为国家的忠良。如今九姓叛亡,北蕃混乱,君长失去主宰,不知归向何方;回纥、金水又遭破坏,碛北各姓已经不再属于国家所有。如今要夹击逃亡叛乱者,倚重边疆的强将,只有依靠金山各蕃,共同形成声势。有关部门不察此理,却只因田扬名擅自攻破回纥的罪过,牵连十姓各豪族,拒绝他们入朝而遣返,不许朝觐。臣愚昧地认为,这不是善于驾驭戎狄、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加以控制的长远策略。蕃戎的性情,人面兽心;亲近他们,他们就顺服;怀疑他们,他们就作乱。他们容易被煽动而难以安定,自古以来就没有谁能轻易制服。如今阻碍他们的善意,违逆他们的欢心,正是古人所说的放虎遗患,不可不察。而且臣昨日在甘州时,见到金山军中准备入朝的首领从蕃地到来;他们自负功劳,看到燕军人数并不多,颇有骄傲神色。观察他们的心意,所求非常高;和他们宴饮交谈时,他们言辞也多有不顺。如今又不许他们入朝朝见,以罪名怀疑他们,使他们与回纥部落重新结成大仇:这样一来,对内没有国家亲信他们的恩德,对外又有回纥报仇的祸患。他们心中不能自安,像鸟受惊、狼回顾一样;如果逃亡到沙漠,河西各蕃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所有。况且夷狄相互攻伐,是中原的福分;如今回纥已经被攻破,既成事实难以追回,十姓并没有罪,不应自行断绝关系。如今如果贸然攻破回纥,有关部门只要惩罚田扬名,在蕃人方面就足以得到安慰。十姓首领,国家按理应当加以羁縻,应允许他们入朝,这实在是正确的策略。如今北蕃已经失去,敌人也不能自安,朝廷谋划胜敌的策略,恐怕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事情既然紧迫,伏乞早日筹划。臣恭敬地看到今年五月的敕令,在同城权宜设置安北府。此地逼近碛南的入口,是控制匈奴的要冲,国家在这里守边,实在是上策。臣在安北府任职时,私下看到从碛北归降的突厥,已经有五千多帐,后来来归降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甘州原先已有四千多帐降户,奉敕也命令迁到同城安置。碛北遭逢丧乱,又先受饥荒,遭受涂炭以后无所依靠;国家开置安北府,招纳归降者,实在是圣恩广大如洪流,覆育戎狄。然而臣私下看到这些突厥人,无不是伤残、瘦弱、饥饿,脸上毫无人色;有羊马的,百人中不过一两个。但他们之所以扶老携幼、远道来归降,实在是希望国家安抚怀柔,必然会给予赈济,盼望得到恩德覆盖,从而获得安定生存,所以来归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然而同城原先没有储蓄,即使有归附者,也都没有得到优厚怜恤;蕃落之人嗷嗷待哺,免不了饥饿,因此时常发生抢掠。他们又互相残杀,君长既不能互相制约,盗贼也因此渐渐增多;甘州近来尤其盗窃严重。如今安北府现有官府的羊和牛六千头,兵粮粟麦一万多石;安北府刚刚设置,各项事务尚在草创阶段,孤城兵力很少,还不足以威服安抚他们。国家如果不能充分救济安抚这些归降者,只是把他们交给安北府安抚,臣恐怕归降者会越来越多,盗贼也会越来越多,戎虏中的强悍狡猾之徒必定会造成祸乱。人的情感没有不把求生当作急务的;如今既不把这些粟麦和牛羊拿出来作为他们的大诱饵,又不救济他们的死亡困境,使人没有活路,怎么能不聚结为群盗呢?群盗一旦兴起,安北府城必定无法保全;府城一旦毁坏,甘州、凉州以北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所有,日后成为边患,祸害无法估量。这就等于国家故意诱使他们作乱,使他们成为贼人,不能称为安抚怀柔、谋划长远的良策。况且碛北各蕃如今正遭大乱,乱后思治,这是活着的人的共同情感。国家既然开启绥抚的恩德,广泛设置安北府,准备治理他们的混乱,以慰问各蕃,平定乱局、保存将亡之地,可以说是圣明而宏远的谋划。然而时机虽对,事情却没有实行。为什么呢?国家来时不能怀柔,离去又不能控制,白白耗竭国用,反而在边境制造祸患;平定乱局的策略,失误就在这里。况且夷狄世代都有雄杰之人,能够与中国抗衡,自古以来就是忧患。倘若如今有人突然崛起,便在边境称雄,招集流散、收服强者、安抚弱者,臣恐怕丧乱中的众人一定会景从而来;这也是国家的一大关键,不可轻视而错失。机密之事如果不能保密,功业必定受到损害,这是圣人最重要的告诫。如今北蕃尚未平定,归降者尚未安定,国家如果不早日制定良策,恐怕坐等其间便会发生变故。乞求能够当面奏报,指明其中的利害,边境就万幸了,万幸了。
臣窃见河西诸州,地居边远,左右寇贼,并当军兴,顷年已来师旅未静,百姓辛苦,殆不堪役,公私储蓄,足可忧嗟。顷至凉州,问其仓贮,惟有六万馀石,以支兵防,才周今岁。虽云屯田,收者犹在,此外略问其数,得亦不多,今国家欲制河西定戎虏,此州不足,未可速图,又至甘州,责其粮数。称见在所贮积者四十余万石,今年屯收,犹不入计。臣观其冲要,视其山川,信是河西扼喉之地。今北当九姓,南逼吐蕃,二虏奸回,凶猾未测,朝夕警固,颇有窥觎。甘州地广粮多,左右受敌,其所管户,不满三千,堪胜兵者,不足百数,屯田广远,仓蓄狼籍,一虏为盗,恐成大忧。凉府虽曰雄藩,其实已甚虚竭,夷狄有变,不堪军兴。以河西诸州,又自守不足,今瓜肃镇防御,仰食甘州,一旬不给,便至饥馁,然则河西之命,今并悬於基州矣,此机一失,深足忧危。又得甘州状称,今年屯收,用为善熟,为兵防数少,百姓不多,屯田广远,收获难遍,时节既过,遂有凋固,(疑)所以三分收不过二;人力又少,未入仓储纵已收刈,尚多在野。臣伏惟吐蕃桀点之虏,自为边寇,未尝败衄,顷缘其国有乱,君臣不和,又遭天灾,戎马未盛,所以数求和好,寝息边兵。其实本畏国家乘其此弊,故卑辞诈伪,苟免天诛。今又闻其赞普已擅国权,上下和好,兵久不出,其意难量。比者国家所以制其不得东侵,实由甘、凉素有蓄积,士马疆盛,以扼其喉,故其力屈,势不能动。今则不然,甘、州仓粮,积以万计,兵防镇守,不足威边,若使此虏探知,潜怀逆意,纵兵大入,以寇甘、凉。虽未能劫掠士人,围守城邑,但烧甘州蓄积,蹂践诸屯,臣必知河西诸州,国家难可复守也。此机不可一失。一失之後,虽贤圣之智,亦无柰何。臣愚不习边事,窃谓甘州宜便加兵,内得营农,外得防盗,甘州委积,必当更倍。保以言之?甘州诸屯,皆因水利,浊河灌溉,良沃不待天时。四十馀屯,并为奥壤,故每收获,常不减二十万但以人功不备,犹有荒芜。今若加兵,务穷地利,岁三十万不为难得。国家若以此计为便,遂即行之,臣以河西不出数年之闲,百万之兵食无不足而致,仓廪既实,边境又疆,则天兵所临,何求不得?管仲云:“圣人用无穷之府,积不涸之仓。”事非虚言也。●卷二百十二☆陈子昂(四)○答制问事(八条)臣今月十九日蒙恩敕召见,令臣论当今政要,行何道可以适时,不须远引上古,具状进者。微臣智识浅短,实昧政源,然尝洗心精意,静观人理。窃见国之政要,兴废在人,能知人机,顺而施化,趋时适变,静而勿动,政要之贤,可得而行。今陛下以应天命而受宝图,建立明堂,施布大化,勤恤人隐,存问高年,报功树德,顺时兴务,至公至仁,垂训天人,可谓典章在备,制度宏远,五帝三王,所不及也,愚臣何敢有知政要?然天恩降问,贵采刍荛,谨竭愚直,悉心以奏,凡用贤之道未广,仰成之化尚劳。然则取士之方,任贤之事,故陛下素所深知,应亦倦谭、亦倦听,不待臣更一二烦说也。△请措刑科臣闻言有顺君意而害天下者,有逆君意而利天下者,唯忠臣能逆意,惟圣君能从利。恩敕不以臣愚微,降问当今政要,臣伏惟当今之政。大体已备矣,但刑狱尚急,法纲未宽,恐非当今圣政之要者。臣观圣人用刑,贵适时变,有用有舍,不专任之。且圣人初制天下。必有凶乱之贼,叛逆之臣,而为驱除,以显圣德,圣人诛凶殄逆,济人宁乱,必资刑杀,以清天下,故所以务用刑也。凶乱既灭,圣道既昌,则必顺人施化,赦过宥罪,所以致措刑也。然则圣人用刑,本以禁乱,乱静刑息,不为▯平所设。何者?太平之人,悦乐於德,不悦乐於刑,以刑穷於人,人必惨怛:故圣人贵措刑,不贵烦刑。今神皇应运受图,临御天下,逆臣贼子,顿伏严诛,所以虺贞群党,同恶就戮,此盖天意将显神皇威灵,岂此凶徒所能自乱?今魁首已灭,朋党已屠,圣政惟昌,天下咸服,神皇又降文昌鸿恩,涤荡群罪,天下昭庆,企望日新,措刑崇德,正在今日,实圣政之至要者也。
译臣私下看到,河西诸州地处边远,四面都有寇贼,又都正值兴兵之际。近年以来,军队一直未能安定,百姓辛劳,几乎承受不了徭役;公私储蓄,也实在令人忧叹。最近到了凉州,询问它的仓储,只有六万多石,拿来供给兵防,才够维持今年。虽然说有屯田,已经收获的还在,此外略加询问其数目,所得也不多。如今国家想要控制河西、平定戎虏,单靠此州力量不足,不能急于谋划。后来又到甘州,查问粮食数目,据说现存仓储有四十多万石,今年屯田的收获还没有计入。臣观察它所处的要冲,考察它的山川,确实是河西扼守咽喉的地方。如今北面面对九姓,南面逼近吐蕃,两个敌虏奸诈反复,凶狠狡猾,难以预料;早晚都须警戒防守,他们颇有窥伺觊觎之意。甘州土地广大、粮食丰多,四面受敌;它所管辖的户数不满三千,能够充当士兵的不到一百人。屯田地域辽阔,仓储散乱;一旦有敌虏作盗,恐怕会酿成大忧。凉府虽说是雄强的藩镇,实际上已经十分空虚枯竭;夷狄一旦有变,便承受不了战事。河西诸州连自守都不足,如今瓜州、肃州的镇守防御都仰赖甘州供粮,一旬得不到供给,便会陷于饥饿。这样看来,河西的命运如今全都悬系在甘州了;这个时机一旦错失,实在非常令人忧惧。又收到甘州的文状说:今年屯田收获,原本可以算作丰熟;但由于兵防人数少、百姓不多,屯田地域广大,收获难以全部完成,时令既已过去,于是出现了凋敝荒废的情况【疑】。因此三成田地的收获还不到二成;人力又少,尚未入仓的,即使已经收割,仍有许多留在田野中。臣恭敬地思量,吐蕃桀骜的敌虏,自从成为边境寇盗以来,从未遭受败退。近来因为其国内有乱,君臣不和,又遭逢天灾,军马尚未强盛,所以多次请求和好,使边境军队暂时休息。其实它本来是害怕国家乘其弊弱之时进攻,所以使用卑下的言辞和虚伪的手段,苟且逃避上天的诛罚。如今又听说赞普已经独揽国权,上下和好,军队长久没有出动,它的意图难以测度。近来国家之所以能制止它向东侵犯,实在是因为甘州、凉州一向有积蓄,士卒和战马强盛,能够扼住它的咽喉,所以它力量屈服,势不能动。如今却不是这样了,甘州仓中的粮食,虽然以万计,兵防镇守却不足以威慑边境。假如让这个敌虏探知,暗中产生叛逆之意,纵兵大举入侵,来劫掠甘州、凉州,即使不能抢掠士人、围困城邑,只要烧毁甘州的积蓄,践踏各处屯田,臣敢断定河西诸州国家便难以再守了。这个时机不可错过;一旦错失,即使有贤圣的智慧,也无可奈何。臣愚昧,不熟悉边境事务,私下认为甘州应立即增加兵力:对内可以经营农田,对外可以防御盗寇,甘州的积聚一定会增加一倍。凭什么这样说呢?甘州各处屯田都依靠水利,以浊河灌溉,土地肥沃,不必等待天时。四十多处屯田,全都是幽深肥沃的土地,所以每次收获,通常不少于二十万石;只是因为人力不足,仍有荒芜之处。如今如果增加兵力,尽力发挥土地的利益,每年获得三十万石并不难。国家如果认为这个计策可行,立即实行,臣认为河西不用几年,就能供给百万军队的粮食而不缺;仓廪充实,边境又强盛,那么天兵所到之处,还有什么不能取得的呢?管仲说:“圣人使用取之不尽的府库,积存不会枯竭的仓粮。”这话并不是虚言。●卷二百十二 ☆陈子昂(四) ○答制问事(八条) 臣本月十九日承蒙恩准,奉诏召见,命臣论述当今政务的要领,说明实行什么道路可以适应时势,不必远引上古之事,详细陈述进上。微臣才智见识浅陋,实在不明白治政的根本;然而曾经洗心涤虑,专心静观人事。臣私下看到,国家政务的关键,在于兴盛或衰败取决于用人;能够了解人才的机宜,顺应其情势施行教化,随着时势而变化,安静时便不轻举妄动,这就是政务关键中贤明的道理,是可以实行的。如今陛下顺应天命接受帝王图箓,建立明堂,施行广大的教化,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存问高龄老人,酬报功劳、树立德行,顺应时令兴办事务,极其公正仁慈,给天人垂示训诫,可以说典章完备,制度宏远,即使五帝三王也有所不及。愚臣哪里敢说自己知道政务要领?然而承蒙天恩降问,重视采纳草野之言,谨竭尽愚昧直率之诚,尽心上奏。大凡任用贤能的方法还不够广泛,依靠贤能成就教化还很劳苦。既然如此,取士的方法、任贤的事情,原本就是陛下向来深知的,想来也已经厌倦谈论、厌倦听闻了,不必等臣再烦琐地说一两遍。△请施行刑罚停止的条目 臣听说,有些言论顺从君主心意却会危害天下,有些言论违逆君主心意却会有利于天下;只有忠臣能够违逆君意,只有圣明君主能够顺从有利于天下的意见。承蒙恩诏不以臣愚昧微贱,降问当今政务的要领。臣恭敬思量,当今政务的大体已经完备了,只是刑狱还过于急迫,法网还不够宽缓,恐怕这不是当今圣政的要领。臣观察圣人使用刑罚,贵在适应时势变化,有时采用,有时舍弃,并不专门依赖刑罚。圣人最初治理天下,必然有凶恶作乱的贼人、叛逆的臣子,需要加以驱除,以彰显圣德。圣人诛灭凶恶、消除叛逆,救助百姓、平定祸乱,必然要借助刑杀来清理天下,所以那时致力于使用刑罚。凶乱已经平息,圣道已经昌盛,就应顺应民心施行教化,赦免过错、宽宥罪行,所以要达到停止刑罚的境地。这样看来,圣人使用刑罚,本来是为了禁止祸乱;祸乱平静,刑罚就应停止,并不是为太平而设置的。为什么呢?太平时代的人,喜欢德化,不喜欢刑罚;用刑罚逼迫百姓,百姓必然悲惨忧伤。所以圣人重视停止刑罚,不重视繁琐用刑。如今神皇顺应时运接受帝王图箓,统治天下,逆臣贼子很快伏法,虺贞的党羽和同恶之徒都被诛戮。这大概是上天要彰显神皇威灵,哪里是这些凶徒能够自行作乱呢?如今首恶已经消灭,党羽已经屠戮,圣政只会更加昌盛,天下全都服从;神皇又降下文昌般宏大的恩德,洗涤天下众罪,天下显然庆贺,盼望日益更新。停止刑罚、崇尚德政,正在今日,实在是圣政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