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五十五

译答权载之书。承蒙您惠赐盛情的问候，又蒙您给我看相国崔公往来的书信、各篇墓铭和奠文，以及在江西路上的作品。文辞情致清深，文采宏丽，言语必合雅正，感情都合乎节度；这些美玉般的作品辱承赐予，使我的囊箧增添光辉，又私下得到您的文章法度，实在不胜荣幸。相国对我来说，是母亲一方的表亲长辈。宝应年间，相国丈身穿布衣修养道术，寄居陆阳；我家住在邗沟，在谢湖耕种。每年春天播种、秋天收获，路途经过漕浦时，相国丈当时常与故刑部刘尚书、赵洋州以及户部兄弟一同客居此县。我有时承受他的余恩，留在那里尽欢数日，这种情形不止一次。后来相国丈以廷尉评的身份到姑胥幕府任宾客，又从柱下史退任临川掾，我都得以在江湖之间见到他；他欣然顾念我，比往年更加深厚。后来他出任建安牧守，正逢京师发生变故，仍能坚持大节，飞驰上密疏，奔走询问官守，远达巴、梁。我掌管史馆时，曾记载兴元元年三月甲子日的诏书，任命建州使者舒邓玢为嘉王府谘议；舒邓玢所奉行的，其实就是相国丈的谋划。他在多难之日上奏章，在必胜之地陈述谋略，因此被君主器重，预先确定为中台宰辅。等到征召入朝，果然掌管枢密事务；可惜因忧劳成疾，不久便辞职免官。他庇护百姓的宏大志愿，只能郁结在胸中，直到去世，这正是士大夫们长久叹息的原因。相国丈与刘、齐二位公卿共同参与政务而取得成效。我承蒙他过分听纳、特别礼遇，凭博士身份再次进入东观；三位宰相接连同行送我拜受官职，这种荣幸留在心中，哪里只是至今不忘而已！阁老在求学的年龄便闭门深思，与古人的心意在经书诰命中相会，独自行走在首贞朗明的境界。到了二十岁，德行光辉显著闻名，相国丈仰慕他还嫌不足，希望进一步结成婚姻亲好；哪里还需要媒人介绍，竟直接拿起笔写信。阁老深受感动，认为相国丈托付深重，恭敬地答应了这桩美好的婚事。这是磊落丈夫所做的事，也是二位君子的交往修养极其美好；精微的见识、灵敏的鉴识，使得到贤婿而更加兴盛。不久以后，丈夫在朝廷显贵，妻子在家中尊荣，崔家佩绶带的喜庆，难道还有尽头吗？等到读到后来的书信，书中引用皇极元德的论说，指出匡衡、张禹、孔融、司马相如等人的鉴戒，实在符合益友的标准，难道只是佳婿而已吗？又看到《建昌房州志》，我过去也曾与他一同游处；这些美好的传闻和遗留下来的训诫，即使超过作者本人，也足以不朽。至于在东武祠设置祭奠、因子咸的文章而兴起哀恸、继承彦先的诗句，诵读它们，珍藏它们，可以看出六义显明，百行醇备，声名显赫。这样实在是应当的！我向来愚钝不敏，辱列于旧日同僚之中，岂敢误解？您却厚意投赠这样的至言，因而追怀往日游历，姑且写下几句（原文阙）。于尹躬。于尹躬，大历年间进士，元和年间任中书舍人，后降任洋州刺史。进贤冠赋（以“圣朝崇儒，服以旌德”为韵）。帽子的制度，所尊崇的是贤人。冠帽等待贤人而出现，贤人也因冠帽而通达。它在人们心中传承着尊重古义的告诫，在国家制度中表现出尊崇儒学的风气。我们的君王于是诏令主管服饰的官署，召进良工，考察前代法式而不使其废替，察见这种意义而使它更加完善。然后得到众多士人来建立功效，实在是因为这种冠帽确实美善。君臣各得其序，彰显有道之世；它可以同冕弁相比，正是考察取象而制成的冠服。由此可知，冠帽用来招致士人，也像工匠用来衡量木材一样。没有工匠，良材凭什么从山中辨认出来？没有冠帽，众多贤人凭什么获得俸禄？看那制作有法则，威仪十分显明。最初建立形制，出自太古时代；后来更改名称，始于炎汉之朝。它不靠绘画来增饰，而在于进用贤人以彰明德行。上下尊卑各有差等，礼仪容止施行而无差错。不可奢侈，也不可俭陋逼仄，大概是取法政事的大纲，也是设置官职的盛饰。上自天子，下至公卿，使用时等级不同，制度却同样名为进贤冠。五梁、三梁，表示尊卑次序；七寸、八寸，是前后的尺度。唯以德行为急务，唯以儒士为表彰；它合于缁布冠的遗制，也与皮弁相并列。制作没有违失，服用各有意义，难道能同那些戴着猛兽头饰却徒然崇尚勇猛的人相比，或同聚集鹬鸟却不称合自身的人相比吗？哪里比得上以此作为镜鉴，使工匠有所遵循而诚信制作？把它列入御膳大官的等级，使群臣能够提出无疑的谋略。考察它的形制，确实本于先王的制度；探究它的意义，则根本在于君子的儒学。看到它便可以端正自身，创制它便可以体现圣道；它是列位士人崇尚德行的规范，也是百姓立身处世的镜子。难道只是在头上束发、表现出雍容肃敬而已吗？张昔。张昔，大历年间进士。御注孝经台赋（以“百行之本，明王所尊”为韵）。孝是各种德行的先导，教化确实是治理的根本。因此唐玄宗探究宣尼孔子的旨意，进入圣人治理之道的关键，搜寻隐微而钩取深意，其中有的文字简约而意义深远。然后把皇帝的旨意刻在他山之石上，建起高台作为儒林的园苑。天文般的光彩焕发，说明孝道得以宣扬；精微的旨意高悬，显示仁德之风已经复返。上面崇尚君王的德行，下面通达人情。王道如玉般温润，帝王经典如金般清澄。它的意义虽表现为子女之道，实质上却畅达于家族声誉。把它施行于百姓，风俗便可以转移到孝道的治理上；把它悬示于教化，便可使日月比拟于正直光明。不这样，又凭什么卓然独立、坚定守正？金字累累，条理贯通；银钩历历，彼此交错。因此，听到它的人便修睦亲族，亲近它的人便生起敬意。这正是向百姓显示大原则，使人仰望高山、效法高尚品行。圣人教化真是高远啊，根本在于元始。斟酌它的意义，可以使浅薄的风俗变得厚重；辅助政治，可以使治理之道更加敦厚。因此政治用来整肃，教化尊为根本。并不是没有《诗》《书》，才首先陈述孝行的根本；也不是没有贵贱之分，才都愿意尊奉这种教化的源头。况且高而不危险，正是台的可贵；磨而不薄，没有什么比石头更坚固。把坚贞的本质揭示在学校中，远胜秘密府库里的竹帛；它确实可以与天地同其始终，哪里只是流传祭祀千百年而已？静下心来反复思考，文章的意义本来就在这里。一人有所作为，家家都能获得安宁。观察君君臣臣之间的关系，便会心生爱敬；对于尊尊卑卑的道理，则通过学习而知晓。何况雕琢成篇，区分并安排次序，使四方各不失其正，篇章次第各得其所。三千弟子击鼓求学的盛况，遥远而又万众瞩目；十八章的箴规，也全都揭示而备载。由此才知道，孝道的馨香有时会显著彰明；它不毁坏、不朽灭，教化遍及无边。所以把宏大的福泽传给帝王后代，表彰继承帝位的明王。因此说：孝，是上天永恒的常道，应当与大地长久、和上天同存。张少博。张少博，大历年间进士。石砚赋（以“山水辉映，墨妙笔精”为韵）。

译砚台的功用在于被人使用，石头的本质则根源于山。它温润而被称为珍宝，焕发毕宿般的光彩而呈现玉色；经过雕琢成为器物，显出奇异的纹理和锦绮般的斑彩。它大概等待知己来施展，也等待君子来使用。因此著书立言的人、执笔记史的人，将要吮墨濡润笔毫，于是拿起笔管汲取墨水。开始时光芒灿烂而清澈，最后墨烟霏霏升起。有的外形圆如规，有的中央平坦如砥石。考察它的原料，石匠从山中采来，藻饰般的光彩闪耀生辉；有的形似背负河图的龟刚刚伏下，有的像封缄印章的喜鹊即将飞起。把它放在门庭中，王充的名声已经显著；置于藩篱厕所旁，也不妨碍左思使用。只看它清澄的光辉闪耀，真实的石质如霜气浮动，色彩华美鲜明，精光隐约交映。洁白的颜色，好比藏冰的玉壶；焕发的纹理，像吐出菱花的石镜。当它在山谷旁时，奇异的质地沉埋而无人知晓，含藏美玉而吐出光彩，怀有珍贵德性而隐没。等到被取来使用，经受磨砺，又因人的拂拭而显现。因此抚摸它，像击磬一样发出奇妙声响；对着它，仿佛镜子打开而显出新色；它既垂下文彩呈现形象，也澄清水波来承载墨汁。砚台的功用，难道可以因感叹而焚毁吗？石质坚硬如此，谁说它会有时剥落？它可以用来端正经典诰命的纲纪，垂示篆书籀文的法则。于是更加传播六书之美，使二妙之名流传芬芳。汉帝使用它时，常常让它同彭祖的席位相伴；它保存于鲁国时，仍然排列在宣尼孔子的庙中。因此，遗留下来的文章可以叙述，这种器物还有什么可以匹敌的呢？不熔化、不销毁，优良的金属哪里能比它刚强？磨而不薄、染而不黑，美玉也不能与它的质地相比。它在青简上显现鸟篆的光彩，在鸿笔之下发出龟背文字的纹理。由此可知，创造器物、制定规范，事情与利益相互并行。这方砚台，正是用来穷究墨的妙处、发挥笔的精华的。王储。王储，大历十四年进士。寅宾出日赋（以“大明在天，恒以时授”为韵）。上天最为广大，尧实在是效法它。命令羲和驾驭太阳，使它出没升降都依从时令。年初开始均分昼夜，已经符合星鸟的位置；到了天未亮便穿衣、恭敬引导太阳，才看见昴宿。所以用来显示农事有序，使君王的德行合于无私。我国能够平定三元，光明照临四海，继承唐尧虞舜的旧说，崇尚德行与礼制正在这里。将要举行正月之礼以开始一年，奉行天时而不改变。于是春官收藏有关事务，太史制定时令；天子居住在青阳左个，观察万物开始生长。起初在东方宣扬春耕，最终在西方协调秋成。太阳光明照耀天空，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阳光缓缓向下照临，蛰伏的虫类全都惊动。这正是兆民分享土地利益，我圣上效法上天光明的体现。和美之气升腾，禽鸟游鱼都欢快跳跃；温和的春风忽然吹来，连葵藿也一齐向阳倾伏。各种功业于是凝成，三农之事顺利完成；高台上记录万物，大野中陈列田猎。完全顺应教化来观览盛德，也顺应时令而恭敬授时。年岁如何？年岁已经丰登；节气有盈有缩，太阳却有恒常。年岁如何？年岁将要兴起；万物出现生机，太阳正处在开始。只要奉行顺应而没有违背，便能得到祥瑞而有所凭藉。考察君王以太阳为德，太阳则以光辉照耀天空。君王抚有万方，每年年初接受朝见；照临万物，所以在春天以前使太阳升起。温暖百泉，使冰融化；熏拂九陌，使花朵开放。日月合璧，表现无为的教化；重重祥瑞（原文缺字），显示有庆的年岁。确实坚贞而专一，表示没有党私、没有偏颇。客人有藏起才器等待时机、谦卑自身而思求安泰的；遇到乾坤交合，见到日月光明广大。没有人不面向春日景色自我欢娱，沐浴尧帝的恩风而长久依赖。韦执谊。韦执谊，是京兆人。进士及第，对策列为异等，授右拾遗，入翰林任学士。顺宗即位后，因疾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王叔文与王伾在宫中掌权，提拔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宪宗接受内禅后，他因属于王叔文、王伾党徒而获罪，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市骏骨赋（以“买死招生，腾方必至”为韵）。世间代代都有良马，只要勤于寻求就可以得到。君主心中喜爱良马，本来就会先行广泛征求；买来枯朽的马骨，良马大概不待期待便会自行到来。于是搜寻并延请良马到马厩，从屠宰市场买来枯骨。拿出千金买下它，得到一根马骨也不抛弃。并不是看重它已经没有用处，虽然增加装饰也不能使它成为良马；而是考虑到要招致它的同类，使良马的盛名不会坠落。从前那些马佩带缨络玉饰，装饰着车辕和车轴；追逐长风而喷吐唾沫，赶在迅疾的日影之前扬起马嚼。哪里知道它们会在千里奔驰中折伤骏足，一朝之间摧毁壮志，权且含着月光一同坠落，马蹄带着白雪一同消融？当它已经死去而无人顾惜，难道活着时还可以招来吗？因此要尊重它没有过错的品质，守护而不使其失去；对外宣扬爱惜贤才的名声，对内采取广泛求取的办法。这种世间罕见的异产，即使能投入使用，也不能强求。它处在南方的洞穴中，无法测知从哪里来；游行到北方的泉水，才知道将从哪里出现。求贤的愿望既已彰明，同类便会按照方法聚集。有人献上千里马，上天降下这种祥瑞。消灭虞国的战役不必兴师，只要从外厩取得良马；征伐燕国的军队不必出动，良马自会从远方来献。大概将要收拢时先要张开，期望它最终到来。使它善始善终，哪里在意眼前低贱而只看重耳闻呢？既然活着时已经重视它的力量，想到它的劳苦，怎么能在死后反而轻视？万物因德行而改变，道义由人来弘扬。当它没有遇到知己，便背负车子、伏在马槽旁；如果它回应这种感召，必定像蚪鱼跃动、蛟龙腾飞。因此八骏全都来到，万国都把它作为榜样。良马若不是本地产物，就要命令它从更远的地方前来；既然马骨在这里，又何必吝惜发出币帛来购买呢？这也像贤士所趋向的地方，知道时机便会汇集而来。田忌收养老马而成就仁义，最终使齐国强盛；燕昭王购买马骨而培植德行，于是得到乐毅。看到求贤还没有充分通达，便明白得到良马并非小事。倘若长鸣之马能够被识别，希望我的道也将得以实行。与善见禅师帖。善见禅师所掌管的布施利养钱银，收到以后，酌量买米，维持到九月以来；余下的钱共同商议，到了秋季中间再买米，收存完毕后报告。原先所带的钱三百贯中，二百八十贯用来购买田庄，其余买下一所菜园。这些事情都已经交帖给负责营造寺院的军将成文、郢办理完毕了，善见禅师您看是否可以共同认可？

译翰林院故事记。翰林院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面的重廊之后，大概是天下因技艺才干而被召入的人所居之处。学士院是开元二十六年设置的，在翰林院南面，另开一户向东。考察前代，原来没有这个旧名。贞观年间，秘书监虞世南等十八人，有的是秦王府旧属，有的是当时才华出众的人，都以弘文馆学士身份在宫禁中会集，入内参与谋划，延请讲习，出则侍奉车辇，入则陪侍宴饮私会。十多年间，很多人做到公卿宰辅，当时称为十八学士。后来永徽年间，黄门侍郎顾琮又有丽正之称；开元初年，中书令张说等又有集贤之名，都用来讨论学问，尚未设置专门官署。玄宗认为四方天下大同，万机政务堆积，诏敕文诰全由中书处理；有时担心事务繁重而不能周全，追求迅速却又时常滞后，于是应当另设专门掌管的人，列在宫中，承接并传达近臣之言，以沟通秘密诏命。由此开始选取朝廷中有文辞才艺、学问见识的人，入居翰林，供奉特殊诏旨，于是中书舍人吕向、谏议大夫尹琦首先充任。虽然有亲近机密的不同，但仍未确定名称；制诏书敕有时仍分在集贤院。中书舍人张九龄、中书侍郎徐安贞等交替担任这一职务，都受到皇帝恩遇。到开元二十六年，才把“翰林供奉”改称“学士”，从此建立学士院，使其专门掌理宫廷内命。太常少卿张垍、起居舍人刘光谦等首先任职，而集贤院所掌之事于是停止。此后给事中张淑、中书舍人张渐、窦华等相继入院；此外韩翃、阎伯璵、孟匡朝、陈兼、蒋镇、李白等人在旧翰林中，只是假用这个名号而没有职事。至德以后，军国事务繁重，入直的人都以文辞共同掌管诰敕，从此北翰林院开始没有学士之名。后来又在金鉴殿西面设置东翰林院，随着皇帝所在迁移，取其便利安稳。大致召入一二人，有时三四人，有时五六人，依命令而定，没有固定数目；也有博学鸿儒、经术优长的人，负责应答询问、辨析疑难，为君主所礼遇，也常列其中，这是崇尚儒学。德宗初年设置以来，品秩次序还没有建立；朝廷召见时，各自奔向本来所属的班列。到贞元元年九月，才有另外的诏令，命令明确预先列入班次，与各司知制诰的官员同列。按照旧例，中书以黄麻、白麻区别诏命的轻重；近来所发布的诏命，只有这里可以使用黄麻，白麻都在此院。除非是国家重大事务、任命将相、发布恩赦德音，否则不得由此院发布。考察它发挥宏大道理、文饰皇帝命令的作用，只要简短的片言只字，就可以震动人神，使风行四方，万里之外开始朝见，这难道不就是制诰吗？君主深居简出、端庄沉默在清静肃穆的宫殿中，茫茫九州，耳目不能到达；即使有尧的德行、舜的智慧、汤的明察、禹的睿哲，也不能在朝廷逐一筹划、在早朝逐户告知，不能到每家察看、使每户亲自到来。如果一定要忘却典谟，掩藏训诫誓命，暗中晓谕天下，秘密铭记在胸中，这是自天地洪荒以来从未听闻的。所以谋议在宫内确定，事务在外面修治；言语从上面发出，旨意向百姓传达。奥妙就在这里，各种政务便能得到治理。何况设置此院，尤其亲近紧要：左边连接寝殿，右边可以望见彤楼；清晨趋入琐闼，晚上宿卫严密之处，亲密到了极点。乘坐御厩中的骏马出入，有内司引导；丰盛的肴馔和洁净的膳食由大官供给，衾被服饰和车马器用取自内库，恩宠深厚到了极点。还要准备侍奉顾问，辨别驳正是非，掌管绢帛文书，接受差遣处理各种事务；凡有一点得失，动辄便成为褒贬。职位如此重要，若不是谨慎恭敬而有操守，秉持贞正而通达事理，使义理枢机简要而符合皇帝心意，说话不涉及温树之名，谨慎到不遗漏辕马的数目，担任这一职位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吗？至于学问强、修辞好，善于处理文书，有的久已具备博通儒者的声望，有的早早登上文辞科第；这些虽然必不可少，却只是余事。自从建立此院以来，到现在已有五十年，连续飞腾、接连鸣响的人数超过三十，而屋壁之间竟寂静无文。遗留下来的草稿简略散见于各篇，寻求名实有时只能得到邦老的记录；温习旧事的意义，在这里几乎已经缺失。诸位公卿在我韦执谊进入翰林院时，我是最晚进的；记录叙述前辈，便于排列文辞，搜集遗文、补充缺漏，我哪里敢多作推让？他们任职的先后年月，访求之下仍未详尽，只按官秩、姓名的次序，把这些写入旧事，希望后来者编续时能够有条理。贞元元年丙寅年冬十月记。程异。程异字师举，是京兆长安人。明经科及第，逐渐升任卫尉卿，兼任盐铁使、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以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领盐铁使。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恭。请勒令停止设置茶盐店奏。庆等诸道州府先前请求设置茶盐店收税。臣恭敬地依据今年正月一日的赦文，其中说，各道州府因用兵以来，有的擅自权宜设置职名，有的擅自增加科派，这些事情都不是常制，一律禁止。臣认为，专卖茶盐收税，本来是为了增加财赋，供给军镇。既然是权宜之计，战争停止后自然应当立即停办；事情拖延日久，实际上已经成为重重的搜刮。各道先前设置的店铺，以及征收各种钱物，即使不是擅自增加，也属于异常制度，谨请依照赦文勒令停止。关播。关播，贞元二年任刑部尚书。请删去武成王庙十哲奏。上元年间，诏令选取古今名将十人，在武成王庙中配享，礼仪仿照文宣王庙。臣以为，太公古来被称为大贤，如今却在他的下位设置圣人称号，从贤而有圣，义理上不安。况且孔门诸哲，都是当时的弟子；如今所选名将年代各不相同，既不合义理，在事实上也有失当。臣请求删去名将配享的礼仪以及“十哲”的称号。赵憬 赵憬，字退翁，渭州陇西人。宝应年间以平民身份上疏，授试江夏尉，屡次升任给事中。贞元四年，升任尚书左丞；八年，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调任门下侍郎。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贞宪。

译上《审官六议》表 臣侥幸登居宰府，至今四年，恭敬承受圣明的教诲，没有一次不把求取贤才看作急务。至于延揽荐举，职责在于臣。臣虽代替天子处理政务，却缺少识人的鉴别力；日积月累，辜负圣明，既不能补益王业，反而妨碍贤才进用。何况臣多病，又担心有所遗漏。近来奉上表章，详细陈述内心。陛下认为臣性情质直，身体有病值得怜悯，不嫌弃臣微弱无能，仍加以任用。自此反省，想要报效尤其困难，不能符合尧舜般的圣心，徒然怀有尸位素餐的恐惧。伏惟陛下效法天道、顺应时运，圣明神妙，广泛运行；□施行雨露，都是自然发出；训诰典谟，全都经过圣明览察。臣所以不敢援引古事，烦劳天听，只是因为对于用人的要领，愿意陈述自己的浅见。又想到叩首丹陛之下，仰面对威严的天颜，言语謇讷，容易穷尽；仓促之间，难以逐一辨析。说得详细，恐怕过于烦扰；说得简略，又不能申明利害。若沉默以求容身，苟且窃居职位，即使幸蒙天地仁慈而免罪，又怎能逃脱朝廷内外的责备？这不是陛下任用臣的本意。臣想说的，都是陛下圣虑之内的事。臣承戴陛下恩德，不知该如何报答；又身受风毒，渐渐觉得病势深重，所以勤恳恳切地尽抒愚诚。臣听说贞观、开元年间，宰辅议论政事，有时多次上书，只希望能够充分陈述情理。如今臣斟酌前代制度的得失，体察当时形势的通变，谨慎献上《审官六议》，伏望陛下闲暇宴居时，时常赐予省览。它的大意是：议论宰相任用时说：“应当广泛采择众多贤才，用来辅佐朝廷。如今朝廷内外都知道其贤能的人，伏望陛下任用他们；认识其才干的人，就任用他们。若要求才德完备的人，恐怕不可能得到。” 议论进用普通官员时说：“各种不同意见纷纭，是非难以辨明；由于考核官员很难考察实际成效，个人好恶又混杂在众人的议论中，所以询问得越多，真正得到的人才反而越少。选拔士人古今都是难事，即使选十人，也只能得到五人，贤者和愚者仍各占一半。陛下曾对臣说：‘何必要五人呢？十人中得到二三人也就可以了。’圣明君主求贤到了这种程度，而宰臣不能把贤才荐进朝廷，这是臣的罪过。进用贤才在于广泛任用，明确考核优劣，举用其大节而舍弃小过，按照各人的才能，让他们试任事务，这是用人的大纲。” 议论京城各司的空缺官职时说：“如今重要官职大多空缺，闲散官职十个中倒有一二个。文武官员的任用，按资历次序逐级升迁；重要官职本来应当凭才德，闲散官职多出于恩泽。朝廷有时将要任用人才，多拟任重要官职，就会人才少而空缺多；拟任闲散官职，则人才多而空缺少。这样，真正应当选拔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应该优待容纳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应当补足空缺，务必培养材能，才能使大厦长久坚固；这就是栋梁椽桷各尽其用。圣朝达到治理，也依靠众多官员和属吏的才能。” 议论朝廷内外考核官员时说：“汉代因为屡次更换地方长官，被称为弊政；对于有才能治理地方的人，往往增加俸秩、赏赐金帛，有的任职八九年、十多年，才入朝任九卿；有的调任三辅，功绩卓异，最终做到丞相，其间甚至不隔数级官职。如今陛下在朝廷内选拔百官，在地方委任州府长官，考核功绩高的，不拘常格越级升迁；致力于治理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愚意认为，黜陟也应设立年限；如果所任职位重要，不宜调动，就增加爵秩。其余升降，应让人知道奖赏和贬黜必然相应，迟速升迁都有常规。如果考绩居中，任职年限又已达到，就给予平级调转；使人在朝廷内外交替任职，历经考察来检验才能，既没有苟且求进之心，也没有久困淹滞的忧虑。” 议论荐举被滞留的人才时说：“官署既然众多，必然要委托宰辅荐举；宰辅不能全部了解，又向百官询问；百官不能全部了解，又向众人访察。众说喧杂，彼此褒贬；十个人荐举也未必可信，一个人毁谤却足以令人疑惑。直到今天，这种弊病还没有改变。之所以如此，并不全是出于爱憎，而是苦于不能审察事实，却承受传闻之言。大凡普通人的心态，把称赞别人的善处看作清正，把攻击别人的过失看作直率；只要有人授官，便会产生许多横议。因此宰臣每当将要荐举任用，也会自己感到慎重困难；日子月日过去，仍不能符合圣意。应当采听时论，以荐举人数较多的人优先任用，只要不是有重大过错，都不要抛弃。” 议论擢用诸使府属官时说：“各使自行征辟属吏，都精心求取人才，务必得到合适的人，以提高府署声望。既然经过试用考察，才能与否便可知道；应当擢拔其中贤能者，安置到朝廷官列。有人说，外任使府需要人才，本来不能把他们夺走。臣知道一定不是这样。近来使府的宾客属官，每有入朝任职，本使都特别以此为荣耀，也喜悦自己能识人，并且彰明公开选拔的制度。大凡有才能的人，名位尚未显达的，多在方镇任职；日月在上，谁不知道他们？他们思望登临朝廷，如同仰望霄汉。应当广泛采择，不应让他们长久滞留。” 遗表 臣承受圣上的恩慈，侥幸窃居台鼎之位，年资已经很久，却没有听闻功绩。负重乘车而败的过失已经显露，覆餗之罪突然降临；上天又赐给臣疾病，福分过盛反而生出灾祸。从今日卯时以来，病势稍稍加重，针灸来不及施用，药物又有什么用呢？转眼间魂魄将离，最终当归于朽木。昏昧之中的残喘，哪里忍心辞别上天？呼号流泪，屏息而心如刀断。即使死后化为结草，也发誓报答深恩。虽死犹生，难道会辜负平素的愿望吗？臣感恩、哽咽、悲痛、遗憾到了极点，实在不能自持！

译鄂州新厅记 从前秦代设置郡并设郡守，汉、魏以来沿袭这一制度，郡守秩禄为二千石；虽有监御史、刺史，却掌握着宰制百姓、施行威福的重权。古代的诸侯国中，鄂地在楚国时是一个国家，秦代成为县，吴国时成为江夏郡。历经各代直到宋代，才分八郡设置郢州；到了齐代，又改郢为鄂。隋代分割其郡，仍称为州，官员则称刺史，但政务已没有刺史专门监察的制度了。本朝沿袭旧制，有时称郡，有时称州，剖符任命并责成办事，实际上仍是太守的职务。前代设置州郡并治理的地方，城址并不固定；如今的州城，就是过去江夏的旧城，吴仲谋经营它，程普开始镇守它，处在荆、吴、江、汉的防卫要冲，是藩镇坚固屏护的雄要。天宝以前，四方没有忧患，只依据编户多少评定州的等级，鄂州因此列在下等。后来戎狄扰乱中原，天下沸腾，屯兵据守险要之地，这里才称为重防；朝廷不久提升州的等级，将要把它托付给有功贤能之人。广德二年，于岳州、沔州之间合置三州都团练使；大历八年，加置观察处置使；十四年六月，撤去二使，特置本州防御使，并且隶属于江西。国家姑且以裁省官员、使百姓休息为务，但终究考虑到这里是咽喉襟带之地，想要任用能够守护它的人；既要减轻其权力，又想使其担负重任，尤其难以选择合适的人。这一年十月，于是任命秘书少监兼侍御史李公来任职。李公名兼，陇西人。到任三年后的五月，职务改为三州防御使，江州、岳州隶属于他，仍兼任元戎的副职，统领江西各军，以精锐军队在襄阳讨伐叛乱，不久将其平定；九月，就地加授散骑常侍，防御鄂州仍如旧。李公治理鄂州，到今年已经第四年；以清廉的德行和诚信施行教化，以至公至仁抚育百姓，于是商旅市井、乡里民众，无论寄居者还是旧居民，都歌颂他，如同婴儿得到乳母、饥民遇到丰年。治理军队、施行政令，士卒欢庆而改变旧貌，只是更加肃然敬畏罢了。因此，他所防守的二千余里地区，洞庭湖、鄱阳湖都在其中；水上的船、陆上的车，山林、薮泽、坞堡、野地，全都在我们的长城以内。由于这个缘故，朝廷使者络绎不绝，天子诏书接连到达；三军和万户百姓把这里看作禁地，连年长者都害怕离去，不能借此养老。当初刺史的厅堂有大小之分，规模很低狭；有的门屏过于逼近，有的廊庑狭窄，属官将吏聚集参见时，转身回旋都十分逼仄。年年月月过去，也没有来得及改建。厅堂左边有两处名为府舍，已经坍塌毁坏，空旷不堪。李公于是拓宽这片地方，建造新厅。大厦建成后，又修建两列长廊，既节俭而合乎规制，结构又十分精巧。凭借士卒忘却劳苦的力量，拿出财物中足用的余 surplus，经营终于成功，井邑百姓却不知道其中经过。过去的公门，如今成为外部入口；于是向东广开大门，修筑高大的城墙，向北通达里门。戈戟森然排列，军士庄严守卫；每逢宴请士卒、誓告众人，便排列在宽广的庭院中。萧墙之旁，旗帜旌幡缤纷，威严仪容充分振作，君子称赞这很有才智。赵憬将要赴京师，亲眼看到李公的美好谋略，便把新厅的建置记在墙上，希望能够与朝廷选贤任能的盛事相称。当时旧厅有都团练观察使的记文，却没有刺史的记文；过去贤能者的姓名，也多有缺漏。因此访求遗文，找到一篇就一定记下，这大概是李公的志愿。后来贤者接踵而来，希望为这座厅堂增添光辉。时在建中三年十一月。卷四百五十六 独孤授 独孤授，大历十四年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师贞丈人赋》（以“武有七德，师贞丈人”为韵） 先王认为武力不能单独任用，所以设置军队来辅佐。用对了人，百蛮便会风行草偃；失去职守，九庙就会衰败。于是君王慎重选择这种艰难的职任，郑重命令分掌军务；发动众人合乎正道，统治下属能够长久。协调人谋，顺应天意；慎重用兵，在于把握时机而求得万全；谨慎自守，如同面对百丈深渊。这样以后才发布号令，擢拔忠直敢谏之士，树立藩屏，分封土地。使四方边隅安定无事，以威势使戎狄叩首。让政绩成就者列入爵位，功劳高者接受赏赐；这才知道“师贞丈人”这一称号的意义。至于忠贞的臣子，以嘉谋辅佐国家，利益不能动摇，忠诚不能毁伤；使远方受到威势而羡慕教化，训导万民勤修德行；使强弱不相互凌辱，这样才能制服残暴而战胜敌人。力牧辅佐黄帝而不疑惑，轩辕黄帝亲自任用而不迷乱：这就是帝王的军队。战马萧萧鸣叫，旌旗悠扬；讨伐叛乱，刑罚立即确立；安抚远方，德化便告成功。对上履行君主的职分，对下守住臣子的贞节。汤王、武王用它来安定功业，伊尹、周公以它为法则而建立制度：这就是王者的军队。审察官吏以统领众人，求取贤才以辅佐自身；一定观察敌人的衅隙之后才行动，哪里会穷尽兵力而炫耀武功？不伤害闾里百姓，不使工匠商贾破败；政务合乎常经，事情合乎法度。管仲凭借它辅佐齐桓公，晋文公由此成为盟主：这就是霸者的军队。暴虐而不知道收敛，安于残忍而没有亲爱之人，只是放纵自己的欲望，轻率地使用军队。处在劳苦环境中，却总是让众人先受苦；自己居后，却乐于让自身安逸。仍然反复邪曲以求自保，迷失大道而不遵循。州吁这样做而使国家灭亡，子反效法他而招致祸患：这就是黩武者的军队。曾试着说：君王之心不可安逸，出师应当遵守军法；只有德行值得敬重，只有刑罚值得忧惧。这样自然贯通三代五帝之道，功勋崇高如四王七贤。不必筑造京观来显示武功，也不应滥施刑罚来夸耀军事实绩。说到军队是否贞正，在于用人；这一道理由来已久。行动没有悔恨和失败，职位也不是虚妄受取。追念古昔，其中有善有恶：像廉颇、李牧那样的勇敢，可以执手相交；像陈平、周勃那样临事果断，可以在事后责难其过；像伊尹、吕尚那样行事，可以敬重其顺应正道。【此处“疑”字疑有缺误。】他们守卫时不失其职，进攻时不贪其功；行动足以称为文武之略，居守足以成就社稷之防。神灵因此赐给百福休祥，子孙因此百代不朽。这大概是由于尊严的重要，以礼建立教训；军法顺正，行动又有什么过错呢？《灵旗赋》（以“随所指方敌必摧”为韵）